宋代儒者與(yu) 宗族重建之關(guan) 係探微

作者：吳倩

來源：《思想戰線》2022年第2期

摘    要：宋代的宗族重建不僅(jin) 是隨著經濟變遷而自然發生的曆史現象，而且在很大程度上是儒家學者主動設計的結果。儒家知識分子的理論探索與(yu) 實踐創製在宋代宗族重建中起了關(guan) 鍵作用。在理論方麵，張載、程頤最早對宗法製度進行係統研究，提倡複興(xing) 宗族；在實踐方麵，歐陽修、蘇洵、司馬光、朱熹、陸九淵等儒者通過家譜、家規、家禮、祠堂、義(yi) 門等方式使宋代宗族治理製度化。宋代儒者的宗族治理是回應社會(hui) 變遷而重建基層秩序的政治方案，展現出儒家思想與(yu) 社會(hui) 互動的內(nei) 在邏輯，一方麵儒家的宗法觀念與(yu) 治理實踐造就了宋以後近世宗族製度的主要特征；另一方麵宗族重建亦使儒學的經世取向凸顯了平民化、世俗化的下行趨勢，鄉(xiang) 治由此成為(wei) 宋代以後儒學經世實踐的主要方向。

關(guan) 鍵詞：宋代；宗族重建；家譜；家規；義(yi) 門

作者簡介：吳倩，天津外國語大學馬克思主義(yi) 學院教授，天津市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理論體(ti) 係研究中心研究員

宋代奠定了中國近世宗族組織結構與(yu) 行為(wei) 模式的基礎，其所確立的宗族製度一直延續到現代鄉(xiang) 村的宗族之中。根據學界研究，宗族在曆史上的發展可以大致分為(wei) 殷周宗法宗族製、魏晉隋唐士族宗族製、宋以後的祠堂族長宗族製、近現代巨變中的宗族製四個(ge) 階段。【1】在唐宋變革的經濟發展與(yu) 戰亂(luan) 動蕩背景下，宋代重建的宗族組織成為(wei) 傳(chuan) 統宗族製度演變的關(guan) 鍵。正如常建華先生所指出的，“宋元明清宗族製度的總體(ti) 特征是通過祭祖及建祠堂、選族長、修族譜、設族田、建族學使之組織化，其曆史發展的趨勢是體(ti) 現其民間社會(hui) 的普及和自治化”。【2】

關(guan) 於(yu) 宋代宗族製度轉型的曆史原因，學界觀點主要集中在兩(liang) 個(ge) 方麵：一是唐宋變革導致了經濟變遷基礎上的階級結構重組，魏晉隋唐世家大族式的家族組織瓦解，代之而起的是新興(xing) 的庶族地主，他們(men) 通過科舉(ju) 考試或商業(ye) 活動而崛起，重新構建了以祠堂、家譜、家規、族田為(wei) 主要特征的近世家族製度。【3】二是歐美史學界在宗族個(ge) 案研究基礎上強調的“宗族生存策略轉變說”，例如“精英地方化”觀點。【4】他們(men) 認為(wei) 科舉(ju) 製度以考試選官而不是以家族門第入仕，使國家權力不再集中於(yu) 幾個(ge) 大家族，京畿重地不再是家族勢力角逐的唯一場域。因此宋代家族在政治格局變遷下轉變生存策略，從(cong) 中央權貴逐漸轉變為(wei) 地方精英，那些持續繁盛的家族往往是較好地把控了地方經濟政治利益的家族。本文認為(wei) ，在宋代宗族製度轉型研究中，學界的上述主流觀點從(cong) 經濟基礎、社會(hui) 結構、家族存續等方麵揭示了相關(guan) 原因，展現出諸多有益洞見。不過，宋代宗族轉型既不應被視為(wei) 一個(ge) 孤立發生的曆史現象，又不應簡單拆解為(wei) 一個(ge) 個(ge) 家族個(ge) 案的生存曆程，而應當結合宋代社會(hui) 變遷、主流思想、主導人物等因素進行綜合考量。基於(yu) 上述考慮，本文集中探討宋代儒學與(yu) 儒家知識分子在宗族轉型中的作用，進而探析在此曆程中儒學思想與(yu) 社會(hui) 實際互動的內(nei) 在邏輯。揆諸史料，宋代的宗族重建不僅(jin) 是隨著經濟變遷而自然發生的曆史現象，而且在很大程度上是儒家學者主動設計的結果。儒家知識分子的理論探索與(yu) 實踐創製在宋代宗族重建中起了關(guan) 鍵作用。複興(xing) 宗法製的理論主張由儒者提出，族譜、族規、祭田、義(yi) 莊等一係列措施由儒者倡行。在理論方麵，張載、程頤最早對宗法製度進行係統研究，提倡複興(xing) 宗族製度；在實踐方麵，歐陽修、蘇洵、司馬光、朱熹、陸九淵等通過家譜、家規、家禮、祠堂、義(yi) 門等實踐落實了宋代宗族製度。

一、理論探索：重建宗法製度

宋代知識分子中最早提倡恢複宗法製度的是張載、程頤兩(liang) 位儒者。張載在《經學理窟·宗法》一章中闡明了自己對於(yu) 宗法製度的主張，程頤亦多次申述其重建宗法製度的思考，相關(guan) 語錄被收入《二程集》。

首先，張載、程頤在回顧曆史上社會(hui) 結構變遷的基礎上，強調宗法製度是維係社會(hui) 秩序的重要根基。張載講道：“古人亦鮮有不知來處者，宗子法廢，後世尚譜牒，猶有遺風。譜牒又廢，人家不知來處。”【5】這段話追溯了古代中國以血緣宗法關(guan) 係維係社會(hui) 結構、穩定社會(hui) 秩序的曆史進程。古代奉行“宗子法”的時期是指周代以血緣宗法製度維係國家秩序的時期，“尚譜牒”的時期是指魏晉門閥士族掌握國家權力，九品中正製度按照血緣家族之“譜牒”選官的時期。國家政治注重家族門第、血緣世係的趨勢一直持續到隋唐時期。經過唐末五代戰亂(luan) ，“譜牒”又廢，世家大族被戰亂(luan) 徹底摧毀，血緣門第亦受到科舉(ju) 製度的嚴(yan) 峻挑戰，基於(yu) 血緣關(guan) 係整合社會(hui) 的原有模式被徹底打破。與(yu) 此相應的，基層民間亦不再注重血緣家庭、親(qin) 情恩義(yi) ，社會(hui) 秩序日趨混亂(luan) 、人心涼薄。張載、程頤為(wei) 代表的多數儒家學者認為(wei) 對治這種局麵的方法就是重建傳(chuan) 統的基於(yu) 血緣關(guan) 係的宗族整合方式、複興(xing) 宗法製。兩(liang) 人都強調了重建宗法製度的必要性。“管攝天下人心，收宗族，厚風俗，使人不忘本，須是明譜係世族與(yu) 立宗子法。”【6】也就是說，整合社會(hui) 、醇厚民風，解決(jue) 社會(hui) 矛盾、鞏固統治根基的關(guan) 鍵辦法是重建宗法製度。程頤在語錄中講過幾乎一樣的話：“管攝天下人心，收宗族，厚風俗，使人不忘本，須是明譜係世族與(yu) 立宗子法。一年有一年工夫。”【7】

