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的衣食觀
作者:陳曉霞(孔子研究院副院長)
來源:《中華孔學》2021年第3期
摘要:衣食乃人人之所需,它關(guan) 乎性命與(yu) 健康,更關(guan) 乎禮製與(yu) 德行。孔子把禮製思想貫穿於(yu) 飲食之中,依禮而衣,非禮不衣,衣著得體(ti) ;依禮而食,非禮不食,飲食有節。孔子通過衣食行為(wei) 充分體(ti) 現了尚禮、守禮的聖人風範,踐行著儒家中庸思想和高尚仁德。孔子的衣食觀是人們(men) 在新時代構建和諧人際關(guan) 係和大健康的智慧源泉。
關(guan) 鍵詞:孔子;衣著;飲食;禮製
在日常生活中,人們(men) 每天都麵臨(lin) 著衣食問題,要對穿什麽(me) 、怎麽(me) 穿和吃什麽(me) 、怎麽(me) 吃做出適宜自己的選擇。因為(wei) 衣食如此司空見慣、普通平常,所以,常被人們(men) 看作是生活瑣事,並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然而,衣食在孔子心目中,不僅(jin) 僅(jin) 用來保體(ti) 裹腹,衣食行為(wei) 還是禮製的重要組成部分和表現形式,其中蘊涵著豐(feng) 富的儒家智慧,對於(yu) 人們(men) 的身心健康有著重要的影響和指導意義(yi) 。
一
在我國,最早的服製記載見於(yu) 《尚書(shu) ·皋陶謨》:“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堯舜時代,衣服有五種花色,尊卑采章各異,所以命有德。舜帝說:“予欲觀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作會(hui) ;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繡,以五采彰施於(yu) 五色,作服,汝明。”(《尚書(shu) ·益稷》)為(wei) 了顯示古人衣服上的圖象,舜帝用日、月、星辰、山、龍、雉六種“田”形繪在上衣上;用虎、水草、火、白米、黑白相間的斧形花紋、黑青相間的“己”字花紋繡在下裳上。在《左傳(chuan) ·昭公二十五年》中有關(guan) 色彩的記載為(wei) :“為(wei) 九文、六采、五章,以奉五色。”對此,杜預注為(wei) :“青與(yu) 赤謂之文,赤與(yu) 白謂之章,白與(yu) 黑謂之黼,黑與(yu) 青謂之黻,五色備謂之繡。集此五章,以奉成五色之用。”(杜預:《春秋左氏經傳(chuan) 集解》)用五種色彩、十二種圖案做成五種不同的禮服,表示身份、地位的高低和尊嚴(yan) 。天子的禮服要繪畫和刺繡十二種圖案,即:日、月、星、山、龍、華蟲、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公的禮服沒有日、月、星,隻有自山龍以下九種為(wei) 九章,侯伯的禮服繪繡華蟲以下七種為(wei) 七章,卿大夫繪繡粉米以下三種為(wei) 三章。服製成為(wei) 了禮製的重要組成部分,衣者不能逾越。至聖孔子一生尚禮,依禮而衣,堪稱世人之典範。
在服製中,冠冕尤為(wei) 重要。“黃帝始製冠冕”(東(dong) 漢·應劭:《風俗通義(yi) ·皇霸》),在衣著中,冠為(wei) 衣之首,冠亦成為(wei) 禮的代言,因為(wei) “冠者,禮之始”(《禮記·冠義(yi) 》)。冠禮體(ti) 現於(yu) 人們(men) 的日常生活中,因人的身份、地位、所處場所和年齡而異,對此,孔子十分慎重,嚴(yan) 格依禮而冠。按照上古時代的禮製,孔子未成年之前不戴冠,在二十歲成年時,必須舉(ju) 行加冠之禮。“魯哀公問於(yu) 孔子曰:‘夫子之服,其儒服與(yu) ?’