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伊根】有光的地方更好些

欄目:他山之石
發布時間:2021-12-28 16:05:12
標簽:吳萬偉

有光的地方更好些

作者:大衛·伊根 吳萬(wan) 偉(wei)  

來源:譯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在試圖向學界之外的人介紹哲學是什麽(me) 時,我有時候會(hui) 講個(ge) 老掉牙的笑話。一個(ge) 醉漢在路燈下跌跌撞撞地找鑰匙。有個(ge) 好心的過路人問他是否記得在哪裏丟(diu) 失了鑰匙,他指向街道的遠處。“那你為(wei) 什麽(me) 在這裏找呢?”過路人問到,“因為(wei) 有光的地方更好些啊。”

 

11月初,大衛·布爾熱(David Bourget)和大衛·查默斯(David Chalmers)發表了2020年哲學論文調查報告,這是他們(men) 自2009年就開始進行的年度哲學調查的續集。該調查旨在提供該學科的總體(ti) 研究狀況,其采用的手段就是調查活躍的哲學家在一係列熟悉的哲學問題和辯論中的立場。該調查公開聲明的首要目標具有社會(hui) 性:獲得哲學家所思考問題的實證性答案。兩(liang) 位作者猜測,調查結果或許還能提供真理所在位置的某些跡象:“如果哲學有向真理聚攏的趨勢,那麽(me) 哲學家的觀點或許能提供某種指南讓我們(men) 窺見哲學觀點的真理。” 

 

2020年的調查包括40個(ge) “主要”問題還有60個(ge) 專(zhuan) 業(ye) 性更強些的“補充”問題。這些問題通常提供兩(liang) 三種選擇,讓受試者表明他們(men) 接受、偏向接受、中立、偏向反對、和拒絕每個(ge) 選擇。比如,受試者能夠說明自己更喜歡心靈的物理主義(yi) 還是非物理主義(yi) ,或偏愛政治哲學中的社群主義(yi) 、自由意誌論還是平等主義(yi) 等,或偏愛古典邏輯還是非古典邏輯。有些調查問題詢問特定的哲學兩(liang) 難問題如在紐科姆問題Newcomb’s Problem)上你應該拿一個(ge) 盒子還是多個(ge) 盒子。其他問題是詢問你有關(guan) 哲學方法或哲學進步的更籠統看法。所有這些問題都容許替代性答案如“接受替代性選擇”、“這個(ge) 問題太模糊,無法回答”或者“沒有重要事實”。該調查報告核查總結了1785名哲學研究者的回應,這些人都是在能授予學士學位的哲學院係工作並發表過英文論文的專(zhuan) 業(ye) 人士。

 

我對此工程有些疑慮,但我應該首先承認它的美德。該調查是以“哲學論文網”(PhilPapers)及其相關(guan) 網站為(wei) 代表的更大工程的組成部分。這些網站是該專(zhuan) 業(ye) 領域極其寶貴的資產(chan) ,兩(liang) 位作者為(wei) 建立和維護這些內(nei) 容所做的工作值得每個(ge) 人心懷感激。調查本身也是非常有趣的文件。作者注意到,“今天的社會(hui) 學是明天的曆史,這些結果或許對未來的哲學史家有些用途。”對此,我想補充一句,調查本身是21世紀初期哲學社會(hui) 學的有趣記錄。存在這個(ge) 調查,以及調查以這種形式存在,這些本身都很能說明問題,2020年調查的方式與(yu) 2009年調查就有不同,比如添加性別哲學和種族哲學問題就顯示了一種轉變,說明哪些問題吸引了哲學主流的關(guan) 注。

 

調查提出了強有力的假設,涉及哲學是什麽(me) 和哲學如何進行等問題。當然,哲學是什麽(me) 和哲學如何進行等是永恒的哲學問題,但調查征詢了哲學家們(men) 對這些問題的回答。問卷調查本身已經是對哲學實踐的某些觀點的編碼。調查似乎暗示,哲學包含了一整套清晰的問題,其答案通常被綁在兩(liang) 三個(ge) 選擇之中。要辨認出哪個(ge) 答案正確的會(hui) 非常困難,但調查暗示,那正是哲學探索之所。哲學家們(men) 就在從(cong) 事提出論證之事以支持一整套問題的這個(ge) 或那個(ge) 答案。

 

我發現最有意義(yi) 的很多哲學探索其實並不采取這種形式。相反,它挑戰這些問題本身。維特根斯坦(Wittgenstein)認為(wei) ,哲學上有關(guan) 這個(ge) 或那個(ge) 主義(yi) 的爭(zheng) 論遇到壓力之後就會(hui) 分崩離析。比如,他在《邏輯哲學論》(第5章第64節)和《哲學研究》(第§402節)中都論證說,表達唯我論主題的嚐試最終並沒有說出使其區別於(yu) 現實主義(yi) 的任何東(dong) 西。海德格爾(Heidegger)特別是在其後期的著作中暗示,竭力去尋找答案的衝(chong) 動暴露了缺乏耐心的毛病,而這往往阻礙真正的質疑。海德格爾寫(xie) 到,各種主義(yi) 的泛濫證明了這種期待,即所有觀點都應該被輕易公開交流和溝通,這種期待要求我們(men) 將其拉平並包裝起來供大眾(zhong) 沒有多大困難地消費。設想一下讓維特根斯坦或海德格爾去填寫(xie) 哲學論文的調查問卷,你就明白我為(wei) 何有些擔憂了。

 

