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官員的工資是高還是低？

作者：吳鉤

來源：作者賜稿

          原載於(yu) “我們(men) 都愛宋朝”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二月廿一日乙亥

          耶穌2022年3月23日

大家都知道，明王朝的官員俸祿十分微薄，朱元璋定下的官俸隻有俸米一項，依品秩高下定米數，一品大員月米87石，九品小官的月米隻有5石。永樂(le) 朝之後，俸米又按比例分成本色與(yu) 折色，意思是，給官員發工資時，工資的一部分是俸米，一部分則折成鈔、胡椒、蘇木、絹、布。由於(yu) 折色往往不按市價(jia) ，官員領到手的俸祿實際價(jia) 值常常低於(yu) 法定標準，所以未免牢騷滿腹，連清人修《明史·食貨誌》都忍不住感慨：“自古官俸之薄，未有若此者。”明朝前期財政之不發達，從(cong) 官員俸祿可窺一斑。

開國皇帝定下的俸祿如此之低，明朝官員隻能另想辦法。大約從(cong) 宣德朝開始，官員俸祿中便增加了一筆柴薪銀。這筆柴薪銀的由來，得從(cong) 明朝衙門中的柴薪皂隸說起——

同其他王朝一樣，明朝的行政係統中也配置有供官員驅使的職役，一般叫做皂隸，類似於(yu) 宋代的白直。從(cong) 詞源來看，白直是“白衣當直”之意，白衣指身著白色衣服的平民；皂隸則是指穿皂色服裝的賤民。明王朝將衙門中的職役稱為(wei) 皂隸，說明官府把這部分人視為(wei) 賤役。皂隸一開始是必須親(qin) 身應役的，後來，役使他們(men) 的官員為(wei) 得到更多的收入，允許他們(men) 納錢代役，這筆錢就叫柴薪銀。

隨後，朝廷認可了皂隸折銀的做法，並製訂了各級官員隨從(cong) 皂隸的配額，一二品官有12名皂隸，七品至九品官有2名。一名皂隸每年折納柴薪銀12兩(liang) ，閏年加一兩(liang) 。此外，地方官的馬夫也折成馬夫銀征收，作為(wei) 官俸的組成部分，知府、知縣的馬夫配額是10名，每名折銀4兩(liang) 。柴薪銀與(yu) 馬夫銀征收後以俸祿的形式發給官員；作為(wei) 俸祿形式的皂隸，也因此被叫做“柴薪皂隸”，意思跟南北朝—隋唐時期的“祿力”是一樣的。

說到這裏，順便糾正一個(ge) 以訛傳(chuan) 訛、流布甚廣的說法——許多介紹明朝人工資收入的網文都煞有介事地說：“明朝百姓有給國家服役的義(yi) 務，不過服役是有工資的。輪到當役了，派給當官的跟班，柴薪皂隸就是買(mai) 柴燒水、幹雜活。年收入12兩(liang) 銀子。”這完全理解反了明代柴薪皂隸與(yu) 柴薪銀的關(guan) 係。請注意，柴薪銀並不是國家發給皂隸的工資，而是反過來，是皂隸交給國家的代役銀。柴薪皂隸的含義(yi) 也不是什麽(me) 給官員“買(mai) 柴燒水”，而是用皂隸充當官員“柴薪”（薪水）的意思。

不了解柴薪皂隸的人也習(xi) 慣於(yu) 認為(wei) 明代官俸極低。按朱元璋定下的工資標準，確實是典型的低薪製，但如果算上明中葉開始出現的柴薪銀、馬夫銀，明朝官員的工資其實是不低的，以正四品的知府為(wei) 例，每月俸米24石；柴薪皂隸6名，共折銀72兩(liang) ；馬夫10名，共折銀40兩(liang) 。而按明代的工價(jia) ，打工人一年的收入也不過是10兩(liang) 銀子上下。

更值得我們(men) 注意的是官員俸祿的構成。明代的標準薪俸是糧食，發放時折成各種實物（晚明才實現官俸的貨幣化），甚至將皂隸當工資發，可以看出，明王朝（至少前期）財政高度不發達，政府的運轉嚴(yan) 重依賴實物稅與(yu) 徭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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