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紅】董仲舒的五行說和十月太陽曆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22-04-10 14:48:05
標簽:五行說、十月太陽曆、董仲舒

董仲舒的五行說和十月太陽曆

作者:鄧紅(日本北九州市立大學文學部教授)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三月初九日辰

          耶穌2022年4月9日

 

 

 

董仲舒在《春秋繁露·治水五行篇》等文章中,為(wei) 了將五行和陰陽四季一年完美地結合起來,提出了五行每行平均配當“七十二日”的說法。這個(ge) “七十二日”的說法可能是受到了《管子》的影響,但歸根結底可以追溯到上古時代的十月太陽曆。

 

《治水五行篇》的大意講一年的最後一日為(wei) 冬至。冬至又是一年之始。最先的七十二日正當木的時令,這個(ge) 季節的氣幹燥混濁而呈青色,可稱之為(wei) 春季。其次的七十二日正當火的時令,這個(ge) 季節的氣光明而呈紅色,可稱之為(wei) 夏季。第三個(ge) 七十二日正當土之時令,這個(ge) 季節的氣潮濕混潤而呈黃色,可稱之為(wei) 季夏。第四個(ge) 七十二日正當金的時令,這個(ge) 季節的氣黯淡光弱而呈白色,可稱之為(wei) 秋季。第五個(ge) 七十二日正當水的時令,這個(ge) 季節的氣清淨寒冷而呈黑色,可稱之為(wei) 冬季。之後又複歸木之時令。其後的文章則講木火土金水“用事”也即當時令時該做什麽(me) 事情,但沒有對違反時令也即違令會(hui) 發生什麽(me) 事情加以說明。

 

陰陽五行說是董仲舒思想的重要內(nei) 容。其對陰陽五行說的主要貢獻,在於(yu) 將陰陽和五行完美地結合起來了。從(cong) 數字來說,陰陽是偶數,五行是奇數,將二平分為(wei) 五,或將五分屬於(yu) 二,是一件非常難的事情。董仲舒為(wei) 了使陰陽和五行能更好地結合,采取了許多方法,其中最重要的方法,就是在陰陽五行之間摻入了一個(ge) 四季。《五行相生篇》說:“天地之氣,合而為(wei) 一,分為(wei) 陰陽,判為(wei) 四時,列為(wei) 五行。”董仲舒在《五行對》等文章中,以陰陽二氣的運行軌跡來配當四季,也即將陰陽二氣按照一年四季的運行變化分為(wei) 少陽、太陽、少陰、太陰,將它們(men) 分別配以春、夏、秋、冬。也即“少陽・春”配“木”,“太陽・夏”配“火”,“少陰・秋”配“金”,“太陰・冬”配“水”,但還缺五行之“土”。

 

為(wei) 了使“土”獲得時間,董仲舒在《五行之義(yi) 篇》中將一年分為(wei) 五個(ge) 季節,即在夏和秋之間設立了一個(ge) “季夏”。於(yu) 是土有了“季夏”之時間,還被賦予了“養(yang) ”之季節功能。其次,為(wei) 了使“土”獲得空間,董仲舒又將土配於(yu) 中央,且成了統領其他四行的“股肱”。最後,為(wei) 了克服四季不能和五行平均相配的問題,《治水五行篇》將一年三百六十日平均分為(wei) 五季,也即以一季為(wei) 七十二日。土不但有了時間和空間,還擁有了“黃”色。

 

那麽(me) ,這個(ge) “七十二日”是從(cong) 哪裏來的?經過詳細考察,我們(men) 發現可追根溯源到《管子》那裏。《治水五行篇》和《管子·五行篇》關(guan) 於(yu) 時令的敘述有許多共通點,也即它們(men) 都將一年劃分為(wei) 春、夏、季夏、秋、冬五季,每季七十二日並配當木、火、土、金、水五行。而《管子》的《幼官篇》將一年分為(wei) “地氣發”“小卯”等三十個(ge) 節氣,每十二日一個(ge) 節氣。每一個(ge) 節氣之後講這個(ge) 十二天內(nei) 應該幹什麽(me) 。如第一個(ge) 節氣“地氣發”,要“戒春事”,也即準備春耕;第二個(ge) 節氣“小卯”,要“出耕”,開始耕地,以此類推。春季有八個(ge) 十二日節氣,夏季七個(ge) 十二日,秋季八個(ge) 十二日,冬季七個(ge) 十二日,加起來共三十個(ge) 十二日節氣等於(yu) 三百六十日,剛好是一年。這些共通點都說明《春秋繁露》和《管子》之間有著千絲(si) 萬(wan) 縷的聯係

 