其次，張載、程頤進一步分析了重建宗法製度與(yu) 基層治理的內(nei) 在關(guan) 係，認為(wei) 維係家庭是鞏固基層秩序的重要措施。從(cong) 家庭方麵看，當時的血緣關(guan) 係日漸鬆弛，親(qin) 情淡漠，人們(men) 之間本有的內(nei) 在聯係難以維係。從(cong) 社會(hui) 方麵看，家庭難以團結必然導致基層社會(hui) 根基不穩。程頤指出：“今人多不知兄弟之愛。且如閭閻小人，得一食，必先以食父母，夫何故？以父母之口重於(yu) 己之口也。得一衣，必先以衣父母，夫何故？以父母之體(ti) 重於(yu) 己之體(ti) 也……獨愛父母之子，卻輕於(yu) 己之子，甚者至若仇敵，舉(ju) 世皆如此，惑之甚矣。”【8】可見，百姓們(men) 知道孝敬父母卻難以善待一母所生的兄弟親(qin) 族，同族兄弟之間關(guan) 係常常緊張，甚至視若仇敵。張載也指出：“無百年之家，骨肉無統，雖至親(qin) ，恩亦薄。”【9】一方麵，血緣親(qin) 情難以維係家庭團結，容易出現骨肉至親(qin) 爭(zheng) 鬥不已的人倫(lun) 慘劇；另一方麵，家庭難保長久興(xing) 旺也成為(wei) 社會(hui) 不穩定的重要原因。“且如公卿一日崛起於(yu) 貧賤之中以至公相，宗法不立，既死遂族散，其家不傳(chuan) 。”【10】宋代以後，一個(ge) 家族累世公侯的局麵很難再現。一族之中好不容易有人做到公卿大員，他苦心經營一輩子的房產(chan) 、田宅乃至政治威勢在其死後很快被子弟分家、家族爭(zheng) 鬥等消散殆盡。“今驟得富貴者，止能為(wei) 三四十年之計，造宅一區及其所有，既死則眾(zhong) 子分裂，未幾蕩盡，則家遂不存。”【11】眾(zhong) 子分家，家財散盡，子孫難以長享富貴，整個(ge) 家族迅速敗亡。這種現象使很多儒者認識到：隻有恢複宗法製度，才能確保社會(hui) 的基本單位———家族之血緣關(guan) 係明確、組織結構緊密、內(nei) 部穩定團結。

再次，張載、程頤認為(wei) ，重建宗法製度也是維持國家長治久安的重要方略。從(cong) 國家政治來看，“宗子之法不立，則朝廷無世臣。”【12】張載認為(wei) ，國家的長治久安應當依靠一批累世公卿之大族的持續性支持。“公卿各保其家，忠義(yi) 豈有不立？忠義(yi) 既立，朝廷之本豈有不固？”【13】世代繁盛的世家大族傾(qing) 向於(yu) 把自己的家運與(yu) 國運密切相連，從(cong) 而穩固國家政權，維護國家長治久安。反過來說，如果不立宗法製度，“如此則家且不能保，又安能保國家？”【14】程頤也持類似的看法。他講道：“今無宗子法，故朝廷無世臣。若立宗子法，則人知尊祖重本。人既重本，則朝廷之勢自尊。”【15】他還舉(ju) 例闡明了傳(chuan) 統政治在家國同構的結構安排和移孝作忠的政治倫(lun) 理基礎上一貫的治理方式，如漢高祖劉邦意圖掌控沛縣，隻需以帛書(shu) 號令沛縣鄉(xiang) 裏父老，便成功地統帥沛縣一鄉(xiang) 子弟。司馬相如奉命出掌蜀地，隻需修書(shu) 勸說巴蜀縉紳父老便使子弟聽命，從(cong) 而成功開拓了西南疆域、得以疏通夷狄。他們(men) 之所以施政成功，原因就在於(yu) 順應了傳(chuan) 統社會(hui) 的政治整合方式和從(cong) 孝道擴展開去的政治倫(lun) 理。程頤講道：“隻有一個(ge) 尊卑上下之分，然後順從(cong) 而不亂(luan) 也。若無法以聯屬之，安可？”【16】此處程頤強調的重點不在於(yu) 尊卑上下的等級秩序，而在於(yu) 傳(chuan) 統社會(hui) 基於(yu) 家族推擴出去的組織方式。在此意義(yi) 上，如果天下所有宗族都順從(cong) 長輩、講求秩序，那麽(me) 國家秩序必然嚴(yan) 整穩固、政令必然有效暢通。家族作為(wei) 國家政治的基層單元，它的內(nei) 部穩定是國家政治穩定有序的基礎。傳(chuan) 統社會(hui) 以家族為(wei) 基層的基本單位來組織政治、規範秩序、塑造價(jia) 值。家族首先確保自己內(nei) 部組織穩定、價(jia) 值理念統一，進而在此基礎上鞏固國家秩序、宣講忠孝大義(yi) ，從(cong) 組織基礎和價(jia) 值基礎上鞏固國家的整體(ti) 秩序，實現長治久安。正如美國漢學家費正清所言：“社會(hui) 單元是家庭而不是個(ge) 人，家庭才是當地政治生活負責的成分。在家庭生活中灌輸的孝道和順從(cong) ，是培養(yang) 一個(ge) 人以後忠於(yu) 統治者並順從(cong) 國家現政權的訓練基地。”【17】

那麽(me) ，具體(ti) 如何重建宗法製度呢？張載、程頤提出了立宗子、立家廟、立家法等一些初步設想。“立宗子”指的是在家族中以嫡長子作為(wei) 宗子，由嫡長子負責祭祀祖先、統治全族事務，“言宗子者，謂宗主祭祀”。【18】“立家廟”指的是確立官僚貴族、普通百姓祭祀祖先的場所。根據學界研究，“程頤是曆史上第一個(ge) 正式提出不分貴族士大夫和庶人都建立家廟，並對家廟的規製、陳設提出具體(ti) 設想的人”。【19】他的具體(ti) 設計是：“士大夫必建家廟，廟必東(dong) 向，其位取地潔不喧處。設席坐位皆如事生，以太祖麵東(dong) ，左昭右穆而已。男女異位，蓋舅婦生無共坐也。姑婦之位亦同。太祖之設，其主皆刻木牌，取生前行第或銜位而已。”【20】大致意思是說，在房宅之外選取整潔安靜地方建立家廟，男女分立，按規矩站立祭祀，家廟奉祀祖先牌位，用祖先牌位取代影像代表祖先，進行祭祀。後來，張程等人倡導的家廟逐漸在祭祀活動中演變為(wei) 後世普遍使用的祠堂。“立家法”是由程頤提出治家設立法度的主張，它賦予家長統治族人、執行家法的權力，從(cong) 而使整個(ge) 家族組織完備、紀律嚴(yan) 明。程頤還提出“設族會(hui) ”的主張，要求宗族定期聚會(hui) 。張載、程頤對於(yu) 宗法製度重建的初步設計一部分流於(yu) 空想未能實行，其中的家廟、家法等則在後來的宗族建設中被進一步發展，成為(wei) 宋代以後基層治理方案的核心要素。

二、實踐舉(ju) 措：族譜、家訓、家禮、祠堂

在重建宗族的理論主張下，宋代儒者先後創製並實行了修族譜、定家規、嚴(yan) 家禮等一係列實踐措施，對宋代其他宗族產(chan) 生了較大影響，取得了敬宗收族的社會(hui) 效果。

