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衍聖公爵位承襲考

作者：吳佩林（曲阜師範大學曆史文化學院暨孔府檔案研究中心教授、博士生導師）

來源：《孔子研究》2021年第6期

摘要：有明一代，共有十位孔子嫡裔承襲衍聖公爵位且實際任職，另有孔承慶、孔胤椿兩(liang) 位雖為(wei) 嫡長子，但因早卒而未能在生前襲爵，其爵位乃後世追贈。朝廷對衍聖公爵位襲封的重視表達了政統對道統的依賴，以及對孔子嫡裔的褒崇與(yu) 優(you) 待之意。明代首位衍聖公的承襲沿襲元代故事，其後之子孫承襲皆遵嫡長子繼承製。從(cong) 十位衍聖公的襲爵情況來看，不行丁憂即請承襲是常態；其襲封程序，以明成化六年（1470）為(wei) 界，前後各有不同。終明一代，上任衍聖公離世後，下一任的襲封不一定隨即進行；其襲爵時間與(yu) 朝廷頒製誥命的時間不一定同期。諸如此類，都說明衍聖公的爵位承襲在諸多方麵具有不確定性。

關(guan) 鍵詞：明代　衍聖公　爵位承襲

北宋仁宗至和二年（1055），直集賢院的祖無擇（1011-1084）上奏朝廷，認為(wei) 朝廷對孔子嫡裔孔宗願以“文宣公”襲封不妥，因為(wei) “文宣王”是孔子的諡號，“祖諡不可加後嗣”，請求皇帝發布詔書(shu) ，“更定美號”。同年三月，宋仁宗下詔，改“文宣公”為(wei) “衍聖公”。“衍聖公”這一封號自此確立。其後，除宋哲宗元祐元年（1086）至徽宗崇寧三年（1104）期間一度改為(wei) “奉聖公”外，“衍聖公”封號一直延用到民國二十四年（1935），累計長達862年。

衍聖公作為(wei) 孔子嫡裔，因其與(yu) 朝廷存在道統與(yu) 政統關(guan) 係，受到朝廷的格外尊崇。隨著《孔府檔案》的開放，相關(guan) 問題日益受到學界關(guan) 注。而欲使研究深入，尚有大量基礎性工作要做。就明代衍聖公的承襲情況而言，李景明、孟繼新等有過梳理。但他們(men) 的研究未注明資料來源，可信度不夠。事實上，由於(yu) 史料對此問題記載有限，且僅(jin) 有的史料所述不一，非經考辨，不能窺其堂奧。故本文在梳理時力求窮盡、比勘相關(guan) 史料，重要之處盡可能展示史料原文，並就其襲封特征作適當闡發，以使讀者能明了事實之脈絡與(yu) 真偽(wei) 。

一、衍聖公的生卒時間、生母與(yu) 其父親(qin) 的婚姻關(guan) 係、襲爵時間與(yu) 誥命

有明一代，共有十位孔子嫡裔承襲衍聖公爵位且實際任職，另有孔承慶、孔胤椿二位雖為(wei) 嫡長子，但因早卒而未能在生前襲爵，其爵位乃為(wei) 後世追贈。具體(ti) 情況如下：

（一）孔希學

孔希學，字士行，父孔克堅，孔子第五十六代長孫。生於(yu) 元順帝至元元年（1335）十二月初十日，生母為(wei) 孔克堅夫人張氏。洪武元年（1368）十一月七日，朝廷封希學衍聖公爵位。誥曰：

古之聖人，自羲、農(nong) 至於(yu) 文、武，法天治民，明並日月，德化之盛，莫有加焉。然皆隨時製宜，世有因革。至於(yu) 孔子，雖不得其位，會(hui) 前聖之道而通之，以垂教萬(wan) 世，為(wei) 帝者師。其孫子思，又能傳(chuan) 述而名言之，以極其盛。有國家者，求其統緒，尊其爵號，蓋所以崇德報功也。曆代以來，膺襲封者或不能繩其祖武，朕甚憫焉。當臨(lin) 馭之初，訪世襲者，得五十六代孫孔希學，大宗是紹。爰行典禮，以致褒崇。爾其（勤敏以進學，恭儉(jian) 以成德，庶幾）領袖世儒，益展聖道之用於(yu) 當世，以副朕之至望，豈不偉(wei) 歟！可資善大夫，襲封衍聖公。

洪武十四年（1381）九月二十日，以疾終於(yu) 正寢，年四十七。

（二）孔訥

孔訥，字言伯，孔希學長子，孔子第五十七代孫。生於(yu) 元至正十八年（1358）正月二十一日，生母為(wei) 孔希學夫人董氏。孔希學去世時，孔訥二十三歲。

依古代丁憂製度，孔訥為(wei) 父守喪(sang) 三年。除服日期未到，朱元璋的結發之妻馬皇後於(yu) 洪武十六年（1383）薨，孔訥奉詔進京致祭。祭畢，朱元璋對孔訥給予禮遇，並擬襲封孔訥衍聖公爵號。但孔訥“以居喪(sang) 辭”，故暫緩襲爵。原文謂：

孔訥丁父憂，以馬後喪(sang) ，赴京祭陵。既竣事，入覲。太祖顧謂廷臣曰：“孔訥，真聖人子孫。”賜膳光祿，命館於(yu) 太學。遣尚書(shu) 劉仲質勞問，日繼庖廩，賜衣物、鈔錠。將使襲爵，以居喪(sang) 辭，乃止。

洪武十七年（1384）正月，孔訥服喪(sang) 期滿，進京朝見。其情形於(yu) 孔希學神道碑有載，原文謂：

越三年，為(wei) 洪武甲子春正月，其子訥以服闋入覲，禮官引見華蓋殿。上問以宗族蕃衍，子姓賢否。訥奏對動合禮度，即命館於(yu) 太學。翌日，召嗣襲封衍聖公，禦製誥詞以賜。

