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中國古代民本經濟觀的傳(chuan) 承與(yu) 超越

作者：葉坦 王昉（北京大學經濟學院講席教授、上海財經大學經濟學院教授）

來源：《人民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十月廿五日辛巳

          耶穌2021年11月29日

核心閱讀

中華文明在數千年的發展史中，以豐(feng) 富的經濟現象、經濟實踐與(yu) 經濟觀念，孕育創造出長期領先世界的經濟成就和經濟思想，民本經濟觀就是其中的重要內(nei) 容。以人民為(wei) 中心的發展思想，是對古代民本經濟觀曆史超越和時代升華的最鮮明體(ti) 現。

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指出，新的征程上，必須“堅持把馬克思主義(yi) 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ti) 實際相結合、同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相結合”。中華文明在數千年的發展史中，以豐(feng) 富的經濟現象、經濟實踐與(yu) 經濟觀念，孕育創造出長期領先世界的經濟成就和經濟思想，形成了一套獨具特色的經濟學說與(yu) 理論。民本經濟觀是其中的重要內(nei) 容，並在千載傳(chuan) 承發展中不斷顯現其跨越時代的魅力和生命力。

中國古代民本經濟觀的基本理念

在古代中國，政治與(yu) 經濟密不可分，“經濟”一詞本意就是經世濟民。中國古代民本經濟觀著眼於(yu) 安邦定國，以“民生”為(wei) 核心，以富民、養(yang) 民為(wei) 基礎。《尚書(shu) ·五子之歌》中的“民惟邦本，本固邦寧”，就是對民本經濟觀的經典記載和闡述。

“富民”是中國古代民本經濟觀的重要內(nei) 容，在中國經濟思想史中，幾乎各流派的學說對其都有體(ti) 現。儒家學派開創者孔子就提出養(yang) 民、富民、教民之說，富民就是要輕徭薄賦、藏富於(yu) 民。因此，他力勸魯哀公不要與(yu) 民爭(zheng) 利，提出“省力役，薄賦斂，則民富矣”“百姓足，君孰與(yu) 不足”等重要思想。孟子繼承了孔子的富民思想，提出讓老百姓治“恒產(chan) ”。從(cong) 今天的視角來看，治“恒產(chan) ”就是強調富民要強化產(chan) 權製度保障。道家學派也高度重視富民，反對擾民爭(zheng) 利。其代表人物老子提出，“以百姓心為(wei) 心”“我無事而民自富”，強調體(ti) 恤百姓，與(yu) 民休養(yang) 生息。這些論述，體(ti) 現了古代民本經濟觀的基本理念，即要以民為(wei) 本，讓百姓過上富足生活，隻有這樣，國家才能長治久安。

“養(yang) 民”是中國古代民本經濟觀的一個(ge) 重要理念，這一理念在抵禦自然災害、抗災救荒等方麵表現得尤為(wei) 突出。在古代中國，水、旱、風霧雹霜、厲（瘟疫）、蟲被稱為(wei) “五害”。幫助老百姓抵禦“五害”，使老百姓過上太平日子，是官府的重要職責。《管子》提出：“故善為(wei) 國者，必先除其五害。”古代中國曆來重視抵禦各種災害和備荒賑濟，形成了獨特的荒政製度。常平倉(cang) 就是官府為(wei) 儲(chu) 糧備荒、平穩糧價(jia) 而設的糧倉(cang) 。這些糧倉(cang) 在豐(feng) 年購糧儲(chu) 存，避免穀賤傷(shang) 農(nong) ；在災年則賣出儲(chu) 糧，以穩定糧價(jia) 、救荒賑災，這種緩衝(chong) 儲(chu) 備機製對後世影響深遠。此外，“以工代賑”的救荒策略也是古代民本經濟觀中“養(yang) 民”理念的重要體(ti) 現，即發生災害時，官府通過實施重大工程來促進就業(ye) ，實現經濟社會(hui) 穩定發展。

民本經濟觀還有具體(ti) 的理想藍圖。《禮記》提出“大道之行也，天下為(wei) 公”的理想，描繪了“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yang) ”的大同藍圖。孟子一生推崇仁政，詳細描繪了施仁政的美好願景：“五畝(mu) 之宅，樹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雞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畝(mu) 之田，勿奪其時，數口之家可以無饑矣……”古人的這些論述，體(ti) 現了民本經濟觀“富民”“養(yang) 民”的理想藍圖。其中，《禮記》中描繪的“小康”社會(hui) 成為(wei) 曆代中國人孜孜以求的夢想，對後世產(chan) 生了深刻影響。曆史反複證明，隻有堅持民本經濟觀，與(yu) 民休養(yang) 生息，才能實現經濟發展、社會(hui) 安定。“文景之治”“貞觀之治”等都是踐行民本經濟政策的結果。