孔子對曰:‘丘少居魯,衣逢掖之衣;長居宋,冠章甫之冠。丘聞之也:君子之學也博,其服也鄉(xiang) 。丘不知儒服。’”(《禮記·儒行》)章甫是古代一種禮帽,據東(dong) 漢《釋名·釋衣服》記載:“章甫,殷冠名。甫,大夫也,殷以之表章大夫也。”章甫是殷商玄冠之名,屬於(yu) 一種由緇布做成的禮冠,作為(wei) 代表“殷道”的冠名。根據《儀(yi) 禮·士冠禮》所記:“委貌,周道也。章甫,殷道也。毋追,夏後氏之道也。周弁,殷冔,夏收。三王共皮弁素積。”夏、殷、周三代的冠製分別為(wei) 毋追、章甫、委貌,各不相同。孔子成年後尚未在魯國入朝為(wei) 官,又旅居宋國,故冠章甫之冠,這是殷之成年男子所冠。宋國乃是孔子先祖之國,故以冠章甫之冠既表明孔子推崇殷朝冠禮又表達其追念先祖之意。孔子在魯國入朝為(wei) 官後,處在最高職位時,按照周朝冠冕製著大夫用旒冕。孔子在為(wei) 官期間,經常頭戴皮弁,皮弁係白鹿皮做的尖頂皮帽,造型像兩(liang) 隻手掌相合,名為(wei) “弁”,在皮弁上飾以三色的彩玉。
孔子守冠禮,既看重形式,更注重禮的本質。禮是約定俗成的,時俗在變,禮也屢遷。《禮記·禮器》雲(yun) :“禮,時為(wei) 大,順次之,體(ti) 次之,宜次之,稱次之。”在施行冠禮的過程中,孔子以因“時”應變為(wei) 最高原則。古禮以麻布為(wei) 冠,到了春秋時人們(men) 以絲(si) 帛代替麻布為(wei) 冠。“子曰:‘麻冕,禮也;今也純,儉(jian) 。吾從(cong) 眾(zhong) 。’”(《論語·子罕》)“純冕”是當時之風俗,為(wei) 大多數人所接受,孔子也順隨風俗而與(yu) 眾(zhong) 人同,以絲(si) 帛取代符合古禮的麻冕,這是因為(wei) 用絲(si) 織材料比用麻布材料製冕容易和節省。“林放問禮之本。子曰:‘大哉問!禮,與(yu) 其奢也,寧儉(jian) ;喪(sang) ,與(yu) 其易也,寧戚。’”(《論語·八佾》)孔子認為(wei) ,遵循禮儀(yi) 約定,與(yu) 其奢侈,不如節儉(jian) ;就喪(sang) 事而言,與(yu) 其儀(yi) 式上治辦周備,不如內(nei) 心真正哀傷(shang) 。“奢”與(yu) “儉(jian) ”,前者過,後者不及,而“過猶不及”,故兩(liang) 者都沒有得中,但“兩(liang) 害相權取其輕”,在“奢”與(yu) “儉(jian) ”中,取“儉(jian) ”,更能夠保全禮之本。“麻冕”是周禮,而“純冕”,是為(wei) 了節約、儉(jian) 省,而不至於(yu) 失本,故孔子從(cong) 眾(zhong) 。
孔子辭官後不再戴大夫的冠冕,而是戴被後世稱為(wei) “儒服”代表的“章甫”之冠。在《孔子家語·終記解》篇中關(guan) 於(yu) 孔子卒後“葬式”有這樣的記載:“孔子之喪(sang) ,公西赤掌殯葬焉,唅以疏米、三貝;襲衣十有一稱,加朝服一,冠章甫之冠,佩象環,徑五寸,而綦組綬,桐棺四寸,柏棺五寸,飭廟置翣。設披,周也;設崇,殷也;綢練設旐,夏也。兼用三王禮,所以尊師且備古也。”盡管對孔子葬時“冠章甫之冠”是否與(yu) 古代葬禮相矛盾,一直在學界存在爭(zheng) 議,但從(cong) 中足以看出“章甫”之冠對於(yu) 孔子的重要意義(yi) 了。不同等級的官員有不同衣冠,標誌其身份地位,亦示其尊嚴(yan) 。保持衣冠的整齊端莊,則體(ti) 現著君子的一種美德。“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儼(yan) 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論語·堯曰》)衣冠整齊端正,目光嚴(yan) 肅莊重,使人望而生畏,是“威而不猛”的正人君子的風度。子路將君子風度發揮到了極致,他在衛國內(nei) 亂(luan) 中被人以戈斷纓,他說:“君子死,冠不免。”(《史記·仲尼弟子列傳(chuan) 》)為(wei) 了免受“落冠之恥”而“結纓護冠”,丟(diu) 了性命。
