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青銅器巡禮，湖南省博展“王者歸來”

來源：澎湃新聞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辛醜(chou) 臘月初十日乙醜(chou)

耶穌2022年1月12日

長達兩(liang) 千年的中國青銅時代，是中華文明之初的禮製大構建。它們(men) 是青銅，也是王者。似歸來，卻未曾遠離……近期，湖南省博物館推出的“王者歸來——中國古代青銅器巡禮”為(wei) 青銅器大展，匯集10多家文博單位的280件青銅重器，包括中國國家博物館、湖南省博物館、四川廣漢三星堆博物館等典藏青銅瑰寶。從(cong) 展覽中，觀眾(zhong) 可以窺見商周青銅器的莊重典雅以及漢至明清青銅器的傳(chuan) 承和變化。

王者歸來——中國古代青銅器巡禮

中國青銅時代是一個(ge) 輝煌而獨特的時代。在這一時代，青銅器在社會(hui) 生活的各個(ge) 方麵得到了廣泛的運用。器體(ti) 莊重古雅，器形千姿百態，紋飾奇譎瑰麗(li) 。尤為(wei) 重要的是，青銅器的銘文筆法雄奇，結體(ti) 嚴(yan) 正，記載了天子祭祀、賜土封王、諸侯交往、開疆擴土等國家大事，正與(yu) 文獻典籍相互印證。

我們(men) 從(cong) 中也可以看到青銅禮器與(yu) 兵器直接應用於(yu) 商周禮製中、參與(yu) 國家政治的狀況：古人以青銅器祭祀祖先神靈，構建禮樂(le) 製度，區別尊卑貴賤，並以青銅兵器強力維持秩序。青銅器見證了中華文明之初的秩序大構建，也奠定了此後三千年中國皇權社會(hui) 的禮製根基。

展廳現場

青銅時代結束之後，青銅器及其代表的宗法、禮樂(le) 文化依然在中國社會(hui) 占據著重要的地位。青銅鑄造工藝繼續向前發展。

自漢至唐，青銅器延展了日用功能，同時廣泛地運用了鑲嵌工藝、大小焊等新的技術，並緊隨民族大融合的時代思潮，發展出新的特征。宋元明清都曾再現“三代”的禮樂(le) 製度，朝廷大量鑄造仿古銅器，完備祭祀製度。又結合“膽銅法”煉銅、琺琅等新工藝鑄造輕巧美觀的新型青銅器，將造型藝術、生活實用、時代理念融入到青銅精品之中,推動青銅器發展到一個(ge) 新的高度。

展覽共分為(wei) “王的時代”“國之大事”“廟堂之下”“古典餘(yu) 輝”四個(ge) 部分。

第一部分：王的時代

“王的時代”，表現了隨著合範法等鑄造工藝的發展，青銅禮器日漸規範化、規模化，到商周之際成建製出現，這不僅(jin) 是“青銅時代”的崛起，也是中國社會(hui) 儀(yi) 禮、儀(yi) 軌逐步形成的重要階段。西周早期發展了宗法製度、封建製度（分封製）、禮樂(le) 製度及井田製等製度，周王為(wei) 天下共主，依次下行形成“公侯伯子男”五級爵位，“家國同構”的穩定結構就此成形。

青銅器在實際運用中體(ti) 現並記錄了這些製度。到了西周中後期及春秋戰國時期，周天子勢力漸漸衰弱，“天下無道，禮樂(le) 征伐自諸侯出”。諸侯僭禮用器、造器屢見不鮮。各諸侯國都發展出了具有本土藝術特色的青銅器，出現了青銅冶鑄的再度繁榮。

獸(shou) 麵紋單柱爵——飲酒循禮商代早期高17.9厘米，長15.8厘米征集中國國家博物館藏

人麵紋方鼎——王權與(yu) 神權相結合的瑰寶商代晚期高38.5厘米，長29.3厘米，寬23.7厘米1959年湖南省寧鄉(xiang) 縣（今寧鄉(xiang) 市）黃材寨子山出土湖南省博物館藏

該鼎整體(ti) 以雲(yun) 雷紋為(wei) 地紋，器壁四麵裝飾高浮雕的人麵紋飾；腹內(nei) 壁鑄銘文“大禾”兩(liang) 字。是目前出土商周青銅器中唯一一件以人麵紋作為(wei) 主題裝飾的青銅方鼎。鼎曆來是國家權力的象征，人麵與(yu) 獸(shou) 身的結合，體(ti) 現了王權與(yu) 神權的結合。其特殊裝飾，更體(ti) 現出古代長江流域文明的獨特意識形態與(yu) 祭祀禮儀(yi) 風格。

