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凝】追本溯源論儒商之根本特質(上)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22-01-12 19:31:12
標簽:儒商之根本特質

追本溯源論儒商之根本特質(上)

作者:張凝

來源:“崇聖會(hui) ”微信公眾(zhong) 號

 

編者按

 

人類正處在“世界曆史的中國時刻”:中華文明正在複興(xing) ,並極大地改變世界格局,聖人之道將漸行於(yu) 天下。子曰:“人能弘道。”當此之際,中國和世界都需要一大批服膺聖人之道的士君子,擔當弘道、行道之大任。為(wei) 此,崇聖會(hui) 興(xing) 起“大人之學”;慮及當世社會(hui) 特征,重在養(yang) 成政府官員、企業(ye) 家、企業(ye) 高級管理人員、教育和社會(hui) 工作者等人士為(wei) 士君子,以為(wei) 道行天下之擔綱者。儒商之道為(wei) 崇聖會(hui) 核心理念宗旨之一部,為(wei) 闡明儒商之道,我們(men) 邀請至聖孔子基金會(hui) 學術部主任張凝從(cong) 儒家核心理念出發,追本溯源探討儒商之根本特質,作一家之言,以就教於(yu) 方家。由於(yu) 文章較長,本期先推出該文之上篇。也歡迎各位企業(ye) 家和學者就儒商文化發表自己的見解。

 

隨著中國經濟的騰飛、國際地位的上升和中國文化的複興(xing) ,“儒商”伴隨著“國風”,成為(wei) 當前時代潮流的一部分。很多企業(ye) 家開始樂(le) 於(yu) 給自己加上“儒商”的標簽,各種“國學總裁班”或者“修身營”的興(xing) 起也說明,具有相似價(jia) 值關(guan) 懷的一群人在尋求彼此的認同。麵對企業(ye) 組織管理、選人用人、企業(ye) 文化等方麵的問題,很多企業(ye) 家逐漸認同並主動從(cong) 孔子所開創的儒家傳(chuan) 統中去尋找智慧。在這樣的時代風潮和背景之下,關(guan) 於(yu) “儒商”的研究、演講和課堂開始成為(wei) 一種流行文化,各大學商學院也把“儒商”納入教學研討的範圍,從(cong) 而讓“儒商”這一概念逐漸有了一定的係統表述。

 

關(guan) 於(yu) 儒商的各種表述

 

在各種關(guan) 於(yu) “儒商”的表述中,大多數是從(cong) 正麵羅列儒商的各種特點或理念,比如:以德為(wei) 立身之本;堅持義(yi) 利統一的價(jia) 值觀;勇於(yu) 競爭(zheng) 和善於(yu) 競爭(zheng) ;實行以人為(wei) 本的管理;具有開拓創新的意識和能力;以仁愛思想構建和諧的企業(ye) 環境和廣泛的人際關(guan) 係;誠信經營;以賢選人;講究禮儀(yi) ;熱愛祖國、熱心慈善、回報社會(hui) ……

 

那些以定義(yi) 的方式表述“儒商”的,往往更加寬泛,比如:儒商是以傳(chuan) 統文化理念為(wei) 指導的、從(cong) 事商品經營活動,有一定文化修為(wei) 的商人;儒商是把“儒”和“商”相結合的“商”,即把“商”的職業(ye) 和“儒”的倫(lun) 理品質結合起來的市場經濟的經濟活動主體(ti) ;儒商有廣義(yi) 和狹義(yi) 之分:從(cong) 狹義(yi) 說,是指以儒家學說作為(wei) 行為(wei) 準則的商人,從(cong) 廣義(yi) 說,是指具有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兼收儒家、道家、墨家、法家、兵家之長的商人;儒商是指有較高文化素養(yang) 的、有儒家道德觀和價(jia) 值取向的、有自強不息和勇於(yu) 創新精神的企業(ye) 家……

 

