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行國】章太炎、黃節如何“再造夷夏”?

欄目:鉤沉考據
發布時間:2022-03-22 18:26:21
標簽:再造夷夏

章太炎、黃節如何“再造夷夏”?

作品:秦行國

來源:澎湃新聞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二月二十日甲戌

          耶穌2022年3月22日

 

晚清時期,國粹派的章太炎、黃節重新挖掘傳(chuan) 統夷夏觀的同時,亦吸收了西方人種學的知識,試圖建立新的夷夏觀。在清末革命的大背景下,二人實際上是借助曆史視角闡發了各自的政治觀點。二人是如何創造性解讀傳(chuan) 統?又為(wei) 何要建立新的夷夏觀?

 

 

 

章太炎和黃節

 

傳(chuan) 統的夷夏之辨

 

在晚清時期,國粹派諸人章太炎、劉師培、馬敘倫(lun) 、黃節等人皆曾對《春秋》中的夷夏問題展開討論,選取中國傳(chuan) 統的夷夏之辨思想,借以宣揚民族主義(yi) 。他們(men) 在闡述“《春秋》大義(yi) ”時都很重視“內(nei) 諸夏而外夷狄”的主題:劉師培認為(wei) ,“諸儒內(nei) 夏外夷之言,豈可沒與(yu) ”,鄭玄注《周易》,馬融注《尚書(shu) 》,申公、劉向治《魯詩》,漢儒治《周官》以及《春秋》三傳(chuan) ,皆在“辨種族”,強調華夷之辨;馬敘倫(lun) 認為(wei) ,《春秋》大義(yi) 為(wei) “大複仇”,讓百姓“辨其族類”“澈其榮辱之”,《春秋》經世先王之誌,其治術分為(wei) 三世,於(yu) 據亂(luan) 世,“張榮辱之義(yi) ”,“複仇”“三世”之說實乃公羊家之言,亦借此強調《春秋》中族類之別。

 

章太炎提倡《春秋》中“內(nei) 諸夏,外夷狄”之說,將之理解成民族主義(yi) :

 

經籍之應入史類而尤重要者,厥維《春秋》。《春秋》三傳(chuan) 雖異,而“內(nei) 諸夏,外夷狄”則一。自有《春秋》,吾國民族之精神乃固,雖亡國者屢,而終能光複舊物,還我河山,此一點愛國心,蟠天際地,旁礴鬱積,隱然為(wei) 一國之主宰,湯火雖烈,赴蹈不辭,是以宋為(wei) 元滅而朱明起,明為(wei) 清滅而民國興(xing) ……蓋自明社既屋,亭林、船山諸老倡導於(yu) 前,晚邨、謝山諸公發憤於(yu) 後,攘夷之說,綿綿不絕,或隱或顯,或明或暗,或騰為(wei) 口說,或著之簡冊(ce) ,三百年來,深入人心,民族主義(yi) 之牢固,幾如泰山盤石之不可易,是以辛亥之役,振臂一呼,全國響應,此非收效於(yu) “內(nei) 諸夏,外夷狄”之說而何?

 

章太炎嚐言,“外祖朱氏,嚐授以《春秋》大義(yi) ,謂夷夏之辨,嚴(yan) 於(yu) 君臣,服膺片言,以至沒齒”。

 

黃節亦堅持夷夏之辨,他在《尊王攘夷大義(yi) 發微》一文中說:

 

自宋以來,孫明複以尊王發《春秋》,胡安國以複仇傳(chuan) 《春秋》,皆處乎其時而有隱痛者為(wei) 之,華夷之辨賴以複著。不幸神州陸沉,異□入主,變亂(luan) 經傳(chuan) 以行其奸,逮至□初□□□諸人奉勅製《春秋》傳(chuan) 說,□□乃取經傳(chuan) 之誅絕夷狄者,概從(cong) 刊落,至於(yu) 一文一字之間,猶複竄易不遺,而大義(yi) 亦霾矣。

 

為(wei) 了不犯清人忌諱,黃節對清廷的批評采用了模糊手法,“異□入主”“逮至□初□□□諸人”“□□乃取經傳(chuan) 之誅絕夷狄者”皆用空格加以回避處理。黃節在此處宣揚孫明複、胡安國,以為(wei) “華夷之辨賴以複著”,指責清人將“經傳(chuan) 之誅絕夷狄者,概從(cong) 刊落”之舉(ju) ,致使“一文一字之間,猶複竄易不遺”,《春秋》之“大義(yi) 亦霾”。