三星堆青銅人頭像——謎一樣的男子商代晚期高41.5厘米，橫徑20厘米，縱徑17.3厘米三星堆遺址二號祭祀坑出土四川廣漢三星堆博物館藏

位於(yu) 四川省廣漢市的三星堆遺址被稱為(wei) 20世紀人類最偉(wei) 大的考古發現之一，是迄今在西南地區發現的範圍最大、延續時間最長、文化內(nei) 涵最豐(feng) 富的古城、古國、古蜀文化遺址，距今已有5000至3000年曆史。該遺址的發掘昭示了長江流域與(yu) 黃河流域一樣，同屬中華文明的母體(ti) ，被譽為(wei) “長江文明之源”。在三星堆祭祀坑出土的上千件文物中，青銅麵具及立人堪稱一股“清流”，不僅(jin) “骨骼清奇”，而且帶有神秘的穿越感。

“䚄(lù)”簋——對周王朝冊(ce) 命儀(yi) 式及製度的記錄西周中期高19.5厘米，口徑22厘米，座高6.5厘米傳(chuan) 陝西省寶雞市出土中國國家博物館藏

動物紋提梁卣——“卣王”春秋通高50厘米，口徑24.4厘米，腹徑38厘米1988年湖南省衡陽市赤石出土衡陽市博物館藏

錯金銀鎏金雲(yun) 紋鼎——歲月流金戰國高21厘米，口徑16厘米征集中國國家博物館藏

第二部分：國之大事

祀（祭祀）與(yu) 戎（戰爭(zheng) ），是邦國、王國乃至皇朝政治的重大事件。第二部分“國之大事”通過一係列反映祭祀和征戰的器物，說明了“禮”與(yu) “兵”是早期青銅器的主要功用。

自商周時代始，逐步確立了以鼎、鍾為(wei) 核心禮器的“列鼎製度”和“樂(le) 懸製度”，影響了中國二千多年的皇權政體(ti) 。即使後世青銅器功能不斷延展，青銅器依然具備超乎器物之上的製度文化意義(yi) 。

青銅斝[jiǎ]商代晚期高66.5厘米，口徑30.7厘米，重20.5千克1976年河南安陽殷墟婦好墓出土中國國家博物館藏

斝是古代中國先民用於(yu) 溫酒的酒器，也被用作禮器，商湯王打敗夏桀之後，斝被定為(wei) 禦用的酒杯，諸侯則用角。酒器是中國古代最早的禮器之一，所謂“禮以酒成”。文獻記載銅斝用以行祼[guàn]禮，亦可濾酒，雙柱可能用來懸掛濾酒網。此器體(ti) 型碩大，口緣下內(nei) 壁鑄有銘文。從(cong) 銘文看，此物應為(wei) 商代王宮中管理某項祭祀的女官之專(zhuan) 稱。

此器出土於(yu) 河南安陽殷墟婦好墓，是目前考古發現的唯一一座墓主人可與(yu) 商代甲骨文中的人物相印證的商代晚期高級貴族的墓葬。婦好是商王武丁的妻子，也是迄今所知中國最早的女將。根據甲骨文的記載，她曾多次代商王主持王室的祭祀，率軍(jun) 征伐夷、羌、土等方國，戰功卓著。這一特殊的地位在婦好墓的隨葬品中可以得到很好的反映。婦好墓共出土隨葬品1928件。其中青銅器468件（小銅泡等不計）、玉器755件、石器63件、寶石製品47件、骨器564件、象牙器5件、陶器11件、蚌器15件。此外，還有紅螺2件、貨貝6820多枚。婦好墓宛如一座地下寶庫，向世人展示了殷商時期的王家氣派。

鏤空人麵紋鉞——遠古威嚴(yan) 的表情包商代晚期長31.8厘米，寬35.7厘米1965年山東(dong) 省益都縣（今青州市）蘇埠屯出土中國國家博物館藏

鉞由斧發展而來，古籍中有“鉞，大斧也，一名天戉”的記載。青銅鉞在先秦時期具有重要禮製意義(yi) ，是具有權杖一類性質的兵器。商周時期，青銅鉞一直是權威和武力的象征，隻有高級貴族才能夠隨葬。鉞在不同場合有不同用途：用於(yu) 軍(jun) 事活動時,作為(wei) 兵器象征軍(jun) 事統率權；用於(yu) 禮儀(yi) 活動時,也有儀(yi) 仗的作用。這件銅鉞形體(ti) 巨大，兩(liang) 麵均透雕著張口怒目的人麵形，眉、目、耳、鼻、口均突起，似威嚴(yan) 的表情包。