對於(yu) 此事，《明實錄》“（洪武十七年正月）乙巳”也有記錄，且錄有禦製誥文。原文謂：

（洪武十七年正月）乙巳，以孔子五十七代孫訥襲封衍聖公。初，訥入朝，引見華蓋殿。上問其宗族子姓多寡賢否，訥奏對詳明，動合禮度，命館於(yu) 太學。至是，襲封爵。禦製誥文曰：“三皇五帝之道，坦然明白，人所共由。至周衰道微，而諸家之說並興(xing) ，天下莫知所宗。獨先師孔子刪述六經，綱維斯道，使萬(wan) 世有所依據，其功尚矣，故天鑒有德，廟祀無窮，子孫弘衍，世有其爵。前衍聖公希學嬰疾奄逝，爾訥為(wei) 其長子，服闋來朝，特令襲其封爵，以奉先師之祀。敬哉！”

但對於(yu) 這次朝見情況和襲封的具體(ti) 時間，《洪熙元年衍聖公孔訥神道碑》的記載卻有所不同：

服除，丙寅正月朝京師。既見，上大喜，即命禮官卜日授爵。於(yu) 是以二月二日拜襲封之命，受誥大廷，百僚班列，仍敕禮官以教坊樂(le) 導送至太學。

綜合上麵不同記載，其情況大致是，正月七日見麵之後，確定襲封事，並擬定了禦製誥文。但當時並沒有立即授爵，而是“卜日”進行，所卜之日為(wei) 二月二日。

明惠帝建文二年（1400）九月十六日，孔訥病卒。“得年四十有三。以本年十月二十六日葬祖林”。

（三）孔公鑑

孔公鑑，字昭文，孔訥長子，孔子第五十八代孫。生於(yu) 洪武十三年（1380）十一月，生母為(wei) 孔訥夫人陳氏。大量史料顯示，孔公鑑在其父親(qin) 去世的當年，即建文二年（1400）便已襲封衍聖公。如《聖門誌》記“洪武三十三年襲封衍聖公”；《明史》謂“嗣爵二年卒”；《闕裏文獻考》載“建文二年，襲封衍聖公”；《孔子世家譜》等載“洪武三十三年襲封衍聖公”。

不幸的是，朝廷還未來得及授予誥命，孔公鑑便在其父去世一年半之後，即建文四年（1402）四月五日因病早卒，時年二十三歲。“遠近聞者，無間識不識，鹹共悼惜。”宣德元年（1426）二月十二日，追賜孔公鑑衍聖公誥命。原文謂：

製曰：孔子明堯舜禹湯文武之道，三綱五常之理，示法萬(wan) 世。我國家遵用以安天下，故推恩其（及）子孫者，所以隆崇報之禮焉。故襲封衍聖公公鑑，乃宣聖五十八代孫，早紹封爵而弗永年。然克謹禮度，不忝先世。茲(zi) 特恩推，追賜誥命，以著嘉念不忘之意。九原有知，庶其歆服。

宣德元年二月十二日

（四）孔彥縉

孔彥縉，字朝紳，孔公鑑長子，孔子第五十九代孫，其名與(yu) 字均為(wei) 仁宗皇帝所命。生於(yu) 建文三年（1401）三月十三日，生母為(wei) 孔公鑑夫人胡氏。因父親(qin) 去世早，“母胡夫人教育之”。永樂(le) 八年（1410），孔彥縉年方十歲，明成祖朱棣召其進京襲爵，觀其言動進退，從(cong) 容詳雅，喜謂侍臣曰：“真神明之裔也！”十二月十九日，便封其為(wei) 衍聖公。製曰：

孔子之道，配乎天地，師表萬(wan) 世，鹹在尊崇。欽仰素王，傳(chuan) 襲後裔。今五十九代孫彥縉，允為(wei) 世嫡，雅有令資，俾紹顯榮，用光儒胄，可襲封衍聖公。惟克懋勤，服茲(zi) 寵命，勉修聖學，承藉家聲。欽哉！

景泰六年（1455）十月二十一日，孔彥縉得風疾而卒，年五十五歲。

（五）孔承慶（追贈）

孔承慶，字永祚，孔彥縉長子，孔子第六十代孫。生於(yu) 永樂(le) 十八年（1420）三月初七，生母為(wei) 孔彥縉夫人夏氏，逝於(yu) 景泰元年（1450）十一月二十六日。孔承慶因先於(yu) 父親(qin) 去世，未能襲封衍聖公。景泰六年（1455），朝廷因其子孔弘緒襲爵，追贈襲封衍聖公。製曰：

朕惟積善在躬，餘(yu) 慶必垂於(yu) 後；顯榮於(yu) 國，寵命必及其先。況為(wei) 先聖之後人，其禮尤宜於(yu) 加等。爾孔承慶，乃襲封衍聖公孔弘緒之父，潛德弗耀，為(wei) 時善人，胡不永年？幸生賢嗣。子既襲於(yu) 封爵，爾亦宜有褒崇，是用追贈爾為(wei) 衍聖公。嗚呼！生有善譽，沒有榮名。尚克歆承，永光胤祚。

（六）孔弘緒

六十一代衍聖公孔弘緒畫像（孔子博物館藏）

孔弘緒，字以敬，孔承慶長子，孔彥縉嫡長孫，孔子第六十一代孫。生於(yu) 正統十三年（1448）二月二十一日，生母為(wei) 孔承慶夫人王氏。因避乾隆弘曆諱，後世改為(wei) 孔宏緒。孔承慶去世時，孔弘緒年僅(jin) 三歲。