司馬遷在《史記·五帝本紀》中記載:“黃帝之前,未有衣裳屋宇。及黃帝造屋宇,製衣服,營殯葬,萬(wan) 民故免存亡之難。”黃帝取法天地道理創製服裝。黃帝垂衣裳而天下治,無疑是“好禮”的表現。“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論語·子路》)在服製中,衣裳具有與(yu) 冠冕同樣重要的地位和作用,象征著衣著者的身份地位,因此,衣著的選擇要遵守禮製的規定。上文中提到,孔子“衣逢掖之衣”,這是孔子成年後還沒有入朝為(wei) 官時的衣著。孔子早年家境貧寒、素食布衣,隨著社會(hui) 地位的提升,到壯年時錦衣華服、生活富足,其社會(hui) 地位、經濟狀況上的不斷變化,使孔子的衣著飲食都發生了變化。孔子在繁重的農(nong) 牧勞動、平靜的傳(chuan) 道授業(ye) 、遊走他鄉(xiang) 的周遊列國、廟堂之上的禮事和莊重的朝廷議政等活動時有著不同的衣著,包括弁服、冕服、深衣、裹服和單衣等多種春秋時代的衣裳。
公元前500年(魯定公十年),孔子由中都宰升為(wei) 司空,後升大司寇。在此後的14年中,雖然孔子周遊列國,但仍保持著大夫的身份,多次朝見不同的國君。弁服是孔子為(wei) 官期間的重要服裝之一,孔子所穿的弁服的款式與(yu) 冕服相似,也是上下分裁,最大不同是不加紋章。衣料分兩(liang) 種配色:第一種用於(yu) 上朝,麵料采用白細麻布製成,衣裳分製。第二種用於(yu) 在孔子退朝之後,會(hui) 見比自己身份低的人,要換上“緇衣”,即用黑色帛做的朝服。孔子在魯國所任的最高官階是大司寇,依照當時的“章服製”身著冕服,主要由冕、衣、裳、蔽膝等要件所組成,主體(ti) 是玄衣,衣裳上麵繪繡有章紋。衣裳之下,襯以白紗單衣,即白色的襯衣。下身前有蔽膝,蔽膝為(wei) 赤色。鞋是雙底的舄,以皮革和木做底,鞋底較高。“朝玄端,夕深衣。”(《禮記·玉藻》)孔子為(wei) 官期間,也經常穿著玄端。玄端作為(wei) 春秋戰國時的朝會(hui) 之服,它大多用黑色布帛裁製,衣袂和衣長同一尺寸,無章彩紋飾,其形端莊方正,故稱“玄端”。除了朝會(hui) 之外,孔子衣著主要為(wei) 深衣,由於(yu) 深衣將上衣與(yu) 下裳連成一起,免去了圍裳,穿著簡便,可以為(wei) 燕居之服。深衣即可以作為(wei) 入朝為(wei) 官者衣裳,又亦可以作為(wei) 非為(wei) 官者的衣裳,故成為(wei) 春秋時代的主流服裝被人們(men) 所廣泛接受。孔子一生中為(wei) 官的時間隻有四五年,大部分時間不為(wei) 官,故主要穿著深衣。裹服是指居家的服裝,就是無裏的深衣。相比較而言,朝服、深衣厚大而不是十分舒適,裹服則寬鬆舒適,貼身穿著。顏色多為(wei) 白色,質地多為(wei) 細麻料或絲(si) 綢。“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論語·述而》)這就是孔子燕居生活的描述。孔子在居家無事時,輕鬆悠閑,怡然自得,返樸歸真享受生活的情趣。“必有寢衣,長一身有半。”(《論語·鄉(xiang) 黨(dang) 》)寢衣,指睡衣,孔子睡覺時總要穿寢衣。寢衣的形製類似於(yu) 裹服,但其結構更為(wei) 簡單。孔子平生謹慎對待“齋”,進行齋戒時,很注重自己的衣著,齋祭有明衣朝服。“齋,必有明衣,布。齋必變食,居必遷坐。”(《論語·鄉(xiang) 黨(dang) 》)孔子齋戒沐浴時,一定要備有用布做的“明衣”即浴衣。而平常在家的衣著則不同於(yu) 禮服,穿的袍做得長一些,右邊的袖子短一些,當然,如果在家招待客人,就要穿戴整齊。孔子自三歲到十七歲,雙親(qin) 相繼離世,由於(yu) 孔子崇尚禮製,所以他從(cong) 青年時代就穿著用素色滾邊的深衣。