象紋獸(shou) 麵紋大鐃——“鐃王”商代晚期高103.5厘米，甬長36.3厘米，銑寬69.4厘米，重221.5千克1983年湖南省寧鄉(xiang) 縣（今寧鄉(xiang) 市）黃材鎮月山鄉(xiang) 轉耳侖(lun) 出土長沙市博物館藏

鐃為(wei) 古代的一種打擊樂(le) 器。周禮有雲(yun) ：“金鐃以止鼓。”以鼓開端，以鐃收尾，是祭祀、宴樂(le) 、進軍(jun) 中最盛大的禮節。湖南是大型銅鐃的主要發現地，目前出土銅鐃40多件，其中逾100公斤重的鐃大約為(wei) 10件，如此巨大體(ti) 量的鐃在別處罕見。出土時幾乎都為(wei) 口朝上，甬在下，且多為(wei) 單獨發現。有專(zhuan) 家推測，鐃很可能是作為(wei) 祭祀山川神靈的一種特殊禮器。本器是目前所見商代銅鐃中體(ti) 量最大的鐃，被譽為(wei) “鐃王”。

“天亡”簋——銘記武王伐紂的重器西周早期高24.2厘米，口徑21厘米傳(chuan) 清道光年間陝西省眉縣出土中國國家博物館藏

青銅簋和青銅鼎，為(wei) 商周時期青銅禮器的核心。青銅簋主要用於(yu) 盛放煮熟的黍、稷、稻、粱等食糧。其作用相當於(yu) 我們(men) 現在使用的大碗，人們(men) 使用工具從(cong) 簋中取食。在商周禮製中，青銅簋通常在祭祀和宴饗時以偶數組合與(yu) 以奇數組合的列鼎配合使用，如天子用九鼎八簋、諸侯七鼎六簋、大夫五鼎四簋、元士三鼎二簋。天亡簋最具價(jia) 值之處在於(yu) 內(nei) 鑄銘文記述了在乙亥這天，一個(ge) 叫天亡的禮官協助周武王舉(ju) 行了盛大隆重的典禮和祭祀活動，祈禱伐紂能成功。最終，武王成功滅商。天亡也因此製作了這件簋，並把周武王的美德和這一事件宣揚在簋的銘文裏。透過這段簡短的銘文，我們(men) 可以知道這尊天亡簋與(yu) 曆史上的“武王伐紂”有著直接關(guan) 係。

“逨（lái）”鍾——弘揚天子美德的樂(le) 器西周晚期高62厘米1987年陝西省眉縣楊家村出土中國國家博物館藏

“許公”簠（fǔ）——許國公主的嫁妝春秋中期高18.4厘米，長34厘米，寬21厘米征集中國國家博物館藏

“許公”簠（fǔ）銘文

銘文譯文：王五月初吉（月牙剛出現）丁亥日，許公製作為(wei) 叔薑陪嫁的簠，作為(wei) 祭祀用器，子子孫孫一直珍愛地使用。

蓋內(nei) 和器內(nei) 底部鑄有對銘5列31字，記載了此器係許公為(wei) 叔薑所作陪嫁器。許是周初文叔收封地，在今河南省許昌市東(dong) 張潘鄉(xiang) 古城村，戰國時為(wei) 楚所滅，前後經曆550餘(yu) 年。

“越王州句”劍——王者之劍戰國長56厘米，寬4.5厘米湖南省益陽市赫山廟52號墓出土湖南省博物館藏

第三部分：廟堂之下

“廟堂之下”主要展出春秋戰國時期的青銅禮器和體(ti) 現貴族日常生活的佩劍、銅鏡、銅印、銅車馬飾等青銅飾品。春秋戰國時期，隨著諸侯、士大夫、家臣及新興(xing) 軍(jun) 功貴族勢力的不斷壯大，青銅器的使用製度也向前發展，禮器原有的神聖性與(yu) 專(zhuan) 屬性被打破，青銅器除了應用於(yu) 廟堂、國事，也更為(wei) 廣泛地出現在貴族階層的家族祭祀、宴飲、射禦、畋獵等諸多場合。與(yu) 此同時，青銅小件等日用品也流行於(yu) 世，進一步延伸了青銅器的世俗用途。