類似的表述還有很多,我們(men) 就不一一羅列了。其中以特點和理念來表述的,羅列的基本都是現代企業(ye) 經營的一些正麵價(jia) 值或理念,這些價(jia) 值或理念大多數經曆了從(cong) 西方現代社會(hui) 發端以來幾百年曆史經驗的檢驗,其本身就是現代企業(ye) 經營理念的一部分,它們(men) 是企業(ye) 經營本身所需要的,也是大多數善於(yu) 思考和有一定知識積累的企業(ye) 家本身就已經認同的理念,現在隻是換了一套話語體(ti) 係,用儒家和中華傳(chuan) 統文化中的一些概念來重新表述,或者是用從(cong) 傳(chuan) 統經典中挑選出的一些“名言”來進行重新論證,而這個(ge) 論證的過程往往伴隨著不可避免的斷章取義(yi) 和過度延伸的現代闡釋。但對於(yu) 大多數參加“總裁班”和“修身營”的企業(ye) 家來說,這正是他們(men) 樂(le) 於(yu) 聽到的,這讓他們(men) 很高興(xing) 地看到,“原來幾千年前我們(men) 的老祖宗所講的那些道理,跟我心中所想和所認同的那些東(dong) 西差不多。就應該這樣嘛!”

 

每個(ge) 人都隻能基於(yu) 他大腦中已有的“前見”來理解新的事物,這是“解釋學循環”中的一個(ge) 必然。也正因為(wei) 此,能在大眾(zhong) 層麵宣講的那些話語,往往是一些“正確的廢話”,你聽的時候,會(hui) 不由自主地頻頻點頭,但聽完之後,往往感覺又像是什麽(me) 都沒說。比如關(guan) 於(yu) 儒商,他們(men) 講了很多優(you) 秀的特點,但我們(men) 回頭去看,西方的現代企業(ye) 家難道不需要誠信經營嗎?他們(men) 不注重人際關(guan) 係嗎?他們(men) 不熱心慈善嗎?在很多方麵,優(you) 秀的西方企業(ye) 家比我們(men) 一般所說的“儒商”甚至做得更好。那麽(me) ,到底何為(wei) “儒商”?讓“儒商”與(yu) 其他企業(ye) 家群體(ti) 區別開來的核心特質是什麽(me) ?也隻有理解了這種核心特質,我們(men) 才可以討論儒家思想和儒商對於(yu) 現代社會(hui) 的參照意義(yi) 和貢獻到底在何處。

 

孟子辟楊墨的現代內(nei) 涵

 

在中國哲學的發展中,有一個(ge) 概念叫“判教”。這個(ge) 概念起源於(yu) 佛教,它的背景是隨著佛教在中國的傳(chuan) 播和發展,興(xing) 起了各種宗派,所謂判教,就是在各宗派之間剖別類別,以講明各宗派之間的細微區別,判教的背後往往是為(wei) 了論證自家宗派何以為(wei) 正宗,或者論證其比其他宗派高明之處在哪裏。唐君毅先生在《中國佛學中之判教問題》中說:“中國佛學家最大的一個(ge) 問題即是判教。判教的問題是印度佛學傳(chuan) 入中國以後才生起的,中國佛學的派別亦見於(yu) 其判教之不同,故我們(men) 亦可由不同之判教去看各派佛學之不同。”在中國佛教中,提出判教理論最出名的是天台宗和華嚴(yan) 宗。

 

如果我們(men) 把判教看做一種思想理論在論辯中講明自身與(yu) 其他思想理論之區別,從(cong) 而確立自身之理論定位的一種方法的話,在春秋戰國諸子百家的爭(zheng) 論中,已經有比較明確的判教意識了。正是在類似判教的辯論中,儒墨道法等各家學說確立自身的理論定位和思想特色。從(cong) 哲學上說,一物之顯現-存在,必是它從(cong) 背景中凸顯出來,在它與(yu) 其他物的區別中確立自身之存在。對於(yu) 一種思想理論,同樣如此。比如,我們(men) 說,孔子是儒家的創始人,但在孔子的時代,並沒有“儒家”這個(ge) 名字,而是在孔子的弟子與(yu) 其他思想理論的論辯中,才有了“儒家”之名。最出名的就是孟子“辟楊墨”,也就是說,儒家最初是在講明自身與(yu) 楊朱、墨翟所講的道家、墨家之區別中,確立儒家的核心特質的。

 

那孟子所堅信的儒家學說與(yu) 楊朱、墨翟的道家、墨家學說的根本區別在哪裏?孟子說:“楊子取為(wei) 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wei) 也;墨子兼愛,摩頂放踵利天下為(wei) 之。”(《孟子·盡心》上篇)孟子認為(wei) ,“楊氏為(wei) 我,是無君也”,“墨氏兼愛,是無父也”。孟子認為(wei) “楊墨之道不息”,則“孔子之道不著,是邪說誣民充塞仁義(yi) 也”。(均見《孟子·滕文公》下篇)