孔子非常推崇深衣,因為(wei) “古者深衣,蓋有製度以應規、矩、繩、權、衡。”“製十有二幅,以應十有二月。袂圓以應規,曲拾如矩以應方,負繩及踝以應直,下齊如權衡以應平。故規者,行舉(ju) 手以為(wei) 容,負繩抱方者以直其政,方其義(yi) 也。故《易》曰:坤‘六二之動,直以方’也。下齊如權衡者,以安誌而平心也。五法已施,故聖人服之。故規矩取其無私,繩取其直,權衡取其平,故先王貴之。”(《禮記·深衣》)深衣同時符合規、矩、繩、權、衡五種法度,是禮製的一部分,是君子人格的象征。深衣袖口呈圓形以與(yu) 圓規相應,使人舉(ju) 手揖讓容儀(yi) 得當;交領為(wei) 方領如同矩尺以與(yu) 正方相應,上衣背縫垂直到腳踝以與(yu) 直相應,使人行政教得直、應事義(yi) 之與(yu) 比;裳之下端整齊如同墨繩、秤杆以與(yu) 公平相應,使人安其誌意,而平均其心,故行得正也。深衣蘊涵著中正、平和、無私、大公、公平之意,直接與(yu) 君子之人格要求相聯係。深衣重人倫(lun) ,重孝道。對於(yu) 父母雙方、祖父母雙方都健在的人,其深衣就鑲嵌以有紋飾的邊緣。對於(yu) 父母雙方健在,而祖父母亡故的人,則吉不足,其深衣就鑲嵌青色的邊緣。對於(yu) 三十歲以下而父親(qin) 亡故的人,其深衣就鑲嵌白布的邊緣。衣領、袖口、下裳邊緣、衣裳之側(ce) (即衣襟側(ce) 邊)所鑲嵌的邊緣裏外都各寬一寸半,父母的情況隨時隨地體(ti) 現在穿衣之人身上,跟隨自己行走、處事、進退,仿佛隨時都繼承、擔待著先輩之精神。“衣正色,裳間色。”(《禮記·深衣》)深衣衣裳皆用白細布裁成,領、袖與(yu) 下齊皆飾以黑繒。白與(yu) 黑色如明與(yu) 暗、晝與(yu) 夜、陰與(yu) 陽的輪回交替,蘊涵著萬(wan) 物負陰而抱陽的一種生存狀態。深衣的規、矩、繩、權、衡等寓意正是以孔子為(wei) 代表的儒家思想的核心理念。孔子的服裝多種多樣,即有莊重的冕服、正式的玄端、嚴(yan) 肅的弁服,也有簡潔的深衣、舒適的裹服、明衣和實用的寢衣。以禮而衣,非禮不衣,孔子的穿著始終符合服製要求,孔子一生的穿著正是踐行服裝禮製的典範,也是一代聖人高尚仁德的充分展現。
衣服的顏色及形製要符合禮製,要與(yu) 個(ge) 人的修養(yang) 層次相符合。“君子不以紺緅飾,紅紫不以為(wei) 褻(xie) 服。當暑,袗絺綌,必表而出之。緇衣,羔裘;素衣,麑裘;黃衣,狐裘。褻(xie) 裘長,短右袂。必有寢衣,長一身有半。狐貉之厚以居。去喪(sang) ,無所不佩。非帷裳,必殺之。羔裘玄冠不以吊。吉月,必服而朝。”(《論語·鄉(xiang) 黨(dang) 》)穿上君子之服,當思如何使言辭不離仁義(yi) ,當思如何躬行,而後仁義(yi) 之德沛然布於(yu) 全身。“子路盛服見孔子,孔子曰:‘由,是裾裾何也?昔者江出於(yu) 岷山,其始出也,其源可以濫觴,及其至江之津也,不放舟,不避風,則不可涉也,非維下流水多邪?今女衣服既盛,顏色充盈,天下且孰肯諫女矣?由!’子路趨而出,改服而入,蓋猶若也。孔子曰:‘誌之,吾語女,奮於(yu) 言者華,奮於(yu) 行者伐,色知而有能者,小人也。’”(《荀子·子道》)孔子認為(wei) 穿著衣服要合於(yu) 自己的身份,奢華的盛服是好表現的小人之服,而君子的穿著要合於(yu) 場合的要求。君子不用深青透紅或黑中透紅的布鑲邊,不用紅色或紫色的布做平常在家穿的衣服。夏天穿粗的或細的葛布單衣,但一定要套在內(nei) 衣外麵。黑色的羔羊皮袍,配黑色的罩衣。白色的鹿皮袍,配白色的罩衣。黃色的狐皮袍,配黃色的罩衣。平常在家穿的皮袍做得長一些,右邊的袖子短一些。喪(sang) 服期滿,脫下喪(sang) 服後,便佩帶上各種各樣的裝飾品。禮服用整幅布做,不剪裁,如果不是禮服,一定要加以剪裁。不穿著黑色的羔羊皮袍和戴著黑色的帽子去吊喪(sang) 。