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瑟夫·愛波斯坦】古代文人:無可匹敵的普魯塔克

欄目:他山之石
發布時間:2022-03-16 21:35:21
標簽:吳萬偉

古代文人無可匹敵的普魯塔克

作者:約瑟夫·愛波斯坦 著;吳萬(wan) 偉(wei) 譯

來源:譯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如果有人著手像普羅塔克(Plutarch)一樣寫(xie) 一本現代版《希臘羅馬名人傳(chuan) 》(Parallel Lives),書(shu) 中的人物可能都有誰呢?威廉·格萊斯頓(William Gladstone)和伍德羅·威爾遜(Woodrow Wilson)或者溫斯頓·丘吉爾(Winston Churchill)和富蘭(lan) 克林·羅斯福(Franklin Delano Roosevelt)嗎?兩(liang) 大凶殘的暴君約瑟夫·斯大林(Josef Stalin)和阿道夫·希特勒(Adolf Hitler)當然都有資格。那些從(cong) 將軍(jun) 變成的政客如戴高樂(le) (Charles de Gaulle)和德懷特·艾森豪威爾(Dwight David Eisenhower)?另外,甘地(Mahatma Gandhi)和小馬丁·路德·金(Martin Luther King, Jr.)顯然也是不錯的選擇。真誠的進步派肯定希望將墨索裏尼(Benito Mussolini)和唐納德·特朗普(Donald J. Trump)也納入進來。想要找到能夠與(yu) 亞(ya) 伯拉罕·林肯(Abraham Lincoln)匹敵的人可能是個(ge) 問題。

 

爭(zheng) 取寫(xie) 一本平行名人傳(chuan) 記的想法---各寫(xie) 一個(ge) 人物,一個(ge) 希臘人,一個(ge) 羅馬人,然後將兩(liang) 者對比----是盧修斯·梅斯特裏斯·普魯塔克(Lucius Mestrius Plutarchus (大約公元46-120年)首先提出來的,而且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普魯塔克是特爾斐(Delphi)附近維奧蒂亞(ya) (Boeotia)小鎮凱洛尼亞(ya) (Chaeronea)的公民,作為(wei) 富商的兒(er) 子,他和其他人一起跟著古代世界最博學的名師雅典哲學家阿謨尼烏(wu) 斯(Ammonius)學習(xi) 。貝納多特·佩蘭(lan) (Bernadotte Perrin)在他對普魯塔克的《泰米托克利斯和亞(ya) 裏斯泰迪茲(zi) 》(Themistocles and Aristides)的研究(1901)中說:

 

在雅典接受教育,到各地遊曆,進行溫和的外交活動,成為(wei) 謙遜的文學明星,在羅馬住了相當長時間之後,普魯塔克似乎退隱到鄉(xiang) 間小鎮與(yu) 書(shu) 籍、筆記、演講、隨筆、溫和哲學為(wei) 伴,過著悠閑的生活。雖然接近特爾斐,他卻很少參與(yu) 地方司法和宗教事務,心思主要集中在詳細闡述他的演講和隨筆的概要,創作《希臘羅馬名人傳(chuan) 》這本為(wei) 其奠定身後名聲的主要著作。

 

普魯塔克的全部作品占了洛布古典叢(cong) 書(shu) (the Loeb Classical Library是西方聞名遐邇的一套大型文獻資料叢(cong) 書(shu) ,專(zhuan) 門收錄古希臘和羅馬時期的古希臘文和拉丁文典籍,共有210多位古典作家的作品,時間跨度1400年(公元前8世紀到公元7世紀),該叢(cong) 書(shu) 最初由美國人詹姆士·洛布(James Loeb)1910年構思策劃,其顯著特征是以原文(希臘文、拉丁文)和英文對照出版,可作為(wei) 古典學、曆史學、哲學、文學、政治學等相關(guan) 專(zhuan) 業(ye) 古典文獻讀本。現已出版542卷,由哈佛大學出版社全球發行---譯注)的26卷。作為(wei) 文人、演講者和老師,他的著作現在被集體(ti) 稱為(wei) 《道德論說文集》(Moralia),包括對話、席間閑談、對相互競爭(zheng) 的哲學學派的攻擊,還有文學批評。《道德論說文集》裏包含眾(zhong) 多話題的文章,如怎樣區分馬屁精和朋友,如何實現心靈的寧靜,猜測月亮的大小和內(nei) 容;詢問騾子不孕是怎麽(me) 回事,陸地動物和海洋動物誰更聰明,年輕人如何聽詩歌等等。

