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尋中華文化生生不息的根源

——《中國道統論》出版研討會(hui) 發言摘要

來源：主辦方

新年伊始，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組織召開的《中國道統論》出版研討會(hui) 在京舉(ju) 行。來自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北京大學、中國人民大學、北京師範大學的相關(guan) 專(zhuan) 家學者出席會(hui) 議。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副總編輯王茵主持研討會(hui) 。

《中國道統論》（全2冊(ce) ，80萬(wan) 字）主旨是探討中國傳(chuan) 統思想的現代意義(yi) ，通過梳理中國傳(chuan) 統思想發展的脈絡，試圖讀出中國人的文化基因圖譜，從(cong) 而為(wei) 當代思想文化構建引來源頭活水，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學術力作。

現將與(yu) 會(hui) 專(zhuan) 家學者發言摘要如下，以饗廣大讀者。

用一種全新的敘事方式詮釋中國道統

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總編輯 魏長寶

2021年是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百年華誕，也是五四運動102周年。五四運動我們(men) 傳(chuan) 統上將其定位為(wei) 無產(chan) 階級領導的反帝反封建運動，也是救亡圖存的愛國運動，同時也是一場解放思想的新文化運動。

五四以來，對中國現代化道路怎麽(me) 走的問題，提出了新的解答。從(cong) 五四到新中國成立幾十年的時間裏麵，在中國現代化道路上主要有三條道路：一是以陳獨秀、李大釗、毛澤東(dong) 為(wei) 代表的馬克思主義(yi) ；二是以胡適為(wei) 代表的自由主義(yi) ，即西化派；三是以新儒家為(wei) 代表的文化保守主義(yi) ，即傳(chuan) 統派。中國哲學史學會(hui) 已故會(hui) 長方克立先生，把它叫作三大思潮對立互動，最後是以馬克思主義(yi) 成為(wei) 主流，以毛澤東(dong) 為(wei) 代表的馬克思主義(yi) 者在古今中西這個(ge) 問題上提出了如何把馬克思主義(yi) 普遍真理與(yu) 中國的具體(ti) 實踐相結合，走出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yi) 道路，或者叫作馬克思主義(yi) 中國化。這條道路在學術領域代表性的觀點，就是以張岱年先生和方克立先生為(wei) 代表的，叫作綜合創新派，古為(wei) 今用，洋為(wei) 中用、批判繼承、綜合創新。具體(ti) 怎麽(me) 批判繼承，怎麽(me) 綜合創新，其中是有很多問題需要研究的。綜合創新的觀點，實際上是把傳(chuan) 統文化作為(wei) 一個(ge) 外在對象來進行批判繼承和突破創新。

黨(dang) 的十八大以來，以習(xi) 近平同誌為(wei) 核心的黨(dang) 中央高度重視弘揚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2017年中辦和國辦印發了《關(guan) 於(yu) 實施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傳(chuan) 承發展工程的意見》，習(xi) 總書(shu) 記對弘揚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傳(chuan) 承中華美德做出多次重要指示、批示。他指出中華文化是我們(men) 的文化基因，是我們(men) 最深厚的文化軟實力，指出中華文華激勵了中華民族最深層的精神追求，是中華民族生生不息的豐(feng) 厚滋養(yang) ，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必須以中華文化價(jia) 值觀為(wei) 基礎和源泉，對中華文化的自信是根本的自信等等。

在2021年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成立100周年大會(hui) 上的講話，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指出，我們(men) 必須要堅持馬克思主義(yi) 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ti) 實際相結合，同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相結合。十九屆六中全會(hui) 公報提出習(xi) 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思想是中華文化和中國精神的時代精華這樣的論斷。這一論斷把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重要性提到了一個(ge) 新的高度，也對中國化馬克思主義(yi) ，尤其是習(xi) 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思想，與(yu) 中華文化和中國精神的關(guan) 係，給出了一個(ge) 全新的表達，是非常重要的一個(ge) 論斷。

《中國道統論》從(cong) 道統論的角度，對如何弘揚中華傳(chuan) 統文化，如何處理馬克思主義(yi) 與(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關(guan) 係，進行了非常獨特的思考，提出獨特的見解。作者是以高度的文化自覺，對道統進行理性的審視，並致力於(yu) 用一種新的敘事方式來詮釋中國道統，借用“道統”這個(ge) 詞，對其內(nei) 涵進行了擴充，賦予了新的含義(yi) ，用中國道統來表示貫穿中國思想史的世界觀、價(jia) 值觀和一脈相承的文化傳(chuan) 統，認為(wei) 道統是中華民族共同創造的思想文化對象，是至今仍留在民族集體(ti) 記憶中的，影響你我他的思維、意識、態度、價(jia) 值觀等等。《中國道統論》用大曆史的敘事方式，來講述中國道統的傳(chuan) 承。該書(shu) 視野非常宏大，資料非常廣泛，對以道統為(wei) 核心的中華文明主要學術思想進行了係統的梳理，尤其是注重講古代學術思想與(yu) 中國近現代主流思想的傳(chuan) 承關(guan) 係，所以對我們(men) 如何理解，如何講述中國學術思想史、中國哲學史提供了非常有益的探索和啟迪。

《中國道統論》具有強烈的問題意識，以及中西比較的視野。作者非常注重從(cong) 問題入手介紹不同時期的學術思想，分析其中的繼承和創新，每一個(ge) 論斷，首先就有一個(ge) 自己的問題意識，這一點非常明顯。

我也看了北京大學朱良誌教授的書(shu) 評。朱教授講《中國道統論》超越了道統即正統的傳(chuan) 統觀念，超越道統即儒家正統的傳(chuan) 統觀念，超越西方文化的糾結來看道統，我也深受啟發。

這本書(shu) 是探討堅持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道路自信、理論自信、製度自信、文化自信的力作，並對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最近講的“曆史自信”，提供了一個(ge) 非常堅實的學術理論支撐。

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是以“傳(chuan) 文明薪火，發時代先聲”作為(wei) 我們(men) 的學術使命。我們(men) 出版了傳(chuan) 統文化研究方麵的很多成果，尤其是近年來我們(men) 成立了古籍工作室、考古工作室等等，專(zhuan) 門來從(cong) 事傳(chuan) 統文化這方麵的出版。我們(men) 有一係列大的傳(chuan) 統文化的出版工程，包括今注本二十四史、中國哲學典籍大全，以及中華思想通史資料長編等等。《今注本二十四史·史記》2021年還獲得中國出版政府獎圖書(shu) 獎提名獎。我們(men) 會(hui) 一如既往，在專(zhuan) 家學者們(men) 的支持下，為(wei) 傳(chuan) 承和發揚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為(wei) 繁榮中國特色哲學社會(hui) 科學，做出新的貢獻。

拓展哲學視野  挖掘中國智慧

《中國道統論》作者  蔡曉

第一個(ge) 問題：為(wei) 什麽(me) 要寫(xie) 這本書(shu) ？

五四運動至今有100多年，那些為(wei) 民族複興(xing) 而呐喊的先賢們(men) 恐怕做夢都不會(hui) 想到中國能有今天的強盛，能讓人民總體(ti) 過上安康幸福的生活。但同時我們(men) 開始麵臨(lin) 另一個(ge) 問題，中國究竟應該是個(ge) 什麽(me) 樣的文明國家。科技界的人士在說我國科學技術與(yu) 西方國家的差距從(cong) 難望其項背，到跟跑，再到並跑和局部領跑的階段，其實其他領域同樣如此。在這樣的曆史方位，迫使我們(men) 重新思考一個(ge) 問題：中國是什麽(me) ？中國文明或中國文化是什麽(me) ？這樣的思考既不同於(yu) 五四時期的全盤否定，也不同於(yu) 20世紀80年代文化熱中的從(cong) 西方後現代主義(yi) 找到知音。我們(men) 現在考慮的角度是：如何建立與(yu) 當下和今後中國相適應的新學術話語體(ti) 係。也就是用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中的思想資源作為(wei) 構建中國學術體(ti) 係的一部分基礎。這是一個(ge) 值得完成的學術夢，是宏大又極為(wei) 複雜的工程。但如果我們(men) 不想走西方文化所設定的路徑，就必須完成這項工程。其中，首先要做的工作是對３000多年來的中國學術思想進行係統梳理，看看我們(men) 民族文化走過一個(ge) 怎樣的心路曆程。