孔子外出公務一定要穿禮服,每月初一一定要穿著禮服去朝拜君主。“疾,君視之,東(dong) 首,加朝服,拖紳。”(《論語·鄉(xiang) 黨(dang) 》)即使病臥在床,君主前來看視,孔子無法起來穿上朝服迎接,為(wei) 了不失禮於(yu) 君,也會(hui) 把朝服蓋在身上,拖著大帶。“惡紫之奪朱也。”(《論語·陽貨》)孔子厭惡用紫色取代紅色,朱色為(wei) 正宗之色,其他間色不能取代。“諸侯服紫”,不能使諸候的紫和皇帝的朱色相混,因為(wei) ,帝王的冕服和官服都要用五色(紅、黃、藍、白、黑)中一色,不能用間色。皇帝冕服用黑,朝服用朱。這些等級的區別,都是服從(cong) 於(yu) 服製之禮。在曆史上,對於(yu) 統治階級而言,衣著就是一種禮服,象征著衣著者的身份和社會(hui) 地位,也是儒家禮義(yi) 思想的踐行。不同的年代,人們(men) 的衣著要求不同。在孔子生活的年代,按照禮儀(yi) 的要求,顏色搭配時不用深青透紅或黑中透紅的布鑲邊,不用紅色或紫色的布做平常在家穿的衣服。孔子強調衣著要與(yu) 內(nei) 心仁德相匹配,要用服製之禮約束自己的言行,以有效提高自身的仁德修養(yang) 。孔子強調衣著要合於(yu) 禮,衣著者的身份及內(nei) 在綜合修養(yang) 要與(yu) 衣著相匹配,隻有這樣才能使自己修煉成為(wei) 真正的君子。
衣著能禦寒保體(ti) ,衣著選擇宜與(yu) 季節等相適應。衣著服飾有色彩、款式、麵料、季節、環境的具體(ti) 要求,所以,孔子重視服裝的款式、材質、色彩等的選擇。夏天的服裝講究不同布料質地的搭配,穿粗的或細的葛布單衣時,一定要套在內(nei) 衣外麵。孔子傾(qing) 向於(yu) 同色相的服飾配搭,服飾中注重大麵積單一色彩的應用,這樣能使著裝主體(ti) 具有較強的視覺完整性,體(ti) 現主體(ti) 的和諧一致,這與(yu) 孔子主張中庸和諧的儒家思想是一致的。孔子生活的年代,公職人員工作時要穿朝服,居家時就換掉朝服。衣著的款式和麵料質地的選擇,既符合身份地位,又注重時間和場所。居家與(yu) 外出公務的禮儀(yi) 要求不同,因而,穿著不同,款式也不一樣。衣著是每個(ge) 人每天必須麵臨(lin) 的問題,適宜的衣著打扮,是自身生活、工作、與(yu) 人交往的基本要求。一個(ge) 人穿著得體(ti) ,對己而言,心情舒暢,生活快樂(le) ,做事效率高,這顯然對身體(ti) 健康有利。一個(ge) 人穿著得體(ti) ,對他人而言,既體(ti) 現出自己的高雅素養(yang) ,又體(ti) 現出對人的尊重和禮貌,尤其是在社交活動中,不同的活動有各自的衣著習(xi) 俗或規範要求。每個(ge) 時代都有主流色彩,對衣著服飾的色彩搭配,要符合時代潮流和審美觀,符合禮儀(yi) 和民俗風情。現代人工作時要穿職業(ye) 裝、工作服,休閑時要穿休閑服。居家時可穿居家服,如果會(hui) 見來訪的客人,不可穿著睡衣,衣著也不能邋遢,這體(ti) 現出對客人的尊重,也是個(ge) 人修養(yang) 水平的體(ti) 現。
二
食為(wei) 八政之首。據《尚書(shu) ·洪範》記載:“八政:一曰食,二曰貨,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寇,七曰賓,八曰師。”又據《禮記·王製》記載:“八政:飲食、衣服、事為(wei) 、異別、度、量、數、製。”在這兩(liang) 部儒家典籍中“食”或“飲食”均列八政首位,可見,統治者將食視作大事,八政之要,因為(wei) ,食者萬(wan) 物之始,人之所本者。“興(xing) 滅國,繼絕世,舉(ju) 逸民,天下之民歸心焉。所重:民、食、喪(sang) 、祭。”(《論語·堯曰》)孔子認為(wei) ,國家的治理與(yu) 安定需人心所向,需要重視的四件大事是民眾(zhong) 、糧食、喪(sang) 禮、祭祀,其中,糧食處在重要位置。