在其祖父去世三年後，即景泰六年（1455）十二月二十三日，孔弘緒應召入京，襲封衍聖公，時年八歲。製書(shu) 曰：

帝王之道，待孔子而後明；尊崇之典，顯其世而後至。此有國者之常禮，而我祖宗以來之盛心也。先師孔子六十一代孫孔弘緒，既稟令資而為(wei) 世嫡，宜膺顯爵，以紹儒宗。特命襲封衍聖公。惟德可以繩先，惟學可以希聖，往惟懋毖，光寵是承。欽哉！

成化五年（1469），孔弘緒“坐事失爵”，被廢為(wei) 庶人。關(guan) 於(yu) 孔弘緒失爵原因，有多種記載，但囿於(yu) 孔府地位，所談大多甚簡。如《明史》謂“弘緒少貴，又恃婦翁大學士李賢，多過舉(ju) 。成化五年被劾，按治，奪爵為(wei) 庶人”。《明憲宗實錄》所言相對而言更為(wei) 具體(ti) ，原文謂：

（成化五年三月癸卯）衍聖公孔弘緒有罪，革職。弘緒初為(wei) 南京科道所劾，下巡撫山東(dong) 都禦史原傑按之，悉得其非法用刑，奸淫樂(le) 婦四十餘(yu) 人，勒殺無辜者四人。狀以聞，命官會(hui) 問，坐以斬。上念宣聖之後，特從(cong) 寬，革職為(wei) 民。仍命巡撫等官會(hui) 勘族內(nei) 應襲者奏聞區處。

（七）孔弘泰（以弟的身份襲爵）

孔弘泰，字以和，孔承慶子，孔弘緒之弟。孔弘緒失爵後，朝廷命山東(dong) 巡撫等官舉(ju) 其宗人應襲者。後經孔氏宗長孔克晟等呈狀，都禦史翁世資、吏部尚書(shu) 姚夔等上奏朝廷，最終確定遵照“宋代若蒙、若虛故事”，以孔弘緒之弟孔弘泰代兄襲爵，待孔弘泰去世之後，仍令孔弘緒之子襲爵。原文謂：

都禦史翁世資等奏：“孔氏宗長孔克晟等狀言，闕裏自漢高祖過魯祀孔子，封九世孫騰為(wei) 奉祀君，其後世世以宗子承襲。至四十七世孫若蒙監修祖廟，有罪免，以其弟若虛承襲。若虛卒，仍以若蒙子端友繼之。今弘緒既以罪免，其弟弘泰讀書(shu) 知禮義(yi) ，宜奉先聖宗祀。”弘泰至京，事下吏部，尚書(shu) 姚夔等言：“弘泰宜循若虛故事，令襲衍聖公。弘泰之後，仍令弘緒之子繼之。”奏上，故有是命。

孔弘泰，景泰元年（1450）生，明成化六年（1470）襲封衍聖公。襲封後，孔弘泰上表稱謝。鑒於(yu) 孔弘緒少貴僭禮失爵，經國子監監丞李伸建言、禮部覆奏，朝廷決(jue) 定讓孔弘泰在國子監讀書(shu) 一年後，方可許歸。期間，每逢朔望和重要節日，隨班朝參。原文謂：

聖公習(xi) 禮入學

成化六年，國子監監丞李伸言：“前襲封衍聖公孔弘緒自幼失學，長而狎近群小，以致幹冒刑憲。聖明念先聖之裔，特寬宥，革職為(wei) 民，即令其弟弘泰襲封，恩渥矣。然不預教之，誠恐複蹈前轍。伏望留之京師，賜以館舍，俾之隨侍班行，獲睹禮製。退則從(cong) 遊太學，受教於(yu) 師儒。俟其學成，遣歸奉祀。”禮部覆：“宜準其言，留弘泰在監讀書(shu) 一年，然後許歸，仍給與(yu) 牙牌懸帶，朔望並時節隨班朝參。”從(cong) 之。

成化七年（1471）五月，孔弘泰在國子監學習(xi) 期滿，禮部乞請弘泰回曲阜奉祭，但未得應允，明憲宗仍命其留在京師。原文謂：

（成化七年五月）己亥，禮部言，襲封衍聖公孔弘泰奉命在國子監讀書(shu) 習(xi) 禮一年，今以屆期，乞遣歸奉祭。命仍留之。

成化八年（1472）七月九日，孔弘泰因母親(qin) 老病再次懇請回曲阜，得以允準。原文謂：“命襲封衍聖公孔弘泰歸闕裏。……至是弘泰懇以母老病，且久曠祭掃，乞歸，故允之。”

但不知為(wei) 何，遲至成化十一年（1475）十一月十九日，朝廷才“賜襲封衍聖公孔弘泰誥命”。衍聖公秩係二品，朝廷按例頒給的是犀牛角軸誥。次年十一月，衍聖公府“援先朝故事，乞給玉軸誥”，以珍藏闕裏。十一月十四日，朝廷特給之，賜襲封衍聖公孔弘泰“玉軸”誥命。對於(yu) 所給誥命原文，《闕裏誌》有載，謂：

製曰：朕惟先師孔子之道，傳(chuan) 自堯、舜、禹、湯、文、武，而為(wei) 後世帝王之楷式者也。尊崇之典，既屢加於(yu) 其躬；錫封之恩，宜移侈於(yu) 其後。爾孔弘泰，乃孔子六十一代孫，生稟清資，行遵禮度，宜膺顯爵，以賁厥宗，特命襲封衍聖公。於(yu) 戲！惟學可以希聖，惟德可以繩先。爾往懋哉，毋忝朕命。

弘治十六年（1503）五月，衍聖公孔弘泰卒，年五十四。

（八）孔聞韶

六十二代衍聖公孔聞韶畫像（孔子博物館藏）

孔聞韶，字知德，號成庵，孔子第六十二代孫。生於(yu) 成化十八年（1482）八月十八日，生母為(wei) 孔弘緒妾江氏。其叔父孔弘泰去世時，孔聞韶二十一歲。弘治十六年（1503）九月，孔聞韶入覲。初六日，封其為(wei) 衍聖公，製曰：