第二個(ge) 問題：如何梳理中國學術思想史？

中國文化的根本特征是解釋天—人關(guan) 係的天道觀，西周開始就朝著世俗化的方向發展。這不同於(yu) 西方以分析神-人關(guan) 係為(wei) 核心的神權文化。我這裏絲(si) 毫沒有從(cong) 貶義(yi) 的角度說“神權文化”，因為(wei) 神權文化的類型很多，類型不同其文化形態也不同。正如天道觀有不同類型，對社會(hui) 的影響也不同。其次，中國文化的“一本性”從(cong) 古至今為(wei) 學者們(men) 所認可。莊子《天下篇》就言：“聖有所生，王有所成，皆原於(yu) 一。”20世紀50年代唐君毅執筆的《為(wei) 中國文化敬告世界人士宣言》特別強調中國文化的一本性。我個(ge) 人覺得中國文化應該是一本前提下的多個(ge) 源頭的融合。也就是說３000多年來自始至終有一個(ge) 貫穿其中的主流價(jia) 值體(ti) 係，直到現在依然不曾中斷過，但在不同的曆史時期中又不斷融入新的文化因素。這個(ge) 主流價(jia) 值體(ti) 係發端於(yu) 周公。它首先體(ti) 現在政治倫(lun) 理。周公設計了“天-君-民”的三角政治架構，其主要內(nei) 容是：民由君治理；君要敬畏天；天意體(ti) 現著民意；君能否獲得天命，根本還在民意。一言以蔽之：得民心者得天下。中國文化由多個(ge) 源頭不斷融合而成，是一個(ge) 曆史事實。西周時期就形成起主導作用的“道德天道觀”，還有非主流的“神靈天道觀”，“自然天道觀”。第三，中國不同曆史時期總有一個(ge) 占據主導地位的天道觀。如兩(liang) 漢時期的鬼神天道觀，魏晉時期的自然天道觀，東(dong) 晉隋唐時期佛學為(wei) 主導的虛靈天道觀，宋明以後的義(yi) 理天道觀。一種天道觀的形成，使學術思想獲得一種表達方式；當被另一種天道觀替代時，又產(chan) 生新的表達方式。佛教進入中國，西學進入中國，以及馬列主義(yi) 進入中國，都使中國人對天-人關(guan) 係的認識發生改變，學術思想的形態也發生很大變化。但再怎麽(me) 變化，其最基本的價(jia) 值觀、思維方式沒有改變過。比如憂患意識，周武王翦商成功後對周公坦言晚上總睡不著覺，與(yu) 毛主席在取得全國勝利後提出的＂進京趕考＂，我認為(wei) 其”於(yu) 安思危,於(yu) 治憂亂(luan) ”的憂患精神是一脈相承的。習(xi) 總書(shu) 記講的“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與(yu) 《五子之歌》的“民惟邦本，本固邦寧”之間，不能說沒有任何關(guan) 係。

第三個(ge) 問題：如何運用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資源構建新的學術話語體(ti) 係？

通過對中國學術思想的梳理，我看到了一些值得嚐試的路子。我們(men) 生活在多重意義(yi) 的世界裏，沒有意義(yi) 就無法生存，但沒有適合我們(men) 自己的意義(yi) ，生活同樣悲哀。我把道統理解為(wei) 一種價(jia) 值體(ti) 係、思維方式、分析框架，它承載著一個(ge) 民族的理想和信仰，或者光榮和夢想。無論是韓愈的“以仁義(yi) 為(wei) 道”，還是宋儒的十六字心傳(chuan) ，都體(ti) 現了價(jia) 值觀、思維進路和分析方法。那麽(me) 在當代，為(wei) 什麽(me) 非要用“道統”一詞來表述中華文明的主流價(jia) 值傳(chuan) 承？一是現代漢語中很難找出一個(ge) 合適的詞來表達縱貫3000年中國學術思想的傳(chuan) 承關(guan) 係，二是使用古老的概念並注入新的意義(yi) ，象征著激活古老思想為(wei) 當代服務的意識。這種方法從(cong) 孔子給“仁”這一古字注入新義(yi) 開始，到毛主席給＂實事求是＂注入全新意義(yi) ，綿延不絕於(yu) 中國整個(ge) 思想史。道統作為(wei) 一種價(jia) 值體(ti) 係、思維方式、分析框架的傳(chuan) 承，它承載著一個(ge) 民族的理想和信仰，光榮和夢想。為(wei) 了與(yu) 儒家的“道統”相區別，而采用“中國道統”。為(wei) 什麽(me) 要冠以“中國”而不是“中華”或其它名稱？因“中國”一詞古已有之，《大雅﹒民勞》曰：“惠此中國，以綏四方”，《尚書(shu) ﹒梓材》曰：“皇天付中國民越厥土於(yu) 先王”。“中國”是五千多年來中華民族的共同家園，承載著太多的追憶、太多的自豪、太多的期盼。

與(yu) 道統相對的則是治統。道統與(yu) 治統在中國曆史上始終存在著張力。孟子就講“天爵”與(yu) “人爵”之別，莊子講“在宥天下”反對黃帝的治理天下。曆代中國知識分子始終抱持著心中的“道”，保持對現實政治的批判意識，他們(men) 認為(wei) 自己站在道義(yi) 和價(jia) 值的製高點。這在宋明時期尤為(wei) 明顯。包括深受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浸潤的現代知識分子，如陳寅恪堅持“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但我們(men) 為(wei) 什麽(me) 對當代中國自由知識分子（公共知識分子）的批判精神不抱有好感呢？關(guan) 鍵在於(yu) 他們(men) 是用西方文化的“道”作為(wei) 批評現實的標杆。而時代需要能賡續中國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道”作為(wei) 批判現實政治的依據。中國道統是一個(ge) 不斷發展變化的曆史產(chan) 物，不同曆史時期有不同的表達形式。當代中國道統的核心價(jia) 值的表達形式是什麽(me) ？我認為(wei) 是政治上的全心全意為(wei) 人民服務、經濟上的共同富裕。這樣的價(jia) 值觀與(yu) 中國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有傳(chuan) 承關(guan) 係。如果站立於(yu) 這樣的道義(yi) 製高點，人民群眾(zhong) 不僅(jin) 擁有對施政活動進行監督批評的權利，而且會(hui) 創造出一種不同於(yu) 西方的政治文化、社會(hui) 文化。

中國式自由精神有兩(liang) 條發展路徑，一條是莊子開啟的純任自然的絕對自由，一條是孟子開啟的抱持為(wei) 民信念的浩然之氣的自由主義(yi) 。過去有學者曾作過一些研究，但在西方定義(yi) 下的自由主義(yi) 話語體(ti) 係下，這類研究逐漸歸於(yu) 邊緣。一個(ge) 似乎有說服力的觀點是：西方的自由是有公民權利關(guan) 聯的。另外，西方政治學研究統治合法性、社會(hui) 正義(yi) 等問題，其理論前提是契約論。這在西方是很自然的，因為(wei) 聖經講述的正是神與(yu) 人不斷訂立契約又不斷被破壞的神聖史。契約文化在西方根深蒂固，當然從(cong) 另外一個(ge) 角度說，連“神”的契約都可以不斷破壞的文化，一定是缺乏真正的契約精神。中國缺乏西方那樣的契約文化，我們(men) 隻是強調“言必信、行必果”，可以運用於(yu) 民事、經濟領域以及具體(ti) 的施政活動，但如果把契約作為(wei) 構建政治關(guan) 係、衡量統治合法性的基礎，會(hui) 覺得很奇怪，因為(wei) 政治不是平等主體(ti) 之間的等價(jia) 交換。那麽(me) 我們(men) 的基礎在哪呢？我在書(shu) 中介紹黃宗羲的政治思想，尤其是他的《明夷待訪錄》，並與(yu) 霍布斯、洛克、盧梭等人作了對比。其實他們(men) 都在思考同一個(ge) 問題：別人憑什麽(me) 統治我？這就是統治的合法性問題。黃宗羲的答案完全是中國式的：一個(ge) 人願意犧牲自己、成就天下利益，誰能做到這一點，誰就獲得統治我的權力。統治合法性既非來自於(yu) “神”，也非來自於(yu) 社會(hui) 契約——等價(jia) 交換，而是來自統治者的無私品格、辛勞付出和天下百姓對施政結果的認可。換言之，政治隻能讓最具有服務意識、奉獻精神的人參與(yu) 。從(cong) 黃宗羲政治理論中可以推導出“共有、共治、共享”的政治理想，它與(yu) 美國總統林肯的“民有、民治、民享”的政治理想既相同又有不同。