 

傳(chuan) 統夷夏之辨,乃是以地理空間的內(nei) 外(“內(nei) 諸夏而外夷狄”)與(yu) 族類或血緣差異(“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為(wei) 基礎來劃分彼我之別的,章太炎、黃節皆持守了這一點。

 

再造夷夏的嚐試

 

章太炎與(yu) 黃節雖皆對傳(chuan) 統的夷夏觀有所挖掘,然他們(men) 在理解夷夏問題時,卻加入了西方人種論的看法,試圖從(cong) 人種論角度重新建立新的夷夏觀。西方學者拉克伯裏(Terrien de Lacouperie)在1894年出版的《中國上古文明的西方起源》(Western Origin of the Early Chinese Civilization)一書(shu) 中指出,中國人種來自於(yu) 兩(liang) 河流域的巴比倫(lun) ,中國人的祖先黃帝乃巴比倫(lun) 人。章太炎采認拉克伯裏“中國人種西來說”的看法,他1904年出版的《訄書(shu) 》重訂本中說:

 

方夏之族,自科派利(即拉克伯裏)考見石刻,訂其出於(yu) 加爾特亞(ya) (古巴比倫(lun) 地區);東(dong) 踰蔥嶺,與(yu) 九黎、三苗戰,始自太皓;至禹然後得其誌。征之六藝傳(chuan) 記,蓋近密合矣。其後人文盛,自為(wei) 一族,與(yu) 加爾特亞(ya) 漸別。其比鄰諸部落,有禮俗章服食味異者,文謂之夷,野謂之狄、貉、羌、蠻、閩,擬以蟲獸(shou) ,明其所出非人。

 

在章太炎看來,華夏來自於(yu) 西方的古巴比倫(lun) ,人種差異從(cong) 根本上決(jue) 定了夷夏之別,並從(cong) 此一角度將狄、貉、羌、蠻、閩排斥在外。從(cong) 人種的起源來看,章氏又有另外一番看法,他在《原人》中說:

 

人之始,皆一尺之鱗也,化有騷晚而部族殊,性有文獷而戎夏殊。含生之類,不爪牙而能言者,古者有夷狄,不比於(yu) 人,而晚近諱之。

 

章氏將戎、夏的部族之別歸因於(yu) 人進化的早晚,此是自然進化之勢,“凡虜姓,今雖進化,然猶當辨其部族,無令紛糅”,也就說夷狄即便是進化了,也應該與(yu) 華夏相區別。他還從(cong) 種性差別來探討民獸(shou) 之別:

 

民獸(shou) 之不秩敘,千有五百歲矣。凡大逆無道者,莫勮篡竊。篡竊三世以後,民皆其民,壤皆其壤,苟無大害於(yu) 其黔首,則從(cong) 雅俗而後辟之,亦可矣。異種者,雖傳(chuan) 銅瑁至於(yu) 萬(wan) 億(yi) 世,而不得撫有其民。何者?位蟲獸(shou) 於(yu) 屏扆之前,居雖崇,令雖行,其君之實安在?虎而冠之,猿狙而衣之,雖設醮醴,非士冠禮也……蓋人獸(shou) 之界限程度,本無一定,予之過濫,則梟雄陽尚以人言,況戎狄耶?若專(zhuan) 以文理條貫格之,則戎狄特稍進。不以形,不以言,不以地,不以位,不以號令,種性非文,九趠不曰文,種性文,雖百挫亦人。

 

在章氏看來,種性差異從(cong) 根本上造成了民獸(shou) 差異,即便是禮教也無法改變異種者的本質,故而“種性非文,九趠不曰文,種性文,雖百挫亦人”。不過章太炎很快反悔了,放棄了拉克伯裏“中國人種西來”的說法,他在1909年的一次演講裏麵即說“法國人有句話,說中國人種原是巴比倫(lun) 來,又說中國地方本來都是苗人,後來被漢人驅逐了。以前我頗信這句話,近來細細考證,曉得實在不然”。在1914年出版《檢論》時,章氏將談及拉克伯裏“中國人種西來”的內(nei) 容皆加以刪除。

 

1905年,《國粹學報》在上海刊行,黃節以此為(wei) 陣地,發表他的夷夏論述。他通過對《春秋》中“《春秋》進吳楚,未嚐進夷狄”一句的討論,來表達夷夏之別。他在《春秋攘夷大義(yi) 發微》一文中說:

 