國家稽古右文，建中弘化，實惟先師孔子之道是憑是式。故錫爵啟封，俾奉世祀。崇德象賢之典，自祖宗列聖至於(yu) 朕躬，有隆無替。爾聞韶，儒宗世嫡，嗣膺封命，而茂年美質，足紹前休。爾尚克勤進修，永終令譽，以副四方之觀禮，以光百代之宗祀。夫忠信乃行乎州裏，孝弟可通於(yu) 神明，爾惟欽哉！學在溫故而知新，德貴擇善而固執，此先師之明訓，而家學所世守者也。爾其懋哉，毋忝朕命。

襲封後，孔聞韶奉表稱謝。

嘉靖二十五年（1546）二月十一日，孔聞韶以疾卒，享年六十五歲。

（九）孔貞幹

孔貞幹，字用濟，號可亭，孔聞韶長子，孔子第六十三代孫。生於(yu) 明武宗正德十四年（1519）十一月，生母為(wei) 孔聞韶夫人衛氏。嘉靖二十五年（1546）十一月奉命至京襲封衍聖公爵。同年，孔貞幹為(wei) 襲封衍聖公事上呈謝表。

嘉靖三十年（1551）八月十二日，朝廷賜誥命：

製曰：朕聞孔子以萬(wan) 世為(wei) 土，蓋其道德高厚，教化無窮，故所以報於(yu) 其後者，建以上公，子孫承繼，永作賓於(yu) 王家，不獨享祀之隆而已也。爾襲封衍聖公孔貞幹，乃孔子六十三代孫，性姿溫粹，器宇端凝。考古好文，無忝聖人之胄；象賢崇德，宜疏世爵之封。爰示褒章，用昭寵數。於(yu) 戲！闕裏之裔，以爾為(wei) 嫡，則爾乃禮義(yi) 之所宗也。惟秉心寅慎，乃可以對光靈；惟製行光明，乃可以表姻族；惟禮物恪修，乃可以係四方之望；惟文獻不墜，乃可以為(wei) 百世之征。爾惟懋哉，斯承朕之無斁。

嘉靖三十五年（1556）七月，孔貞幹抱疾赴京慶賀萬(wan) 壽聖節。未及拜慶，病情加重，世宗皇帝遣禦醫徐煒來視。八月初八日卒於(yu) 賜第，年三十八。葬祖墓西。

（十）孔尚賢

六十四代衍聖公孔尚賢畫像（孔子博物館藏）

孔尚賢，字象之，號希庵，別號龍宇，孔貞幹長子，孔子第六十四代孫。生於(yu) 嘉靖二十三年（1544）七月初二日，生母為(wei) 孔貞幹夫人張氏。嘉靖三十五年（1556），孔尚賢隨同父親(qin) 孔貞幹朝賀萬(wan) 壽節，因父卒於(yu) 京師，“即命此襲爵”，時年十二歲。同年，孔尚賢為(wei) 襲封衍聖公事上呈謝表。

因孔尚賢年幼，山東(dong) 巡撫丁以忠上言：“宜如宏緒例，肄業(ye) 國學。”詔從(cong) 之。嘉靖三十八年（1559）九月三十日，朝廷正式封孔尚賢為(wei) 衍聖公，世宗親(qin) 頒誥命。製曰：

我國家稽古致治，一惟孔子之道是循是式。粵自祖宗列聖，以逮於(yu) 朕，尊崇之典，愈隆弗替，尤必寵其後人，紹封奉祀，所以致無窮之報也。爾孔子六十四代孫襲封衍聖公孔尚賢，賦資明敏，早承《詩》《禮》之傳(chuan) ；秉誌恪恭，不忝神明之胄。眷惟國典，宜有褒嘉。是用錫之誥命，以為(wei) 爾榮。夫崇德貤恩，朕乃率循乎彝典；象賢濟美，爾宜光紹乎前休。尚其益懋厥修，庶以振祖風而延令譽。欽哉！

熹宗天啟元年（1621）十一月二十四日，孔尚賢因病卒於(yu) 京城賜第，享年七十八歲。有二子孔胤椿、孔胤桂，均先於(yu) 父親(qin) 去世，俱無嗣。

（十一）孔胤椿（追贈）

孔胤椿，字懋齡，號震寰，孔尚賢長子，孔子第六十五代孫。生於(yu) 隆慶五年（1571），卒於(yu) 萬(wan) 曆四十七年（1619）。因先於(yu) 父親(qin) 去世而未能襲爵。後世為(wei) 避雍正皇帝胤禛諱，改“胤”為(wei) “衍”。

天啟五年（1625）三月，熹宗親(qin) 臨(lin) 太學，孔胤植應召陪祀，疏請“以兄衍椿為(wei) 大宗嫡長，早世無嗣，不獲承祧，亦請贈如其爵”，得到皇帝允準，於(yu) 是追贈孔胤椿衍聖公爵位。製曰：

公爵嗣封，塚(zhong) 子必登乎祀典；仙風遠逝，聖宗益耀夫謙光。雖塤韻之流淒，挹金聲而自振。恩無間，渙綍同榮。爾孔胤椿，乃衍聖公胤植之兄，寧靜標資，端溫萃雅。躬禔寅慎，蜚禮義(yi) 之聲華；孝克孚誠，表彝倫(lun) 於(yu) 姻族。模型支庶，勞必身先；揖讓家庭，榮惟已後。應疏封於(yu) 冊(ce) 府，遽逸響於(yu) 泉台。紹金友而象賢，維宗有祀；傷(shang) 玉昆之雁斷，報德無窮。茲(zi) 贈爾為(wei) 衍聖公。賁芝檢於(yu) 鬆楸，優(you) 嘉盛典；回雲(yun) 旗於(yu) 河漢，篤祐後程。

