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節：擁抱春天的儀(yi) 式

作者：文史天地

來源：《文史天地》2022年4月份

清明節與(yu) 清明節氣

清明節，又叫掃墓節、踏青節、三月節等，時間在農(nong) 曆春分後第15日，公曆４月５日前後。它是中華民族的重要傳(chuan) 統節日，曆史上一度成為(wei) 僅(jin) 次於(yu) 春節的盛大節日。在傳(chuan) 統社會(hui) 中，它的節期持續時間較長（五六天到十幾天，各地各時代不等），一方麵是掃墓祭奠、懷念離世親(qin) 人的節日，一方麵是踏青嬉遊、親(qin) 近大自然的節日。

直到今天，清明節仍然是中華民族包括海外華人的重要節日之一。

在二十四個(ge) 節氣中，既是節氣又是節日的隻有清明。清明節的名稱與(yu) 此時天氣物候的特點有關(guan) 。西漢時期的《淮南子·天文訓》中說：“春分後十五日，鬥指乙，則清明風至。”“清明風”即清爽明淨之風。《歲時百問》則說：“萬(wan) 物生長此時，皆清潔而明淨。故謂之清明。”雖然作為(wei) 節日的清明節在唐朝時才形成，但作為(wei) 時序標誌的清明節氣早已被古人所認識，漢代已有了明確的記載。

二十四節氣是中國古代天文學家和民眾(zhong) 在生活和生產(chan) 實踐中總結出來的氣候規律，比較適宜地反映了一年四季氣溫、物候、降雨等方麵的變化，對人們(men) 依時安排農(nong) 耕、蠶桑等活動有不可或缺的指導意義(yi) 。

到了清明，氣溫變暖，降雨增多，正是春耕春種的大好時節。所以，清明對於(yu) 古代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而言是一個(ge) 重要的節氣。農(nong) 諺說“清明前後，點瓜種豆”、“植樹造林，莫過清明”，正是這個(ge) 道理。東(dong) 漢崔寔《四民月令》記載：“清明節，命蠶妾，治蠶室……”說的是這時開始準備養(yang) 蠶。其中的“清明節”還隻是一個(ge) 節氣，不是節日。

另一方麵，清明時處早春三月，春光明媚，萬(wan) 物複蘇，氣候宜人而到處生機勃勃，是春遊和郊外娛樂(le) 的好時光，所以，清明前後自然成為(wei) 人們(men) 樂(le) 於(yu) 到戶外、郊野嬉遊的好時光。

雖然我們(men) 現在所談的清明節主要指節日而不是節氣，但清明節氣在時間和天氣物候特點上為(wei) 清明節俗的形成提供了重要條件，該節氣應看作是清明節的源流之一。

清明節與(yu) “寒食節”

寒食節在農(nong) 曆三月、清明之前一兩(liang) 天。漢代以前，寒食節禁火的時間較長，以一月為(wei) 限。漢代確定寒食節為(wei) 清明前三天。南朝時《荊楚歲時記》載：“去冬節一百五日，即有疾風甚雨，謂之寒食，禁火三日。”

唐宋時期減為(wei) 清明前一天。從(cong) 先秦到南北朝，寒食都被當作一個(ge) 很大的節日。唐時它仍然是一個(ge) 較大的節日，但已開始式微，逐漸為(wei) 清明節所兼並。關(guan) 於(yu) 寒食節禁火習(xi) 俗的形成，民間有一種廣為(wei) 流傳(chuan) 的說法，說它起源於(yu) 人們(men) 對著名忠臣義(yi) 士介子推的紀念和祭奠。《荊楚歲時記》注中說：“介子推三月五日為(wei) 火所焚，國人哀之，每歲暮春，為(wei) 不舉(ju) 火，謂之‘禁煙’，犯則雨雹傷(shang) 田。”

傳(chuan) 說晉文公曾把燒山逼介子推出山的這一天定為(wei) 介子推的祭日，這一天禁火。實際上，禁火之俗早在周代已是慣製，為(wei) 懷念和祭祀介子推而禁火的說法純是附會(hui) 。這種附會(hui) 在漢代發生後，傳(chuan) 播漸盛，在寒食節的形成和傳(chuan) 承過程中影響越來越大。

現在，學界解釋寒食節禁火的原因主要有兩(liang) 種說法：一種歸之於(yu) 上古以來特定的民間信仰。古人將周天恒星分為(wei) 二十八宿，東(dong) 方青龍宮的角、亢二星為(wei) “龍星”，在五行中居於(yu) 木位。