 

在更早時,有些作品被錯誤地說成是普魯塔克寫(xie) 的。我們(men) 也知道他的有些作品失傳(chuan) 了,最著名的是他有關(guan) 古希臘皮奧夏人品達(Boeotian Pindar)的書(shu) ,他對心目中的英雄之一底比斯將軍(jun) 伊巴密濃達(Epaminondas)以及對阿非利加的征服者西比阿·阿弗裏卡納斯(Scipio Africanus)的描述。在其著作《普魯塔克》(2002)中,羅伯特·蘭(lan) 伯頓(Robert Lamberton)解釋說,普魯塔克“不是希臘傳(chuan) 記傳(chuan) 統的發明者,也不是希臘文學中安慰或者彌撒一樣的告誡性文章的發明者,但傳(chuan) 播的偶然性使得他成為(wei) 保留下來的文獻中所有這些傳(chuan) 統的源頭。”

 

在企鵝經典版普魯塔克隨筆的犀利緒論中,蘇格蘭(lan) 古典學家伊恩·紀德(Ian Kidd)回顧了普魯塔克的聲譽崛起、衰落而後最終長期持續下來的曆程。普魯塔克的著作不再流行超過了一千多年,隻是到了文藝複興(xing) 時期人們(men) 對他的興(xing) 趣才再次複興(xing) ,這是因為(wei) 拜占庭時期的修道士馬克西莫斯·普拉努得斯(Maximus Planudes)重新發現了他。1559年雅克•阿米歐(Jacques Amyot)的《希臘羅馬名人傳(chuan) 》法語譯本和1572年的《道德論說文集》法語譯本將普魯塔克牢牢地拉回到思想地圖中。伊拉斯謨(Erasmus)是其著作的偉(wei) 大傳(chuan) 播者,更偉(wei) 大的普及者是極力推崇他的米歇爾·德·蒙田(Michel de Montaigne)。弗朗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和本·瓊生(Ben Jonson)也都喜歡讀普魯塔克。威廉·莎士比亞(ya) (William Shakespeare)得益於(yu) 普魯塔克當然是人所共知的常識。約翰·德萊頓(John Dryden)則為(wei) 《希臘羅馬名人傳(chuan) 》的新英文版專(zhuan) 門寫(xie) 了他的生平傳(chuan) 記當作緒論。

 

但是,普魯塔克的聲譽在18世紀再次跌落,因為(wei) 學者在他的曆史中發現了錯誤----不準確的、誇張的和扭曲的地方---雖然普魯塔克從(cong) 來沒有自稱曆史學家。漸漸地,它再次出現為(wei) 當今的樣子,他得到高度的評價(jia) ,既非係統性也非獨創性的思想家,但他是古代世界的首個(ge) 文人,一個(ge) 具有廣泛好奇心、可親(qin) 和真誠的風格、且興(xing) 趣多樣的作家,簡而言之是隨筆作家。正如拉爾夫·沃爾多·愛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在談及《道德論說文集》中的80幾篇文章時所說,“無論是在事實還是虛構中,隻要是突出顯著的出的東(dong) 西,或觀點或人物或機構或科學----自然的、道德的、形而上學的---或令人記憶深刻的言論,都能吸引他的關(guan) 注或者進入他的筆下,多多少少都帶有記錄的完整性。”

 

觀察、建議和未解決(jue) 的問題

 