在子貢問政於(yu) 孔子時,孔子講道:“足食、足兵,民信之矣。”(《論語·顏淵》)這裏把“食”則放在了首位。飲食不僅(jin) 僅(jin) 是單純滿足人在物質上的需求,更是政治體(ti) 係中極其重要的組成部分。對於(yu) 民眾(zhong) 而言,民以食為(wei) 天。對於(yu) 儒家而言,飲食既裹腹、極口腹之欲,又體(ti) 現人的仁德,體(ti) 現人與(yu) 人、人與(yu) 食物乃至世間萬(wan) 物的關(guan) 係。對於(yu) 當政者而言,解決(jue) 民眾(zhong) 的飲食問題是重中之重。“夫禮之初,始諸飲食。”(《禮記·禮運》)上古許多禮的產(chan) 生,都與(yu) 飲食有關(guan) 。在周朝,形成了一整套飲食之禮,從(cong) 而保障正常的飲食所需,並有效地維持周王朝的正常社會(hui) 秩序。孔子飲食中祭祀是必不可少的禮儀(yi) 。“雖疏食菜羹,瓜祭,必齊如也。”(《論語·鄉(xiang) 黨(dang) 》)即使是粗米飯蔬菜湯,孔子在吃飯前也要把它們(men) 取出一些來祭祖,而且表情要像齋戒時那樣嚴(yan) 肅恭敬。孔子說:“齊必變食,居必遷坐。”(《論語·鄉(xiang) 黨(dang) 》)在齋戒之日,要變更常規,飯食要新鮮。“朋友之饋,雖車馬,非祭肉,不拜。”(《論語·鄉(xiang) 黨(dang) 》)朋友饋贈物品時,如果不是祭肉,即使是車馬,孔子在接受時也不參拜。孔子之所以把祭肉看得比車馬還重要,是因為(wei) 祭肉可以用來祭祀祖先。
孔子以飲食協調人際關(guan) 係,體(ti) 現著忠君、尊長、孝親(qin) 的仁愛美德。孔子說:“君賜食,必正席先嚐之。君賜腥,必熟而薦之。君賜生,必畜之。侍食於(yu) 君,君祭,先飯。”(《論語·鄉(xiang) 黨(dang) 》)國君賜給熟食,孔子一定擺正座席先嚐一嚐。國君賜給生肉,一定煮熟了,先給祖宗上供。國君賜給活物,一定要飼養(yang) 起來。同國君一道吃飯,在國君舉(ju) 行飯前祭禮的時候,一定要先嚐一嚐。社會(hui) 交往中,離不開赴宴做客,孔子在宴席上的一言一行都在踐行著飲食之禮。“鄉(xiang) 飲酒之禮者,所以明長幼之序也。”(《論語·射義(yi) 》)先秦鄉(xiang) 飲酒時必須遵守尊卑長幼順序,違序即違禮。孔子說:“長者舉(ju) 未釂,少者不敢飲。”(《禮記·曲禮》)即長者不飲盡杯中酒,少者不得飲。“鄉(xiang) 人飲酒,杖者出,斯出矣。”(《論語·鄉(xiang) 黨(dang) 》)行鄉(xiang) 飲酒禮,必得讓長輩先出,然後自己才出,以示尊老。“有盛饌,必變色而作。”《論語·鄉(xiang) 黨(dang) 》)如果有豐(feng) 盛的筵席,孔子就神色一變,並站起來致謝,此為(wei) 敬主人待客之禮,非圖其饌也。如果主人接待不合禮法,即使麵對魚、肉,他也不吃;若以禮行事,蔬食也當美餐。在孔子看來,飲食決(jue) 非簡單的吃喝,它體(ti) 現的是一種道德觀念和社會(hui) 秩序,體(ti) 現的是神人、尊卑、長幼關(guan) 係。“席不正,不坐。”(《論語·鄉(xiang) 黨(dang) 》)若是席子沒有擺放端正,孔子是不會(hui) 坐下的。孔子尚禮,非常注重禮儀(yi) 細節。“有酒食,先生饌。”(《論語·為(wei) 政》)遇到好飯菜時,孔子總是讓年長者先食用。“食不語,寢不言。”(《論語·鄉(xiang) 黨(dang) 》)孔子在宴席上飲食時不說話,尤其做客時決(jue) 不邊吃東(dong) 西邊說話,這對主人不禮貌,對自己身體(ti) 健康也不利。在《禮記·曲禮》記載了許多類似的食禮:“共食不飽,共飯不澤手。毋摶飯,毋放飯,毋流歠,毋吒食,毋齧骨,毋反魚肉,毋投與(yu) 狗骨。毋固獲,毋揚飯。飯黍毋以箸。毋嚃羹,毋絮羹,毋刺齒,毋歠醢。”與(yu) 他人共同吃飯時,注意謙讓,不可自顧自己吃飽。大夥(huo) 兒(er) 共同吃飯,要注意手的衛生。不要把飯搓成團,不要把多取的飯再放回食器,不要大口喝,以免滿口汁液外流,不要吃得嘖嘖作響,不要啃骨頭,以免弄出聲響,不要把咬過的魚肉再放回食器,不要把骨頭扔給狗,不要爭(zheng) 著搶著吃好吃的東(dong) 西,不要為(wei) 了貪快而揚去飯中的熱氣,吃黍米飯不要用筷子,羹湯中的菜要經過咀嚼,不可大口囫圇地吞下,不要當著主人的麵調和羹湯。不要當眾(zhong) 剔牙,不要喝肉醬。