（一）歐陽修、蘇洵的族譜編撰

歐陽修和蘇洵創造性地編修了私人修撰的族譜，形成了影響宋代以後家譜之基本樣式的“歐蘇譜例”。這種族譜不同於(yu) 魏晉隋唐官方修撰的旨在選官、婚配的官修譜牒，而是以弘揚祖德、敬宗收族為(wei) 目的。它是士大夫私人修撰的一種新型家譜。歐陽修於(yu) 宋仁宗皇祐年間修成本族族譜，其內(nei) 容包括以下幾項，“首先是載有《歐陽氏譜圖序》，敘述歐陽氏宗族的簡史。其次是《譜圖》和依次具列本支曆代族人的字、仕宦、配偶、享年、葬地等文字，相當於(yu) 後世的‘世係錄’。最後為(wei) 《譜例》，闡述該譜的編纂原則”。【21】蘇洵也於(yu) 宋仁宗至和年間修成族譜，他力圖通過族譜凝聚族人、培護血緣情感。蘇洵講道：“自秦、漢以來，仕者不世，然其賢人君子猶能識其先人，或至百世而不絕，無廟無宗而祖宗不忘，宗族不散，其勢宜亡而獨存，則由有譜之力也。”【22】可見，族譜是維係血緣親(qin) 情、促進家族傳(chuan) 承的重要載體(ti) 。蘇洵感歎宋代社會(hui) 同族兄弟關(guan) 係冷漠，甚至視為(wei) 路人，“吾之所以相視如途人者，其初兄弟也。兄弟，其初一人之身也。悲夫，一人之身分而至於(yu) 途人。此吾《譜》之所以作也。其意曰：分而至於(yu) 途人者，勢也。勢，吾無如之何也已……嗚呼，觀吾之《譜》者，孝弟之心可以油然而生矣。”【23】蘇洵力圖通過編撰族譜來培養(yang) 族人孝悌之心、維係宗族團結。歐陽修與(yu) 蘇洵自覺總結前人和自己編修族譜的經驗，製定了譜例，世稱“歐蘇譜例”。具體(ti) 說來，“歐蘇譜例”采取了“以圖表標世係，以誌、紀記人物，以例、記發議論”的方式，【24】“首世係，次諱字，次婚姻，次子嗣，凡祖宗之德行、品望、功業(ye) 、文章，悉載於(yu) 譜，故族遞衍而不亂(luan) ，祖德常傳(chuan) 而不朽。”【25】在世係方麵，“歐陽氏譜圖每圖僅(jin) 譜五世，即上至高祖，下止玄孫，此圖玄孫則為(wei) 下圖高祖，以此類推……五世親(qin) 盡，親(qin) 盡則遷，故另為(wei) 一圖。”【26】歐蘇族譜的內(nei) 容比前代族譜更加豐(feng) 富，並且歐陽修、蘇洵在敬宗收族之餘(yu) 還意在為(wei) 其他家族提供修譜典範。學界基本肯定，“歐、蘇之後，修譜者繼承並發展了歐、蘇二譜的體(ti) 例，逐漸形成一套包涵有圖表、誌、紀、例、記等內(nei) 容的規範化的體(ti) 例”，【27】“我國現存的數萬(wan) 種家譜，都是根據這一譜例的基本精神而編修出來的”。【28】江西銅鼓《邱氏族譜序》記載，“仁莫大於(yu) 尊祖，禮莫重於(yu) 明宗，義(yi) 莫嚴(yan) 於(yu) 辨族，而譜法一立則三善備焉，此宋歐、蘇二公所以功垂萬(wan) 世也”。【29】潁川堂《義(yi) 門陳氏族譜》在《凡例》中著重肯定了歐陽修創立的五世一圖、以記世係的譜圖，“譜之法歐蘇尚矣，但蘇則散見而難稽，歐則合收而易考。自上而下，直書(shu) 相承，見高曾祖考兒(er) 孫；由右而左，橫書(shu) 相屬，見伯叔昆季。自一世至數世，雖有親(qin) 疏遠邇之不同，而昭繼以穆，穆繼以昭，罔不絲(si) 連繩貫，井然不紊，秩然有條”。【30】在歐陽修、蘇洵之外，北宋還有不少家族編修了族譜，範仲淹於(yu) 皇祐二年續修本族家譜，另有曾肇、許元、朱長文、遊酢、黃庭堅等人均編修了族譜。

（二）司馬光的家訓製定

與(yu) 族譜編撰的趨勢相伴隨，宋代以後家範家規的發展也日益繁榮。賢能士紳為(wei) 家族子弟製定家範成為(wei) 一時風尚，各類家範形式豐(feng) 富、數量繁多。兩(liang) 宋的著名士紳範仲淹、歐陽修、蘇洵、司馬光、葉夢得、陸遊、陸九韶、朱熹、呂祖謙、袁采等都曾為(wei) 自己家族製定家範，一些著名的宗族也製定了如袁氏世範、章氏家訓等家訓家規。並且很多家族在教育家族子孫的基礎上，把家規家範進一步出版流傳(chuan) ，起到了德潤鄉(xiang) 裏、化民成俗的實際效果。【31】

司馬光十分重視家範的編撰。他的《溫公家範》堪稱宋代家範之中最有影響的代表作。《溫公家範》的寫(xie) 作方法是，“收集整理儒家經典中關(guan) 於(yu) 倫(lun) 理規範的議論，然後證之以各類史傳(chuan) 故事，反複闡述，發明經義(yi) ”。【32】在宋學“自由解經”思潮的影響下，司馬光基於(yu) 自己史學家的史學修養(yang) 而分門別類輯錄了此前家範史料中的各類典型故事，用以佐證每節篇首引述的儒者治家格言。《溫公家範》按照治家條目、家庭成員的行為(wei) 準則區分為(wei) 祖、父、母、子、孫、侄、兄、弟等洋洋10卷，計19篇，分門別類，以史證經。這為(wei) 後世創立了一種新的家範範例，《溫公家範》的做法對後世家訓影響很大。《四庫全書(shu) 總目提要》評價(jia) 他，“其節目備具，簡而有要，似較《小學》更切於(yu) 日用。且大旨歸於(yu) 義(yi) 理，亦不似《顏氏家訓》徒揣摩於(yu) 人情世故之間……觀於(yu) 是編，猶可見一代偉(wei) 人修己型家之梗概也。”【33】《溫公家範》堪稱一部賢能君子的治家格言薈萃與(yu) 家風故事合輯。在此之外，司馬光還撰寫(xie) 了《居家雜儀(yi) 》《訓儉(jian) 示康》等家訓名篇。《訓儉(jian) 示康》列舉(ju) 了眾(zhong) 多古今賢良廉儉(jian) 治家的故事，來印證崇儉(jian) 戒奢的道理。“有德者皆由儉(jian) 來也。夫儉(jian) 則寡欲，君子寡欲則不役於(yu) 物，可以直道而行。小人寡欲，則能謹身節用，遠罪豐(feng) 家。”【34】《居家雜儀(yi) 》是一部家庭成員的行為(wei) 規範，具體(ti) 規定了父母、子女、兄弟等各類家庭成員的日常禮節和行為(wei) 標準，其要求細化到行動坐臥、視聽言動等方麵。例如，《居家雜儀(yi) 》規定了子女向父母晨昏請安、侍奉疾病、諫言過錯的具體(ti) 流程，以及家宴如何敬酒、子女如何教育、如何對待仆妾等生活問題。“凡為(wei) 家長，必謹守禮法，以禦群子弟及家眾(zhong) ……凡諸卑幼，事無大小，毋得專(zhuan) 行，必谘稟於(yu) 家長……父母、舅姑起，子供藥物，婦具晨羞……居閑無事，則侍於(yu) 父母、舅姑之所。容貌必恭，執事必謹。言語應對，必下氣怡聲……凡父母有過，下氣怡色，柔聲以諫。諫若不入，起敬起孝，悅則複諫……凡為(wei) 人子者，出必告，反必麵。”【35】凡此種種，《居家雜儀(yi) 》告誡族人：家長應當知人善任、勤儉(jian) 持家，晚輩應當謙恭有禮、和色柔聲，人子應當親(qin) 嚐藥物、媳婦應當呈遞飲食、晚輩應當不蓄私財、用度應當請示父母、晚輩不可喧嘩涕泣於(yu) 長輩身邊、受到同意方可落座等等。上述規範涉及到居家生活的各項禮儀(yi) 程序、陳設器用、服飾標準及神色儀(yi) 態等具體(ti) 細節。

