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建紅】儒學實踐之“難”

欄目:快評熱議
發布時間:2021-12-30 01:58:01
標簽:實踐之“難”

儒學實踐之“難”

作者:馬建紅(法學博士)

來源:《北京青年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八月十九日丙子

          耶穌2021年9月25日

 

 

 

《論語》主題展日前在曲阜孔子博物館開幕 供圖/視覺中國

 

9月28日是孔子誕辰紀念日,每年的這一天,都會(hui) 有發起自官方或民間的各種祭孔活動,也會(hui) 有文人學者撰寫(xie) 各類紀念或研究文章。可以說,孔子的思想是一個(ge) 寶庫,是文字從(cong) 業(ye) 者永不枯竭的寫(xie) 作的靈感源泉。人們(men) 既可以一般地討論仁義(yi) 禮樂(le) ,也可以從(cong) 現代學科專(zhuan) 業(ye) 的角度進行分析,從(cong) 事教育的大可以從(cong) “有教無類”入手,研究法律的盡可以圍繞他的“無訟”思想做文章。

 

至於(yu) 說到國家治理方麵,宋朝趙普“半部論語治天下”的故事雖不足信,卻也為(wei) 人們(men) 提供了一個(ge) 思路,能不能“治”,如何“治”,“治”的效果怎樣,都會(hui) 成為(wei) 有意思的選題。正因為(wei) 此,孔子以及由孔子創立的儒學,才能如此這般生生不息,成為(wei) 將華夏兒(er) 女凝結在一起的精神紐結。

 

儒學教給人的道理有很多,小到為(wei) 人處世,大到治國安邦。如果每個(ge) 人都能以儒家的勸勉為(wei) 行為(wei) 的準繩,人世間將不會(hui) 有紛爭(zheng) ,而會(hui) 是一派太平、安全、和諧、友善、美好、祥和的景象。隻可惜這樣大同世界的願景,從(cong) 來都隻存在於(yu) 人們(men) 的理想中,我們(men) 通過不懈的努力,或許可以越來越接近它,但卻難以變為(wei) 現實。

 

這是因為(wei) ,儒家教導我們(men) 要仁者愛人,要行“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及“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的忠恕之道,這也是實現大同世界的必由之路。儒家告訴世人踐行此道的具體(ti) 門徑,則主要靠個(ge) 人的克己與(yu) 修身。然而從(cong) 本質上來說,正如道家所言,人的天性是一種樂(le) 於(yu) 追逐無拘無束的自由的天放狀態,既不願意被束縛,也不願受人控製。故儒學實踐之難點,就在於(yu) 人是難於(yu) “克己”的。自古及今,人類在物質世界或科學技術領域,創造出了甚至驚豔自己的輝煌業(ye) 績,可是在認識自己、約束自我與(yu) 戰勝自己方麵,所取得的成績卻有些可憐,這不能不值得人們(men) 深思。

 

孔子是在回答“顏淵問仁”的時候,談到“克己複禮為(wei) 仁”的,也就是說人要克製、約束自己,使自己的言行都符合禮的要求,也即“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隻不過能做到這一點的,大概隻有極少數德行高尚的君子,一般人則率性而為(wei) 者居多,能做到“對自己下手狠一點兒(er) ”,克製自己對物質利益和權力欲望的人畢竟是少數。

 

要克製自己,首先要做的就是克製自己攫取更多物質利益的欲望。魯國的季康子擔心有更多的盜賊,問孔子應對的辦法。孔子的回答是,“苟子之不欲,雖賞之不竊”。言下之意,正是你季康子多欲,厚取於(yu) 百姓,造成百姓生計之艱難,之所以盜賊多發,其原因就在於(yu) 統治者的厚斂。要想消滅盜賊一類的犯罪,像季康子這樣的統治者就要克製自己對財富的過分追求。

 

由此言及當下反腐敗的情勢,可以看到,自從(cong) 十八大以來,伴隨著老虎蒼蠅一起打的雷霆之勢,已揪出了不少腐敗分子,風清氣正的政治環境正在形成。同時也要看到,對腐敗分子的懲處力度雖不可謂不嚴(yan) ,反腐的聲勢不可謂不大,但貪腐卻並沒有杜絕,官員落馬之聲隨處可聞,有的貪腐數額之大,越來越超乎人們(men) 的想象。之所以如此,正在於(yu) 這些官員克製不住自己對金錢財富的欲望。

 

在巨額財產(chan) 麵前,能抵擋得住誘惑是很不容易的。像顏回那樣,“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他卻能“不改其樂(le) ”的則更少,否則顏回也就不會(hui) 成為(wei) 君子之楷模了。

 

克己的另一個(ge) 方麵,是要克製自己攫取更高權力的欲望。孔子的理想社會(hui) 是西周時期的禮治時代,而他麵臨(lin) 的卻是禮崩樂(le) 壞的現實。他希望通過“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正名”途徑,讓君臣父子各歸其位,各安其分,最終恢複周禮的治理功能。隻不過當他懷揣這樣的治國之道而遊說諸侯時,卻發現根本沒有國君買(mai) 他的賬。

 

我們(men) 可以想象,當這些諸侯們(men) 早已習(xi) 慣了禮樂(le) 征伐出諸自己之手的生活後,又怎麽(me) 舍得在自己頭上套一個(ge) 管束自己的緊箍咒呢?所以,孔子之仕途不順、“有君不能事”的命途也就幾乎是注定了的。當我們(men) 以此來檢視今日之官場時,對於(yu) 那些花費重金買(mai) 官之人似乎也就多了一份理解。在近年來落馬的官員中,不乏賣官鬻爵之徒,而官爵之所以能有市場,是因為(wei) 有巨大的需求,而這種需求也源自於(yu) 人們(men) 追逐權力的欲望。

 

英國哲學家羅素說得很透徹:“愛好權力,猶如好色”,“在人的各種無限欲望中,主要是權力欲與(yu) 榮譽欲”。有些人在掌握權力後,其膨脹的特性又會(hui) 激發他的其他欲望,在這個(ge) 時候,希望人能克製自己,簡直比登天還難。

 

孔子為(wei) 我們(men) 描繪了一幅大同世界的美好圖景,也提出了克己、修身之道,卻由於(yu) 克己之不易而變得難以實現。其實,孔子的克己,並非隻是運用個(ge) 人意念的克製,而是與(yu) 循守周禮相聯係的,隻不過在春秋時期,周禮已喪(sang) 失了往日整合社會(hui) 秩序的功能,孔子的克己也就失去了規則的依托。今天我們(men) 欲使克己產(chan) 生效用,則非依托法治不可——當我們(men) 把對財富的追逐與(yu) 權力的行使置於(yu) 法治之下,應當能夠解決(jue) 儒學克己實踐這一難題。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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