（十二）孔胤植

六十五代贈衍聖公孔胤椿衣冠像（孔子博物館藏）

孔胤植，字懋甲，號對寰，孔子第六十五代孫，生於(yu) 萬(wan) 曆二十年（1592）十一月十四日。後世為(wei) 避雍正皇帝胤禛諱，改“胤”為(wei) “衍”，又有記為(wei) “蔭”“允”“治”字的。孔尚賢因二子早卒且無後，在病逝前召從(cong) 弟孔尚坦的長子孔胤植到京師，立為(wei) 嗣子。

對於(yu) 孔胤植的襲封時間，有天啟元年（1621）、二年（1622）、六年（1626）三說。

1.天啟元年說

道光三年（1823），孔昭薪纂修《孔氏大宗支譜》之《孔氏大宗譜》載：“天啟元年襲衍聖公”。此說又為(wei) 後人引用，如《濟州金石誌》載：“按《孔子宗譜》，六十五代衍植，字懋甲，號對寰。天啟元年（1621）襲衍聖公”。

《闕裏文獻考》載：“天啟元年，六十四代公入覲京師，寢疾，賜第。念二子皆不祿，大宗不可無嗣，遂召公往，立為(wei) 子。及卒，乃以公襲世爵。”

2.天啟二年說

《聖門誌》載：“胤植，字懋甲，尚賢嫡侄，天啟二年襲封”。

乾隆《兗(yan) 州府誌》載：“尚賢以嫡次枝堂侄允植為(wei) 後。允植係五經博士貞寧之孫、尚坦之子。天啟二年襲封”。

3.天啟六年說

《明書(shu) 》載：“第六十五代允植，字懋甲，天啟六年（1626）襲封。後遇國變，薨。”

相比而言，天啟二年（1622）說更為(wei) 可靠。這是因為(wei) ：一是天啟二年正月，孔胤植給朝廷的一份奏折還是以“世襲五經博士”的身份上呈的；二是孔胤植為(wei) 襲封衍聖公事上呈的謝表中記錄了具體(ti) 的時間。原文謂：“孔子第六十五代孫，襲封衍聖公孔胤植，天啟二年五月二十四欽奉恩命，襲封衍聖公爵。”專(zhuan) 為(wei) 此事上呈的謝表造假或記錯的可能性幾近於(yu) 無。

天啟二年諭襲封衍聖公孔胤植，敕與(yu) 隆慶三年三月孔尚賢敕同。天啟五年二月初六日封六十五代孫衍聖公孔胤植。製曰：

景皇輿之教化，聖緒千秋；冊(ce) 盟府之典章，公遵一位。覽熙明暢運，猶日昭月朗而莫踰；矧曆數在躬，維內(nei) 聖外王之務急。不顯揚其世祿，將曷振夫人文？遹渙絲(si) 綸，載輝樽俎。爾衍聖公胤植，承休聖澤，列爵朝簪。《詩》《禮》舊聞，蚤服父兄之訓；芝蘭(lan) 異稟，挺為(wei) 帶礪之英。出雲(yun) 雨於(yu) 秀阜崇崗，寧羨鶤輪擊水；滋泉源於(yu) 清河瑞嶽，宛瞻麟角在庭。翼翼公圭，纘江漢秋陽之烈；洋洋列鼎，生舞雩洙泗之風。實朝倫(lun) 之可嘉，洵至德之不朽。煥茲(zi) 章數，肆獎爵封，顒表儒觀，蔚征文獻。茲(zi) 用封爾為(wei) 衍聖公。於(yu) 戲!金聲玉振，儀(yi) 範百王，鼎食鍾鳴，輝煌千祀。蓋立道以經世，維承家之有人。非樹德滋，亦猶虛貴。朕方執牲原廟，視餼儒宮，橋門生泗水之瀾，膠序見尼山之峻。文章儀(yi) 世，簠簋屬卿。仰生民以來之一人，綰承休而後之萬(wan) 葉。爵之輕重，道之休明。爾職是資，聖績斯在。惟念朝恩之既渥，益德業(ye) 之崇修。學有餘(yu) 師，善將終譽。惟欽惟毖，務保厥榮。如綍如綸，往加恪慎。

順治四年（1647）冬十二月十五日，以疾卒於(yu) 家，年五十六。

二、有關(guan) 襲爵的其他諸問題

綜上討論及結合相關(guan) 史料，以下就明代衍聖公襲爵的其他諸問題作進一步的討論。因孔承慶、孔胤椿二位非實質襲爵，故以下所論僅(jin) 針對實質襲爵的十位。

（一）明代首位衍聖公沿襲的是元末做法，其子孫承襲遵行的是嫡長子繼承製

對於(yu) 衍聖公的襲封，《明會(hui) 典》分公侯伯襲封、公侯伯子孫襲封兩(liang) 個(ge) 層次。因此，有明一代，首位衍聖公及其子孫的襲爵所遵行的典製有所不同。

1.首位衍聖公的襲封

首位衍聖公孔希學（56代）在洪武元年（1368）襲封時，其父親(qin) 孔克堅還在世，直到洪武三年（1371）三月二十八日才卒。既然孔克堅還沒去世，那為(wei) 什麽(me) 不直接任用呢？原來是元順帝至正十五年（1355）十月，元廷召孔克堅為(wei) 同知太常禮儀(yi) 院事，以其子希學襲封衍聖公。明初朱元璋沿用的是元代做法。朱元璋不以孔克堅襲封衍聖公，還可能與(yu) 孔克堅對朱元璋的態度有關(guan) 。在元朝與(yu) 紅巾軍(jun) 的戰爭(zheng) 中，孔克堅站在元廷一邊，為(wei) 其出謀劃策，是朱元璋的對立麵。朱元璋建國號稱皇帝後，孔克堅仍稱病不赴詔，此舉(ju) 引起了朱元璋的不滿。