第四個(ge) 問題：有中國文化特征的思維方式是什麽(me) ？

麵對同一個(ge) 問題時，不同文化有不同的解決(jue) 路徑；麵對同一個(ge) 現象，不同文化有不同的解釋，這是由不同文化下的不同思維方式決(jue) 定的。我最初是準備用思維方式分類來寫(xie) 這本書(shu) 的，比如陰陽思維，家、國關(guan) 聯的政治思維，和、同思維和中庸思維，以及“三無私”、推己及人、恕道思維等，社會(hui) 秩序與(yu) 一定的思維模式相互契合。現代中國與(yu) 古代中國在表象上的差異當然很大，但我以為(wei) 構成社會(hui) 體(ti) 係的底層邏輯即思維方式，依然有內(nei) 在的一致性。100年前，馮(feng) 友蘭(lan) 先生解釋中庸關(guan) 於(yu) 誠和明的關(guan) 係：“人隻有在自己的實踐中，才能懂得這些普通、尋常事的真正意義(yi) ；也隻有真正懂得了它們(men) 的意義(yi) ，才能做得完美。……一個(ge) 人如果力求完善自己，他就會(hui) 看到，為(wei) 此也必須同時完善他人。一個(ge) 人如果不關(guan) 心別人的完善，自己便不可能完善。”他對誠、明的詮釋，與(yu) “實踐出真知”，以及“每個(ge) 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的思維方式有共同性。再比如，中國反腐敗以前總爭(zheng) 論用治標還是治本，實踐中終於(yu) 認識到治標、治本是一體(ti) 的，不可割裂，治標的手段往往有治本作用，治本的措施也有助於(yu) 治標，所以習(xi) 總書(shu) 記提出“三不一體(ti) 推進”。按照中國傳(chuan) 統思維，體(ti) 和用、標和本、表和裏、現象和本質、陰和陽是互為(wei) 條件、互相關(guan) 聯的，這就是所謂的“不二”思維。熊十力先生將自己一生的哲學思考用“不二”兩(liang) 個(ge) 字來概括。這種“不二”思維意味著中國哲學與(yu) 希臘哲學尋找獨立自在、永恒不變本原的路子很不一樣。不過，由於(yu) 用這樣的方式去梳理中國學術思想難度很大，最後我放棄了，還是用曆史的敘述方式。但書(shu) 中在不同地方梳理了有中國文化特征的思維方式。比如介紹《易傳(chuan) 》時列出有中國特征的五條思維法則，第一，簡易是宇宙的基本原理。第二，陰陽相對但同體(ti) 。所謂同道不同理。第三，萬(wan) 物變化原於(yu) 內(nei) 部陰、陽的此消彼長。第四，萬(wan) 物關(guan) 聯，生生不息。第五，天人合一，三才印心。這裏以第一條“簡易是宇宙的基本原理”為(wei) 例。係辭說：“易則易知，簡則易從(cong) ”，易就是簡、簡就是易。老子講：“大道至簡、衍化至繁”。古希臘自然哲學有一個(ge) 非常固執的信念：萬(wan) 物本原為(wei) 一。愛因斯坦明確說：“邏輯上簡單的東(dong) 西，當然不一定就是物理上真實的東(dong) 西。但是，物理上真實的東(dong) 西一定是邏輯上簡單的東(dong) 西。”他的質能方程簡潔、優(you) 美得令人心醉神迷！其實現代物理方程、數學公式無一例外地服從(cong) “簡易為(wei) 美、簡易為(wei) 真”的原理。我認為(wei) ，係統總結有中國特征的思維方式，比較、融合現代科學思維，對於(yu) 拓展我們(men) 的哲學視野，提出中國式智慧有重要而積極的意義(yi) 。

第五個(ge) 問題：關(guan) 於(yu) 兩(liang) 種不同類型的社會(hui) 理論

古代中國和古代西方都是等級製社會(hui) ，這一點毋庸置疑。但在解釋人類不平等的起源方麵卻有著完全不同的思路。以道家《無能子》這個(ge) 作品為(wei) 例，傳(chuan) 達出這樣一些信息。第一，人類的不平等起源於(yu) 人類開始控製自然的那一刻，擺脫自然規則而創造出新的社會(hui) 規則，既是人類文明的開端，也是人類不平等的開始。第二，不同於(yu) 盧梭把人類不平等歸因為(wei) 私有製，無能子把設立君臣作為(wei) 人類不平等的原因，而禮教的產(chan) 生既是不平等的結果也是不平等加深的原因。按照盧梭的思想，抑製不平等須消滅私有製；而按照無能子的推論，抑製不平等的關(guan) 鍵是消滅君臣和禮教束縛。近代以來中國革命首先打倒的正是君主製，其次是封建禮教。現實中國社會(hui) 似乎正在證明這樣一個(ge) 觀點：有巨額私人財富但不得與(yu) 政治權力結合，有政治權力但不得擁有巨額私人財富，不得因擁有財富或權力就享有特權，權、錢不能結合也不能交易，這樣的社會(hui) 中，不平等會(hui) 降到最低。這就與(yu) 盧梭以來的西方激進的社會(hui) 改造方案不同。人類社會(hui) 有兩(liang) 種類型的等級製，一種是自然等級，就如柏拉圖說的，哲學王的靈魂有黃金，城邦衛士的靈魂有白銀，平民的靈魂就隻有黑鐵，意味著這種社會(hui) 的等級是基於(yu) 血緣、種族、神選等自然因素。另一種是人為(wei) 等級製，就如“視民如傷(shang) ”的周文王，居天子位是因為(wei) 個(ge) 人的德行、能力，這種等級的產(chan) 生是由於(yu) 人的後天努力，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前一種等級造成僵化、靜態的社會(hui) ，後一種等級造成有活力、發展的社會(hui) 。

書(shu) 中還引申出其他問題，比如中國式的天下觀、大一統和國際觀，中國式法治的基本特征，佛學對中國人深層思維的影響，中國人如何從(cong) 自身角度切入去認識佛學和西學，等等，都值得梳理。

當代中國思想文化研究不可多得的力作

北京大學博雅講席教授、美學與(yu) 美育研究中心主任 朱良誌

剛才聽蔡先生說他寫(xie) 作這本書(shu) ，花了多年的時間，講了他寫(xie) 作緣起的一些關(guan) 鍵問題，他在書(shu) 中的一些考慮，書(shu) 的難點、重點，怎樣考慮現實針對性，怎樣在理論上圓融地加以說明，等等，聽了深受啟發。

這本書(shu) 寫(xie) 得非常有力量感。這本書(shu) 是從(cong) 知識、概念、思想體(ti) 係等方麵講起的，有非常強烈的關(guan) 注現實的眼光，有一種經世致用的關(guan) 懷。時代發展到現在，到底什麽(me) 東(dong) 西最重要？中國文化發展至今，目前處於(yu) 特殊的位置，在思想上要解決(jue) 一些關(guan) 鍵的問題，像以前那樣的思考方式已經不行了。時代需要鮮活的有力量感的理論。

蔡先生長期對中國社會(hui) 有細致深入的觀察，同時他熟悉中西思想文化、哲學、宗教，這本書(shu) 涉及的問題很多，而且都是關(guan) 鍵性的問題。書(shu) 寫(xie) 得沒有學究氣，讀起來觀點非常鮮明，沒有任何的遮蔽，坦誠地把自己的想法講出來，態度客觀、冷靜，帶有一種解剖式的。對很多哲學家的思想，有深入的剖析。