飲食的數量和質量決(jue) 定了飲食者的生存與(yu) 健康。孔子的飲食原則就是飲食有節,有節既有飲食數量的限製,更有飲食質量的要求,這充分體(ti) 現了儒家的中庸思想。如果飲食不節就會(hui) 危害健康,甚至傷(shang) 及性命,正如孔子所言:“寢處不時,飲食不節,勞逸過度,疾共殺之。”(《孔子家語·五儀(yi) 》)對此,明代醫學家萬(wan) 全作了詮釋:“酒可以陶情,通血脈,然耗氣,亂(luan) 神,爛腸胃,腐筋膜,有甚於(yu) 此者。孔子養(yang) 生之備,衛生之嚴(yan) ,其飲食之節,萬(wan) 世之法程也,何必求之方外哉。孔子之慎疾曰:肉雖多,不使勝食氣,尚澹泊也;不為(wei) 酒困,慎禮節也;不多食,示節約也。平日之養(yang) 生者,無所不慎如此。故康子饋藥則不嚐,自信其無疾也苟不能慎,而獲罪於(yu) 天,雖巫醫獲何益!”(明代·萬(wan) 全:《養(yang) 生四要》)飲食有節的具體(ti) 實踐就是,“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食噎而謁,魚餒而肉敗,不食。色惡,不食。臭惡,不食。失飪,不食。不時,不食。割不正,不食。肉雖多,不使得勝食氣。惟酒無量,不及亂(luan) 。沽酒市脯,不食。不撤薑食,不多食。食不語,寢不言。祭於(yu) 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論語·鄉(xiang) 黨(dang) 》)這是孔子飲食有節健康智慧的集中體(ti) 現,蘊涵內(nei) 容非常豐(feng) 富。首先,孔子在食材的選擇上特別講究。要求選擇色正、味正、新鮮的食材,而糧食陳舊、變味了、飯食餿了不吃,魚和肉腐爛了不吃。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則不食之。食物的顏色變了,不吃。氣味變了,不吃。不時新的東(dong) 西,不吃。從(cong) 集市上買(mai) 來的肉幹和酒,不吃。孔子的這一食材選擇標準,時至今日,仍然非常實用。“色惡、臭惡”的食物並沒有腐爛、但氣味不好聞、色澤不好看,孔子把它稱之為(wei) “粗菲之物”。這實質上是食材的營養(yang) 品質問題,色正、味正、新鮮的食材營養(yang) 豐(feng) 富,不含或者很少含有害物質。從(cong) 現代營養(yang) 觀的角度來看,食用菜蔬講究色香味俱佳,其中任何一種因素都會(hui) 影響到食用者的胃口和食用的效果。食物的氣味、色澤不正就不能入口。當食品出現了變色變味、腐爛時食品中的蛋白質分解、脂肪氧化、糖類酵解,以及維生素、礦物質大量破壞。陳舊、變味、變餿、放置時間長的肉食和腐爛的食材營養(yang) 質量差,含有多種對身體(ti) 有害的物質,如果食用就會(hui) 傷(shang) 害身體(ti) ,不利於(yu) 身體(ti) 健康。孔子不食用集市上買(mai) 來的肉食和酒,可能的原因是食材的質量和衛生有問題,因為(wei) 那個(ge) 年代在集市上出售的食材多無防護設施,或者加工者不夠誠信,致使食材變質,既不衛生又缺乏營養(yang) ,因而不能食用。第二,季節不到的食材,不能吃,要選擇時令食材。天分四時,一年到頭循環往複,應時令而生的食材,含有不同的活性物質,營養(yang) 各具特色。