（三）朱熹的家禮創設

朱熹是宋明理學的集大成者。他在族眾(zhong) 的日常行為(wei) 和家族建設的個(ge) 別建製外，係統考察了古代禮儀(yi) 製度並進行了符合宋代社會(hui) 實際的改易刪削，製作了一套接續古禮內(nei) 在精神、與(yu) 時俱進適應當世、並且便易民間施行的禮儀(yi) 規範。這套禮儀(yi) 奠定了傳(chuan) 統社會(hui) 後期禮儀(yi) 製度的大體(ti) 規範，對於(yu) 後世禮製的發展與(yu) 實行有重大影響。朱熹在此方麵主要撰寫(xie) 了《朱子家禮》《古今家祭禮》和一些相關(guan) 文章。《朱子家禮》不是像一般家法家訓那樣對家庭成員進行道德說教，而是把倫(lun) 理綱常細化到人們(men) 冠婚喪(sang) 祭的生活實踐和行動坐臥的日用平常之中。《朱子家禮》包括通禮和冠、婚、喪(sang) 、祭禮五部分。第一部分“通禮”講的是居家生活的日常禮節，為(wei) “有家日用之常禮，不可一日而不修者”。【36】後幾部分依次為(wei) 冠禮、婚禮、喪(sang) 禮、祭禮，規定了人生各類重要活動的基本禮儀(yi) 。這套禮儀(yi) 的總體(ti) 精神是貫徹古代禮儀(yi) 的精髓要點，但在儀(yi) 式上予以簡化變通，以適應當時社會(hui) 生活。比如族中子弟結婚，要根據婚禮進行議婚、納彩、納幣、親(qin) 迎、見舅姑、廟見等流程。家中長輩逝世，要根據喪(sang) 禮進行沐浴、設靈、銘旌、小斂、大殮、成服、遷柩、發引、下棺、成墳、奔喪(sang) 、哭喪(sang) 、吊祭等儀(yi) 式。

在各種典禮中，朱熹著重強調了“祠堂祭祖”這一禮儀(yi) 在全部宗法製度中的重要地位，而把原本該歸入祭禮的“祠堂”部分置於(yu) 全書(shu) 最前麵。根據學界研究，祠堂製度是朱熹對於(yu) 宋代宗法製度的重要貢獻之一。《朱子家禮》第一部分“通禮”的首條為(wei) “祠堂”。朱熹在注釋中明確講到，“此章本合在祭禮篇，今以報本反始之心，尊祖敬宗之意，實有家名分之守，所以開業(ye) 傳(chuan) 世之本也，固特著此冠於(yu) 篇端，使覽者知所以先立乎其大者”。【37】也就是說，祠堂祭祖對於(yu) 宗族建設而言是最為(wei) 根本的報本反始之策，因此祭祖規製是一個(ge) 家族建設中最為(wei) 重要的儀(yi) 節。朱熹在“祠堂”條目中詳細規定了祠堂建製、祖宗牌位、祭祀儀(yi) 式、參祭時節以及祭田、祭服等。在祭祖的具體(ti) 場所上，朱熹把古人要求結合當世實際進行了變通，在張載、程頤的家廟祭祖設想基礎上，提出了祠堂製度作為(wei) 宗族祭祖的實行方案。他在書(shu) 中講道：“然古之廟製不見於(yu) 經，且今士庶人之賤亦有所不得為(wei) 者，固特以祠堂名之，而其製度亦多用俗禮雲(yun) 。”【38】張載、程頤在宗族重建的初步設計中，提倡官僚與(yu) 百姓在宗族中建立“家廟”作為(wei) 祭祖場所。但是這種設想實際上很難推廣，因為(wei) 一方麵古禮中的家廟製度早已湮滅，難以講清具體(ti) 流程；另一方麵普通百姓的教育程度、人力財力有限，施行起來多有不便。因此，朱熹借用了北宋中期民間興(xing) 起的祭祀先人之“祠堂”來承擔“家廟”的功能。【39】他把家廟改稱“祠堂”，並借鑒庶人百姓都較為(wei) 熟悉的祠堂祭祀的俗禮重訂了家族祭祖的儀(yi) 式。相較於(yu) 張程二人家廟祭祖的初步設計，朱熹具體(ti) 規劃了祠堂的房屋陳設、神位排序、具體(ti) 流程、子孫站位、參祭時節、言語內(nei) 容、祭器祭服、香燭裝飾、茶酒果品等。學界基本公認，“從(cong) 朱熹以後，士大夫的家廟和庶人的正寢就逐漸衰廢，祠堂就代之而起了”。【40】

與(yu) 祠堂製度相配合，朱熹還強調了祭田製度。“初立祠堂，則計見田，每龕取其二十之一以為(wei) 祭田，親(qin) 盡則以為(wei) 墓田”，祭田由“宗子主之，以給祭用”，並且“皆立約聞官，不得典賣”。【41】朱熹主張每個(ge) 家族都應設立祭田，祭田由宗子主管，不可隨意轉賣。家族用祭田收益支付養(yang) 護祠堂和日常活動的開支。朱熹通過祠堂、祭田、家禮等設計，“為(wei) 近代家族製度設計了一個(ge) 相當完整而又十分具體(ti) 的方案”，“大凡祠堂、族田、祭祀、家法、家禮、族長等等體(ti) 現近代家族製度形態結構的主要內(nei) 容，他都詳細而具體(ti) 地提出來了。後世的家族製度，大體(ti) 上就是按照朱熹設計的模式建立起來的”。【42】朱熹的製度設計與(yu) 實踐主張，基本劃定了宋代社會(hui) 宗族治理之弘規，對於(yu) 後世影響深遠。

三、典型個(ge) 案：金溪陸氏義(yi) 門

金溪陸氏是一個(ge) 累世義(yi) 居、耕讀傳(chuan) 家的義(yi) 門家族。義(yi) 門家族是宋代家族的一種特殊形態，它不是采取若幹小家庭獨立生活、聚族而居的方式，而是數代家庭成員累世合居、共同勞動、共同生活、財產(chan) 共有。《宋史》中記載了幾十個(ge) 這樣的大家族，有的家族同居共財達十餘(yu) 世，人口數百甚至數千，延續幾個(ge) 朝代。由於(yu) 大量家庭成員長期共同居住，共同處理勞動、飲食、財物、嫁娶等事務，因此這種義(yi) 居方式對家庭管理、利益分配、糾紛協調等提出了很高要求。這類家族往往受到朝廷旌表，被譽為(wei) 道德楷模，名垂青史。在陸九淵那一輩，金溪陸氏家族就有三人列入《宋史·儒林傳(chuan) 》，四人列入《宋元學案》。宋理宗淳祐二年九月（1242年），皇帝下旨旌表“陸氏義(yi) 門”，詔書(shu) 寫(xie) 道：“青田陸氏，代有名儒，載在諡典。聚食逾千指，合爨二百年，一門翕然，十世仁讓。”【43】