這本書(shu) 學術的基礎非常紮實。比如說像佛教、道家哲學中間的一些問題，西方宗教的一些問題。他的論述，功力顯得非常紮實的，學術基礎是可靠的。正因如此，這本書(shu) 給我一個(ge) 強烈的感覺，就是很有力量，邏輯也比較強，七卷當中，問題意識突出，圍繞很多重大問題，從(cong) 曆史邏輯發展中間，一步一步地推演他的以天道為(wei) 中心的學術觀點，從(cong) 天—人關(guan) 係論證中間，找出他自己對傳(chuan) 統思想文化的理解。

西方從(cong) 神—人的論述，中國天—人的論述方麵，學術界也有很多的討論，但這本書(shu) 分析透辟，有真知灼見，是當代中國思想文化研究中不可多得的一本力作。

首先，這本書(shu) 講道統不是講正統，因為(wei) 它講道也不是講一種終極價(jia) 值，聖賢已經說過，後代隻能世世代代守之，如果講這樣的東(dong) 西，它的力量感就會(hui) 削弱的。它不是這樣講的。它講道統，實際上是講中華民族活的那種文化精神，那種內(nei) 在的一種思維結構，那種三千年來綿延不絕的思想主流。講中華民族精神義(yi) 脈，它講這個(ge) 道是中國人的思想之道、存在之道。

本書(shu) 將中國文化的思想之道、存在之道，作為(wei) 這本書(shu) 的主敘述，從(cong) 曆史的整體(ti) 發展來追蹤這個(ge) 義(yi) 脈，得出了很多結論。我們(men) 今天講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基因，文明的基因，蔡先生像中醫一樣把脈，他尋找這種基因，而不是歸於(yu) 某種正統，不是歸於(yu) 天不變則道亦不變，道不變則人文亦不變的論述，它不是封閉的係統，全書(shu) 具有極為(wei) 開放的眼光。

其次，關(guan) 於(yu) 儒家正統的問題，中國的文明發展，我們(men) 今天講儒佛道三家，這是我們(men) 思想的基礎，諸家各有所長，但在論述中間，我們(men) 講中國文化核心思想的時候，基本上以儒家為(wei) 正脈的，這也是一個(ge) 客觀情況。在曆史上我們(men) 講中國道統的時候，比如說韓愈講“道統”，就是有感於(yu) 道佛思想消極影響，而提出複歸孔孟之道理學產(chan) 生的一個(ge) 動因，也帶有排斥道佛的學派觀念。20世紀新儒家的論述，與(yu) 宋明理學一以貫之，其對道佛學說的排斥也是非常鮮明的。中國傳(chuan) 統的大敘述中間可以看出，雖然我們(men) 講儒釋道三家思想兼容並包，但實際上是以儒家為(wei) 正統，往往做不到對另外兩(liang) 家學術的兼容。事實上這種兼容是極為(wei) 重要的。

佛教傳(chuan) 入中國，是中國思想、文化的一大因緣。隋唐以來，佛教思想的發展，又激活了道家很多學說，道佛一體(ti) ，深刻影響著思想文化的發展。道佛思想，尤其是道禪思想之間強調個(ge) 人自覺，強調心靈體(ti) 驗，強調心靈自由，是士人階層的重要思想補充，它是中國文化源頭活水的一個(ge) 不可忽視的力量。儒道佛三家兼容，從(cong) 中間抽離出來中國文化中間合理的基因是非常重要的，《中國道統論》對此作了令人信服的處理。

再者，中國文化的論述者，總有個(ge) “西方文化的糾結”問題，其實大多是對中華文明缺乏自信所造成的。這在百年來中國文化的討論中有充分體(ti) 現，包括現代新儒家。他們(men) 討論“道統”的前提，往往出於(yu) “拯救”中國文化的願望。很多論者認為(wei) ，中國人的思維與(yu) 科學技術衝(chong) 突、中國缺少民主自由傳(chuan) 統，等等。中國文化的現代轉換，常常被理解為(wei) 在對傳(chuan) 統文化批判繼承基礎上、更好地去靠近西方文化的岸，中國文化本身似乎缺少這樣的錨點。作者在這本書(shu) 中強調，我們(men) 現在的文化發展，已經有一套有別於(yu) 西方的話語體(ti) 係來表達自己對民主、自由、法治的看法。已經不再急著去證明中華文化與(yu) 現代性不矛盾，更不會(hui) 焦慮於(yu) 中華文化如何攀上西方文明這班快車，而是在考慮中華文化之所以是中華文化的特質，中華民族之所以是中華民族的特征。蔡先生的這本書(shu) 要建立的一種“大曆史”的眼光，其實是要恢複一種客觀、理性的學術態度，從(cong) 中國文化的內(nei) 在邏輯中，去追尋中華文化的曆史起點、思維邏輯、生命精神，討論中國文化所賦予的生生不已的活力。

《中國道統論》從(cong) 天人關(guan) 係追述，尋找中國道的義(yi) 脈，這確實是一個(ge) 極為(wei) 重要的讀解；超越正統觀，超越儒家的正統思想，超越中西文化的糾結，其構思給人以啟發。

我是做研究中國美學的，中國美學與(yu) 西方有很大區別，中國人的審美觀，特別講究體(ti) 驗，重視人和世界一體(ti) 。比如說園林，凡爾賽宮是西方園林代表；蘇州拙政園是中國園林的代表，凡爾賽宮是對稱性布局，路很直，樹經過反複修理，它以建築為(wei) 中心；但是拙政園崎嶇小徑、山水相依，點綴些許花木，小橋儼(yan) 然，它所奉行的原則是雖由人作，宛自天開，雖然是人做的，但是做得就像沒有做過一樣，做得就像天工開物一樣，要把人工的痕跡降低到最低點，讓你看不出人工的痕跡。西方的凡爾賽宮，就是顯露出人工的痕跡，所以說人是世界的主人。中國人和天的關(guan) 係的處理，實際上在這樣一個(ge) 大的文化背景中產(chan) 生的。蔡先生的天人關(guan) 係的論述，對揭示傳(chuan) 統藝術的特點是非常有幫助的。

順天繼學論道統，守魂同德中華興(xing)

中國人民大學教授 肖群忠

2021年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對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至少有三次重要的論述：3月份視察福建朱熹園時他特別強調，沒有中國五千年文化，就沒有中國特色和中國道路；七一講話講兩(liang) 個(ge) 結合即馬克思主義(yi) 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ti) 實際、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相結合；十九屆六中全會(hui) 決(jue) 議又指出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是中華民族的顯著優(you) 勢。從(cong) 五四運動走過一百年，從(cong) 對傳(chuan) 統文化激烈的批判到現在高度的肯定。在這樣一個(ge) 大背景下，《中國道統論》一書(shu) 選題意義(yi) 重大，學術價(jia) 值高。

《中國道統論》學術品質高，內(nei) 容宏大，用中國的話語講了中國的問題。我想分三點來講。

第一，鮮明的問題意識與(yu) 強烈的實踐關(guan) 懷。從(cong) 學理上來講，作者不是像學院派學者那樣用哲學史的研究方法，要搞一個(ge) 概念，要建一個(ge) 體(ti) 係。中國哲學一定是有實踐品質，馬克思主義(yi) 為(wei) 什麽(me) 被中國人接受，儒學的實踐品質與(yu) 馬克思主義(yi) 的實踐品質，是高度一致的，所以要真正作為(wei) 一個(ge) 時代的思考者，為(wei) 時代立言，一定要關(guan) 懷這個(ge) 時代。《中國道統論》這一問題意識，相當於(yu) 觀念史的研究，而不是哲學史的研究。該書(shu) 研究的是觀念史中一個(ge) 重大的觀念，是決(jue) 定我們(men) 民族思維方式的最根本的觀念。