關(guan) 於(yu) 明代首位衍聖公孔希學的襲爵，《明會(hui) 典》規定：“公侯伯襲封，皆覈其宗圖，辯嫡庶，明倫(lun) 序，以杜爭(zheng) 端。衍聖公襲封亦如之。”也就是說，朝廷要核對其宗圖，以確保係嫡長繼承。此事在正德四年（1509）十一月初十日朝廷給衍聖公孔聞韶的敕中曾提到，原文謂：“我太祖高皇帝崇重爾祖先聖之道，即位之初，首命訪求大宗之裔襲封衍聖公。”

關(guan) 於(yu) 公侯伯的襲封，據《明會(hui) 典》記載，嘉靖三十四年（1555）題準：行兩(liang) 京五軍(jun) 都督府，各委堂上官，需要提交宗支圖冊(ce) ，將公侯伯父祖始封承襲來曆，並立功人下的派子孫，與(yu) 應襲之人母氏、收生人等，備造宗圖人冊(ce) ，一樣三本，一存本府，一送吏部，一送吏科備查。以後每五年一次造報。從(cong) 嘉靖二十年（1541）開始，凡公侯伯病故，必先奏請殯葬，方許襲爵。違者，參奏治罪。孔希學的襲封是否照此辦法，其死後是否奏請殯葬，筆者沒有查到相關(guan) 記載。不過，從(cong) 朝廷對衍聖公遣官致祭的做法來看，奏請殯葬說是成立的，且適用於(yu) 後來的襲封者。

2.子孫襲封

關(guan) 於(yu) 子孫的襲封，《明會(hui) 典》載：“凡公侯伯子孫襲爵。洪武二十六年定：受封官身死，須以嫡長男承襲；如嫡長男事故，則嫡孫承襲；如無嫡子嫡孫，以嫡次子孫承襲；如無嫡次子孫，方許庶長子孫承襲。不許攙越……孔氏襲封衍聖公如之。”明代衍聖公的具體(ti) 承襲情況如下：

（1）“受封官身死，須以嫡長男承襲”，即父親(qin) 去世，由嫡長子承襲。孔訥（57代）、孔公鑑（58代）、孔彥縉（59代）、孔貞幹（63代）、孔尚賢（64代）共五人，均為(wei) 嫡長子，且在其父親(qin) 去世後襲爵。

（2）“如嫡長男事故，則嫡孫承襲”，即嫡長子如果先於(yu) 父親(qin) 離世，則由嫡長孫承其爵位。孔承慶（60代）先於(yu) 其父孔彥縉去世，便由其子孔弘緒（61代）承襲祖父孔彥縉（59代）的爵位。這種情況發生後，朝廷通常會(hui) 以追封的形式授予死者以爵位，以補某一代之缺位，也表達朝廷“褒崇”之意。

（3）“如無嫡子嫡孫，以嫡次子孫承襲”。孔胤植（65代）的承襲就是如此。孔尚賢（64代）兩(liang) 個(ge) 兒(er) 子均早卒絕嗣，因此不存在“嫡長男承襲”之說。但孔尚賢將弟孔尚坦的長子孔胤植過繼給自己，孔胤植於(yu) 孔貞幹而言，為(wei) “嫡次子孫”。所以，孔胤植得以“嫡次枝嫡長親(qin) 侄”的身份承襲衍聖公爵位，詳見圖一。

（4）“如無嫡次子孫，方許庶長子孫承襲”。孔子第六十一代孫孔弘緒因事革職後，照《明會(hui) 典》規定，應由其長子襲爵，但此時其長子尚未出生，朝廷於(yu) 是依照宋代先例，由其弟孔弘泰（61代）以孔承慶“嫡次子”的身份過渡，代為(wei) 承襲。等孔弘泰過世之後，再回到“嫡長男承襲”的辦法。而孔弘緒夫人李氏，繼配熊氏、袁氏，均無子。如此一來，嫡長子孫、嫡次子孫無從(cong) 談起。孔弘緒之妾江氏生了二子，其中長子為(wei) 孔聞韶（62代）。孔聞韶於(yu) 是以“庶長子”的身份承襲衍聖公爵位。

（二）不行丁憂即請承襲是常態

明代丁憂製度規定，文職官吏遭遇父母亡故，須離職守喪(sang) （不計閏）二十七個(ge) 月。孔希學去世後，其子孔訥參照此例守喪(sang) 三年，後襲爵。又孔弘緒承襲的是其祖父孔彥縉（59代）的爵位，參照《大明令•戶令•嫡孫丁憂令》“凡嫡孫為(wei) 祖後而承蔭入仕者，祖亡，服斬衰三年”之規定，當守喪(sang) 三年。而孔公鑑、孔貞幹、孔尚賢三位在其父親(qin) 去世之後很快就承襲了爵位。於(yu) 此，吏部主事郭諫臣（1524—1580）在一份奏疏中提到此前衍聖公“凡遇父母之喪(sang) ，不行丁憂即請承襲，與(yu) 軍(jun) 職同”。郭諫臣所言與(yu) 實際情況雖有出入，如孔訥是在守喪(sang) 三年後才封爵的，但也大抵如此。

隆慶元年（1567），郭諫臣上疏朝廷，奏請衍聖公須守喪(sang) 三年，以表率天下。疏謂：

魯為(wei) 上世秉禮義(yi) 之國，孔子又萬(wan) 世禮義(yi) 之宗。今國家特世封為(wei) 衍聖公，秩以一品者，正以聖人後，為(wei) 能守禮以表率天下之人耳！不使其子孫守三年之製，其何以責天下？乞許遵製丁憂，一如文臣。

