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源“八閩第一書(shu) 院”——鬆洲書(shu) 院的歲月曆程

作者：戎章榕

來源：“福建省閩南文化研究會(hui) ”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正月廿五日己酉

          耶穌2022年2月25日

一

早在福建省政協十一屆第五次全會(hui) 期間（2016年初），省委召開的省政協港澳委員座談會(hui) ，來自福建省港區政協委員朱向在發言中提到，去年7月，第九屆重走“朱子之路”活動，以7天的“書(shu) 院文化之旅”為(wei) 主題，吸引了大陸、台灣、香港等地高校學生150多人參加。來自台灣的學生和學者在談感受時表達了三個(ge) “沒想到”：“沒想到中國曆史上最早的書(shu) 院（鬆洲書(shu) 院）是在福建”“沒想到曆史上福建有的縣市多達20個(ge) 以上的書(shu) 院”“沒想到台灣的文化傳(chuan) 承與(yu) 福建書(shu) 院的淵源那麽(me) 深（台灣早期書(shu) 院多為(wei) 福建官員創辦，多由福建籍學者主講）”。

當時我忝列旁聽，聽後內(nei) 心咯噔一下，別說台灣的師生“沒想到”，即便我一個(ge) 福建人，也不了解地處漳州的鬆洲書(shu) 院，還是我國曆史上最早的書(shu) 院。

想找個(ge) 機會(hui) 去鬆洲書(shu) 院一探究竟。可是，一等就是五年。不是沒機會(hui) 去漳州，而總是來去匆匆。

乙亥年金秋，我去漳州開會(hui) ，因為(wei) 要與(yu) 日後鄭州的一個(ge) 會(hui) 議銜接，我就在漳州多逗留了一天，想到心心念念的鬆洲書(shu) 院。於(yu) 是，請朋友駕車，送我前往漳州薌城區浦南鎮鬆洲村。

大約一個(ge) 小時的行程，我們(men) 在鬆洲村口下車。首先見有一塊立碑，上書(shu) “福建省級文物保護單位，鬆洲威惠廟中殿遺址，福建省人民政府2005年12月立”。

旋即產(chan) 生疑問，探訪的不是鬆洲書(shu) 院，怎麽(me) 保護的是威惠廟遺址？

容不得多想，雙腳已經步入。鬆洲書(shu) 院麵臨(lin) 九龍江北溪，背靠石鼓山，從(cong) 今遺址看為(wei) 典型的三進式，前兩(liang) 進早已倒塌，第三進是新修的，中殿走龍浮雕的須彌座上供奉著“開漳聖王”陳元光，後是其父陳政，東(dong) 西配殿崇祀其部將。

據書(shu) 院管理者鍾老伯介紹，清同治三年（1864年）於(yu) 太平軍(jun) 入漳時焚毀，後又重建。自被列為(wei) 省級文物保護單位後，2012年完成了後殿書(shu) 院部分的修複，2017年底再次對書(shu) 院的主座和東(dong) 西配殿進行維修，2019年4月工程竣工。修繕一新的鬆州書(shu) 院門柱上懸掛“大唐鬆州書(shu) 院舊址”匾額。

鬆洲書(shu) 院創辦於(yu) 唐中宗景龍二年（708年），比學界以往公認的唐玄宗開元六年(718年)的洛陽麗(li) 正書(shu) 院早10年，因此被稱為(wei) “中國最早的書(shu) 院”。此已被載入了《中國教育誌》。是否是“中國最早的書(shu) 院”學術界尚有爭(zheng) 議，但作為(wei) “八閩第一書(shu) 院”確切無疑。

二

福建在曆史上被稱為(wei) “蠻獠”之藪，怎麽(me) 會(hui) 建有中國早期的書(shu) 院呢？

話得從(cong) 陳元光入閩平亂(luan) 說起。

總章二年(669年)泉潮間“蠻獠嘯亂(luan) ”，陳政奉詔帥兵南下，從(cong) 河南固始縣出發。“民苦蠻獠之亂(luan) ，僉(qian) 乞鎮帥以靖邊方。”其子陳元光時年13歲，也加入南下的唐軍(jun) 。21歲的陳元光子承父業(ye) ，執掌帥印，繼續帶領陳家軍(jun) 開發南蠻之地。

陳元光在征戰中，深知“兵革徒威其外，禮讓乃各其心”的道理，於(yu) 是，他主張“其本則在創州縣，其要則在興(xing) 庠序”。當戰亂(luan) 甫定，他就向朝廷上了《請見州縣表》的奏章，得到了朝廷的批準。垂拱二年（686年）漳州置郡，同時任命他為(wei) 漳州首任刺史。漳州創建之時，他在州郡職官中設專(zhuan) 司教育的“文學”一職，主持鄉(xiang) 校事宜。在這樣背景下，鬆洲書(shu) 院應運而生。

景龍二年（708年）陳元光之子陳珦接受龍溪縣令席宏之恭請，創建“鬆州書(shu) 院”。書(shu) 院選址在風景秀麗(li) 的北溪江畔即浦南的鬆洲保，彼時的鬆洲保臨(lin) 水麵山，良田沃土，是興(xing) 辦書(shu) 院的絕佳之地。書(shu) 院占地麵積約15畝(mu) ，具有相當大的規模。書(shu) 院建成後，招收生徒40人。

鬆洲書(shu) 院能在蠻夷之地出現，功勞首推陳元光。此外，依我看還有兩(liang) 個(ge) 因素不可忽視：

一是地利。鬆洲書(shu) 院在浦南的古鬆洲保出現，這個(ge) 地方屬於(yu) 唐化裏地域。所謂“唐化裏”，是隨著陳元光父子戍閩，將中原文化帶入閩南地區，並紮根下來，被宋代人們(men) 稱之為(wei) “唐化裏”。據漳州市委黨(dang) 校河池教授考證認為(wei) ，古鬆洲保是中原文明在漳州的濫觴之地，而唐化裏則是唐高宗年間中央政府在閩南設立的一塊經濟文化實驗區。