具體(ti) 說來，陸氏家族在家庭生活、管理製度、族譜編纂等方麵都形成了較為(wei) 完備的典範，對於(yu) 同時代和後世的其他家族亦產(chan) 生了影響。

首先，在家庭生活方麵，陸氏家族分工明確、各司其職、職能完備、秩序井然。

《鶴林玉露》中記載了“陸氏義(yi) 門”的分工情況，“陸象山家於(yu) 撫州金溪，累世義(yi) 居。一人最長者為(wei) 家長，一家之事聽命焉。逐年選差子弟分任家事，或主田疇，或主租稅，或主出納，或主廚爨，或主賓客”。【44】陸氏家族每代以一位家長為(wei) 統帥，其他子弟分別承擔田地、藥店、家塾、掌事、庖廚、禮儀(yi) 等職務。在陸九淵那代，“伯兄（九思）總家務，仲兄（九敘）治藥寮，公（九皋）授徒家塾，以束脩之饋補其不足”。【45】長子陸九思作為(wei) 家族的大家長，統管全家事務。次子陸九敘經管家族的藥店生意，承擔了家族大部分開銷。三子陸九皋在家塾教書(shu) ，用其收入補貼家用。四子、五子、六子分別為(wei) 陸九韶（梭山）、陸九齡（複齋）、陸九淵（象山）。他們(men) 兄弟三人常同三哥九皋一起討論儒學，後來成為(wei) 較有名望的儒家學者，世稱“江西學派”。全祖望在《梭山複齋學案》案語中指出：“三陸子之學，梭山啟之，複齋昌之，象山成之。”【46】

在經濟生活方麵，陸氏家族田產(chan) 不多，到陸九淵一代早已家道衰落，隻剩下十畝(mu) 菜田和一處藥店、一家私塾。陸九淵曾經講道：“田僅(jin) 充數月之糧，卒歲之計，每用凜凜。”【47】陸家主要依靠耕地和藥店收入養(yang) 活合族人口。一方麵，他們(men) 努力改進耕作方法，通過“深耕易耨法”提高糧食產(chan) 量。陸九淵曾講道：“吾家治田，每用長大钁頭，兩(liang) 次鋤至二尺許。深一尺半許外，方容秧一頭。久旱時，田肉深，獨得不旱。以他處禾穗數之，每穗穀多不過八九十粒，少者三五十粒而已。以此中禾穗數之，每穗少者尚百二十粒，多者至二百餘(yu) 粒。每一畝(mu) 所收，比他處一畝(mu) 不啻數倍。蓋深耕易耨之法如此。”【48】陸九皋除了在私塾教書(shu) 之外，還“時時杖策徜徉畦壟阡陌間，檢校種刈”，【49】可見陸氏兄弟對耕作的重視。另一方麵，陸九敘聰敏練達、經營有方，用藥店生意承擔了陸家衣食住行的大部分開銷。陸九淵《年譜》記載他“公正通敏，時賢稱曰處士。善治生，總藥肆以足其家”。【50】“公獨總藥肆事，一家之衣食百用，盡出於(yu) 此……食指日眾(zhong) ，其仰給藥肆者日益重。公周旋其間，如一日也。”【51】

在日常起居上，陸氏家族吃飯采取半分半合的形式。根據《鶴林玉露》記載，“家人計口打飯，自辦蔬肉，不合食。私房婢仆，各自供給，許以米附炊。每清曉，附炊之米交至掌廚爨者，置曆交收。飯熟，按曆給散”。【52】由此可知，陸家各房並不聚齊吃飯、並未完全合食。它的具體(ti) 辦法是，由大家庭按照各房人頭數供給主食，每餐去家族廚爨那裏計口打飯，蔬菜和肉類由各房自理。各房仆婢的飲食也由各房自理，但允許各房把仆婢的主食每天交至家族廚房共同烹飪，再按數取回。陸九淵還講到自己曾被安排擔任家族的掌庫一職，“吾家合族而食，每輪差子弟掌庫三年，某適當其職，所學大進”。【53】《鶴林玉露》還記載了陸家接待賓客的待遇禮儀(yi) 。“賓至，則掌賓者先見之，然後白家長出見。款以五酌，但隨堂飯食，夜則卮酒杯羹，雖久留不厭。”【54】賓客來訪，有專(zhuan) 門負責的子弟進行接待，然後告知家長會(hui) 見賓客。款待賓客用隨堂飯食，酒用五酌，如果晚餐接待則有卮酒杯羹。

其次，在家庭管理方麵，陸氏家族形成了一套規範、完整的治家理念與(yu) 管理製度。

在治家理念上，家長陸九思與(yu) 陸氏兄弟合力陶養(yang) 家族孝悌忠信、重義(yi) 輕利、不慕功名、勤勉向學的家風。陸九思撰有《家問》，陸九韶撰有《居家正本》，詳細闡釋了陸氏家族的治家理念。朱熹曾為(wei) 陸九思的《家問》作跋，稱讚他：“家問所以訓飭其子孫者，不以不得科第為(wei) 病，而深以不識禮義(yi) 為(wei) 憂。其殷勤懇切，反複曉譬，說盡事理，無一毫勉強緣飾之意，而慈祥篤實之氣藹然。”【55】由此可見，陸家治家不慕科舉(ju) 功名，而重道德禮義(yi) 。陸九韶在《居家正本》中進一步闡明陸家治家的根本原則：治家之“本”在於(yu) “孝悌忠信”，“蓋一家之事，貴於(yu) 安寧和睦悠久，其道在於(yu) 孝悌謙遜”。【56】“人之愛子，但當教之以孝弟忠信，所讀需《六經》《論》《孟》，明父子君臣夫婦昆弟朋友之節，知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道，以事父母，以和兄弟，以睦族黨(dang) ，以交朋友。”【57】儒者治家以孝悌忠信的內(nei) 在道德為(wei) 根本目標，與(yu) 博古通經、修養(yang) 道德的目標相比，科舉(ju) 做官、世俗名利不過是第二義(yi) 的。在古代讀書(shu) 人競相趨附科舉(ju) 以為(wei) 飛黃騰達之路的宋代，陸家教育子弟分清主次、順其自然，以孝悌忠信的內(nei) 在道德為(wei) 主，而以科舉(ju) 功名等外在際遇為(wei) 次。