 

在上麵的引文中,其實包含著孟子對楊朱學說的曲解,這個(ge) 問題我們(men) 暫不討論。我們(men) 就先從(cong) 孟子的角度來理解儒家與(yu) 楊墨之區別。用現代的概念來表述的話,楊朱是一種個(ge) 人主義(yi) ,講究個(ge) 人利益至上;墨翟是一種集體(ti) 主義(yi) ,講究個(ge) 人為(wei) 集體(ti) 或崇高理想完全奉獻。落實於(yu) 現代場景的話,楊朱近似於(yu) 講個(ge) 人權利和自由的現代西方理論,具體(ti) 到企業(ye) 經營的話,那就是說企業(ye) 經營就是為(wei) 了實現每一個(ge) 員工的個(ge) 人利益,不能損害任何個(ge) 別員工的自由權利;而墨翟接近於(yu) 計劃經濟的國營企業(ye) ,每個(ge) 職工都是一個(ge) 螺絲(si) 釘,個(ge) 人應為(wei) 集體(ti) 利益奉獻和犧牲自己的個(ge) 人權利。孟子認為(wei) ,如果過於(yu) 強調個(ge) 人利益和個(ge) 人自由,秩序就無法建立(“君”代表著秩序),任何事業(ye) 也無法開展;而如果過於(yu) 強調個(ge) 人為(wei) 集體(ti) 奉獻的集體(ti) 主義(yi) ,那麽(me) 每一個(ge) 具體(ti) 的家庭就無法維持。孟子在這裏用的表述是“無父也”,也就是說,如果講究無差別的博愛,就是把自己的親(qin) 生父母和陌生的路人同樣對待,這不符合基本的人性。孟子注重的是一種倫(lun) 理的後果,他並沒有論證這樣一種安排的經濟後果。這是基於(yu) 儒家“以人為(wei) 本”的理論基礎而做出的表述。但是他對自然人性的尊重,背後隱含著和奧地利經濟學派對“自然秩序”的敬畏相似的理念,在儒家的表述中,就是對“天道”的敬畏,不要試圖用人造的理論去改造自然的人性,而隻能去適應它。

 

儒家在最初確立自身理論定位的時候,有兩(liang) 個(ge) 鮮明特點。第一個(ge) 特點是中庸,可以理解為(wei) 不走極端,或者在兩(liang) 個(ge) 極端之間尋求平衡,中庸的本質是個(ge) 體(ti) 和整體(ti) 之間實現通聯和平衡。人和人組成社會(hui) ,在社會(hui) 的組織中,一個(ge) 基本的矛盾就是個(ge) 體(ti) 和集體(ti) 之間的矛盾。很多人,包括很多西方學者,都把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特別是儒家,理解為(wei) 一種集體(ti) 主義(yi) 為(wei) 主導的精神,認為(wei) 個(ge) 人淹沒在集體(ti) 之中,不鼓勵個(ge) 人創造,在各種禮製的束縛中,沒有挺立個(ge) 人主體(ti) 性,更談不上個(ge) 人權利的保障。對這個(ge) 問題的理解,我們(men) 要從(cong) 兩(liang) 個(ge) 角度看,從(cong) 中華文化的內(nei) 部來說,儒家是在傾(qing) 向於(yu) 個(ge) 體(ti) 自由的道家和傾(qing) 向於(yu) 集體(ti) 精神的墨家之間尋求中道,儒家特別是孟子一脈,非常重視挺立個(ge) 人的道德主體(ti) 性,所以儒家尊重人,尊重和重視作為(wei) 個(ge) 體(ti) 的活生生的人,不能把儒家與(yu) 現代西方的集體(ti) 主義(yi) 理論相提並論。但從(cong) 另一個(ge) 角度來說,如果與(yu) 建基於(yu) 自由權利學說的現代西方自由主義(yi) 理論相對比,儒家又多了很多集體(ti) 主義(yi) 的色彩,儒家把個(ge) 人放在各種人際關(guan) 係角色中來理解,儒家所講的仁和義(yi) ,都強調個(ge) 人要與(yu) 更廣大的集體(ti) 相通聯,要承擔集體(ti) 賦予個(ge) 體(ti) 的責任。但實際上,我們(men) 也要看到,所謂西方自由主義(yi) 理論,並不是現代西方精神的全部,西方不僅(jin) 有馬克思主義(yi) 這種左派的集體(ti) 主義(yi) ,有納粹主義(yi) 這種右派的集體(ti) 主義(yi) ,更有基督教作為(wei) 道德倫(lun) 理的托底和法治的根基。不管在實際生活中,西方人能夠多麽(me) 毫無違和地一方麵信仰著基督教,一方麵從(cong) 事著全理性的科學工作和在資本市場上進行著理性的經濟計算,但至少從(cong) 其基本理論表述上,基督宗教和現代科學以及現代經濟學是完全對立的理論兩(liang) 極,西方社會(hui) 就是在這兩(liang) 個(ge) 極端中推進著其擺蕩性的發展。而儒家是要尋求一種中道,包括在精神和物質之間,道德和利益之間,個(ge) 人和社會(hui) 之間,人類和環境之間,尋求一種綜合或中庸之道。