中國古代民本經濟觀的發展演進

唐宋以後，隨著商品經濟的發展，民本經濟觀不僅(jin) 得到傳(chuan) 承，而且有了進一步發展。古代思想家們(men) 在繼承富民、養(yang) 民等理念的同時，將“民”的範圍拓展到工商業(ye) 者，提出工商業(ye) 也是“本”，出現了具有鮮明時代特征的“四民皆本”等觀點。其基本理念是：民間經濟發展了，人民富裕了，國家根基才能穩固。

批判傳(chuan) 統的重本（農(nong) ）抑末（工商）論是古代民本經濟觀的一個(ge) 重要發展。南宋浙東(dong) 學派代表人物葉適強調保護工商業(ye) ，提出“四民交致其用而後治化興(xing) ，抑末厚本，非正論也”，旗幟鮮明地反對重本抑末的論點。在葉適的學生陳耆卿編纂的《嘉定赤城誌》中，明確提出士農(nong) 工商“此四者，皆百姓之本業(ye) ”。他們(men) 的觀點，反映出南宋時期浙東(dong) 地區商品經濟的發達與(yu) 經濟觀念的變革，豐(feng) 富了古代民本經濟觀。

官辦公共救濟福利機構大量湧現，也是古代民本經濟觀發展的重要體(ti) 現。宋代理學家程頤提出，為(wei) 政“以順民心為(wei) 本，以厚民生為(wei) 本，以安而不擾為(wei) 本”。朱熹認為(wei) ，“天下之務，莫大於(yu) 恤民”。作為(wei) 這些思想的重要體(ti) 現，民本經濟觀在宋代從(cong) 形式到內(nei) 容都有了較大發展，一個(ge) 明顯標識是官辦公共救濟福利機構大量湧現。如慈幼局、慈幼莊等是收養(yang) 棄嬰孤兒(er) 的福利機構，居養(yang) 院、養(yang) 濟院等是收養(yang) 孤寡貧困老人的養(yang) 老機構，施藥局、惠民局等是慈善施藥機構，安樂(le) 廬、安濟坊等是福利性醫療機構，漏澤園則是收葬孤苦逝者的墓園，等等。

限製君權、抨擊專(zhuan) 製，注重經世致用，發展商品經濟，是明清時期民本經濟觀演進的主要方向。明代丘浚提出“為(wei) 國以足民為(wei) 本”，要求允許“民自為(wei) 市”、發展商品經濟。他還認為(wei) 官府“所以理財者，乃為(wei) 民而理”，反對將國家財政專(zhuan) 用於(yu) 供奉君主，主張應當用於(yu) 老百姓。黃宗羲是明清時期民本經濟觀發展的重要推動者，他提出“天下為(wei) 主君為(wei) 客”的思想，反對侵奪“民所自有之田”，主張發展保護民財的產(chan) 權理念，還發展了宋人提出的“四民皆本”論，提出“夫工固聖王之所欲來，商又使其願出於(yu) 途者，蓋皆本也”，提出工商也是國家經濟的根本。

中國人民地位的根本變化和以人民為(wei) 中心的發展思想的確立踐行

古代民本經濟觀經過幾千年的演進，其基本內(nei) 涵有了一定程度的深化和拓展，但由於(yu) 曆史和社會(hui) 條件的局限，在古代不可能真正做到以民為(wei) 本。在曆朝曆代，“民”依然是政治權力行使的客體(ti) ，其基本權利無法從(cong) 製度上得到有效保障，需要靠統治者的仁慈恩賜才能實現，即隻有通過“君本”才能實現“民本”。即便是在辛亥革命推翻君主專(zhuan) 製製度後，這種狀況也沒有得到根本改變，廣大人民仍然處於(yu) 被剝削被奴役的境況，仍然沒有獲得當家作主的地位。

中國人民地位的根本變化和巨大提升，始自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1954年頒布的新中國第一部憲法明確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是工人階級領導的、以工農(nong) 聯盟為(wei) 基礎的人民民主國家”“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切權力屬於(yu) 人民”，在法律上確立了人民當家作主的地位。數千年來壓迫和剝削人民的剝削階級作為(wei) 階級已經被消滅，人民翻身成為(wei) 國家的主人，這就在人民的地位上實現了對古代民本經濟觀的曆史超越。