作為(wei) 大自然一分子的人,隻有按時令進食,才能適應四季的變化,與(yu) 大自然融為(wei) 一體(ti) ,做到天人合一,達到心身健康的目的。對植物的生長節令而言,一般植物生長期未滿,果實未熟,果實裏所包含的成份會(hui) 與(yu) 成熟期裏的成份大不相同,可能含有有害物質,食用後可能對身體(ti) 有害甚至會(hui) 造成中毒。也就是說,要在果實最合乎時令的時候將其采集並食用,節令不足過早采摘,果實中的成份含量會(hui) 有很大差異,所以不合時令的果實不宜食用。第三,不同食材應采用相應的加工工藝。朱熹在《論語集注》中指出,“食精能養(yang) 人,膾粗則能害人”,食材加工工藝影響著人體(ti) 對於(yu) 食物的消化和營養(yang) 的吸收。對糧食而言,在孔子生活的年代加工工藝主要是舂,糧食不嫌舂得精。對肉類的加工工藝主要是用刀切成小塊,魚和肉不嫌切得細。糧食舂得精,魚和肉切得細,有助於(yu) 消化吸收,這是身體(ti) 健康的物質保障。食材的烹調加工要恰到好處,否則,加工過度,或者加工不夠火候,均不能食用。“割不正”,就是選用原料的部位不恰當,這不僅(jin) 會(hui) 影響到烹調結果,而且可能會(hui) 使食料中含有有害物資的東(dong) 西進入食物中,食後可能對身體(ti) 有害。第四,飲食多樣化。在食物的選擇上,應以營養(yang) 豐(feng) 富,易於(yu) 消化吸收為(wei) 標準。食物應當以五穀和蔬菜為(wei) 主,肉不能多吃,酒以適量為(wei) 宜。孔子主張君子在飲食上要“克己”“君子食無求飽”“肉雖多,不使勝食氣。唯酒無量,不及亂(luan) 。”(《論語·鄉(xiang) 黨(dang) 》)食肉量不超過主食,飲酒量以不醉為(wei) 限。“醬”是古人食肉食全的主要佐料,合理使用“醬”,不僅(jin) 能達到去除異味,突出本味、增加滋味、豐(feng) 富口味的效果,而且能增加食物的營養(yang) 價(jia) 值,還可以溶解食物中的磷和鈣等礦物質,有利於(yu) 人體(ti) 的吸收。孔子主張一些生薑之類的食材要常吃,每餐必須有薑,但也不宜多吃。薑是一種非常好的與(yu) 藥食同源的食物,有獨特的辛辣芳香,是一種常用的調味品,它能使各種菜肴鮮美可口,味道清香。從(cong) 現代醫學角度來看,薑含有揮發性薑油酮和薑油酚,具有活血、祛寒、除濕、發汗之功。第五,進食要有規律,按時飲食,不到吃飯的時候,不吃。《孟子·告子下》曰:“朝不食,夕不食。”孔子踐行飲食有節的原則,使自己成為(wei) 73歲的壽星,而孔子生活的年代距今已有2500多年,那時人們(men) 的人均壽命還不足20歲。
總之,衣食是一種獨具特色的文化,衣著不僅(jin) 具有護體(ti) 、禦寒的功能,而且體(ti) 現了一個(ge) 時代的經濟基礎、政治製度、風俗時尚,體(ti) 現了衣著者的道德水平、人格修養(yang) 、審美理念。衣著中蘊涵著健康的奧妙,衣著得體(ti) 有利於(yu) 身體(ti) 健康,有利於(yu) 從(cong) 事工作和社會(hui) 交往,有利於(yu) 身心健康、品德修養(yang) 。孔子從(cong) 仁德修養(yang) 高度依禮而食,形成了聖人飲食有節的飲食觀,有節體(ti) 現了中庸之道,符合傳(chuan) 統禮製。以飲食協調人際關(guan) 係,體(ti) 現著忠君、尊長、孝親(qin) 的仁愛美德。孔子依禮衣食,衣著得體(ti) ,飲食有節的衣食觀,蘊涵著新時代大健康的智慧,啟迪人們(men) 通過日常的衣食行為(wei) ,踐行仁德修養(yang) ,獲得健康體(ti) 魄。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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