先秦時期，古人出於(yu) 星象迷信和感應巫術，認為(wei) 春季龍星現於(yu) 東(dong) 方，容易引起大火，所以在三月龍星初現之時，應該禁火。禁火之俗周代已有。禁火期間不能生火做飯，須得事先準備好食物。這種不能加熱的冷食就是“寒食”；另一種說法用古人生活中的取火慣製來解釋，認為(wei) 寒食禁火源於(yu) 古人鑽木取火和換取新火的製度。

上古時期，人們(men) 鑽木取火，季節不同，所用木材也不同，換季時就要改火，而每次改火都要換取新火。當新火未到之時，須要禁止人們(men) 生火。《周禮·秋官·司煊氏》中說：“仲春以木鐸修火禁於(yu) 國中。”就是仲春時節，負責取火的官吏在街上搖著木鐸，警告人們(men) 禁火。

後來在這一時節禁火成為(wei) 習(xi) 俗流傳(chuan) 下來。寒食節增加掃墓、遊樂(le) 活動的準確時間，目前尚未見到明確的記載。但從(cong) 北宋王溥所撰寫(xie) 的《唐會(hui) 要》的記載，可以得知唐朝初年民間在寒食節掃墓並郊遊的習(xi) 俗已經蔚成風氣並引起朝廷的注意。

唐高宗李治龍朔二年（622年），朝廷發布了一道詔令，禁止民間“臨(lin) 喪(sang) 嫁娶”和“送葬之時，共為(wei) 歡飲”，也禁止寒食節在悲傷(shang) 地掃墓之後又歡快地郊遊：“或寒食上墓，複為(wei) 歡樂(le) 。坐對鬆檟，曾無戚容。既玷風猷，並宜禁斷。”顯然朝廷認為(wei) 民間這些做法是矛盾、不可思議的行為(wei) ，是對亡靈、鬼神的不恭，是不嚴(yan) 肅的、傷(shang) 風敗俗的。

但是，民間習(xi) 俗並不因朝廷的禁令而衰減，反而越來越興(xing) 盛。所以，過了一百多年，到玄宗李隆基開元二十年（732年），朝廷又頒布敕令，準許寒食上墓行拜掃之禮，並定為(wei) 常式。

清明節與(yu) “上巳節”

上巳節形成於(yu) 春秋末期，開始日期在農(nong) 曆3月上旬的巳日，魏晉以後改為(wei) 3月3日。

從(cong) 先秦到漢代，上巳節的習(xi) 俗活動有3種：一是到水邊舉(ju) 行祭祀儀(yi) 式，並到水中洗浴，以祓除過去一年中的汙漬與(yu) 穢氣，稱為(wei) “祓”或“禊”；二是招魂續魄，在野外或水邊召喚親(qin) 人亡魂，也召喚自己的魂魄蘇醒、回歸。

先人認為(wei) 自己的靈魂也如同萬(wan) 物一樣隨四季的變化經曆發芽、成長到凋零的過程，故在初春要招魂；三是春嬉，青年男女到野外踏青嬉戲，並自由擇偶或交合。上巳節的早期節俗最重要的內(nei) 容是“祓禊”。

在上古時期，這種活動不僅(jin) 是一種祛邪求吉的巫術儀(yi) 式，而且更是一種自由快活的春遊。

《詩經·鄭風·溱洧》中描寫(xie) 了水邊人群聚集、青年男女交遊示愛的場景：“溱與(yu) 洧，方渙渙兮，士與(yu) 女，方秉蕑兮。女曰：‘觀乎？’士曰：‘既且。’”“且往觀乎？洧之外，洵訏且樂(le) 。”“維士與(yu) 女，伊其相謔，贈之以芍藥。”《韓詩注》解釋說：“今三月桃花水下，以招魂續魄，祓除歲穢。”

從(cong) 以上的描述和解釋，我們(men) 可以知道，上巳節就是在郊外水邊舉(ju) 行辟邪求吉的宗教儀(yi) 式之後快樂(le) 地春遊、男女自由交往的節日。

這樣，上巳節的氣氛就有兩(liang) 種：一是肅穆的“祓禊”和招魂；二是歡快的嬉遊和交往。雖然“祓禊”、招魂的儀(yi) 式很重要，但是人們(men) 投入時間和精力更多的是快樂(le) 的春遊和交往。魏晉以後，水中沐浴、招魂續魄之俗逐漸消失，臨(lin) 水祓禊轉為(wei) 臨(lin) 水酒會(hui) 。