二是人為(wei) 。陳珦從(cong) 小聰慧過人，少時沉靜寡言，不善交往。16歲舉(ju) 明經，授職翰林承旨直學士。當時武則天稱帝，朝廷昏亂(luan) ，他鬱鬱寡歡地任職十二年。當龍溪縣令席宏發出邀請，陳珦即奏上疏乞歸養(yang) ，借口雙親(qin) 年邁，請求辭職返鄉(xiang) 供養(yang) 父母。

尤為(wei) 可貴的是，當陳元光以身殉職後，陳珦世襲父職，他治理漳州20餘(yu) 年，多有建樹。唐開元二十五年（737年），癡心教育的陳珦辭官再度回到書(shu) 院講學，直至唐天寶元年（742年）卒，終年62歲。

盤桓鬆洲書(shu) 院，院裏散落著精美的石雕，石獅、石鼓、石柱、石硯台等盛唐遺存，古樸蒼涼。曆經了1300多年曆史更迭，能留下這些念想，更重要的是遺址平麵清晰可辨，被保留下來，殊為(wei) 不易。這很大程度得益於(yu) 設置威惠廟。

鬆洲書(shu) 院內(nei) 精美的石雕

陳元光於(yu) 景雲(yun) 二年（711年）去逝，朝廷念其開漳有功，下詔立廟，初名“將軍(jun) 廟”。故在鬆洲書(shu) 院前興(xing) 建將軍(jun) 廟，以紀念陳元光、陳珦父子二刺史對開發漳州的功德，並官定為(wei) 漳州文武官員於(yu) 春秋祭日進廟祭祀。鬆洲書(shu) 院因此成為(wei) 前廟後校的結構。至北宋政和三年(1113年)十月，朝廷詔令為(wei) 將軍(jun) 廟賜額“威惠”。此後，泉潮漳各州所立的將軍(jun) 廟均稱為(wei) 威惠廟。

鬆洲書(shu) 院與(yu) 鬆洲威惠廟在建築上合為(wei) 一體(ti) ，後來鬆洲書(shu) 院曆經各朝重修，一直保持這種“廟宇兼書(shu) 院”的特點。因為(wei) 有了民間信仰的庇護，無形中是對書(shu) 院的保護。可喜的是，前廟後校的布局似乎成了定製，一直影響到後來漳州的東(dong) 鋪頭文昌書(shu) 院和丹霞路的文昌書(shu) 院。

三

機緣巧合，訪鬆洲書(shu) 院後，第二天我從(cong) 廈門飛抵鄭州，參加由全國政協港澳台僑(qiao) 委員會(hui) 等單位主辦的中國河洛文化研究會(hui) 第三次代表大會(hui) 暨第十五屆河洛文化研討會(hui) 。

河洛是一個(ge) 地域範疇，它是指黃河與(yu) 洛河匯流形成的夾角地區，是“天下之中”。“河洛”又不是一個(ge) 地域概念，它是是中華民族文明的起源之地，也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興(xing) 發之地。誠如著名學者李學勤所言：“河洛地區處於(yu) 中原的中央，河洛文化是中原文化的核心，也可以說代表著中原文化。”

鬆洲書(shu) 院之行雖然短暫，但對於(yu) 我鄭州與(yu) 會(hui) 頗有幫助。我理一個(ge) 發言的提綱；從(cong) 全國最早的鬆洲書(shu) 院溯源文化自信。

文化自信是最根本的自信。中原地區是中華民族的搖籃，也是中華文明的發祥地。曆史上中原移民三次大的遷徙：分別以“晉人南渡”“開漳聖王”和王潮兄弟入閩為(wei) 其曆史標誌。

陳元光來自中原地區的固始縣，唐初陳政、陳元光、魏箴兩(liang) 次率領中原募兵（大多為(wei) 固始籍）和家眷80餘(yu) 姓近萬(wan) 人趕赴閩南，鎮撫騷亂(luan) ，軍(jun) 兵眷屬就地安家，未回故裏。這不僅(jin) 促進了當地民族融合，為(wei) 閩南地區帶來了中原先進的生產(chan) 技術和文化藝術，而且促成了閩南文化的產(chan) 生，成為(wei) 閩南文化的最初源頭。

根據何池教授的陳元光祖地尋蹤，固始自古是中原人口第一大縣，隋末唐初固始人口4-5萬(wan) 人，如今人口160萬(wan) 。固始縣建有全國獨一無二的中華民族大遷徙的“根親(qin) 博物館”，“根在河洛”，固始作為(wei) 閩地眾(zhong) 多姓氏的祖根地，既有時空際遇的因緣，也有曆史變遷的必然。

曆史上漳州地屬偏隅，鬆洲書(shu) 院能成為(wei) “八閩第一”固然值得慶幸，但更重要的是唐開漳後，重學盛行，翻開了儒學在漳州傳(chuan) 播的新篇章；書(shu) 院存世並不長，隨陳珦病逝而停辦，短短34年，卻開創了一代學風之先，有宋之降，漳州贏得了“海濱鄒魯”之美譽。

通過一個(ge) 鬆洲書(shu) 院的溯源，同樣也讓我產(chan) 生了三個(ge) “沒想到”：沒想到開漳聖王陳元光開發閩南事功卓著，惠澤遠披；沒想到由此還溯源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的源頭和主體(ti) 的河洛文化，沒想到閩南文化的曆史形成與(yu) 播遷與(yu) 中原地區有著千絲(si) 萬(wan) 縷的聯係。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