郭諫臣的意思是軍(jun) 人不行丁憂，那是戰時需要，情況特殊，而衍聖公作為(wei) 聖人之後，當一如文臣，守三年之製。朝廷就此讓廷臣議複，其中吏部認為(wei) “衍聖公或遇親(qin) 喪(sang) ，自今仍令守製。其襲封一事，所司代為(wei) 奏請，令其守護印信，候服滿起送承襲，服內(nei) 免其入賀。”群臣也認為(wei) “許照文臣終製起複”。隆慶四年（1571）題準“照例守製”，襲封一事，“撫按官代為(wei) 具奏，令其暫管府事。服滿之日，起送承襲”。也就是說，衍聖公守製並不意味著其他什麽(me) 事都不做，府事要照常承管。其後孔胤植的襲爵也是如此，他在天啟二年（1622），即孔尚賢去世之後的次年就承襲了爵位，照常管理府事，直到丁憂結束，朝廷才頒賜誥命。

之所以未等到三年結束後才襲爵，即“不行丁憂即請承襲”，與(yu) 衍聖公府運轉的特點有關(guan) 。一般文職官員丁憂解職，尚有其他人員頂替，而衍聖公隻有一人，作為(wei) 一府之主，孔府府務、年例、進貢表馬、慶賀典禮、祖廟春秋祀事等都需要安排料理。職是之故，天啟二年（1622）五月孔胤植給朝廷的奏折就言：“有病故即襲者，蓋以慶賀大典、職守奉祀為(wei) 重，故先襲爵，後守製，已成舊規。”

（三）關(guan) 於(yu) 襲封程序的其他問題

1.衍聖公“襲爵”時間與(yu) “誥封”時間不一定同步

襲爵時間是指衍聖公承襲爵位的時間，誥封時間是指朝廷頒製誥命的時間。按照常理，衍聖公襲爵後，朝廷當即會(hui) 禦製誥文，但這兩(liang) 個(ge) 時間往往不同步。十位中，同步的有孔希學、孔訥、孔彥縉、孔弘緒、孔聞韶五位；不同步的也有五位，分別是孔公鑑、孔弘泰、孔貞幹、孔尚賢、孔胤植。嚴(yan) 格來講，隻有當朝廷“誥封”後，衍聖公的身份才具有法律效力。因此，在朝廷頒製誥命之前，這個(ge) “襲爵”僅(jin) 具有“名分”的性質，盡管明清文獻都稱之為(wei) “襲爵”。

之所以不同步，主要有以下原因：一是死後追封，如孔公鑑；二是守製三年結束之後才誥封，如孔尚賢、孔胤植，而孔弘泰、孔貞幹均在襲爵五年後賜誥命；三是需先在國子監學習(xi) 一段時間，如朝廷當時為(wei) 了防止孔弘泰步其兄孔弘緒的後塵，規定“衍聖公始襲者在監讀書(shu) 一年”。如前所述，孔弘泰在國子監學習(xi) 不止一年，直到成化八年（1472）才得以回曲阜。孔弘泰、孔貞幹在襲爵五年後才誥封，除了三年守製外，延後兩(liang) 年的原因可能也與(yu) 在監讀書(shu) 有關(guan) 。

2.上任衍聖公離世後，下一任的襲封不一定隨即進行

按照常理，在上屆衍聖公離世後，下任衍聖公的襲封即進入議事日程，但事實並非如此。孔訥由於(yu) 守製，在父親(qin) 去世三年後襲爵。孔彥縉在父親(qin) 去世八年後才襲爵。為(wei) 何如此？限於(yu) 史料，已難考證。筆者推測，可能的原因有二：一是孔彥縉在其父親(qin) 孔公鑑去世時才兩(liang) 歲，年齡太小。二是永樂(le) 初年，朝廷忙於(yu) 戰事以鞏固新政權，而到了永樂(le) 八年（1410），永樂(le) 帝親(qin) 征塞外獲勝，七月還北京，十月回到南京。回京之後，出於(yu) 政統合法性的考慮，便在此年頒賜了衍聖公誥命。

3.自孔弘泰襲爵之後，需奉表稱謝

從(cong) 現在保存的文獻來看，從(cong) 明成化六年（1470）孔弘泰開始，包括其後的五任衍聖公均在襲爵後上呈了謝表。這六位中，“襲爵”時間與(yu) “誥封”時間不同步的孔弘泰、孔貞幹、孔尚賢、孔胤植四位，其所呈謝表均發生在朝廷頒賜誥命之前。

4.孔聞韶的襲爵程序

按照朝廷成化六年（1470）定議，孔弘泰去世後，當以孔弘緒長子孔聞韶繼之。其接繼程序，在《明實錄》中有較為(wei) 詳細的記載，非常珍貴。原文如下：

（弘治十六年六月戊午）巡撫山東(dong) 都禦史徐源言：“衍聖公孔弘泰初以其兄弘緒革爵暫令借襲，今既卒，其爵宜歸弘緒之嫡子聞韶。”因其孔氏族人狀及司、府、縣公文以請。事下吏部看詳以聞。吏部查具議案，請如源奏。上從(cong) 之，命禮部照例取聞韶至京襲爵。

從(cong) 上可以看出，其程序大致情況是：孔氏族人、曲阜知縣、兗(yan) 州府、山東(dong) 承宣布政司上呈公文，山東(dong) 都禦史徐源呈遞奏折→朝廷收到後，派吏部核查實情後據實奏報→吏部核實後，呈請朝廷同意徐源的奏折→朝廷同意，認為(wei) “崇儒重道，莫先於(yu) 孔氏，其亟行之”→遂命禮部照例通知孔聞韶到京襲爵。《明會(hui) 典》載：“衍聖公歿後，聽其應襲子孫赴京襲爵。”孔聞韶的例子也說明這條規定在實踐中是得到實行的。

