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在器上：商周青銅器與(yu) 早期龍形象

作者：蔣波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十月初六日壬戌

          耶穌2021年11月10日

龍在古代被譽為(wei) “鱗蟲之長”（《說文解字》），具有神聖不可褻(xie) 玩的特性，同時又為(wei) 人們(men) 熟知和親(qin) 近。自我國石器時代起，龍的形象就存在，商周典型器物青銅器上亦有諸多龍的造型或局部裝飾元素。

一龍相傳(chuan) 從(cong) 史前玉龍到商周青銅龍

今天能見到的最早的龍形象出現於(yu) 石器時代。當時有兩(liang) 種呈現方式，一種是可能用於(yu) 原始祭祀的大型龍，如遼寧阜新查海遺址石堆塑龍、河南濮陽西水坡蚌殼擺塑龍；一種是體(ti) 型較小的玉龍，如遼寧淩源牛河梁遺址中的玉龍、浙江餘(yu) 杭良渚遺址中的龍首紋玉鐲，它們(men) 受限於(yu) 材質，大多個(ge) 體(ti) 嬌小，身體(ti) 卷曲成“C”形，但做工精致，造型優(you) 美。

進入商周時期，龍形象泛見於(yu) 玉器、陶器、青銅器，尤以青銅器為(wei) 最，以至於(yu) 有人認為(wei) ：“青銅器紋飾中，凡是蜿蜒形體(ti) 軀的動物，都可歸之為(wei) 龍。”（馬承源主編《中國青銅器（修訂本）》）1992年，陝西扶風海家村發現一件重達19千克的青銅爬龍，它體(ti) 態豐(feng) 碩、頭上有角、身上有鱗、腹部帶足、尾部彎曲，均是後世龍的特征，說明商周青銅龍在史前玉龍基礎上，已有所豐(feng) 富，形象更加飽滿。

龍形象與(yu) 器物合為(wei) 一體(ti) ，在此時更為(wei) 多見。一種是設計為(wei) 青銅器的某一構件，如青銅卣青銅壺的提梁、青銅罍青銅盉的頂蓋或流口。這種設計往往將提梁、器蓋鑄繪成一條蹲龍，或將龍身直接當作流管，液體(ti) 可從(cong) 龍嘴順勢流出，既方便實用又美觀巧妙。另一種是以龍形紋裝飾器物。這類龍形象在商周青銅器的頸部、肩部或腹部比比可見，如著名的後母戊大方鼎、四羊方尊等都有龍形紋，它們(men) 或盤曲或舒展，姿態各異。有的龍樣紋飾身體(ti) 部位不甚醒目，但頭部突出，可以判斷就是龍造型。這一點與(yu) 史前玉龍相似：或許某些特征不如後世明顯，但“一斑窺龍”，從(cong) 頭部等可斷定它不是現實中的動物，而是超自然物種的龍。

以形為(wei) 字青銅銘文中的“龍”及形象

漢字構造有“六書(shu) ”之說，其中“象形”“形聲”均與(yu) 物體(ti) 形狀有關(guan) ，“象形”更是“畫成其物”，也就是以形為(wei) 字，比如日、月、魚、鳥。甲骨文中的“龍”字，亦是模擬龍形而來，一般寫(xie) 作“”（郭沫若主編《甲骨文合集》第九冊(ce) ）。龍字的具象化，以及青銅器上常見的龍紋飾，說明最遲至商朝，其形象已得到廣泛傳(chuan) 播，並為(wei) 人們(men) 接受和喜愛。

在商周青銅器上，也可見到帶“龍”字的銘文。比較早的有商代的子龍鼎，該鼎現藏於(yu) 中國國家博物館，因內(nei) 壁銘刻“子龍”二字而得名。其中的“龍”字形體(ti) 較大，有躍動之態。商代宗室稱“子”，“子龍”就是一位叫作“龍”的貴族。此外，一些商周之交的青銅銘文中，還可見見字符，如亞(ya) （龍）天黽獻盤（吳鎮烽編著《商周青銅器銘文暨圖像集成三編》第三卷）。這個(ge) 字符與(yu) 子龍鼎中的“龍”字，或許就是甲骨文“龍”字在金文中的簡寫(xie) 。值得注意的是，亞(ya) 龍天黽獻盤上的“龍”寫(xie) 在“亞(ya) ”字當中，作。“亞(ya) ”裏麵添加一物或一字，當時往往是表示某一部落或方國的徽標。這隱含著一個(ge) 重要信息，即商周有的部族（方國）以“龍”為(wei) 圖騰、以“龍”為(wei) 氏，表明他們(men) 已自認為(wei) 是龍的族人。

華夏一家三星堆青銅器上的龍形象

20世紀20年代偶然發現、80年代開始科學發掘的三星堆遺址，因出土了巨型青銅樹、縱目人麵像等特征鮮明的器物而震驚中外。有學者認為(wei) ，它是有別於(yu) 中原文化的早期巴蜀文化的表率。也有學者認為(wei) ，三星堆文明並不是孤立的，而是與(yu) 中原文明有著千絲(si) 萬(wan) 縷的聯係，如三星堆出土的玉戈、玉瑗等與(yu) 同時期的中原地區出土物類似，其獨特之處往往是巴蜀文化和中原文化交匯的結果，是中原文化的一種“藝術表達”（王巍語）。

除玉器之外，中原地區常見的“龍”形象在三星堆青銅器上依然可見。與(yu) 同時期的中原龍形象一樣，三星堆青銅器上的龍或作為(wei) 某器物的裝飾、構件出現，如縱目人麵像脖子以下便是一個(ge) 龍形狀軀體(ti) 、青銅龍虎尊的肩上裝飾有浮雕龍首等；或作為(wei) 相對獨立的器物出現，著名的有青銅龍、青銅龍柱形器。在最近重啟的考古發掘中，考古人員又在三號祭祀坑內(nei) 收獲一件青銅龍。這些龍形象頗具巴蜀地域風采，但總體(ti) 上沒有脫離北方龍形象範疇，比如器肩龍虎相繞的銅尊，在其他地區也能見到。1957年，安徽阜南出土一件商代青銅龍虎尊，上麵的龍造型幾乎與(yu) 三星堆青銅尊上的完全一樣。再如三星堆出土的幾件青銅龍首，龍的上唇輕揚，頭角突出，似乎“特立獨行”。其實不然，前文所舉(ju) 甲骨文中的“龍”字，就是翹唇造型。南京大學收藏的一件商代青銅鼎，鼎足由三條扁體(ti) 龍構成，這些扁體(ti) 龍的嘴角也誇張上翹，頭角分明。由此可見，數千年前我國就已龍騰各地，而且異中有同，華夏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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