南朝時期的《荊楚歲時記》記載：“三月三日，四民並出江渚池沼間。臨(lin) 清流，為(wei) 流杯曲水之飲。”這段文字裏的上巳節習(xi) 俗主要是一種水邊交遊、宴飲的活動。唐朝時，三月三仍然是一個(ge) 全國性的重要節日。

每逢此節，皇帝都要在曲江大宴群臣，所謂“曲水流觴”，不少文人寫(xie) 有詩文描述這種盛景。民間男女也踴躍來到水邊飲宴交遊。劉駕在《上巳日》中寫(xie) 道：“上巳曲江濱，喧於(yu) 市朝路。相尋不見者，此地皆相逢。”這天，長安還流行鬥百草遊戲等。

由於(yu) 時間與(yu) 清明鄰近，上巳節重交遊踏青的特點也被整合到清明節習(xi) 俗之中。可以說，清明節盛行春遊的習(xi) 俗主要是繼承上巳節的傳(chuan) 統。

從(cong) 唐代以後，清明節逐漸成為(wei) 一個(ge) 融合了寒食節與(yu) 上巳節習(xi) 俗的重要民俗節日。

王維在《寒食城東(dong) 即事》一詩中說：“少年分日作遨遊，不用清明兼上巳”，是寒食、清明與(yu) 上巳三者融合為(wei) 一體(ti) 的有力佐證。到宋代以至明清，清明節發展到最盛行的時期，其後綿延不絕。

掃墓郊遊並行不悖

在春光明媚的清明前後，盡情地親(qin) 近自然，到郊外踏青遊玩，這是清明節俗的另一項重要活動。舊時，清明時節的郊野之中，眾(zhong) 人春遊的場景非常地盛大和熱鬧。當時遊樂(le) 活動在清明節俗中占有很重要的位置，差不多與(yu) 祭祀平分秋色，至少不像今人這樣一提到清明節，就把主要注意力都放在清明掃墓上。

有學者認為(wei) 清明節主要是一個(ge) 快樂(le) 的節日，此話不無道理。有人會(hui) 說，清明祭祀是肅穆或悲傷(shang) 的，與(yu) 輕鬆快活的春遊豈不矛盾？初唐統治者就曾基於(yu) 類似看法，下令禁止寒食的掃墓共郊遊，但後來不得不解除這種禁令。

清明時節祭祀能與(yu) 遊樂(le) 並行不悖，主要有這樣幾條原因：

第一，中華民族有很強的天人合一觀念，在自然界生機萌動、氣候宜人的清明前後投入自然的懷抱，是出於(yu) 人的本能的衝(chong) 動，是合於(yu) 人的本性的，也是人與(yu) 自然和諧關(guan) 係的體(ti) 現。這個(ge) 時候，人的這種衝(chong) 動或要求是難以抑製的；

第二，民間自古以來就有在莊重的儀(yi) 式之後縱情歡樂(le) 的節日文化傳(chuan) 統，而清明節的源頭之一上巳節正是一個(ge) 這樣的節日，何況魏晉之後上巳節就已演變為(wei) 一個(ge) 純粹郊遊宴飲的節日。上巳節在郊野縱情遊樂(le) 的傳(chuan) 統必然在清明節俗中得到體(ti) 現；

第三，清明節的節期前後有十來天，祭祀可在一天內(nei) 完成，其他時間可以純做春遊；

第四，民間對生死向來有一種流傳(chuan) 廣泛的曠達觀念，認為(wei) 人出自黃土又歸於(yu) 黃土，是一個(ge) 自然的過程，隻要是盡壽而終，不是早夭，就不是很令人悲傷(shang) 的事情，甚至老人的高壽而亡是一件喜事，與(yu) 婚喜合稱“紅白喜事”。

祭奠正常壽終的親(qin) 人和祖先，就不是一件真正悲傷(shang) 的事情，隻是表達孝敬和思念之情，在完成一個(ge) 鄭重的儀(yi) 式。一些女性的哭墳也是按禮法所為(wei) 的儀(yi) 式的一部分，或者是發泄自己情感的一種方式。儀(yi) 式完成之後的遊春就是自然的事情了。