5.孔胤植的襲爵程序

天啟二年（1622）五月二十一日，孔胤植上奏朝廷，請求皇帝“敕下吏部查例，覆請俯準臣襲封公爵”。吏部收到皇帝的聖旨後，鑒於(yu) 孔胤植以嗣子承襲的特別情況，“猶恐不的”，移文山東(dong) 省撫按查實。山東(dong) 省查明後，認為(wei) 今日承襲之人當屬孔胤植。隨後又將情況“坐名谘送”到吏部，吏部“未敢擅便”，請皇帝決(jue) 定。最後奉聖旨，孔胤植襲封衍聖公。

三、結論

限於(yu) 史料，本論域的相關(guan) 問題尚不能充分展開。本文僅(jin) 就以上研究，得出如下結論：

（一）本文立足史料，對明代曆任衍聖公的生卒時間、襲封時間、賜誥時間、生母與(yu) 其父親(qin) 的婚姻關(guan) 係等問題，逐一作了考證，結論較為(wei) 可靠。而反觀相關(guan) 成果，多有錯漏。如邢鐵《明清時期孔府的繼承製度》一文，把孔希學的受封時間誤記為(wei) “洪武三年”；孔祥林等著《孔府文化研究》一書(shu) ，將孔弘緒、孔弘泰、孔胤植的受封時間分別誤記為(wei) “景泰元年”“成化五年”“天啟元年”；駱承烈《中國曆史上的孔子嫡裔》一文，把孔彥縉的受封時間誤記為(wei) “洪熙元年”。孔子博物館的陳展將孔胤植的受封時間定為(wei) “天啟元年”。不僅(jin) 如此，這些研究均沒注意到衍聖公“襲爵”與(yu) “誥封”時間不一定同期的現象。又如對於(yu) 衍聖公的襲爵情況，袁兆春所著《孔府檔案的法律史料價(jia) 值研究》一書(shu) ，認為(wei) 孔子第五十六代孫孔希學是以“父死子繼”的方式襲爵的，而事實上這時孔希學的父親(qin) 孔克堅還健在。與(yu) 此同時，筆者也發現一些史料可能存在問題。如曲阜孔林《洪武十四年孔希學神道碑》記載：“洪武十四年十月二十日，宣聖五十七代孫誥封衍聖公。”也就是說，孔訥在其父親(qin) 死後一個(ge) 月便被誥封了衍聖公，而這與(yu) 上文提到洪武十七年（1384）相矛盾。個(ge) 中原因，有可能是立碑者宋訥誤撰（想當然地認為(wei) 其父親(qin) 去世當年就襲封了），也有可能因為(wei) 原碑漫漶不清，抄錄者誤識所致。又如對於(yu) 孔弘泰的誥封時間，明代陳鎬《闕裏誌》所記“成化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封六十一代孫孔弘泰衍聖公”就不甚妥當。根據前述《明實錄》的兩(liang) 條史料推測，“成化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很可能是衍聖公府收到玉軸誥命的時間，因為(wei) 在之前，朝廷已賜孔弘泰誥命且給過犀牛角軸誥。《闕裏誌》如此記載誤導了後來的研究者，相關(guan) 成果大多將成化十二年當作了孔弘泰的襲封時間。

（二）朝廷對衍聖公的襲封表達了政統對道統的依賴，以及對孔子嫡裔的褒崇與(yu) 優(you) 待之意。前引誥命“有國家者，求其統緒，尊其爵號，蓋所以崇德報功也”“爰行典禮，以致褒崇”“我國家尊用以安天下，故推恩其（及）子孫者，所以隆崇報之禮焉”“先聖之後人，其禮尤宜於(yu) 加等”“崇德象賢之典，自祖宗列聖至於(yu) 朕躬，有隆無替”“惟念朝恩之既渥，益德業(ye) 之崇修”等等，其內(nei) 容均表達了這層含義(yi) 。

（三）衍聖公襲封的基本程序可分兩(liang) 個(ge) 階段。第一階段為(wei) 孔訥至孔弘緒時期，程序大致分三步：報請承襲→禮部、吏部核查宗支，上報皇帝批準→應襲子孫赴京襲爵，朝廷同時頒賜誥命。第二階段為(wei) 孔弘泰至孔胤植時期，程序大致有五步：報請承襲→禮部、吏部核查宗支，上報皇帝批準→應襲子孫赴京襲爵→衍聖公上呈謝表→朝廷頒賜誥命。

期間在不同階段因不同事由，其細節又多有不同。比如，隆慶四年（1571）之前，衍聖公在服製期間可以自行報請承襲，而在之後改由“撫按官代為(wei) 具奏”。又如，在遇到一些諸如嗣子承襲、兄終弟及等特殊情況時，程序往往更為(wei) 複雜，從(cong) 孔氏族人、縣、府、省到朝廷，均有可能卷入，這在前麵已有詳細說明，此不贅述。

（四）終明一代，衍聖公的襲爵在諸多方麵具有不確定性。對於(yu) 衍聖公的襲爵製度，盡管有一些規定，但在諸多方麵仍未形成定製，存在隨機性和變通性。其主要表現為(wei) ：上一任衍聖公離世後，有時當年補位，有時職位空缺長達七八年；有時守製結束再襲爵，有時先襲爵再守製；有的在守製期間就誥封，有的在守製結束才誥封，更有守製結束若幹年後才誥封的。這些不確定性都給衍聖公的履職以及衍聖公府的運轉帶來了一些負麵影響，其具體(ti) 情況如何，筆者將另文探討。（為(wei) 方便閱讀，本文已略去注釋和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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