《道德論說文集》展示出普魯塔克廣博的知識麵,它之所以有趣不僅(jin) 僅(jin) 因為(wei) 普魯塔克的旁白、離題的觀察和引人入勝的逸聞趣事。普魯塔克閱讀麵廣泛,學識淵博,他的引用之廣也令人印象深刻;有學者研究發現他的著作引用的條目總共超過7000餘(yu) 條。作為(wei) 天生的講故事能手,他有一種製造逼真活力的本事。在《道德論說文集》的每個(ge) 地方就像在《希臘羅馬名人傳(chuan) 》一樣,人們(men) 能看到引人入勝的段落,精妙的警句雋語,忍不住關(guan) 注的事實等。

 

人們(men) 看到,在《道德論說文集》的“是否存在新疾病和如何引起的”一文中,“因此,真理很簡單,而且隻有一個(ge) ;但也讓無數說法都變成虛假的了。”如果你碰巧是心滿意足的食肉動物,你可能想躲避普魯塔克的文章“論吃肉”,其中他勸導說,吃肉“是野蠻和放縱的習(xi) 慣,不僅(jin) 帶來身體(ti) 疾病和消化不良,而且引起心理上的嗜血性和破壞性。”作為(wei) 老運動員,我發現他將老年與(yu) 醉酒的比擬準確得令人擔憂:

 

很容易觀察到年齡本身擁有醉酒者的所有症狀。這些症狀人人皆知:也就是,關(guan) 節鬆動,舌頭結巴不利索,嘀裏嘟嚕地說不清楚,激情無限,丟(diu) 三落四,心思不集中走神,其中很多對老人來說是附帶產(chan) 生的,即便他們(men) 身體(ti) 健康,且因為(wei) 稍微不正常的和偶然的放蕩墮落而變得更明顯。

 

普魯塔克教導說,晚上最好躺在女人身邊,

 

因為(wei) 在我看來,夜晚是非常方便的幕布,攤開蓋在那些尋歡作樂(le) 的人身上;這事白天做就不合適,以免在我們(men) 看來顯得過於(yu) 謙虛,柔弱嬌氣也會(hui) 變得大膽,留在我們(men) 記憶裏的是強有力的印象,而且可能讓我們(men) 擁有同樣的幻覺,提升新的欲望。

 

他還引用梭倫(lun) (Solon)的建議,每個(ge) 月要和妻子做愛三次。至於(yu) 財富,可能已經預料到大概兩(liang) 千年之後的托斯丹·凡勃倫(lun) (Thorstein Veblen以炫耀性消費概念聞名世界的美國經濟學家---譯注),普魯塔克注意到“除非有人見證,否則它就不是財富。”他建議“從(cong) 來不要打聽人家遭遇的災禍。”他稱“跳舞是沉默的詩歌,詩歌是會(hui) 說話的舞蹈,”引用希臘抒情詩人西摩尼得斯(Simonides)的名言“繪畫是沉默的詩歌,詩歌是會(hui) 說話的繪畫。”他認為(wei) ,在飯桌上談論哲學是危險之事,因為(wei) “真正哲學家的開玩笑和快樂(le) 談話會(hui) 帶動那些並不完全麻木的人,”但是,我們(men) 必須“承受所有的爭(zheng) 吵和(如果使用德謨克利特(Democritus)的話)激烈對抗,用錯綜複雜的和難以說清楚的懷疑讓提出建議者感到困惑不解,讓在場的所有其他人都陷入麻煩之中。”與(yu) 此同時,他提醒我們(men) “熟悉的和快樂(le) 的朋友實際上是最好最神聖的調味汁,可成為(wei) 快樂(le) 之源。”巴勞(R.H. Barrow)在《普魯塔克及其時代》(1967)中說,“普魯塔克可能有些乏味,但時間絕不會(hui) 太長。”

 