道統這個(ge) 概念，從(cong) 蔡先生的界定來看，指的是主流價(jia) 值傳(chuan) 承，包括思維方式等。中央怎麽(me) 表述這個(ge) 概念？讓我們(men) 一起回顧一下。關(guan) 於(yu) 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基本內(nei) 容，2014年9月，習(xi) 近平主席在“紀念孔子誕辰2565周年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暨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會(hui) 員大會(hui) ”上用了四個(ge) 詞：哲學思想、教化思想、中華人文精神、中華傳(chuan) 統美德。在2017年的中央兩(liang) 辦弘揚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的專(zhuan) 門文件裏麵，把哲學思想和教化思想合在一起了，叫作核心思想理念。這個(ge) 提法非常科學，因為(wei) 哲學是一個(ge) 學科，你用一個(ge) 學科怎麽(me) 表達我們(men) 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所以我認為(wei) 蔡先生說的道統的意思，可能是對核心思想理念的詮釋。傳(chuan) 統文化的核心內(nei) 容還有另外兩(liang) 個(ge) 方麵即中華傳(chuan) 統美德、中華人文精神。後者主要涉及審美、生活方式等方麵，中華傳(chuan) 統美德是我們(men) 倫(lun) 理學主要關(guan) 注的內(nei) 容，核心思想理念可能不隻是哲學方麵的問題。本書(shu) 的核心概念是天道觀，每一個(ge) 民族，一定有一種基元性、根本性的思考，這就是道嘛！目前用了“道統”這個(ge) 概念。“道統”這個(ge) 詞有一個(ge) 約定俗成的儒家道統用法，但是本書(shu) 超越了這個(ge) 東(dong) 西，所論為(wei) 中國道統，欲論述決(jue) 定這個(ge) 民族基因根本性的思想理念、價(jia) 值觀和思維方式，是什麽(me) 決(jue) 定了我們(men) 這個(ge) 民族成為(wei) 中華民族，這個(ge) 問題立意重大，是需要進一步不斷研討的問題。

第二，豐(feng) 厚的學術積累和諸多的學術新見。我舉(ju) 幾個(ge) 例子：一是提出三種天道觀，二是對中國學術史的三個(ge) 曆史分期。我們(men) 經常講明末清初，晚明和晚清的概念也不是完全沒有人講，蔡先生用三段來劃分，是很有新意的。三種基本類型的天道觀，符合對中國哲學的元範疇“天”一般的解釋，但是做出這麽(me) 詳細縝密的論證還不多見。對上古產(chan) 生的三種天的觀念，尤其是墨家代表的鬼神天道觀做了很好分析，與(yu) 孔子、老子為(wei) 代表的儒道兩(liang) 家用“三足鼎立”這個(ge) 詞表述，也符合曆史事實。

在具體(ti) 的章節內(nei) 容裏麵，有很多新意以及對文本材料的處理都很得當，該詳的詳，該略的略。比如說以中庸和理性概括中西方最根本的思維價(jia) 值觀念的區別，這是很有高度的。再比如說儒家的平等觀是一種對等觀，這種提法也挺新鮮的。對道家材料的處理，除了講老子這一道家最主要代表人物的自然觀、本體(ti) 論，對早期道家人物楊朱、列子、宋尹學派等的分析都很有水平。在儒家方麵，除了講孔子思想的基本思路、理想國外，還分析了《中庸》和《易傳(chuan) 》的重要作用。一般認為(wei) 《易傳(chuan) 》是孔子寫(xie) 的，把它前移，我覺得這個(ge) 處理也是有道理的，因為(wei) 既然是孔子寫(xie) 的，對我們(men) 中國形而上學和天道觀構建而言，《易傳(chuan) 》顯然是非常重要的，是具有根源性的。

第三，中外比較的視野與(yu) 親(qin) 和流暢的文風。始終堅持一個(ge) 問題，他有情懷，有使命感，始終是一個(ge) 中外比較的視野。我們(men) 中國哲學史這個(ge) 學科搞了一百年，都是用“反向格義(yi) ”的方法即用西方哲學框架來框我們(men) 的東(dong) 西，我們(men) 現在要堅持中國文化主體(ti) 性的立場，應該用自己的話語講中國的問題，我們(men) 應該平視西方文化，進行比較分析。從(cong) 觀念史的角度來說，既有形上之道，還有生活世界的關(guan) 懷，既有哲學知性的思想，還要堅持知情意相統一的觀念與(yu) 信念，要跟生活實際相聯係這種研究如果不能打破舊的知性思想的哲學研究範式，不能開創新的研究範式和話語方式，是不能凸顯當代中國的文化主體(ti) 性立場，也不能完成弘揚中國精神的時代新命。

另外本書(shu) 的文風和所用材料都很親(qin) 民。我看書(shu) 中甚至引用了2020年前半年的最新材料，對中央文件也很熟悉，很多當代流行的話語也常常可見，先秦時期的古代文獻除了非引不可的地方都以頁下腳注形式出現，增強了現代讀者閱讀的流暢通透感，語言風格有親(qin) 和力。

如果再版，建議書(shu) 名用中華，不要用中國，我們(men) 是多元一體(ti) 的文化文明共同體(ti) ，講文化用中華，可能比中國更好一些。建議作者撰寫(xie) 正麵論述的專(zhuan) 著，而非現在的宏大史論，如果以“中華核心思想理念”為(wei) 題再寫(xie) 一本正論簡編本對弘揚中國價(jia) 值精神會(hui) 有更大推動作用。

有曆史的厚度，思維的深度，還有恢弘的氣度

北京師範大學中國哲學與(yu) 文化研究所所長 章偉(wei) 文教授

蔡曉先生的《中國道統論》這本書(shu) ，就像前麵兩(liang) 位老師說的那樣：有曆史厚度、思維深度。在此基礎上，我再加一條，它還有恢弘的氣度。

為(wei) 什麽(me) 這麽(me) 說？中國學術史上探討“道統”問題，較早有佛教禪宗的《六祖法寶壇經》。因為(wei) 六祖和尚隻是一個(ge) 普通百姓，他所創禪宗的合法性，如何來保證？故他在《壇經》裏麵，建構了一個(ge) 傳(chuan) 法的法統：從(cong) 西天二十八祖，一直到東(dong) 土六祖。通過這種方式，他建構起佛教禪宗的法統，從(cong) 而保證自己所傳(chuan) 佛法的正統性、合法性。

《壇經》法統之建構，實際上對當時的儒家文化有一個(ge) 強大的刺激。所以，後來韓愈的《原道》，就特別提出儒家也有自己的道統，從(cong) 堯、舜、禹、湯，聖、聖相傳(chuan) ，一直到孔、孟，韓愈認為(wei) 自己所接續的就是從(cong) 堯、舜等往聖先賢所傳(chuan) 之道統。

韓愈的道統論提出以後，宋明儒者對之又進行了一個(ge) 很好的完善。但是，宋明儒的問題是什麽(me) ？主要是氣度不夠恢弘。在建構儒家道統的過程中，宋明儒站在儒家的價(jia) 值立場，力圖對當時的中國文化做一個(ge) 整合，在既能存續儒家核心價(jia) 值理念的同時，又能將其他的文化，比如佛家、道家文化中的合理性因素給吸收進來，這當然值得肯定。比如說，蔡曉先生在這本書(shu) 裏麵特別提到的現代新儒家唐君毅先生、牟宗三等先生提及的心性之學，實際上就是宋明儒的重點建構。在宋明儒之前，佛教和道家對心性之學談得比較多，先秦、兩(liang) 漢儒學在這方麵好像有一些欠缺、不足。所以，宋明儒後來重構儒家的經典體(ti) 係，將四書(shu) 突顯出來，建構起儒家的心性之學。應該說，宋明儒心性之學的建構、道統的確立，對佛、道教文化是有所吸收的，這實質上是站在儒家價(jia) 值文化立場對其他異質文化所作的一個(ge) 融會(hui) 貫通。但是，我們(men) 說它顯得氣度不夠，因為(wei) 在這個(ge) 過程中，它始終不肯明確承認有對其他文化的吸收、改造，隻是強調自己才是文化的正統。