九韶在此問題上反複曉諭，他首先講到，“科舉(ju) 之業(ye) ，誌在薦舉(ju) 登科，難莫難於(yu) 此，所謂求在外者，得之有命是也；至通經知古今，修身為(wei) 孝悌之人，此有何難”。【58】從(cong) 人之能動性方麵看，薦舉(ju) 登科作為(wei) 求在外者、得之有命的外在際遇，其難度遠遠大於(yu) 孝悌忠信等操之在己的修身目標。況且，“富貴貧賤，自有定分”，“夫謀利而遂者，不百一；謀名而遂者，不千一。今處世不能百年，而乃僥(jiao) 幸於(yu) 不百一、不千一之事，豈不癡甚矣哉”。【59】功名利祿這些偶然際遇對人生百年的寶貴光陰而言實在是追求僥(jiao) 幸、舍本逐末。與(yu) 其馳逐妄求，不如幡然醒悟、分清本末。其次，與(yu) 科舉(ju) 功名相比，“通經知古今、修身為(wei) 孝悌”代表了更高層次的人生目標，是一種更值得追求的人生境界。九韶立足本末關(guan) 係反複曉諭子孫，“智愚賢不肖者本，貧富貴賤者末，得其本則末隨，趨其末則本末俱廢”。【60】忠信仁義(yi) 為(wei) 本，貧富貴賤為(wei) 末，人生應當先立其大、追求根本，而不該趨附末流，最終導致本末俱廢。“今行孝悌，本仁義(yi) ，則為(wei) 賢為(wei) 知。賢知之人，眾(zhong) 所尊仰，簞瓢為(wei) 奉，陋巷為(wei) 居，己固有以自樂(le) ，人不敢以貧賤而輕之。豈非得其本而末自隨？”九韶站在儒者立場上認為(wei) ，隻有符合道德仁義(yi) 的事功才能真正有所成就，這種功名才真正值得追求。仁義(yi) 道德通過澈悟天理而內(nei) 在包含著治道通達的根本，“況既通經知古今，而應今之科舉(ju) ，亦無難者。又道德仁義(yi) 在我，以之事君臨(lin) 民，皆合於(yu) 義(yi) 理。”惟有仁義(yi) 孝悌之人才能最終實現內(nei) 聖外王、建功立業(ye) 。最後，九韶還舉(ju) 出反例加以勸誡，“夫慕爵位、貪財利，則非賢非智。非賢非智之人，人所鄙賤，雖紆青紫、懷金玉，其胸襟未必通曉義(yi) 理，己無以自樂(le) ，人亦莫不鄙賤之，豈非趨其末而本末俱廢乎？”【61】“就使遂心臨(lin) 政，不明仁義(yi) 之道，亦何足為(wei) 門戶之光邪！”【62】人如果沒有內(nei) 在道德卻貪慕權位，即便做了高官也是腹中空空、為(wei) 人輕賤。即便他僥(jiao) 幸為(wei) 官治國，亦難以建功立業(ye) 、光耀門楣。

在財務分配上，陸氏家族采取共財製度，基本做到了有法可依、豐(feng) 儉(jian) 適度、量入為(wei) 出。陸九韶的《居家製用》一文記載了陸家財務管理的具體(ti) 規範。他認為(wei) ：“世所用度，有何窮盡！蓋是未嚐立法，所以豐(feng) 儉(jian) 皆無準則……隨貲產(chan) 之多寡，製用度之豐(feng) 儉(jian) ，是取中可久之製也。”【64】“凡家有田疇，足以贍給者，亦當量入以為(wei) 出。然後用度有準，豐(feng) 儉(jian) 得中。怨黷不生，子孫可守。”【64】具體(ti) 說來，他把每年財務總收益減去賦稅、播種費用後，均分為(wei) 十份。其中三份用於(yu) 水旱備急，一份用於(yu) 宗族祭祀。餘(yu) 下六份再按十二個(ge) 月均分，由此得到的每月費用進一步分為(wei) 三十份，每天使用一份。九韶強調每日費用可有盈餘(yu) ，不可用盡。闔族所有盈餘(yu) 統一造冊(ce) ，再用於(yu) 修葺房屋、采買(mai) 醫藥、接待賓客等。九韶在吊喪(sang) 、宴客、奉親(qin) 、祭祀等方麵都講到了禮節誠摯而花費節儉(jian) 的辦法，力圖做到“禮不廢而財不匱”。【65】並且，他反複強調家庭開銷要嚴(yan) 守底線，“不可侵過次日之物。一日侵過，無時可補，則便有破家之漸，當謹戒之”，【66】“一旦有意外之事，必遂破家矣”。【67】因此每日花銷不可透支，不可預支次日費用，否則一旦發生意外風險，家族將有破敗之虞。

最後，在家譜編纂方麵，陸氏家族的家譜世係亦記載得十分詳盡。根據《敕旌義(yi) 門西江陸氏族譜》《陸九淵年譜》《全州教授陸先生行狀》等資料記載，陸氏家族最早可以追溯到堯舜時期的媯姓。此後周武王分封媯姓後代媯滿於(yu) 陳國（今河南東(dong) 部與(yu) 安徽的一部分），其後代因封國而改姓為(wei) 陳。春秋時期，陳厲公之子陳完因國內(nei) 動亂(luan) 出奔齊國，改姓為(wei) 田。後來田氏在齊國實力不斷壯大，最終享有國祚。齊宣王時，少子田通被分封到平原般縣陸鄉(xiang) ，又改姓為(wei) 陸。田通的曾孫陸烈曾為(wei) 吳郡令，他的子孫定居吳郡，成為(wei) 吳郡陸氏的先祖。【68】陸烈的第三十九世孫，也就是陸九淵的八世祖陸希聲，晚年曾擔任唐昭宗李曄的宰相。陸希聲在《新唐書(shu) 》中有傳(chuan) ，“希聲博學善屬文，通《易》《春秋》《老子》，論著甚多……昭宗聞其名，召為(wei) 給事中，拜戶部侍郎、同中書(shu) 門下平章事。在位無所輕重，以太子少師罷。李茂貞等兵犯京師，輿疾避難。卒，贈尚書(shu) 左仆射，諡曰‘文’”。【69】“論著甚多，晚歲相唐昭宗，卒諡文公，生六子”。【70】陸希聲的孫子陸德遷於(yu) 五代末年躲避戰亂(luan) 南下，舉(ju) 家遷至江西撫州金溪縣延福鄉(xiang) 青田道義(yi) 裏。《西江陸氏家乘·第宅》記載：“始祖德遷公宅在金溪縣東(dong) 北二十五裏延福鄉(xiang) 之青田道義(yi) 裏，自吳之宜興(xing) 君陽山避五季亂(luan) 徙居。”【71】據《金溪縣誌》記載，金溪自古“山川秀麗(li) ，風氣敦厚，民樂(le) 田疇”。【72】陸德遷在金溪“解橐中裝，買(mai) 田治生，貲高閭裏”，【73】成為(wei) 金溪陸氏的始祖。陸德遷生有六子，第四子陸有程為(wei) 陸九淵高祖。陸有程生有三子，第三子陸演為(wei) 陸九淵曾祖。陸演生有四子，第四子陸戩為(wei) 陸九淵祖父。陸戩生有四子，第二子陸賀（道卿）為(wei) 陸九淵父親(qin) 。根據《宋史》記載，陸道卿擅長研究先儒的冠婚喪(sang) 祭禮儀(yi) ，治家嚴(yan) 謹，聞名鄉(xiang) 裏。淳祐元年（1241年）十月，金溪縣的《進義(yi) 居表》詳細介紹了陸氏家族當時的情況：“其四世諱道卿，酌先儒冠婚喪(sang) 祭之禮行於(yu) 家，家道整肅，著聞州裏。生六子，以子貴贈宣教郎。素無田產(chan) ，蔬畦不盈十畝(mu) ，而食指千餘(yu) 。長九思，總家務。次九敘，製藥寮。次九皋，授徒於(yu) 家塾，以束脩之具補不足。率其弟九韶、九齡、九淵，相與(yu) 講論聖道。……彬彬乎儒門，州縣以其義(yi) 聚，謹具表進。”【74】這段文字介紹的是陸九淵及其父親(qin) 那兩(liang) 輩的情況。陸道卿生有六子，分別為(wei) 九思、九敘、九皋、九韶、九齡、九淵。今天距江西省撫州市金溪縣城10公裏的千年古村———陸坊（又稱陸氏義(yi) 裏）還保留著陸氏宗族的多處遺址。陸坊門樓正中書(shu) 寫(xie) “宋陸儒門”，兩(liang) 側(ce) 柱上鐫刻四幅對聯：“一家兄弟學，千古聖賢心；同居十世儒門第，六相三賢理學家；宋來門第高山鬥，代有人文冠古今；旭日祥光暉義(yi) 裏，宗風瑞氣藹儒門。”