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提出的以人民為(wei) 中心的發展思想，是對古代民本經濟觀曆史超越和時代升華的最鮮明體(ti) 現。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指出：“古人說：‘天地之大，黎元為(wei) 本。’人民是我們(men) 黨(dang) 執政的最深厚基礎和最大底氣。為(wei) 人民謀幸福、為(wei) 民族謀複興(xing) ，這既是我們(men) 黨(dang) 領導現代化建設的出發點和落腳點，也是新發展理念的‘根’和‘魂’。隻有堅持以人民為(wei) 中心的發展思想，堅持發展為(wei) 了人民、發展依靠人民、發展成果由人民共享，才會(hui) 有正確的發展觀、現代化觀。”以人民為(wei) 中心的發展思想，堅持“人民是曆史的創造者、人民是真正的英雄”這一馬克思主義(yi) 基本原理，吸收了“民惟邦本，本固邦寧”的古代民本經濟觀的有益養(yang) 分，充分彰顯了新時代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的根本立場，體(ti) 現了我們(men) 黨(dang) 全心全意為(wei) 人民服務的根本宗旨和為(wei) 中國人民謀幸福、為(wei) 中華民族謀複興(xing) 的初心使命，在政治立場、價(jia) 值導向等方麵實現了對古代民本經濟觀的曆史超越。

以人民為(wei) 中心的發展思想對古代民本經濟觀的超越，不僅(jin) 體(ti) 現在立場和理念層麵，而且體(ti) 現在實踐層麵。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指出：“以人民為(wei) 中心的發展思想，不是一個(ge) 抽象的、玄奧的概念，不能隻停留在口頭上、止步於(yu) 思想環節，而要體(ti) 現在經濟社會(hui) 發展各個(ge) 環節。”新中國成立以來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我們(men) 黨(dang) 領導人民創造了世所罕見的經濟快速發展奇跡和社會(hui) 長期穩定奇跡。黨(dang) 的十八大以來，在習(xi) 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思想科學指引下，我們(men) 把以人民為(wei) 中心的發展思想體(ti) 現在經濟社會(hui) 發展各方麵各環節，促進人民生活水平和生活質量顯著提升，人民群眾(zhong) 的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明顯增強，人的全麵發展的基礎進一步夯實，不斷譜寫(xie) 經濟持續快速發展和社會(hui) 長期穩定“兩(liang) 大奇跡”的新篇章。國內(nei) 生產(chan) 總值突破100萬(wan) 億(yi) 元大關(guan) ，全國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從(cong) 2013年的18311元增至2020年的32189元；決(jue) 戰脫貧攻堅取得全麵勝利，9899萬(wan) 農(nong) 村貧困人口實現脫貧，困擾中華民族幾千年的絕對貧困問題得到曆史性解決(jue) ，創造了人類減貧史上的奇跡；國家教育經費從(cong) 2013年的3.04萬(wan) 億(yi) 元增長到2020年的5.3萬(wan) 億(yi) 元，教育公平和質量較大提升，高等教育進入普及化階段；建成世界上規模最大的社會(hui) 保障體(ti) 係，社會(hui) 保障在保障和改善民生、維護社會(hui) 公平、增進人民福祉中的作用得到有效發揮；汙染防治力度加大，生態環境明顯改善；公共文化服務水平不斷提高，文化事業(ye) 和文化產(chan) 業(ye) 繁榮發展……我們(men) 在中華大地上全麵建成了小康社會(hui) ，實現了第一個(ge) 百年奮鬥目標，踏上了全麵建設社會(hui) 主義(yi) 現代化國家新征程。

以人民為(wei) 中心的發展思想，閃耀著馬克思主義(yi) 真理光芒，傳(chuan) 承和弘揚講仁愛、重民本、守誠信、崇正義(yi) 、尚和合、求大同的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是對中國古代民本經濟觀的全方位超越。新的征程上，我們(men) 要始終堅持以人民為(wei) 中心的發展思想，堅持人民主體(ti) 地位，順應人民群眾(zhong) 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不斷實現好、維護好、發展好最廣大人民根本利益，做到發展為(wei) 了人民、發展依靠人民、發展成果由人民共享，讓人民群眾(zhong) 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更加充實、更有保障、更可持續。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