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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飛龍作者簡介:田飛龍,男,西元一九八三年生,江蘇漣水人,北京大學法學博士。現任中央民族大學法學院副院長、副教授、全國港澳研究會(hui) 理事。著有《中國憲製轉型的政治憲法原理》《現代中國的法治之路》(合著)《香港政改觀察》《抗命歧途:香港修例與(yu) 兩(liang) 製激變》,譯有《聯邦製導論》《人的權利》《理性時代》(合譯)《分裂的法院》《憲法為(wei) 何重要》《盧梭立憲學文選》(編譯)等法政作品。 |
中國“王道”思想何以成為(wei) 國際法秩序異化的替代性願景?
作者:田飛龍
來源:“中國新聞社”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九月廿八日甲寅
耶穌2021年11月2日
在中國的長期文明史上,“王道”與(yu) “霸道”成為(wei) 激烈競爭(zheng) 的治理哲學與(yu) 施政路線。“王道”確定了“天下有道”,而“霸道”標誌著“天下無道”。
“永遠不稱霸”源自中國文明傳(chuan) 統
天下之理想治道,在於(yu) “王者興(xing) ”,在於(yu) “王道”規範的認同與(yu) 多元力量的整合。王道秩序,因而成為(wei) “協和萬(wan) 邦”的理想性秩序,其中融貫的是和平、共生、安全及相互尊重、共同發展的理性秩序思維與(yu) 國際法精神。
“王道”內(nei) 含的普遍價(jia) 值論與(yu) 和諧秩序論,雖經慘烈的近現代革命與(yu) 激進變革,其道德內(nei) 涵與(yu) 實踐方式大有更新,但道義(yi) 立場和理想政治追求仍居主導。“一帶一路”倡議和人類命運共同體(ti) 命題,即有“王道政治”的道義(yi) 和理想根基。
“永遠不稱霸”是中國當代外交政策與(yu) 國際關(guan) 係的重要指導原則。這一反複宣示的國策基準,不是虛偽(wei) 的戰略掩飾,而是基於(yu) 自身文明傳(chuan) 統和國際秩序觀的真誠表達與(yu) 追求。但“國強必霸”似乎又是西方國際政治學的常態規律,對霸權的競爭(zheng) 及追求權力地位的承認,構成西方曆史與(yu) 文明進步的關(guan) 鍵動力。西方“以己度人”,以其主觀曆史眼光評斷中國國家行為(wei) 性質與(yu) 走向,容易推導出所謂“中國威脅論”,甚至引向“新冷戰”深淵。
西方對中國“霸權”降臨(lin) 的想象、恐懼和維護自身霸權的本能反製意識,造成了中國與(yu) 西方尤其是美國之間所謂的“修昔底德陷阱”。
提出這一“陷阱”典故原型的思想家是著有《伯羅奔尼撒戰爭(zheng) 史》的修昔底德,他正確評斷和總結了斯巴達和雅典“兩(liang) 強相爭(zheng) ”的衝(chong) 突必然性和霸權競爭(zheng) 的基本規律,作為(wei) 西方曆史的“通鑒”。美國自己相信中國的霸權意圖並遊說其盟友、準盟友甚至中間地帶國家采取相同立場,建立所謂“反華統一戰線”,有兩(liang) 個(ge) 核心支點,即所謂民主價(jia) 值觀和基於(yu) 規則的國際秩序。
從(cong) 中方立場來看,整個(ge) 近現代史的民族解放與(yu) 國家建構的正當性來源即為(wei) “反帝反封建”,其中“反帝”是革命主體(ti) 的對外批判,以主權自立,實質是以文明自立,而“反封建”則是革命主體(ti) 的自我批判,要對自身文明曆史中的“糟粕”加以剔除,追求自我的文明守護、淨化和創造性轉化。

資料圖:北京故宮博物院。中新社記者杜洋攝
美國成為(wei) “叢(cong) 林霸王”是當代國際法秩序最大軟肋
2021年6月10日,中國全國人大常委會(hui) 通過《反外國製裁法》,其中第三條明確規定“反對霸權主義(yi) 和強權政治”。在中國看來,美國霸權主義(yi) 的體(ti) 現,是有其文化根基和行為(wei) 習(xi) 慣的,甚至是以其“同盟體(ti) 係”進行的集團化“犯罪”。這些以“民主”名義(yi) 自詡並理直氣壯幹預外國內(nei) 政的“霸道”行為(wei) ,敗壞了民主應有的美德內(nei) 涵,也踐踏了人類文明多樣性的自然生態,造成西方民主輸出的諸多悲劇及其“失敗國家”的嚴(yan) 重後果。阿富汗就是最新的一例。
至於(yu) “基於(yu) 規則的國際秩序”,似乎要宣揚西方的“王道”及國際法的正義(yi) 代表資格,但卻遺漏了這一套秩序及其解釋和變遷背後的“霸道”邏輯。完整的修辭格式應當是“基於(yu) 霸道規則的國際秩序”。中國在《反外國製裁法》第二條明示“維護以聯合國為(wei) 核心的國際體(ti) 係和以國際法為(wei) 基礎的國際秩序”,這就造成了中西之間關(guan) 於(yu) 國際法的兩(liang) 種理解:中國的“以國際法為(wei) 基礎的國際秩序”和美國的“基於(yu) 規則的國際秩序”。
中國對國際法的接受,是以其“王道”觀念與(yu) 天下主義(yi) 為(wei) 文明基準的,其解釋與(yu) 踐行亦受到自身文明的規範與(yu) 限定,其所著力挖掘與(yu) 維護的是國際法中真正體(ti) 現主權平等與(yu) 和平發展的規範價(jia) 值。美國則將國際法工具化和政治化,作為(wei) 謀求和鞏固帝國霸權的手段,憑借超強霸權地位,美國即使有違反國際法的行為(wei) 也基本不會(hui) 受到嚴(yan) 格製裁,這就造成了美國“霸道”觀念與(yu) 行為(wei) 在道德上的毫無節製與(yu) 實踐上的濫用致害。
無製裁則無法律,美國的不法行為(wei) 未受製裁,期待其遵守國際法隻能是道德上的一廂情願,且一次次被現實證偽(wei) 。國際法“馴服”了許多無權染指霸權的國家,但至少美國仍是“叢(cong) 林霸王”,這是當代國際法秩序的最大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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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圖:美國海軍(jun) “基德”號驅逐艦(USS Kidd)從(cong) 補給油船上接收燃料。
美式民主異化為(wei) “霸道”的四個(ge) 理由
從(cong) 美國立場來看,“民主”成了一種帝國霸權理由,而“基於(yu) 規則的國際秩序”成為(wei) 其全球治理行為(wei) 的虛偽(wei) 宣示。美式民主何以異化為(wei) 霸道的治術?