蔡曉先生《中國道統論》所講“道統”，這個(ge) 說法很大氣！因為(wei) 他認為(wei) “道統”，應該指中華民族的共同創造的思想。這顯然比宋明儒所論道統的立場、氣度要更高、更恢弘。這其中體(ti) 現出我們(men) 中華民族的民族性格或者中國文化的博大精神，這種民族性格和文化精神，可用《中庸》裏麵所講“萬(wan) 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來說明之。蔡先生在這部書(shu) 中，將中華民族共同創造的優(you) 秀思想文化與(yu) 精神做一個(ge) 凝練和梳理，以這樣的方式來建構中國的道統論。這種學術視野和研究方法論，顯示了一種恢弘的學術氣度。所以，我認為(wei) 他這部大作既有曆史厚度，又有思維深度，更有高屋建瓴的恢弘的氣度！我覺得，蔡先生《中國道統論》這本書(shu) ，首先有這樣一個(ge) 特點。

第二個(ge) 特點，蔡曉先生這部書(shu) 特別重視對中華民族思維方式的探討。司馬遷著《史記》，以“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作為(wei) 自己所欲達到的理想目標。我覺得蔡曉先生將司馬遷的這個(ge) 追求，貫徹到了他自己的這部大作當中。此書(shu) 既有中西文化的對比，又有古今思想的貫通。在對中西文化進行對比的時候，我覺得蔡先生的概括是很到位的，比如他提出中國學術文化重天人之架構，西方文化重神人之架構，這是兩(liang) 種文化的不同特點。在“究天人之際”的過程當中，蔡先生特別凝練出中華文化三種代表性天人觀，即墨家神靈之天、儒家道德之天和道家自然之天。這種天人關(guan) 係與(yu) 神人關(guan) 係有所不同，神人關(guan) 係下，神與(yu) 人乃二分；天人關(guan) 係中，天與(yu) 人乃“不二”，此“不二”即意味著形上與(yu) 形下相貫通、理論和實踐相貫通。

另外，蔡曉先生在書(shu) 中提到一個(ge) 問題我也很讚同，即“心性之學”是否能夠代表中華文化的全部？因為(wei) 現代新儒家特別強調這一點，認為(wei) “心性之學”應該是中華文化最根基的部分。蔡先生提出這個(ge) 問題，實際上是很有價(jia) 值的。清代顏李學派的顏元在總結宋明儒文化缺失的時候，說那些讀書(shu) 人“平時拱手談心性，臨(lin) 危一死報君王”，這已經是很不錯的了！但如何以有效的實際行動救國之難、扶大廈於(yu) 將傾(qing) ，則不見有人挺身而出。所以，隻是將學問做成書(shu) 齋裏麵的學問，這種缺點也是很明顯的，他想不出有效辦法去齊家、治國、平天下。一旦文化不能夠與(yu) 實踐相結合，文化的生命力就會(hui) 大打折扣。蔡曉先生在書(shu) 裏提到這個(ge) 問題，所以，他懷疑“心性之學”是否能夠代表中華文化的全部。因此，他強調要把書(shu) 齋裏麵的學問，變成在社會(hui) 生活當中能夠實踐的學問。剛才，肖老師提到道統和學統；牟宗三先生提道統、學統和政統，“三統”並建；再往前，應該是孫中山先生提到政權與(yu) 治權的關(guan) 係。我覺得，在《中國道統論》之後，如果再續寫(xie) ，是不是應該還有一個(ge) 《中國治統論》？“治統論”大概屬於(yu) 政治哲學的範疇，其所要解決(jue) 的問題，比如說政權合法性等問題，不管從(cong) 古到今、乃至於(yu) 未來，都是很重要的問題。又比如中國文化所倡導的“民本”，或者西方所提“人權”，我覺得蔡先生在書(shu) 中有一個(ge) 提法很好，他特別表彰了黃宗羲“共”的價(jia) 值理念，這個(ge) “共”的價(jia) 值理念我覺得比人權、民權還要更好。所謂“共”，應該是指共同體(ti) ，我們(men) 人類社會(hui) 就是一個(ge) 共同體(ti) ，人類和宇宙、自然也是一個(ge) 共同體(ti) 。以共同體(ti) 作為(wei) 思考問題的背景，例如人類命運共同體(ti) ，以這種思考去保障人的權益，保持人和自然、宇宙之間的和諧。故《中國道統論》之後，接下來我們(men) 是不是可以期待《中國治統論》的寫(xie) 作。如此，則絕對是一個(ge) 係列的恢弘巨著。

馮(feng) 友蘭(lan) 先生、張岱年先生都有《中國哲學史》方麵的專(zhuan) 著，我聽說朱伯崑先生在寫(xie) 完《易學哲學史》之後也有一個(ge) 想法，想寫(xie) 一部《中國哲學史》，後來朱先生沒能完成這個(ge) 工作，就去世了。非常遺憾！蔡先生的《中國道統論》，從(cong) 某種意義(yi) 上講，就是一部堪稱完整的《中國哲學史》，謹向蔡先生表示祝賀！

弘揚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扛鼎之作

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中國哲學研究室副主任、中華孔子學會(hui) 副秘書(shu) 長任蜜林研究員

我讀了《中國道統論》之後，有以下幾個(ge) 方麵的體(ti) 會(hui) 。

第一，《中國道統論》創新意識比較強。作者首先對中國道統這個(ge) 概念進行一個(ge) 新的辨析，尤其對於(yu) 唐君毅先生的看法提出了一些討論。當然作者沒有完全否認唐先生的看法，他覺得唐先生對於(yu) 中國道統的看法，可能不是那麽(me) 很完善，因為(wei) 唐先生把中國道統局限在心性之學、集中在儒家的宗教思想等方麵。

道統主要是針對佛教的禪宗法統，韓愈《原道》提出了儒家也有一脈相承的體(ti) 係，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到孔、孟，中間斷了，韓愈有意識接續道統。其實《論語》二十篇、《孟子》末章已經有一個(ge) 儒家道統論的意識。《論語·堯曰》裏麵講“天之曆數在爾躬”，堯傳(chuan) 舜，舜傳(chuan) 湯。到了後來《孟子》在裏麵講堯舜到孔子，然後到他，他意思是接續道統，但是沒有那麽(me) 明確提出來。其實後來荀子即使沒明確提道統，其實也有道統意識，荀子除了批判先秦其他各家，對於(yu) 孟子、子思進行了批判，還講了一些他鼓吹的大儒，所以荀子也有道統意識的。後來包括董仲舒等都有類似以繼承儒家道統為(wei) 己任的責任。

當然儒家道統明顯是韓愈提出來的。到了宋代，比如張載、二程等都有明確的道統意識。小程在給大程寫(xie) 墓誌銘的時候，認為(wei) 大程繼承孟子以後儒家的道統，中間這段時間都斷了。當然後來儒家也有反對，說儒家的道統不能斷，中間這麽(me) 長時間斷了以後怎麽(me) 接續，這是後話。包括朱熹明顯提出了道統譜係，這都是他們(men) 的意識，包括到了新儒家，如蔡曉先生提到的牟宗三對於(yu) 道統意識就有係統的認識。牟宗三不僅(jin) 對於(yu) 儒家進行一個(ge) 道統判教，對其他的佛教、道家都有一個(ge) 判教。牟宗三跟唐君毅差不多有比較接近的思想，也認為(wei) 陸王心學才是儒家的道統正脈。因此他對朱子理學進行批判，認為(wei) 他是“別子為(wei) 宗”。當然這也是牟宗三的一家之言，我們(men) 現在都不這麽(me) 看了。可以看出無論曆史上的道統學說，還是新儒家的道統學說，在我們(men) 現代中華民族多元一體(ti) 大觀念和理解下都是有偏頗之處的，所以蔡先生首先對中國道統進行重新辨析，這是這部書(shu) 的立論基礎。他講的道統不是傳(chuan) 統儒家的道統，他是從(cong) 中國文化的大背景下講中國的道統。我覺得這點非常重要。這就是打破了古代或者以道家為(wei) 主批判，像莊子以道家為(wei) 主批判其他各家，建立道家的道統譜係，佛教有法統譜係。這種打破非常重要，因為(wei) 三教不是敵對矛盾，古代人的思維比較偏頗，認為(wei) 隻能自己對，別人都錯，其實不是這種關(guan) 係，可以是一種融合的關(guan) 係，是一種互補的關(guan) 係。所以我們(men) 在現時代，要對中國道統，對儒釋道都有吸收借鑒，把他們(men) 合理的、正確的、可取的都吸收進來，我覺得這是蔡先生這部書(shu) 裏麵非常重要的創新，可以說是他這部書(shu) 的立書(shu) 之本。