普魯塔克《道德論說文集》中的有些作品令人失望。在有關(guan) 命運的大議題中,這也是《希臘羅馬名人傳(chuan) 》中的核心主題,他變得不那麽(me) 充分了。在他的不止一個(ge) 對話中,都沒有得出有任何結論。《道德論說文集》的大部分作品往往是疑難的、反諷的,表達了對話題的懷疑,但留下重要問題沒有給出解決(jue) 辦法。隨筆作家的典範蒙田說,“寫(xie) 隨筆”當然就意味著嚐試---他發現普魯塔克作品的這個(ge) 特征不是問題而是美德,“有多少次他呈現給我們(men) 對同一話題的兩(liang) 個(ge) 或者三個(ge) 相互矛盾的解釋,同時還有眾(zhong) 多起因,卻沒有給出一個(ge) 選擇或告訴我們(men) 應該擁抱哪個(ge) 選擇。”

 

行動和性格

 

在開始寫(xie) 《希臘羅馬名人傳(chuan) 》之前,普魯塔克認為(wei) 自己首先是哲學家。在此領域,他自稱柏拉圖主義(yi) 者,但在同性戀話題上與(yu) 柏拉圖有分歧,他認為(wei) 最好是以婚姻形式為(wei) 結局的異性戀而不是同性戀,因為(wei) 這最接近神聖性的安排。另外,普魯塔克相信柏拉圖“這第一個(ge) 和最主要的哲學家知道命運如何與(yu) 財富契合,我們(men) 的自由意誌如何與(yu) 兩(liang) 者混合起來並形成極其複雜的關(guan) 係。現在,他令人欽佩地發現了各自對我們(men) 生活產(chan) 生的影響。”

 

在《道德論說文集》中,普魯塔克發起對當時兩(liang) 大對立的主要哲學流派---斯多葛派和伊壁鳩魯派的攻擊。關(guan) 於(yu) 斯多葛派,他寫(xie) 到,“這些人對於(yu) 任何事情沒有不談論的,沒有不嚐試留下最荒謬不堪的論述的。”至於(yu) 伊壁鳩魯派,因為(wei) 他們(men) 回避眾(zhong) 神和積極的生活反而偏愛追求快樂(le) ,因為(wei) 從(cong) 來沒有產(chan) 生任何有重大影響的人物,他們(men) 自己已經喪(sang) 失了資格。普魯塔克寫(xie) 到“但是,我不會(hui) 詢問伊壁鳩魯派或者遵從(cong) 其原則的人產(chan) 生了什麽(me) 暴君殺手,什麽(me) 勇敢無畏武功蓋世的人,什麽(me) 立法者,什麽(me) 君主,什麽(me) 謀士,什麽(me) 總督,我也不要求他們(men) 中有誰受到折磨或者因為(wei) 支持權利和正義(yi) 而英勇犧牲。”

 

攻擊伊壁鳩魯派的這個(ge) 段落預兆了普魯塔克自己對哪些人有濃厚的興(xing) 趣---暴君殺手、戰士、君主、謀士、總督---他們(men) 成為(wei) 《希臘羅馬名人傳(chuan) 》中的人物。但是,不管他對哲學和文化多麽(me) 感興(xing) 趣,不管他的文學技能多麽(me) 了不起,普魯塔克更喜歡的是行動者而非思想者。要點體(ti) 現在他的文章“軍(jun) 功還是思想成就給雅典帶來了更多聲譽”。文中他論證說軍(jun) 事行動先於(yu) 詩歌和戲劇成就,因為(wei) “詞語不產(chan) 生行動,但行動產(chan) 生一些被認為(wei) 值得傾(qing) 聽的話語,”而且“詩人也認為(wei) 事件比話語更根本也更重要。”尤其是對於(yu) 一輩子搞文字的文人來說,這個(ge) 立場非常有趣。

 