其一,文明論的理由,即西方基督教文明總體(ti) 上是一種以“文明/野蠻”“主體(ti) /客體(ti) ”二分為(wei) 基礎的文明,內(nei) 含一種深刻的異教鬥爭(zheng) 哲學和文明征服論,民主不過是其文明演化、綜合而成的一種鬥爭(zheng) 性、征服性的霸權符號而已,“民主霸權”由此成立。
其二,曆史實踐的理由,即美國分享和繼承了西方曆史中“國強必霸”的霸權法理,以霸權競爭(zheng) 為(wei) 曆史發展的常態和法則,美國所謂的“戰略競爭(zheng) ”就是全方位的霸權競爭(zheng) ,美國無法擺脫來自西方文明曆史脈絡的典範理解。
其三,“建國之父”的理由,即相比歐洲的西方文明故土及其霸權與(yu) 國際法觀念,美國的“國父”們(men) 在1787年的《聯邦黨(dang) 人文集》開篇即宣示了美國民主要成為(wei) 人類政治典範,要超越歐洲探索一種新的政治科學和新的民主形態,其後的美國史就是美國民主“回傳(chuan) ”歐洲及走向世界的曆史。
其四,全球壟斷資本的理由,即美帝國的超強地位來自西方全球化資本的長期塑造,反過來保護和推動全球化資本在世界各地“攻城掠地”,帝國軍(jun) 隊與(yu) 帝國資本總是如影隨形,而民主同時充當了二者的遮羞布。在以“民主”名義(yi) 顛覆外國政權、大搞“顏色革命”的過程中,“民主”喪(sang) 失了紮根本地文明及溝通本地人民的自然政治功能與(yu) 美德內(nei) 涵,反而造成民主輸出的過程暴利滾滾,難民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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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圖:當地時間2017年1月29日,華盛頓市內(nei) 多地舉(ju) 行示威遊行活動,抗議禁止難民入境的行政命令。中新社記者刁海洋攝
“長臂管轄”缺乏國際法授權與(yu) 正當性
與(yu) “民主霸道化”相伴隨的是美帝國的另外一重更加日常化的霸道異化:製裁帝國主義(yi) 。美國自詡為(wei) “自由帝國主義(yi) ”,但其最主要的國際法實踐不是維護真正的“自由”,而是以其他國家的“不自由”與(yu) “不平等”為(wei) 代價(jia) 濫用製裁,以至於(yu) 人們(men) 逐漸將美帝國與(yu) “製裁”等同。
“治外法權”(extraterritoriality)本是過時的殖民主義(yi) 產(chan) 物,中國就曾飽受其害,司法主權遭受嚴(yan) 重侵蝕。但二戰之後美國卻在國際法實踐中複興(xing) 了這一落後遺產(chan) ,將其堂而皇之地納入國內(nei) 法部門的“對外關(guan) 係法”(Foreign Relations Law)範疇,以國內(nei) 法直接製裁外國國家、外國企業(ye) 和外國國民,此即所謂的“長臂管轄”,屬於(yu) 缺乏國際法授權與(yu) 正當性的不法行為(wei) 。而美國將其濫用製裁的國際法實踐也稱為(wei) “基於(yu) 規則的國際秩序”,並對國際法原則與(yu) 製度進行一種“美國中心主義(yi) ”的解釋和利用,從(cong) 而成為(wei) 二戰後國際法秩序最大的破壞者,其全球治理的“霸道”邏輯與(yu) 行為(wei) 昭然若揭。
總之,中國與(yu) 西方尤其是美國的“王霸競爭(zheng) ”已經展開,日益深化和激烈化,具有文明衝(chong) 突和權力競爭(zheng) 的多重意涵。“兩(liang) 個(ge) 體(ti) 係”的全球治理裂變,並非虛言。美國的民主全球化和基於(yu) 規則的國際秩序,是西方“地理大發現秩序”在道德與(yu) 製度上的巔峰,也是其霸道治理的極限。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美式民主的霸道異化以及“長臂管轄”的規則悖反,暴露了西方整體(ti) 治理的道德虛弱性和實踐矛盾性,帝國的“豐(feng) 厚遺產(chan) ”日漸消磨。而中國之“王道”及其當代轉化,代表了來自東(dong) 方的和合智慧、天下秩序及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的超級規模治理理想,或可成為(wei) 西方民主霸權及其國際法秩序異化的對治方案與(yu) 替代性願景。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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