當然，書(shu) 中其他具體(ti) 章節的創新之處還有很多，比如我看到他在寫(xie) “孟子”那一章，特別把孟子和莊子拿出來進行比較，他講了幾個(ge) 方麵我覺得都挺有新意的。比如人生之樂(le) 、人生之憂、人生之死等方麵都講得非常係統。因為(wei) 孟子和莊子是思想史的公案，他們(men) 倆(lia) 雖然生活在同一個(ge) 時代，但是在各自的書(shu) 中都不提對方，他們(men) 分別是儒家和道家的“亞(ya) 聖”，他們(men) 互相不提及，曆史上做了很多的解釋，當然至今也是一個(ge) 迷。蔡先生把他們(men) 專(zhuan) 門挑出來進行比較，我覺得有著非常敏銳的學術洞察力，這是一點。

第二個(ge) 方麵，我覺得這部書(shu) 規模比較宏大。可以說從(cong) 源頭一直到孫中山，可能一直講到現在，因為(wei) 魏老師剛才說可能有一部分要單獨成書(shu) ，而且把中國道統分為(wei) 七個(ge) 時段，七個(ge) 大的時段。我覺得也是非常有新意的。一般我們(men) 中國哲學史劃分都是先秦、兩(liang) 漢、魏晉、隋唐、宋明、清代、近現代，蔡先生不按照哲學史、思想史的分期，他可能按他自己理解對中國思想史進行新的劃分，他就把春秋之前周公劃為(wei) 一個(ge) 階段，春秋時期三大家，孔子、墨子、老子，後麵是一個(ge) 時代，兩(liang) 漢到魏晉是一個(ge) 時代，隋唐、然後宋，把明代的隆慶時期作為(wei) 一個(ge) 節點，到近代，中間把它劃為(wei) 兩(liang) 個(ge) 階段，我覺得這個(ge) 可能有他獨到的思考，這跟一般的學術史、思想史、哲學史的講法都是不太一樣的，這也是他的一個(ge) 特色。

第三，蔡先生的這本書(shu) 體(ti) 係比較完備。為(wei) 什麽(me) 這麽(me) 說呢？除了剛才所說的幾個(ge) 方麵，他反對用西方的話語體(ti) 係、西方的理論體(ti) 係來理解中國的傳(chuan) 統文化，他立足破除這一點。

再一個(ge) 特色，作者對於(yu) 中國道統的立論有一個(ge) 馬克思主義(yi) 的指導，這是他為(wei) 什麽(me) 破除儒家道統的狹隘的原因。他能站在馬克思主義(yi) 理論的指導下，對中國傳(chuan) 統的道統思想進行一個(ge) 新的反思，這是他與(yu) 新儒家，包括之前梳理中國古代道統思想，也是他的一個(ge) 能夠超越他們(men) 的理論優(you) 勢。這點可以說史論結合，有史，中間還有論。剛才講的幾個(ge) 思維方式，比如說陰陽思維方式，還有政治思維、中庸思維，這幾點由於(yu) 書(shu) 裏麵雖然沒有完全的體(ti) 現，但是在寫(xie) 作過程當中都不時有所反映，可以說是論的方麵。包括剛才章偉(wei) 文老師講到蔡先生對天道觀幾個(ge) 總結也是非常有新意的，比如兩(liang) 漢時期的鬼神天道觀，魏晉時期的自然天道觀，東(dong) 晉隋唐時期主導的虛靈天道觀，宋明時期的義(yi) 理天道觀等。

此書(shu) 的另外一個(ge) 特色是學術研究和現實關(guan) 懷相結合。剛才朱良誌老師說讀蔡老師這本書(shu) 寫(xie) 得非常流暢，非常好懂，不像我們(men) 搞學術研究的，先引一段大的古文材料，然後再分析，讀者讀起來非常頭大，而且有很強的現實關(guan) 懷，主要是立足於(yu) 當代。我覺得蔡先生這本書(shu) 雖然叫作《中國道統論》，這個(ge) 名字剛才肖群忠老師也講了可以探討，其實背後就是道為(wei) 核心觀念為(wei) 切入點來係統重新梳理中國學術思想史和中國哲學史。張岱年先生當年《中國哲學大綱》出來的時候，他的副標題是“中國哲學問題史”，反映了他對於(yu) 中國哲學史的梳理方式。《中國道統論》是對於(yu) 中國學術史、思想史，包括哲學史，以道為(wei) 切入點進行重新的梳理。這是一個(ge) 新的梳理方式。

《中國道統論》並不是對中國曆史上所有的哲學家、思想家麵麵俱到，而是有重點、有突出的，與(yu) 主題相關(guan) 、重要的思想家才寫(xie) ，有一些不重要就沒有寫(xie) ，詳略得當，裁減得當。

總體(ti) 來說，《中國道統論》的出版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yi) 和理論意義(yi) 。黨(dang) 的十八大以來，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多次強調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創造性轉換、創新性發展，建構中國特色哲學社會(hui) 科學學術知識體(ti) 係。《中國道統論》對於(yu) 當前弘揚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對於(yu) 探討中國道路、中國模式、中國智慧都有著很強的理論指導意義(yi) 。

為(wei) 廣大讀者提供了難得的好書(shu)

中國新聞出版傳(chuan) 媒集團編委會(hui) 主任、《中國新聞出版廣電報》總編輯 丁以繡

今天，我作為(wei) 出版界一員，作為(wei) 一名讀者，談一點出版人和讀者的讀後感。

六點感受：

一是不可多得填補圖書(shu) 市場空白。這是對中國道統作源頭到現在進行梳理的難得一見的曆史專(zhuan) 著，十多年以來大陸沒有出版過這種跨度極大的道統通史類專(zhuan) 著。專(zhuan) 著體(ti) 大精深，論述透徹，充滿了時代氣息，回答了許多理論問題和中國道統發展的走向問題，為(wei) 廣大讀者提供了難得的好書(shu) 。

範瑞平《儒家社會(hui) 與(yu) 道統複興(xing) 》，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2008）

蔡方鹿《中華道統思想發展史》，四川人民出版社（2003）

蕭世芳《中華道統經世論衡》， 明文書(shu) 局（1991）

鄭彝元《道統論》，華夏道統學會(hui) （1997）

二是語言平實流暢引人入勝。作者多用流暢的語言對原文轉述或解釋，讓大多數讀者都可以直接閱讀，這是供普通讀者閱讀的圖書(shu) ，而不是僅(jin) 僅(jin) 供專(zhuan) 業(ye) 人士閱讀的圖書(shu) ，否則普通讀者會(hui) 退避三舍。作者學識淵博、視野開闊，具有高超的文字駕馭能力，做到了理論性、學術性、專(zhuan) 業(ye) 性、普及性的高度統一。雖非文史哲專(zhuan) 業(ye) 人士，閱讀本書(shu) 也會(hui) 愛不釋手，收獲良多。語言平白流暢，並不等於(yu) 說內(nei) 容淺白。事實上，作者在書(shu) 中不停地運用追問的方式進行敘述，處處閃現著思想的火花，給人以智慧的啟迪和思考的享受。如，作者講到，孔子的“理想國”與(yu) 柏拉圖的“理想國”有一個(ge) 共同的缺陷，那就是最高統治者腐敗了、墮落了怎麽(me) 辦？孔子沒有明確的答案。柏拉圖的答案是任由理想國坍塌。到了孟子才給出了一個(ge) 明確的回答：“民眾(zhong) 有革命的權力。”……但是，革命之後又怎樣？這個(ge) 問題儒家從(cong) 來就沒有很好的回答。抽絲(si) 剝繭，層層深入，引人入勝，發人深省。本人孤陋寡聞，從(cong) 來沒有見過、想過這個(ge) 問題。還有，說將孔子的平等觀用“對等觀”來表述最為(wei) 妥切，孔子的“三恕”是對這種對等觀的絕好解釋。這種理解別開生麵，富有新意。