鳥形蓋瓠壺——“尚禮”之用春秋中期高34厘米征集中國國家博物館藏

此器體(ti) 量碩大，蓋作鷹首形，以鷹喙為(wei) 流，喙開啟關(guan) 閉靈活，設計巧妙，造型生動逼真，富有藝術價(jia) 值。鷹首形蓋提梁壺多出自山東(dong) 地區，存世數量較少，是青銅壺中罕見的佳器。

獸(shou) 首銅匜（yí）、蟠虺紋銅盤——沃盥之禮的體(ti) 現春秋中期匜長22.6厘米，高11厘米；盤口徑37厘米，通高13.6厘米1986年湖南省嶽陽市鳳嘴形山1號墓出土嶽陽市博物館藏

“王子臣”俎——楚國王子用器春秋晚期高22厘米，長30厘米，寬13—15.5厘米征集中國國家博物館藏

蠶桑紋尊——古越人田園生活的記錄春秋通高21厘米，口徑15.5厘米，重2.75千克1963年湖南省衡東(dong) 縣霞流市（今霞流鎮）湘江岸出土湖南省博物館藏

蟠虺紋銅鑒——臨(lin) 鑒照影春秋高14.3厘米，通寬38.3厘米1965年湖南省湘鄉(xiang) 縣（今湘鄉(xiang) 市）牛形山27號墓出土，湖南省博物館藏

羽狀紋地八葉四山紋鏡——以銅為(wei) 鑒，可正衣冠戰國，直徑4.4厘米，邊厚0.4厘米征集湖南省博物館藏

“燕客”銅量——楚國標準量器戰國通高13厘米，口徑15厘米1984年湖南省長沙市征集湖南省博物館藏

第四部分：古典餘(yu) 輝

“古典餘(yu) 輝”著重展現了自漢至唐，青銅器製造技術繼續向前發展，青銅器也一直緊隨時代思潮，融合發展出新的特征，例如體(ti) 現漢代神仙思想的博山爐，反映民族融匯及東(dong) 西交流、具有異域風情的青銅器，還有青銅造像等。

到了宋代，隨著以“再現三代”為(wei) 目的的文化複古運動興(xing) 起，確立了仿古銅器為(wei) 宗祠祭祀用器，再次出現了銅器製造高峰。經過元、明、清的傳(chuan) 承和發展，新出了宣德爐等銅器品類，銅製日用器及清玩小件也更為(wei) 普及。“吉金”穿越古典時代的輝光映照，為(wei) 中華文化增添了絢爛的一筆。

彩繪雁魚釭（gāng）燈——2000年前的環保燈西漢高52.5厘米，長33厘米征集中國國家博物館藏

秦漢時期的青銅器已較多擺脫禮器等功用約束，而廣泛作為(wei) 陳設實用的器物。正因為(wei) 此，這一時期的青銅器有著極大的造型創作自由，並立足於(yu) 實用價(jia) 值的設計構思。雁魚釭燈堪稱反映這一時代背景的翹楚之作。這件雁魚釭燈由雁首及長頸、雁身及雁足、燈盤、燈罩四部分組合而成，表麵施以彩繪，勾畫出翎羽、鱗片等。釭燈通過調整燈罩來控製亮度和光照角度，煙塵則通過雁首及長頸引入雁身，溶於(yu) 水中。雁魚釭燈既美觀又實用，是造型藝術和實用功能完美統一的青銅器佳作。

胡人牽馬銅俑——東(dong) 漢民族融合的見證東(dong) 漢胡人俑高43.7厘米，重6千克馬俑高51.5厘米，長45厘米，重12.15千克湖南省衡南縣道子坪出土湖南省博物館藏

胡人俑深目、高鼻梁、濃眉大眼、胡髯卷曲，耳上穿環。戴帽著履，穿交領右衽緊袖長袍，腰間束帶站立，左臂曲於(yu) 胸前，右手上舉(ju) 作牽馬狀。馬身膘壯，豎耳，仰首作嘶鳴狀，尾呈弧形，近端處打結，馬銜、勒轡[pèi]齊全，頸下係有三環。胡人牽馬俑造型優(you) 美、生動、逼真，靜中有動，是東(dong) 漢青銅雕塑的代表性作品之一。在同一墓地發掘的3號東(dong) 漢磚室墓的墓磚上有“二千石”銘文，而3號墓的規模要小於(yu) 1號墓，說明1號墓的主人應是“二千石”（郡守）以上的高級官吏。該組文物不僅(jin) 有很高的藝術價(jia) 值，而且還為(wei) 我們(men) 研究東(dong) 漢的民族關(guan) 係和農(nong) 牧業(ye) 也提供了不可多得的珍貴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