四、宋儒與(yu) 宗族：思想與(yu) 社會(hui) 的互動

由上可知，宋代的宗族重建經過了儒家學者的精心設計與(yu) 自覺創製，形成了近世宗族製度的主要模式並傳(chuan) 承至今。宋代儒者在宗族重建中發揮了重要作用，儒學與(yu) 宗族製度轉型的關(guan) 係展現出思想創製與(yu) 社會(hui) 變遷相互影響、協同演變的曆史進程。具體(ti) 說來，宋代儒者與(yu) 宗族重建的內(nei) 在關(guan) 係展開為(wei) 以下兩(liang) 方麵。

一方麵，儒學思想影響了社會(hui) 實際。儒家知識分子的主動創製推動了宗族的近世轉型，儒家的思想觀念與(yu) 治理傳(chuan) 統在一定意義(yi) 上造就了近世宗族製度的主要特征。

宋代儒者超越了漢唐儒者的經學視野和天人感應模式，從(cong) 天理的層麵對宗法製度展開論證。他們(men) 既接續了三代至魏晉用血緣宗法關(guan) 係凝聚家族、組織社會(hui) 的傳(chuan) 統，又深化了宗法思想的學理內(nei) 涵。在實踐措施方麵，宋代儒者從(cong) 家譜、家規、家禮、祠堂、義(yi) 門等方麵探索宗族發展的具體(ti) 形式，勉力“敬宗收族”。儒者的創製與(yu) 實踐貫徹了儒家經世精神的獨特傾(qing) 向，使宋代宗族的組織模式展現出一係列典型特點。

首先，宋代宗族延續了古代宗法製傳(chuan) 統，把維係血緣關(guan) 係、倫(lun) 理秩序放在宗族建設的首位。宗族通過房族結構把數百家庭成員凝聚起來，基於(yu) 血緣關(guan) 係強調長幼尊卑，使作為(wei) 社會(hui) 基本單位的宗族得以組織穩定、秩序井然。並且，宗族強調立嫡長子為(wei) 宗子，注重區分宗子與(yu) 其他子弟的權力，規定宗子主導祖先祭祀、繼承家族財產(chan) 、管理家族等。

其次，宋代宗族強調親(qin) 情恩義(yi) ，注重倫(lun) 理道德。儒家的宗族治理理念把古代血緣宗法製度的親(qin) 情原則、道德恩義(yi) 加以發展，以適應經濟基礎和社會(hui) 結構變遷後的宋代社會(hui) 。宗族可以說是近世以來血親(qin) 倫(lun) 理在鄉(xiang) 村社會(hui) 的主要載體(ti) ，親(qin) 情原則和倫(lun) 理道德也型塑了中國宗族的基本價(jia) 值觀念。宗族管理大多把親(qin) 情陶養(yang) 和道德教育放在首位，注重按時祭祀祖先、團聚族人，崇尚親(qin) 情誠篤、明德向善。

最後，宗族以血緣團體(ti) 為(wei) 單位承擔了古代鄉(xiang) 村各項治理職能，往往統合處理家族的經濟、財務、救濟、婚喪(sang) 等各類事務，在鄉(xiang) 村社會(hui) 形成了一個(ge) 個(ge) 功能較為(wei) 完備的基層組織。

由此，宋代儒者的宗族治理在傳(chuan) 統社會(hui) 從(cong) 古到今的近代化、平民化過程中形構了近世宗族的獨特模式，貫徹了儒家經世思想的導向和特點，最終發展為(wei) 後世的典範形態。

另一方麵，社會(hui) 實際影響了思想發展的方向。宋代社會(hui) 變遷促使儒學思想提供應對方案，儒學思想亦在方案創製中凸顯了經世路線中平民化、世俗化的下行趨勢，鄉(xiang) 治由此成為(wei) 宋代以後儒學經世實踐的主要方向。

從(cong) 源頭上講，作為(wei) 社會(hui) 實際的血緣關(guan) 係、宗法製度與(yu) 儒家思想具有十分密切的內(nei) 在聯係。宗法製度本身就是儒家思想興(xing) 起的曆史源頭，宗法製所建基的家族倫(lun) 理是儒家核心道德原則的血緣基礎，由血緣團體(ti) 推擴而成的政治結構是儒家王道政治的重要內(nei) 容。在宋代經濟發展與(yu) 社會(hui) 結構重整之際，整個(ge) 社會(hui) 迫切需要一種新的社會(hui) 秩序方案。北宋太祖、太宗、真宗三朝以後，文官政治逐漸定型，範仲淹等一批儒者入朝為(wei) 官，儒者士大夫紛紛參與(yu) 國家的製度設計。複興(xing) 宗法製、重建宗族的實踐探索正是在此背景下逐步展開的，儒者以此回應基層社會(hui) 的秩序要求，體(ti) 現了儒學的現實關(guan) 懷。宋代儒者的宗族重建方案，是儒家傳(chuan) 統社會(hui) 治理智慧的進一步發展。它通過複興(xing) 血緣宗族、沿用親(qin) 情倫(lun) 理、強調長幼秩序、推行道德教化等方式，麵對社會(hui) 實際進行因革損益，以宗族建設來調節社會(hui) 關(guan) 係、穩固基層秩序。在此過程中，宋代儒者的宗族建設也使儒家鄉(xiang) 治傳(chuan) 統在近世社會(hui) 轉型考驗下進一步發展。通過宋代儒者“敬宗收族”的實踐探索，宗族組織成為(wei) 儒學重視的實踐場域，鄉(xiang) 治成為(wei) 儒學政治實踐的重要方麵，下行路線成為(wei) 儒家經世思想在近世平民化趨勢下的重要實踐方向。宋代宗族複興(xing) 所開啟的近世儒家鄉(xiang) 治模式一直持續到民國時期，在傳(chuan) 統社會(hui) 後期的鄉(xiang) 村社會(hui) 成就斐然。

注釋
 
1 相關論述參見徐揚傑《宋明家族製度史論》第一章，北京：人民出版社，1992年；馮爾康《中國宗族史》緒論，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年；常建華《宗族誌》第一章，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年。
 
2 常建華：《宗族誌》，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年，第38頁。
 
3 相關論述參見朱瑞熙《宋代社會研究》第七章，鄭州：中州書畫社，1983年；徐揚傑《宋明家族製度史論》第二章，北京：人民出版社，1992年；常建華《宗族誌》第一章，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年；王善軍《宋代宗族和宗族製度研究》緒篇，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1999年。
 
4 相關論述參見[美]包弼德《斯文：唐宋思想的轉型》第二章，劉寧譯，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1年；[美]郝若貝（Robert M. Hartwell）《750~1550年間中國人口、政治和社會的轉型》，收錄於伊沛霞，姚平《當代西方漢學研究集萃中古史卷》，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Robert P. Hymes,Statesmen and Gentlemen, The Elite of Fu-Chou, Chiang-Hsi, in Northern and Southern Sung,London: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86，中文譯為：韓明士《政治家與紳士：兩宋江西撫州的精英》；[美]柏文莉《權力關係：宋代中國的家族、地位與國家》，劉雲軍譯，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15年。
 