但一年三十個(ge) 節氣,和通常的一年四季十二個(ge) 月根本不能對應和配合。三十節氣配四季的話,每個(ge) 季節平均為(wei) 7.5節氣;三十節氣配十二個(ge) 月的話,每個(ge) 月平均2.5個(ge) 節氣。所以《幼官篇》出現了春八個(ge) 節氣,夏七個(ge) 節氣,秋八個(ge) 節氣,冬七個(ge) 節氣的不均衡現象。然《幼官篇》為(wei) 和本文解決(jue) “七十二日”問題提供了重要線索:如果以三個(ge) 十二日節氣為(wei) 一月的話,每月三十六天,兩(liang) 個(ge) 月就是七十二日,剛好符合本文先前提到的《五行治水》五行說中的一季。以一年為(wei) 春、夏、季夏、秋、冬五季的話,每季二個(ge) 月六個(ge) 節氣一百二十天,一年十個(ge) 月五季三百六十天。隻是《幼官篇》還沒有“土”,以及用“土”去配列四季的概念,所以才出現了春八個(ge) 節氣、夏七個(ge) 節氣、秋八個(ge) 節氣、冬七個(ge) 節氣的不均衡現象。這就牽涉到了一年到底是十二個(ge) 月還是十個(ge) 月的問題。

 

陳久金等學者關(guan) 於(yu) 十月太陽曆和彝族天文學史研究成果表明,中國上古時代曾經行用過一年為(wei) 十個(ge) 月的太陽曆。根據陳久金等著《彝族天文學史》(第八章,雲(yun) 南人民出版社1984年)的研究,《大戴禮記·夏小正》記載了古文獻中最古老的十月太陽曆。《夏小正》源於(yu) 夏代而作於(yu) 春秋,也即孔子為(wei) 了解夏民族的文化和風俗習(xi) 慣到杞國考察,了解到的夏四時之書(shu) 。《管子·幼官篇》(及《幼官圖篇》)和《詩經·七月之詩》也使用十月太陽曆。使用十月太陽曆的夏民族屬古羌族,而齊宗室是薑尚的後代,為(wei) 古羌族的後裔,所以《管子》中出現了與(yu) 十月太陽曆的有關(guan) 記載的痕跡。

 

上述觀點為(wei) 我們(men) 探索董仲舒“七十二日”說的根源,提供了重要啟示。經過對比研究,我們(men) 認為(wei) :

 

第一,《治水五行篇》提出的一季七十二日說,可追根溯源到上古時代的十月太陽曆。董仲舒將一年三百六十日劃為(wei) 五等分五個(ge) 七十二日,分別應對春、夏、季夏、秋、冬五季,每季兩(liang) 個(ge) 月,五季配木、火、土、金、水五行。

 

第二,董仲舒的七十二日說和《管子》有直接聯係,其時令說和五行說方麵受到《管子》的《五行篇》及《四時篇》的影響,也和《幼官篇》乃至《幼官圖篇》有重要關(guan) 聯。如《幼官圖篇》有五方星,十圖,三十節氣(每一個(ge) 節氣十二天)。二十八宿分為(wei) 五方星,代表一年中太陽所行經的路程,顯示出了五方。十圖代表一年十個(ge) 月,一年三十節氣,一個(ge) 月三個(ge) 節氣,每個(ge) 節氣十二日,共計三十六日,兩(liang) 個(ge) 月正好七十二日。

 

第三,每個(ge) 七十二日的季節都有獨自的時令、行事和違令。《治水五行篇》講時令和用事,《春秋繁露》中講時令用事的還有《五行相勝篇》和《五行順逆篇》。《治亂(luan) 五行篇》和《五行變救篇》則講違反時令則會(hui) 受到懲罰。董仲舒的時令說除了《管子》的影響之外,還可看到《禮記·月令篇》和《呂氏春秋·十二紀》的影響。

 

第四,十月太陽曆一年為(wei) 三百六十五(閏年三百六十六)日,而五個(ge) 七十二日加起來隻有三百六十日。董仲舒對剩下來的五(六)日沒有明確交代。《春秋繁露》裏沒有《詩經·七月之詩》“一之日”“二之日”“三之日”那樣的說法。不過在十月太陽曆中,十個(ge) 月之後餘(yu) 下的五(六)日為(wei) “歲首祈歲”祭祀日,相當於(yu) 彝族的“過年日”,或可看作現在春節期間初一、初二、初三休假日的由來。這幾天不計在十個(ge) 月之內(nei) 。

 

第五,董仲舒也時常以十二個(ge) 月為(wei) 一歲,這裏的一歲應該是他當時使用十二月曆,兩(liang) 者屬於(yu) 不同的係統。《春秋繁露·人副天數篇》說:“人有三百六十節,偶天之數也……天以終歲之數,成人之身,故小節三百六十六,副日數也。”講天之數為(wei) 三百六十,日之數為(wei) 三百六十六。《官製象天篇》說:“天之每終一歲以十二月也。十者天之數也,十二者歲之度也……天有四時,每一時有三月,三四十二,十二月相受而歲數終矣。”可知在董仲舒那裏,講陰陽五行結合時使用十月太陽曆,一年為(wei) 三百六十日;而在講陰陽五行說之外的現實生活場合,使用的還是當時流行的十二月曆,一年三百六十六日。因為(wei) 講五行、特別是講陰陽五行結合時,隻有使用十月太陽曆七十二日才能完美配當。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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