伊恩·紀德提出普魯塔克常常沒有論證或者闡述他的要點,注意到他的風格“是闡明而不是論證,主要依靠典型人物、逸聞趣事和比喻塑造心理形象的模式。”這也就是為(wei) 什麽(me) 普魯塔克的當今地位是或應該是文學敏感性極高的道德論者而非建立在準確性和權威基礎上的曆史學家。他從(cong) 來沒有自稱曆史學家。畢竟,在“亞(ya) 曆山大傳(chuan) ”中,普魯塔克寫(xie) 到:

 

我的打算不是寫(xie) 曆史而是傳(chuan) 記。最輝煌榮耀的成就並不總是讓我們(men) 清晰地發現人身上的美德或者罪惡;與(yu) 最著名的圍城、最偉(wei) 大的軍(jun) 器裝備或最血腥的戰鬥相比,有時候不經意之時發生之事或者一句話或者一個(ge) 玩笑可能給我們(men) 透露更好的信息讓我們(men) 了解這個(ge) 人的習(xi) 性傾(qing) 向。

 

大約一千五百年之後的蒙田讚同這個(ge) 觀點,他說“在我看來,最合適的曆史學家是那些撰寫(xie) 人物傳(chuan) 記的人,因為(wei) 他們(men) 更多關(guan) 注動機而非事件,關(guan) 注發自內(nei) 心的東(dong) 西而非發生在身外之事。難怪這在所有曆史學家中,我最喜歡的人是普魯塔克。”

 

回顧雄偉(wei) 壯觀的場麵

 

羅素(D.A. Russell)在為(wei) 哈佛大學的達克沃思(the Duckworth)經典作家生平與(yu) 文字係列叢(cong) 書(shu) 撰寫(xie) 的《普魯塔克》(1972)中寫(xie) 到“傳(chuan) 記證明了他的文學造詣”,這種形式也為(wei) 他贏得了持久不衰的名聲榮譽。普魯塔克在撰寫(xie) 《希臘羅馬名人傳(chuan) 》之後繼續其散亂(luan) 無序的寫(xie) 作。其傳(chuan) 記經久不衰持續吸引讀者的生命力首先說明它們(men) 通俗易懂,這部分歸功於(yu) 人們(men) 天生對影響千百萬(wan) 其他人生活的將軍(jun) 和總督的生涯感興(xing) 趣,但是,更大的原因則或許歸功於(yu) 普魯塔克明白命運和性格在這些人的生活中所發揮的作用。(普魯塔克崇尚擁有高貴出身和勇氣的女性,但除了他的(安東(dong) 尼傳(chuan) )中的克裏奧佩特拉(Cleopatra),《希臘羅馬名人傳(chuan) 》中其他任何女性都沒有得到太多關(guan) 注。)在所有這些傳(chuan) 記中,普魯塔克詢問這些傳(chuan) 主是否好人。掌權時的體(ti) 麵、慷慨、無私、節製,所有這些都是普魯塔克的道德描述的重要組成部分。羅素注意到“對於(yu) 普魯塔克來說,友好和所有其他溫和和仁愛的美德形式是美好生活的本質。如果沒有它們(men) ,勇氣變得更具攻擊性,最終會(hui) 以殘暴野蠻終結。”

 

普魯塔克總體(ti) 上沒有嚴(yan) 厲批評傳(chuan) 主,雖然他從(cong) 來沒有忘記希臘悲劇家歐裏庇得斯(Euripides)的告誡“美德和罪惡從(cong) 來不能分開存在,在每個(ge) 行為(wei) 中存在著扭曲的令一方,”美德戰勝罪惡是最讓他開心之事。在他的“西門傳(chuan) (Cimon約公元前507-449,古雅典統帥,貴族派首領---譯注) ”中,他寫(xie) 到:

 