自董生《繁露》,援據於(yu) 邲之戰,謂晉變而為(wei) 夷狄,楚變而為(wei) 君子,以為(wei) 《春秋》無通辭,從(cong) 變而移,於(yu) 是《春秋》華夷之限遂至大潰。夫夷狄惡名,此《春秋》之通辭,《春秋》有進吳楚之義(yi) 而無進夷狄之義(yi) ,吳楚者,其地荊蠻而其臨(lin) 製之者,吾種人也。故繇其地則用夏變夷,繇其主人,則吾黃帝之子孫,蓋可進也,若夷狄,其地在王化以外,而其臨(lin) 製之者,非吾種人,蓋必不可進也。

 

邲之戰,事見《左傳(chuan) ·宣公十二年》。董仲舒的《春秋繁露》以為(wei) ,晉變而為(wei) 夷狄,楚變而為(wei) 君子,“《春秋》無通辭,從(cong) 變而移”,亦即華夷可以相互轉變、演進,而黃節卻大加申斥,“《春秋》華夷之限遂至大潰”。在他看來,夷狄惡名乃《春秋》通辭,“有進吳楚之義(yi) 而無進夷狄之義(yi) ”,吳楚雖然地處荊蠻,而臨(lin) 製之人乃為(wei) “吾種人”,“繇其地則用夏變夷”,“繇其主人,則吾黃帝之子孫”,故可以轉變、演進;如果是夷狄,其地域在王化之外,其臨(lin) 製之人不是“吾種人”,故不可轉變、演進。他以“吾種人”為(wei) 標準來討論夷夏問題,實際也摻入了人種論的思維。

 

與(yu) 章太炎一樣,黃節也受到了“人種西來說“這陣風的影響。黃節在《國粹學報》上發表的《黃史》一文中討論中國人種的來源時雲(yun) :

 

吾種人來自西方,有可考見者。古書(shu) 所載盤古生於(yu) 大荒,莫知其始,摶土引絙,渺邈難信。克比利謂吾國太古民族自加爾特亞(ya) 、巴比倫(lun) 轉移東(dong) 下,近時學者謂加爾特亞(ya) 蓋即古所謂葛天(餘(yu) 杭章氏言爾、亞(ya) 餘(yu) 音,中國語簡去之遂曰加特,亦曰葛天),巴克者,盤古一音之轉,西方稱吾民族為(wei) 巴克民族,即盤古民族。夫地名、人名重譯不齊,審音比附將毋可信。若今裏海西南隅則有巴克地名(諸暨蔣觀雲(yun) 說),斯又何從(cong) 邪?吾聞之天皇被跡於(yu) 柱州昆侖(lun) 山下(遁甲開山圖),昆侖(lun) 有名曰巴爾布哈者(蔣廷錫尚書(shu) 地理今釋),巴爾布哈之音殆與(yu) 巴克尤近,其為(wei) 昆侖(lun) 山本名邪?且帕米爾諸土番稱其酋長亦曰伯克(元和胡祥鑅帕米爾輯略,據薛福成稿本),然則以高山名其酋長,則謂巴克民族即昆侖(lun) 民族。

 

黃節在此引用“克比利”(拉克伯裏)的“西來說”,批評章太炎等“謂加爾特亞(ya) ,蓋即古所謂葛天”“巴克者,盤古一音之轉,西方稱吾民族為(wei) 巴克民族,即盤古民族”的說法,指出昆侖(lun) 有名巴爾布哈,其音與(yu) 巴克尤近,加之帕米爾土番稱其酋長為(wei) 伯克,故巴克民族即是昆侖(lun) 民族,這與(yu) 拉克伯裏所謂的“中國人種來自巴比倫(lun) ”的說法相去甚遠。如此,黃節雖采用了“中國人種西來”的說法,卻與(yu) 章太炎走上了不同的道路。章太炎認為(wei) 的“西方”是沿著拉克伯裏的路,指向古巴比倫(lun) 地區,而黃節卻進行了轉譯與(yu) 改造,認為(wei) “西方”在昆侖(lun) 山。他們(men) 對華夏人種的追索,不過是試圖重新塑造有別於(yu) 傳(chuan) 統的夷夏觀,傳(chuan) 統《春秋》中的夷夏之辨是以地理、族類為(wei) 標準來劃界的,而章、黃二人卻從(cong) 人種源頭進行考察,以人種之異來劃定夷夏。

 

徘徊於(yu) 排滿與(yu) 反西之間

 