 

天人之際與(yu) 儒法之辯

 

儒家的第二個(ge) 特點是以人為(wei) 本的同時保持著對天道的敬畏。第二個(ge) 特點可以視為(wei) 第一個(ge) 特點的延伸表達,但由於(yu) 這是對核心精神的表達,所以我們(men) 單獨列出。這一個(ge) 特點在戰國後期到秦漢時期的儒法之辯中更為(wei) 凸顯。儒家是以人為(wei) 本的,儒家認為(wei) 各種發展歸根結底是為(wei) 了成就人,人是最終的目的。這樣一種表述,隻有在對比中才能看到其意義(yi) 。比如說,法家是在殘酷競爭(zheng) 的戰國中後期發展起來的理論,它的著眼點是國家,它追求國家在競爭(zheng) 中的獲勝,人民隻是手段的一部分,它認為(wei) 隻有讓人民貧弱,人民才能服從(cong) 國家的意誌,國家的意誌統一了,才能在競爭(zheng) 或戰爭(zheng) 中獲勝。法家把人都理解為(wei) 追逐利益和欲望的動物,這類似與(yu) 古典經濟學中對“理性人”的預設,它認為(wei) ,正因為(wei) 人們(men) 追逐利益,所以君主才能用高官厚祿來利誘人,正因為(wei) 人們(men) 會(hui) 恐懼,所以君主才能用權力壓迫人屈服。在法家的理論中,如果“文臣不愛錢,武臣不惜命”,那是最難管理的。現代經濟學中的利益驅動理論,就是預設了人們(men) 都會(hui) 追逐自身的利益而采取行動。各種企業(ye) 經營,也是基於(yu) 人們(men) 會(hui) 理性選擇那些“物美價(jia) 廉”的商品、人們(men) 會(hui) 理性追求幸福生活的不斷改善而經營和互相競爭(zheng) 。

 

儒家從(cong) 不否認人們(men) 有追求利益和幸福生活的天性,但儒家同時認為(wei) ,這隻是人性的一部分而非全部。孔子在《論語》中闡述了“庶、富、教”的施政大綱,認為(wei) 治理好一個(ge) 國家,要有三個(ge) 條件,或者三個(ge) 步驟:首先是“庶”,人口的增多;其次是“富”,即發展生產(chan) ,人民物質生活的改善;最後是“教”,在庶、富的基礎上,要施行教化。所以儒家從(cong) 來不是隻把人看做追求利益的“經濟人”,而是在承認人之生活需要一定的物質保障基礎之上,還有更高的精神追求。這種精神追求不是簡單的利益計算能夠涵蓋的。儒家認為(wei) 自身的責任是在保障人民物質生活基礎之上,引導人們(men) 去追求更高的精神生活。在國家與(yu) 人民的關(guan) 係上,儒家從(cong) 來不會(hui) 把人民看作國家的工具,而是認為(wei) 國家的各種行動最終要推動人民生活的改善和德性的成長。

 