因為(wei) 很難或者幾乎不可能展示一個(ge) 人的生活是純潔的、無可指責的,我們(men) 應該填充事實給出一幅肖像,描述其優(you) 點在哪裏,同時指出錯誤或愚蠢之處,那些出於(yu) 情感或者政治必要性而玷汙其職業(ye) 生涯的東(dong) 西,主要在於(yu) 揭示其缺乏某些美德而不是展示其多麽(me) 邪惡,因此不要特別努力地吸引人們(men) 關(guan) 注記錄中的這些內(nei) 容。我們(men) 的態度應該是站在人性的立場上感到些許羞愧,為(wei) 它從(cong) 來沒有產(chan) 生不摻雜惡的善或毫無爭(zheng) 議的卓越品質而感到遺憾。

 

如果可以說《希臘羅馬名人傳(chuan) 》的人物選擇背後存在一個(ge) 計劃或項目,那或許是提醒人們(men) 意識到長期處在羅馬治下的希臘的輝煌過去。這就是蘭(lan) 伯頓(Lamberton)的觀點,他認為(wei) 《希臘羅馬名人傳(chuan) 》中的總體(ti) 效果“等於(yu) 是沿著新路線的曆史再創造,將希臘從(cong) 邊緣化境地拉台起來,確認其在某種程度上與(yu) 羅馬平分秋色的平等實體(ti) 地位。”普魯塔克絕不承認羅馬依靠軍(jun) 事占領征服了希臘,但希臘依靠羅馬人采用希臘文化而真正征服了羅馬的這些陳詞濫調。在他看來,至少在《希臘羅馬名人傳(chuan) 》中,希臘在此領域的成就在任何一點上都與(yu) 羅馬同樣偉(wei) 大。普魯塔克反對希羅多德(Herodotus)的論證,在“希羅多德的惡意”一文的最後談論了這位曆史學家如何貶低了希臘。在評價(jia) 了希羅多德的風格之後,他寫(xie) 到“但是,正如在玫瑰花中我們(men) 必須警惕被稱為(wei) 幹斑蝥的毒蒼蠅之外,我們(men) 也必須注意到隱藏在流暢的、善解人意的詞語和表達背後是對最偉(wei) 大最卓越的城市和希臘人的誹謗和嫉妒,以免我們(men) 魯莽地擁有一些荒謬和虛假的觀念。”

 

監護人衝(chong) 動

 

在科林斯人將軍(jun) 和政治家《蒂莫勒傳(chuan) 》(Timoleon (公元前411年-337年)的開頭,普魯塔克表明了他寫(xie) 傳(chuan) 記的目的:“我開始寫(xie) 傳(chuan) 記之初的目的首先是為(wei) 了他人,但在寫(xie) 作過程中我不知不覺地喜歡和迷戀上它了;這些偉(wei) 人的美德成了我觀照自我的鏡子,從(cong) 中我看到如何調整和裝飾自己的生活。”接著他開始解釋其方法,即

 

通過研究曆史和寫(xie) 作過程中習(xi) 得的熟練技能,我逐漸形成了依靠記憶接受和維持體(ti) 現最好和最賢德形象的習(xi) 慣。因此我能夠讓自己擺脫因為(wei) 我或許不可避免地接觸不良人士而感染的任何低劣、卑鄙、或惡劣印象;同時依靠我在快樂(le) 和安靜中將思想轉向這些高貴的典範而實現某種矯正。

 

《希臘羅馬名人傳(chuan) 》中很少缺乏監護人衝(chong) 動。

 

不管在哪裏,隻要有可能,普魯塔克就要告訴我們(men) 傳(chuan) 主的身世和他們(men) 的長相,記錄他們(men) 的財富以及對待財富的態度,確定他們(men) 的性傾(qing) 向或其他愛好。他描述伊庇魯斯國王皮洛士(Pyrrhus of Epirus)的牙齒怪異(上排牙齒不規則,其中有一顆牙持續長骨頭,上麵帶有細線做標記類似於(yu) 一排牙的界線。)我們(men) 了解到雅典執政官伯裏克利(Pericles)的腦袋長得很奇怪,細長得與(yu) 身材極不協調,因此“他的幾乎所有形象和雕像都讓他戴上頭盔,匠人們(men) 顯然不願意暴露他的缺陷。”