把哲學當作對係列問題提出確定無疑答案的畫麵讓批評者更接近英美主流哲學。科拉·戴蒙德(Cora Diamond)的論文“吃肉與(yu) 吃人”並沒有對是否允許吃動物或動物產(chan) 品的問題提供新鮮的答案。非常清楚的是,戴蒙德對吃動物有很深的疑慮,但她的論文的主要衝(chong) 擊力在於(yu) 反對吃動物的大部分熟悉論證基本上曲解了所談話題。約翰·麥克唐維爾(John McDowell)的論文“非認知主義(yi) 與(yu) 遵守規則”攻擊倫(lun) 理非認知主義(yi) ,但該文很難說是呼籲人們(men) 大力支持認知主義(yi) 。這篇論文試圖顯示,這種設置問題框架的方式誤入了歧途。你在電車難題中發現的那種使用抽象決(jue) 策手法思考倫(lun) 理學的方式已經遭到了很多哲學家的挑戰,比如馬薩·諾斯鮑姆(Martha Nussbaum)和艾瑞斯·梅鐸(Iris Murdoch)都堅持認為(wei) ,倫(lun) 理學更多是觀念問題而非決(jue) 策問題。她們(men) 發現,真正的倫(lun) 理工作在於(yu) 敏感地看到一個(ge) 處境,並做出回應。在這種觀點看來,倫(lun) 理學要求某種體(ti) 現創造性的行為(wei) 而非從(cong) 固定的菜單選項中勾畫選擇。

 

該調查的作者承認存在這個(ge) 問題。他們(men) 報道說,“來自非分析哲學傳(chuan) 統的受試者常常匯報說,他們(men) 感到自己與(yu) 這些問題格格不入,甚至來自分析傳(chuan) 統的受試者有時候也說這些問題反映了一種相對傳(chuan) 統的哲學觀念,並不能充分代表2020年進行的哲學研究。”作者補充說他們(men) “為(wei) 帶來這種疏離感表示道歉,並誓言要在下次調查時做得更好些。

 

但在我看來,我們(men) 並不很清楚他們(men) 是否抓住了這種疏離感的本質。他們(men) 寫(xie) 到“我們(men) 做了些嚐試,要從(cong) 非分析傳(chuan) 統提出問題,但很難找到目標群體(ti) 足夠熟悉的候選對象。”首先必須指出,如果你排除邊緣化傳(chuan) 統問題的理由基本上是因為(wei) 它們(men) 被邊緣化了,這樣的道歉聽起來就非常空洞了。在我看來,關(guan) 鍵問題是這種提出問題的方式已經扭曲了哲學是什麽(me) 的畫麵。僅(jin) 僅(jin) 通過改變提出的問題並不能解決(jue) 問題。

 

那麽(me) ,提出一係列問題有錯嗎?畢竟,調查的作者並不是試圖告訴任何人他們(men) 應該如何研究哲學。雖然“哲學論文”是哲學研究領域的主要節點,它當然很難證明該調查積極地塑造了研究議程或招聘和晉升的決(jue) 策。正如作者強調的那樣,他們(men) 是在為(wei) 哲學社會(hui) 學做貢獻,根本無意也沒有暗示應該提出任何實質性的哲學主張。

 

實際上,我甚至認為(wei) 作者並不打算以特定方式概括哲學實踐的特征。但是,這正是調查有趣和令人擔憂之處。問題刺激了受試者以這樣的方式思考哲學---很多人---應該包括本文作者在內(nei) ---想當然地認為(wei) 他們(men) 甚至沒有注意到這裏麵有一種輕推和鼓勵。

 

那種輕推和鼓勵與(yu) 現代大學內(nei) 哲學專(zhuan) 業(ye) 領域發揮作用的其他力量匯合了起來。為(wei) 了找到工作和保住工作,哲學家們(men) 麵臨(lin) 擁有一種“品牌”的強大壓力。他們(men) 應該能夠清晰表達出所在分支領域在做什麽(me) ,或者他們(men) 從(cong) 事的分支領域的問題應該采用什麽(me) 研究途徑。有些很優(you) 秀的哲學家能夠很舒適地做這些事,我並不打算暗示對你自己的工作采取這種立場有什麽(me) 錯誤,但我懷疑,讓你在招聘委員會(hui) 和課題評審委員會(hui) 看來如此輕易可讀的自我代表是否在任何意義(yi) 上真的與(yu) 優(you) 秀哲學家的要求相吻合。

 

調查讓人想起據說是社會(hui) 科學家丹尼爾·楊克洛維奇(Daniel Yankelovich)的語錄:

 

第一步是衡量任何容易衡量之物,隻要能夠運行就可以。第二步是忽略不能被衡量之物或者給予可任意量化的價(jia) 值,這是人為(wei) 製造的和誤導人的。第三步是假定不容易衡量之物並不特別重要,這是盲目性的。第四步是說不容易衡量之物其實並不存在,這是自殺。

 

布爾熱和查默斯並不打算忽略、假設或排除任何東(dong) 西。但是,調查包括了哲學中的對齊到網格(snap-to-grid)的思維方式,鼓勵實踐者優(you) 先考慮可追蹤之物而非有價(jia) 值之物。調查讓人看清了哲學學科的狀態。但是,亮度不高的領域裏的很多重要探索並不能為(wei) 統計學衡量指標提供多少可描述之物。

 

所有這些存在一種風險,讓人聽起來像是那些在職業(ye) 領域難以找到堅實立足點的人不斷掙紮時的酸葡萄心理。在一定程度上,我認為(wei) 是這樣的。但是,觀看調查報告也給我在觀看網上約會(hui) 小程序的推銷廣告時同樣擔憂的感受。還有極端複雜的事對我來說更加重要得多---其重要性與(yu) 複雜性密切相關(guan) ---令人擔憂的是,我看到這種事已經被簡化成為(wei) 若幹整齊劃一的數值點。

 

譯自:Where the Light Is Better by David Egan

 

https://thepointmag.com/examined-life/where-the-light-is-bet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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