三是比較的方法闡述深刻的道理。將中國道統發展流變放在世界思想文化史上進行審視，並經常用自然科學的知識來闡釋傳(chuan) 統哲學文化知識，既讓人一聽就懂，信服作者所要表述的，又揭示了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永恒魅力，加深了讀者對中國道統的認識。比如，孔子的“理想國”與(yu) 柏拉圖《理想國》進行對比分析，指出孔子的“理想國”，是建立在你我生活的現實世界的，是如此溫馨、絢麗(li) 、豐(feng) 滿，顯現出人性的光輝、人類的溫情。而柏拉圖的“理想國”遊離於(yu) 世俗社會(hui) 之外，開啟了西方“烏(wu) 托邦”傳(chuan) 統，具有很強的解釋能力。

四是推動中國道統理論研究開創新局麵。傳(chuan) 統上，中國道統是中國儒家關(guan) 於(yu) 先王之道傳(chuan) 承係統的學術理論。專(zhuan) 著則突破了傳(chuan) 統的道統研究框架，是在中國思想文化史全麵檢討的基礎上建立了“新道統”的分析範式，今天有專(zhuan) 家對此進行了充分論述和肯定，本人表示讚同，這是專(zhuan) 著在學術理論上的最大貢獻。龔自珍說：“但開風氣不為(wei) 師”。在學問上追求創新，開創時代風氣，需要作者具有巨大的理論勇氣，也需要作者具有深厚的理論、學識儲(chu) 備，這才能夠引導社會(hui) 或學術領域走進一個(ge) 更新更美的境界。蔡先生在這方麵進行了很大的努力。作者說，今天，我們(men) 需要一種新的敘事方式詮釋中國道統。根據這一思想，作者以天道觀貫穿始終，對中國不同曆史時期的學術思想問題進行辨析，取得了重大成果，值得稱讚。

五是具有重大現實意義(yi) 。應該說，這本是宏大主題的序曲。我理解，作者具有雄心壯誌，要回應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過程中新道統重建的大課題，這是作者創作的主旨所在，也是創作的出發點。作者在《序言》中將中國道統傳(chuan) 承發展劃分為(wei) 七個(ge) 時期，這《中國道統論》介紹的是前六期的學術思想。在《結束語》中，作者說：馬克思主義(yi) 進入中國以後，中國出現了原創性思想——毛澤東(dong) 思想，中國人開始用全新的宇宙觀重新詮釋人與(yu) 自然、人與(yu) 人、人與(yu) 社會(hui) 的關(guan) 係以及曆史演變規律。作者發問：我們(men) 將怎樣創造一種可持續發展的新文明形態？全球化新時代需要一個(ge) 怎樣的公正國際秩序，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ti) ？

中華民族複興(xing) ，首先需要文化的複興(xing) 。這是時代的課題。複興(xing) 中的文化需要到中華文化的源頭汲取營養(yang) 。《中國道統論》完成了曆史溯源問題，我們(men) 看到了中國道統所由來。下一步，將在汲取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基礎上，在更宏闊的背景上、呼應時代主題，描繪“中國道統”的新時代特征，這就是本書(shu) 作者的雄心所在，也凸顯本書(shu) 的重要價(jia) 值。

六，談談封麵設計。出版界有一句話很流行：看書(shu) 看皮，讀報讀題。這看似“以貌取人”，實際上有些道理。2020年，全國共出版新版圖書(shu) 21.4萬(wan) 種，重印圖書(shu) 27.5萬(wan) 種，年出版圖書(shu) 49萬(wan) 種，一般說來，如果想圖書(shu) 能夠得到讀者的喜愛，首先需要有一個(ge) 不錯的“貌”。《中國道統論》是學術專(zhuan) 著，煌煌80萬(wan) 字，兩(liang) 大冊(ce) ，設計精美，裝幀素雅，封麵背景襯圖、勒口線條用色、書(shu) 名字體(ti) 選擇和布局等，都體(ti) 現了匠心，與(yu) 著作的主題契合，讓讀者喜愛。

當前，出版單位都很重視圖書(shu) 的裝幀設計。圖書(shu) 的封麵，一切的一切都是圍繞書(shu) 名做文章，書(shu) 名是全書(shu) 的主題的最高度概括，是封麵的“龍眼”。以“論”作題，首先表明了著作是一本學術著作。“道統”不是一個(ge) 日常生活用語，而是一個(ge) 專(zhuan) 業(ye) 術語，再次將圖書(shu) 的範圍限定在專(zhuan) 業(ye) 領域。但冠以“中國”二字，直接將專(zhuan) 著的內(nei) 容定義(yi) 在華夏數千年、方圓百千萬(wan) 公裏的疆域內(nei) 。為(wei) 深入辨析中國道統觀，作者采取比較的方式將其與(yu) 西方學術理論對照，分析異同，曆史的縱深、視域的寬廣隨之凸顯出來。一開始拿到樣書(shu) ，我看到用暈染效果明顯的中國山水畫做底襯，“中國味”撲麵而來，這講的是“國學”無疑了。書(shu) 的勒口用高貴的傳(chuan) 統黃色和北京灰色貫通上下，書(shu) 名選用端莊典雅、舒展大氣的宋體(ti) ，封麵簡潔，書(shu) 名突出醒目，再使用布紋效果的銅版紙增添了圖書(shu) 的厚重感。至於(yu) 背景國畫中山水、飛鳥、行舟、花草樹木等的寓意內(nei) 涵所指，蘊含深意，讀者可能各有其理解。總之，看似平常的封麵，值得玩味。展示了設計者的用心和功力，內(nei) 文設計也很用心。

一點建議：

出版簡本，更有利於(yu) 思想的傳(chuan) 播。世界著名教育家布魯姆說過：任何知識可以用某種方式教給任何人。微積分的原理也可以以某種方式教給幼兒(er) 園孩子。同樣，中國道統思想，也可以向兒(er) 童傳(chuan) 授。

中信出版社出版的《樞紐》的作者專(zhuan) 門分析過“曆史熱”，他說，一個(ge) 迅猛崛起的大國，其崛起本身會(hui) 造成所處體(ti) 係的深刻變遷，過去所習(xi) 慣的參照係不再起作用，基於(yu) 該參照係所設定的目標也會(hui) 失效，於(yu) 是，它無法再說清自己是誰、自己想要什麽(me) 、自己與(yu) 世界的關(guan) 係是什麽(me) ，往往會(hui) 陷入一種深刻的十分焦慮，因而產(chan) 生對新的曆史哲學或者說新的曆史敘事的渴求。簡而言之，因為(wei) 國家複興(xing) 產(chan) 生了身份認同的需要，曆史閱讀成為(wei) 一種渴求。多年來，我國出版了曆史類圖書(shu) 、電視劇熱，大概原因在此。

影視劇和圖書(shu) 中“偽(wei) 曆史”現象一段時間比較嚴(yan) 重，瞎編亂(luan) 造噱頭，隨意肢解曆史，宣傳(chuan) 了很不好的曆史觀，隨處可見。在傳(chuan) 統文化教育中則出現了較大問題，如有些家長盲目用傳(chuan) 統文化來作為(wei) “家教”、“家規”的內(nei) 容，其實全都是封建倫(lun) 理那一套三綱五常和“詩書(shu) 禮易”等儒家經典。2018年12月，《人民日報》發表評論：別讓“女德”抹黑了傳(chuan) 統文化。浙江溫州驚現未成年人“女德班”，打著承揚傳(chuan) 統文化的旗號，對未成年女孩進行洗腦，鼓勵其在麵對男性時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逆來順受等等。“偽(wei) 傳(chuan) 統”背後隱藏的問題，讓文化失色、讓傳(chuan) 統蒙塵。凡此種種，呼喚有力有效的監管，更呼喚正本清源的決(jue) 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