 

 

 

雅典執政官伯裏克利

 

小卡圖(Cato the Younger)是“臉色紅潤,長著灰色眼睛的”人,他“的名聲比權力更大”,並沒有對那些從(cong) 掠奪中牟利的人吹毛求疵,他本人“更願意與(yu) 最優(you) 秀者競爭(zheng) ,而不是與(yu) 最富裕者或最熱衷和貪婪金錢者比賽看誰的財富更多。”我們(men) 了解到該猶斯·格拉齊(Caius Gracchus)“大概是最容易滿足於(yu) 吃喝賺錢的生活的家夥(huo) 。”

 

《希臘羅馬名人傳(chuan) 》中附屬性的人物本身常常很有意思。比如,在“羅馬將軍(jun) 和執政官盧庫魯斯傳(chuan) ”(Lucullus)中,我們(men) 了解到元老院中有一位美女普拉希亞(ya) (Praecia),“有被廣泛稱道的智慧和美貌,但在其他方麵與(yu) 普通妓女沒有多大區別,但迷戀其美貌者越來越多,這位尤物的名氣也越來越大,有人就依靠她來影響她的客戶幫助實現自己的利益,因而使她贏得巨大的權力。”在“阿爾西比亞(ya) 德斯傳(chuan) ”(Alcibiades)中出現了“最好的說話者和最差的演講者”斐阿克斯(Phaeax),此人私下裏是技藝高超的耍手腕者,但在公開場合卻蹩腳得不可救藥。在“古希臘斯巴達海軍(jun) 統帥萊山德傳(chuan) ”(Lysander)中,我們(men) 了解到雅典船長菲洛克勒斯(Philocles)“說服民眾(zhong) 傳(chuan) 達命令,要在反對波斯人的戰爭(zheng) 中割掉俘虜的右拇指。這樣他們(men) 雖然還能搖櫓但已經不再能夠手握長矛了。”古代世界戰爭(zheng) 中的隨意性暴力總是讓人覺得新鮮和驚訝。

 

雖然他以所有形式適當反對獨裁,但普魯塔克並非在任何形式上都支持民主。在梭倫(lun) (Solon)傳(chuan) 中,公元6世紀的塞西亞(ya) 人哲學家安納查西斯(Anacharsis)在參觀雅典公民大會(hui) 時“表達了他非常好奇於(yu) 這個(ge) 事實,即希臘是聰明人說話,傻瓜做決(jue) 定。”在雅典人放逐將軍(jun) 西門(Cimon)時,普魯塔克寫(xie) 到,“身居高位者和思想高貴者很少討好庸俗之輩或者被他們(men) 認為(wei) 是可接受的;因為(wei) 他們(men) 使用的用來矯正扭曲行為(wei) 的力量帶來痛苦,這就就像外科醫生的繃帶在將錯位的骨頭複位時造成的痛苦一樣。”普魯塔克更喜歡明智的領袖,無論是皇帝、寡頭還是從(cong) 前的將軍(jun) ,他們(men) 總勝過暴徒。

 

永遠的傳(chuan) 記

 

《希臘羅馬名人傳(chuan) 》自始至終都有各種神靈預言、預兆和天譴。在普魯塔克的篇幅中出現過未知源頭的火焰竄起,吃掉自己幼崽的渡鴉(羽毛黑色,鳴聲刺耳),飛翔時組成奇怪圖形的兀鷲,咬啃神聖金器具的教堂老鼠。所有這些怪異事件都需要占卜預言來解釋。大量軍(jun) 隊部署到位嚴(yan) 陣以待,期待有人對祭祀的牛內(nei) 髒的奇怪安排做出鼓舞人心的解釋。普魯塔克本人相信這些事嗎?或許最好說他並非完全不相信這些東(dong) 西。在羅馬共和國的英雄“科利奧蘭(lan) 納斯傳(chuan) ”(Coriolanus)中,他寫(xie) 到:

 

因為(wei) 我們(men) 要麽(me) 必須完全消除神聖性對人類生活領域起因和源頭的影響,要麽(me) 我們(men) 必須接受神靈的確以我描述的方式幫助人們(men) 或與(yu) 人合作。當然,它們(men) 並不塑造身體(ti) 或改變手腳的位置以便獲得值得向往的結果,但它們(men) 能通過提供行動原則和在心中呈現想象和思考的形象激發能量和意誌,否則,它們(men) 可能以同樣的方式扭曲和限製它們(men) 。

 

至於(yu) 個(ge) 別傳(chuan) 記,出現在現代圖書(shu) 館版的50篇傳(chuan) 記在長度和質量上差別很大。羅馬人傳(chuan) 記往往更長些,這可能隻是因為(wei) 普魯塔克在寫(xie) 作時可使用的資料更多,雖然他顯然隻是到了中年時才學拉丁語,而且從(cong) 來沒有達到充分熟練的程度。有些傳(chuan) 記可能是因為(wei) 普魯塔克不願意對傳(chuan) 主做出嚴(yan) 厲評判而受到影響;有些傳(chuan) 記令人失望,我認為(wei) “馬庫斯·福利烏(wu) 斯·卡米盧斯傳(chuan) 記”(Marcus Furius Camillus” (446-365 B.C.)差強人意毫無疑問是由於(yu) 他能掌握的資料比較稀薄的緣故。但是,大名鼎鼎的傳(chuan) 主---斯巴達人萊庫格斯(Lycurgus)和萊山德(Lysander)、雅典人伯裏克利(Pericles)和阿爾西比亞(ya) 德斯(Alcibiades)和羅馬人裘力斯·凱撒(Julius Caesar)和安東(dong) 尼(Antony)---都寫(xie) 得十分精彩。不是所有傳(chuan) 記都確定無疑,但確定無疑從(cong) 來就不是普魯塔克追求的目標,也不是任何隨筆作家的目標。有人發現希臘羅馬個(ge) 別名人的簡單比較非常吝嗇、明顯、甚至有種居高臨(lin) 下的傲慢,普魯塔克遠非最好的作家,對此我不敢苟同。

 

企鵝出版社和其他出版社已經將原來用以比較的平行傳(chuan) 記拆開和重新整理,出版了很多新版本,比如《羅馬共和國的衰落:六大傳(chuan) 記》(1954)、《雅典的崛起和衰落:九大希臘名人傳(chuan) 》1960)、《亞(ya) 曆山大時代》(1973)等。最近出版的《凱撒時代:五大羅馬名人傳(chuan) 》(2017)中包括普魯塔克的傳(chuan) 記,涉及龐貝(Pompey)、凱撒、西塞羅、布魯圖斯(Brutus)、安東(dong) 尼,但沒有他的對比,這個(ge) 大工程因而喪(sang) 失了闡釋古代世界偉(wei) 人命運中運氣和習(xi) 性所發揮的作用,難以在展現希臘和羅馬過去成就的同時凸顯兩(liang) 者的差別。而普魯塔克顯然成功地做到這些,《希臘羅馬名人傳(chuan) 》在他寫(xie) 完2000多年後仍然持續吸引充滿熱情的讀者,很大一部分原因歸功於(yu) 他的文學技能,也歸功於(yu) 他的和藹可親(qin) 與(yu) 迷人魅力。結果,這位孜孜不倦描寫(xie) 人物習(xi) 性的散文肖像畫家本人卻意外成了魅力無窮,無可匹敵的名人。

 

作者簡介:

 

約瑟夫·愛波斯坦(Joseph Epstein),隨筆作家,短篇小說家,最新著作是《雜湊、隨筆、書(shu) 評、豆腐塊》(Axioses Press)

 

譯自:PLUTARCH WITHOUT PARALLEL BY Joseph Epstein

 

https://claremontreviewofbooks.com/plutarch-without-parall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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