落實到企業(ye) 經營的層麵,儒家首先肯定企業(ye) 作為(wei) 一個(ge) 由員工共同組成的團體(ti) 組織,它的經營行為(wei) 是要保障和實現員工的經濟利益。但更強調,不能把員工當做工具。現代西方資本主義(yi) 在興(xing) 起階段,把工人視為(wei) “勞動力”,這是一個(ge) 把人物化的概念;現代經濟理論中,把職工稱為(wei) “人力資源”或者“人才”,同樣是把人物化的概念。在經濟理論層麵,隻有通過把人物化或數字化,才能進行計算,包括進行成本核算等,經濟學由此而得以發展。這是西方理性主義(yi) 傳(chuan) 統之現代發展的一個(ge) 結果。隻有實現這種抽象的轉化,各種經濟理論才可能建立,就好比歐幾裏得的幾何學必須以數和圖形的抽象為(wei) 基礎才能建立一樣。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的發展中,沒有發展出這種抽象化的理論方式,所以古代中國雖然有各種技術的進步,卻始終未能發展出科學。在這一點上,我們(men) 也不必妄自菲薄,這隻是說明,中華文明和西方文明走了兩(liang) 種不同的發展路徑。西方這種發展路徑,一路發展下來,固然有了近代科學的突破和物質文明的大範圍擴張,但不代表那就是成功的唯一模式,其根深蒂固的問題正在逐漸暴露出來。中華文明在自身的發展中未能以抽象化的方式發展出近代科學和經濟學,但一方麵我們(men) 可以借鑒西方彌補我們(men) 的不足,另一方麵要從(cong) 我們(men) 的核心智慧中去尋找解決(jue) 現代社會(hui) 種種問題的根本鑰匙。

 

法家思想是在競爭(zheng) 的背景下產(chan) 生,並服務於(yu) 競爭(zheng) 的目的而形成的一種理論,它針對和要解決(jue) 的主要是政治軍(jun) 事層麵的國家競爭(zheng) 問題。基於(yu) “理性經濟人”預設的現代經濟理論,針對和要解決(jue) 的是經濟層麵的企業(ye) 發展和競爭(zheng) 問題(擴展到宏觀層麵是國家的經濟發展和競爭(zheng) 問題),因為(wei) 競爭(zheng) 的主體(ti) 都不是在“人”這個(ge) 層麵,所以都會(hui) 把人物化和工具化,這樣的好處是可以帶來效率,問題都是掩蓋和忘記了“人”之根本,隻保留和計算了人動物性和物性的一麵,而忽略了人之精神性的一麵。

 

我們(men) 知道,儒家內(nei) 部也有孟荀之別,有內(nei) 聖外王的不同路向,從(cong) 而有自身的光譜寬度。比如在天人關(guan) 係上,孟子和荀子就有較大差別。孟子在挺立個(ge) 人道德主體(ti) 性的同時,強調對天道的敬畏,而荀子卻講要“製天命而用之”。孟子講仁義(yi) 內(nei) 在,而荀子卻隆禮重法。孟子講人性善,要發揚人性本有之善端。荀子講人性惡,認為(wei) 應通過後天禮法之學習(xi) ,矯正人性中的偏私妒忌。在宋明理學占統治地位的時期,尊孟子一脈,貶低荀子,甚至認為(wei) 荀子不是儒家。其中一個(ge) 重要的原因是,荀子的兩(liang) 個(ge) 學生,韓非和李斯正是法家的代表人物。

 

在這裏就涉及“判教”的問題,荀子的學說中,有很多論述已經比較接近法家的表述了,但我們(men) 仍然要說,荀子守住了儒家之藩籬,他隻是擴展了儒家思想的光譜,但非常清晰地守住了儒家的邊界。這就是前麵所講的儒家的兩(liang) 個(ge) 核心特質,一是守住了中庸之道,二是守住了天人之際。荀子講的“禮”和韓非講的“法”的根本區別就是是否以人為(wei) 本,是否包含著對天道的敬畏。韓非之“法”完全是人定之法,而荀子之“禮”依於(yu) 天道。在兩(liang) 漢時期,儒家通過反思秦政之失,辨明儒法之別。董仲舒以“天人感應”的理論方式保留了天道對現實政治的批判地位,既體(ti) 現了儒家因應時代的變通,也堅守了儒家的核心特質。

 

作者簡介

 

 

 

張凝

 

北京大學哲學碩士,歸宗於(yu) 儒學一脈,曾於(yu) 高校主講國學,現任至聖孔子基金會(hui) 學術部主任。經史互參,以闡華夏演進之脈絡;中西對勘,以明時代精神之隱微。玩於(yu) 詩詞,聊為(wei) 修心之餘(yu) 緒;遊戲文字,權作行道之應幾。疏狂不求聞達,淡漠唯盼知音。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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