5 張載：《經學理窟·宗法》，《張載集》，北京：中華書局，1978年，第259頁。
 
6 張載：《經學理窟·宗法》，《張載集》，北京：中華書局，1978年，第258頁。
 
7 程顥，程頤：《河南程氏遺書》卷第六，《二程集》，北京：中華書局，1981年，第85頁。
 
8 程顥，程頤：《河南程氏遺書》卷第十八，《二程集》，北京：中華書局，1981年，第242~243頁。
 
9 張載：《經學理窟·宗法》，《張載集》，北京：中華書局，1978年，第259頁。
 
10 張載：《經學理窟·宗法》，《張載集》，北京：中華書局，1978年，第259頁。
 
11 張載：《經學理窟·宗法》，《張載集》，北京：中華書局，1978年，第259頁。
 
12 張載：《經學理窟·宗法》，《張載集》，北京：中華書局，1978年，第259頁。1978 259
 
13 張載：《經學理窟·宗法》，《張載集》，北京：中華書局，1978年，第259頁。
 
14 張載：《經學理窟·宗法》，《張載集》，北京：中華書局，1978年，第259頁。
 
15 程顥，程頤：《河南程氏遺書》卷第十八，《二程集》，北京：中華書局，1981年，第242頁。
 
16 程顥，程頤：《河南程氏遺書》卷第十八，《二程集》，北京：中華書局，1981年，第242頁。
 
17 [美]費正清：《美國與中國》，孫瑞芹，陳澤憲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87年，第17頁。
 
18 張載：《經學理窟·宗法》，《張載集》，北京：中華書局，1978年，第259頁。
 
19 徐揚傑：《宋明家族製度史論》，北京：人民出版社，1992年，第468頁。
 
20 程顥，程頤：《河南程氏外書》卷第一，《二程集》，北京：中華書局，1981年，第352頁。
 
21 常建華：《宗族誌》，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年，第261頁。
 
22 蘇洵：《譜例序》，曾棗莊，舒大剛主編：《三蘇全書》第六冊，北京：語文出版社，2001年，第261頁。
 
23 蘇洵：《蘇氏族譜》，曾棗莊，舒大剛主編：《三蘇全書》第六冊，北京：語文出版社，2001年，第262頁。
 
24 王善軍：《宋代宗族和宗族製度研究》，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1999年，第41頁。
 
25 《興化戎氏重修宗譜》戎廷錫序，轉引自徐梓：《家範誌》，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年，第142頁。
 
26 常建華：《宗族誌》，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年，第262頁。
 
27 王善軍：《宋代宗族和宗族製度研究》，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1999年，第41頁。
 
28 徐梓：《家範誌》，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年，第182頁。
 
29 轉引自徐梓：《家範誌》，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年，第182頁。
 
30 轉引自徐梓：《家範誌》，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年，第182頁。
 
31 根據學界相關研究，宋代家訓家範雖然一開始是作為一家之教而寫的，但後來往往是鏤版發行，最終取得了教化社會、德潤鄉裏的效果，如呂祖謙的《少儀外傳》、袁采的《袁氏世範》、劉清之的《戒子通錄》等。參見楊建宏《論宋代家訓家範與民間社會控製》，《船山學刊》2005年第1期。
 
32 楊建宏：《論宋代家訓家範與民間社會控製》，《船山學刊》2005年第1期。
 
33《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子部一·儒家類一》，四庫全書研究所整理：《欽定四庫全書總目》，北京：中華書局，1997年，第1203頁。
 
34 司馬光：《訓儉示康》，《司馬光集》第六十九卷，成都：四川大學出版社，2010年，第1414~1415頁。
 
35 司馬光：《司馬氏居家雜儀》，收入《朱子家禮》，參見朱熹《朱子全書》第7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10年，第880~883頁。
 
36 朱熹：《家禮》卷第一，《朱子全書》第7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10年，第875 頁。
 
37 朱熹：《家禮》卷第一，《朱子全書》第7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10年，第875 頁。
 
38 朱熹：《家禮》卷第一，《朱子全書》第7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10年，第875 頁。
 
39 王善軍：《宋代宗族和宗族製度研究》，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1999年，第89~90頁。
 
40 徐揚傑：《宋明家族製度史論》，北京：人民出版社，1992年，第475頁。
 
41 朱熹：《家禮》卷第一，《朱子全書》第7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10年，第876 頁。
 
42 徐揚傑：《中國家族製度史》，北京：人民出版社，1992年，第302~303頁。
 
43 陸九淵：《年譜》，《陸九淵集》卷三十六，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527頁。
 
44 羅大經：《鶴林玉露》，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第196頁。
 
45 陸九淵：《陸修職墓表》，《陸九淵集》卷二十八，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332頁。
 
46 黃宗羲：《宋元學案》卷五十七，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第1862頁。
 
47 陸九淵：《代致政祭姪槱之文》，《陸九淵集》卷二十六，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306頁。
 
48 陸九淵：《語錄上》，《陸九淵集》卷三十四，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424頁。
 
49 陸九淵：《陸修職墓表》，《陸九淵集》卷二十八，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332頁。
 
50 陸九淵：《年譜》，《陸九淵集》卷三十六，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480頁。
 
51 陸九淵：《宋故陸公墓誌》，《陸九淵集》卷二十八，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322頁。
 
52 羅大經：《鶴林玉露》，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第196頁。
 
53 陸九淵：《語錄上》，《陸九淵集》卷三十四，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428頁。
 
54 羅大經：《鶴林玉露》，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第196頁。
 
55 陸九淵：《年譜》，《陸九淵集》卷三十六，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480頁。
 
56 陸九韶：《梭山日記》，載黃宗羲《宋元學案》卷五十七，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第1863頁。
 
57 陸九韶：《梭山日記》，載黃宗羲《宋元學案》卷五十七，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第1863頁。
 
58 陸九韶：《梭山日記》，載黃宗羲《宋元學案》卷五十七，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第1863頁。
 
59 陸九韶：《梭山日記》，載黃宗羲《宋元學案》卷五十七，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第1864頁。
 
60 陸九韶：《梭山日記》，載黃宗羲《宋元學案》卷五十七，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第1864頁。
 
61 陸九韶：《梭山日記》，載黃宗羲《宋元學案》卷五十七，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第1864頁。
 
62 陸九韶：《梭山日記》，載黃宗羲《宋元學案》卷五十七，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第1864頁。
 
63 陸九韶：《梭山日記》，載黃宗羲《宋元學案》卷五十七，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第1866頁。
 
64 陸九韶：《梭山日記》，載黃宗羲《宋元學案》卷五十七，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第1864頁。
 
65 陸九韶：《梭山日記》，載黃宗羲《宋元學案》卷五十七，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第1866頁。
 
66 陸九韶：《梭山日記》，載黃宗羲《宋元學案》卷五十七，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第1865頁。
 
67 陸九韶：《梭山日記》，載黃宗羲《宋元學案》卷五十七，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第1865頁。
 
68 祁潤興：《陸九淵評傳》，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1998年，第62頁。
 
69 《新唐書》卷一百一十六，北京：中華書局，1975年，第4238頁。
 
70 《陸九淵集》卷三十六，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479頁。
 
71 佚名：《敕旌義門西江陸氏族譜》卷九，刻本，清光緒三十四年（1908年），轉引自王法貴《陸九淵兄弟家世、家政考述》，《合肥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13年第4期。
 
72 程芳：《金溪縣誌》序，刻本，1870年（清同治九年），轉引自王法貴：《陸九淵兄弟家世、家政考述》，《合肥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13年第4期。
 
73 陸九淵：《全州教授陸先生形狀》，《陸九淵集》卷二十七，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312頁。
 
74 陸九淵：《年譜》，《陸九淵集》卷三十六，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526~527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