所以，人們(men) 能普遍地將掃墓與(yu) 春遊結合起來。明代的《帝京景物略》記載了這種掃墓與(yu) 郊遊並行不悖的情形：“三月清明日，男女掃墓，擔提尊榼，轎馬後掛楮錠，粲粲然滿道也。拜者、酹者、哭者、為(wei) 墓除草添土者，焚楮錠次，以紙錢置墳頭。望中無紙錢，則孤墳矣。哭罷，不歸也，趨芳樹，擇園圃，列坐盡醉。”

清明節與(yu) 戴柳插柳

在古代，中國很多地方有清明節插柳戴柳的習(xi) 俗。戴柳，就是將柳枝插於(yu) 門戶、房簷等處，或者將柳枝、柳絮以及柳枝做成的柳圈、柳球等佩戴於(yu) 頭上或身上。至少在南北朝時期，已有對於(yu) 插柳習(xi) 俗的文獻記載。

據北魏賈思勰《齊民要術》記載：“正月旦，取楊柳枝著戶上，百鬼不入家。”可見當時已有正月初一插柳的習(xi) 俗。再如隋朝杜公瞻注宗懍撰寫(xie) 的《荊楚歲時記》“正月十五日，作豆糜，加油膏其上，以祠門戶”時也說：“今州裏風俗，望日祠門戶。其法：先以楊枝插於(yu) 左右門上，隨楊枝所指，乃以酒脯飲食及豆粥糕糜插箸而祭之。”考慮到古人常常楊、柳不分，這裏的楊枝其實也就是柳枝。

由此可見唐代以前流傳(chuan) 著插柳的習(xi) 俗當不是某些學人的主觀臆想，隻是插柳的活動主要集中於(yu) 正月進行而非清明節期間。這種情況在唐代有所變化。

《景龍文館記》記載說唐中宗曾在三月三日賜給侍臣細柳圈，據說戴上可以避免瘟疫和蠍子一類毒蟲的危害。

但是總體(ti) 上看，唐代以前關(guan) 於(yu) 戴柳的記載不多，這也許反映了此時插柳的做法並不普遍。宋代以降，關(guan) 於(yu) 插柳戴柳的記載明顯多了起來，而且從(cong) 記載來看，寒食清明插柳戴柳已經蔚然成俗。

如《東(dong) 京夢華錄》“清明節”條記載：“尋常京師以冬至後一百五日為(wei) 大寒食，前一日謂之‘炊熟’，用麵造棗飛燕，柳條串之，插於(yu) 門楣，謂之‘子推燕’。”

一起去踏青

陽光和煦，春風宜人。歸去來兮，繁花落滿地。我們(men) 趁著美好的時光，與(yu) 春天赴一場爛漫的約會(hui) 吧。陽光和煦，春風宜人。我們(men) 趁著美好的時光，與(yu) 春天赴一場爛漫的約會(hui) 吧。

這種名為(wei) “子推燕”的麵點，至今仍在山西可見，又名“寒燕兒(er) ”，是一種花饃。寒燕兒(er) 用柳條穿起，一是“柳”來紀念介子推這位忠臣，教化兒(er) 孫盡忠守孝，不忘養(yang) 育之恩；二是在山西，隻有到了春季，柳樹才發芽變綠，枝條柔軟，是穿寒燕兒(er) 的好材料。

張炎在其《慶春宮詞序》中也說：“都下寒食，遊人甚盛，水邊花外，多麗(li) 環集，各以柳圈祓禊而去。”

周密《武林舊事》載：“清明前三日為(wei) 寒食節，都城人家皆插柳滿簷，雖小坊幽曲亦青青可愛，大家則加棗於(yu) 柳上，然多取之湖堤。

有詩雲(yun) ：‘莫把青青都折盡明朝更有出城人。’”明代時，插柳戴柳之風仍然盛行，劉侗、於(yu) 奕正就在《帝京景物略·春場》中對清明踏青時人們(men) 簪柳的行為(wei) 做了記載。

潘榮陛在《帝京歲時紀勝》中所作“清明日摘新柳佩帶”的描述，表明清代插柳習(xi) 俗的繼續存在。

從(cong) 丁世良、趙放先生主編的《中國地方誌民俗資料匯編》所輯錄的資料來看，除新疆、青海、西藏沒有這方麵的記載外，其餘(yu) 的省、直轄市、自治區都存在插柳、戴柳之俗。二十世紀中葉以來，插柳戴柳之俗也走向衰落。

不過，習(xi) 俗的消失是很難在一時間完成的，今天我們(men) 仍然能夠在不少地方的清明節看到“簷下插柳青青可愛”的動人情景。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