章太炎、黃節利用西方人種論來建立新的夷夏觀,意欲何為(wei) ?他們(men) 並不是一時興(xing) 起的,而是有明確的內(nei) 在訴求。章氏意在排滿、反滿,並不反西;而黃節卻排滿與(yu) 反西兼而有之。

 

章太炎指出滿洲亂(luan) 政之由在於(yu) 其天性習(xi) 慣所致:

 

且今所惡於(yu) 滿洲政府者,非在製度不良,在所好與(yu) 所令異。若就其法令成文以斷今之政事,則一命以上,比屋可誅,亦非清律所能容亦。而所以不可禁者,肉食之性,天縱貪饕,務在上下容隱,比周為(wei) 奸,久之則反以簡易寬容為(wei) 長德。故滿洲之亂(luan) 政,非自其法令成,自其天性與(yu) 習(xi) 慣成。

 

他在給康有為(wei) 的書(shu) 信中斥滿洲為(wei) 異種賤族,非華夏之族,亦意在逐滿、排滿:

 

無他,亦曰異種賤族,非吾中夏神明之胄,所為(wei) 立於(yu) 其朝者,特曰冠貂蟬、襲青紫而已。其為(wei) 滿洲之主則聽之,其為(wei) 歐、美之主則聽之,本陳名夏、錢謙益之心以為(wei) 心者,亦二百年而不變也。然則滿洲弗逐,而欲士之爭(zheng) 自濯磨,民之敵愾效死,以期至乎獨立不羈之域,此必不可得之數也。浸微浸衰,亦終為(wei) 歐、美之奴隸而已矣。非種不鋤,良種不滋,敗群不除,善群不殖,自非躬執大彗以掃除其故家汙俗,而望禹域之自完也,豈可得乎?

 

與(yu) 滿人相比,章太炎對西方人的態度卻截然異趣,他在《原人》中指出:

 

如歐美者,則越海而皆為(wei) 中國。其與(yu) 吾華夏黃、白之異,皆為(wei) 有德慧術知之氓。是故古者稱歐洲曰大秦,明其同於(yu) 中國,異於(yu) 犖鬻、獂之殘忍。彼其地非無戎狄也,處冰海者,則有哀斯基慕人,灰瑞西、普魯士而有之者,則嚐有北狄,俶擾希臘及於(yu) 雅典者,則嚐有黑拉古利夷族。夫孰謂大地神皋之無戎狄?而特不得已是概白人爾,戎狄之生,歐、美、亞(ya) 一也。

 

在章太炎看來,歐美亦是中國,隻不過與(yu) 中國有黃、白之異,與(yu) 中國一樣,歐美亦有夷狄。從(cong) 種族上,章太炎儼(yan) 然將歐美與(yu) 中國視為(wei) 相同的尊貴的地位。

 

既然黃節以中國人種西來說為(wei) 基礎,論證華夏人種來在於(yu) 昆侖(lun) 山,那麽(me) 自然將滿族、西方人排除在外了。他在《攘彝》中說:

 

區亞(ya) 洲種族凡六,而吾黃族實居其一,四千年曆史之人種為(wei) 最貴矣。環吾族而處者於(yu) 北曰狄,厥種為(wei) 犬,於(yu) 南曰蠻,厥種為(wei) 蛇,於(yu) 東(dong) 北曰貉,厥種為(wei) 豸,西曰羌,厥種為(wei) 羊人。

 

黃節言“吾黃族”在人種上為(wei) 最貴,其他地域分別以犬、蛇、豸、羊人視之,其中東(dong) 北亦在此列。東(dong) 北乃滿人發跡之地,黃節在此亦暗指滿人,作人種上與(yu) 漢人的區分。不但如此,他接著還將周邊的部落、國名、所竊據之地、興(xing) 亡時間列於(yu) 文後,亦將女真歸為(wei) “豸”類。他在《防漢》中批評女真人對漢人的壓製:

 

女真人入主中夏,懼士民懷貳,始創屯田軍(jun) ,率其種人,徙居中州,與(yu) 百姓雜處,計戶授田,使自耕種……慮胡漢相鬥,乃令種人自為(wei) 保聚其土地,與(yu) 民犬牙相錯者,互易之,使各有界別而禁種人學為(wei) 漢人,又禁學為(wei) 南人之服飾。

 

黃節於(yu) 此處揭露女真入主中原後,立屯田軍(jun) 製度,為(wei) 防止胡漢相鬥,進行土地上的區分,“禁種人學為(wei) 漢人,又禁學為(wei) 南人之服飾”。他在《黃史》的總敘中說:

 

迄女真遂奄中州而有之……《春秋》之義(yi) ,不可曠年而無君,然則今日修史,獨可曠二百餘(yu) 年而無國乎!黃史氏曰:悲夫,吾國史之羞也久矣乎!中國之不國也而何史之足雲(yun) 。

 

黃節在此隱晦批評滿清統治的兩(liang) 百多年,對中國文化的控製與(yu) 曆史記憶的清除,導致國之無史,“中國之不國”。東(dong) 北乃滿人發源地,而女真乃滿人先祖,黃節並未明確直指清人、滿人,但含沙射影,通過討論東(dong) 北、女真,從(cong) 種族、土地製度、服飾、氏族、文化等方麵強調中國人(黃族)與(yu) 女真之別,顯然所指在滿清,意在排滿、反滿。

 

與(yu) 此同時,他從(cong) 種族、製度層麵,指出中西之間的差異。黃節對“醉心歐化”開篇就有批評:

 

海波沸騰,宇內(nei) 士夫,痛時事之日,亟以為(wei) 中國之變。古未有其變,中國之學誠不足以救中國,於(yu) 是醉心歐化,舉(ju) 一事革一弊,至於(yu) 風俗習(xi) 慣之各不相侔者,靡不惟東(dong) 西之學說是依。

 

他對“中國之學誠不足以救中國”予以反思,且反思、檢討當時時尚的“醉心歐化”之風,隻是“舉(ju) 一事革一弊”。他《國粹學報敘》中說:

 

吾國學者,不在泰西,而在日本乎!何也?日本與(yu) 吾國同文而易殽也。譬之生物焉。異種者,雖有複雜,無害競爭(zheng) 。惟吾同種異類者,雖有競爭(zheng) 而往往為(wei) 其所同化,泰西與(yu) 吾異種者也,日本與(yu) 吾同種而異類者。

 

黃節在此表明,學習(xi) 日本,而不應學習(xi) 西方,原因在於(yu) “日本與(yu) 吾國同文而易殽也”,“泰西與(yu) 吾異種者也,日本與(yu) 吾同種而異類者”,他采用“同種”與(yu) “異種”觀看待日本與(yu) 西方。

 

他在《尊王攘夷大義(yi) 發微》亦說:

 

泰西民族主義(yi) 洶洶東(dong) 侵,於(yu) 是愛國之士輒欲辨別種族而先行域內(nei) ,則涉於(yu) 政治者亦有一二,然斯誼弗明,為(wei) 舉(ju) 世所害。

 

黃節表達出對西方的民族主義(yi) 的防範,必先“辨別種族”。

 

章太炎、黃節移用西方學者的中國人種西來之說,試圖從(cong) 人種差異角度,重新塑造新的夷夏觀,突破了傳(chuan) 統夷夏之辨以地理空間、族類為(wei) 據的定準,這不得不說是一種新的嚐試。章太炎與(yu) 黃節的分歧之處在於(yu) 對“西來”的“西”的不同理解,章氏完全接受了拉克伯裏的說法,西在巴比倫(lun) ;而黃節卻加以改造,認為(wei) 西在昆侖(lun) 山,這就直接決(jue) 定了他們(men) 對滿人、西方的態度。他們(men) 的共同之處是將滿人成功排斥在了華夏之外,滿足了排滿、反滿訴求;而不同之處,就是對西方的態度別為(wei) 兩(liang) 途了,章太炎將西方與(yu) 中國等而視之,黃節卻走向了反西。

 

對於(yu) 拉克伯裏所提倡的中國人種西來說,章太炎的完全接受與(yu) 黃節的某種程度的接受,於(yu) 排滿、反滿而言,是一個(ge) 頗為(wei) 有利的武器,然似乎如此比附西方,完全歸服於(yu) 其一套人種論的說辭,使得華夏民族的主體(ti) 性喪(sang) 失了。除此之外,亦會(hui) 造成華夏諸民族之間的對立與(yu) 斷裂,辛亥革命以後,清室覆滅,民國肇建,章太炎、黃節塑造的夷夏觀產(chan) 生了新的問題,如何將滿人重新納入到華夏係統之內(nei) 成了新的課題,章、黃二人通過人種學說建立的新夷夏觀也隨之失去了作用。可見,西方的思想資源並不是一抓就靈的靈丹妙藥。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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