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方社會(hui) 生活中尋找儒家——當代廣州儒家與(yu) 宗教場所的走訪調研

作者：龔禮茹（中山大學哲學係博士研究生）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兩(liang) 千多年來，儒家思想一直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主流，其內(nei) 在的精神和價(jia) 值已經滲透進中華民族的血脈之中，在形塑普通民眾(zhong) 的秉性、風俗、習(xi) 慣、信仰等社會(hui) 生活方麵產(chan) 生了極其重要的影響。近代以來，麵對西方文化的挑戰和現代化的衝(chong) 擊，儒學是否仍然能對中國社會(hui) 生活發揮作用？它又是通過何種方式在發揮作用呢？

帶著這一問題，從(cong) 2019年底開始，我們(men) 在對廣州的祠堂、書(shu) 院以及部分宗教場所展開了調研。廣州瀕臨(lin) 海洋，自古是中西交通、中外經濟和文化交流的門戶和樞紐。濱海的地理環境使得廣州具有海納百川的博大胸襟, 形成了一種開放包容的文化心態，熱情接納不同的宗教文明。公元前214年，秦始皇南征嶺南百越，在廣州設置南海郡，儒家文化傳(chuan) 統開始進入廣州。魏晉時期，在道教南傳(chuan) 紮根廣州的同時，佛教也傳(chuan) 至廣州。唐代，隨著海上絲(si) 綢之路的發展，伊斯蘭(lan) 教最早通過廣州進入中國。到了明清時期，天主教和基督教相繼在廣州落地傳(chuan) 播。在這漫長的曆史進程中，儒家思想與(yu) 外來宗教和本土宗教相互影響、相互滲透。祠堂和書(shu) 院作為(wei) 儒家自身的教化傳(chuan) 統，與(yu) 狹義(yi) 形態的“宗教”（包括外來宗教及本土宗教）同樣承載著地方社會(hui) 生活的教化職責。而在當代廣州的社會(hui) 生活中，儒家究竟在地方社會(hui) 裏如何影響其他狹義(yi) “宗教”的形態存在與(yu) 發展，儒家自身的教化傳(chuan) 統如何在地方社會(hui) 裏對人的生活發生作用？本次調研嚐試從(cong) 曆史及現狀兩(liang) 個(ge) 維度，簡單觀察和分析各種不同形態的宗教與(yu) 儒家的關(guan) 係，也探討儒家傳(chuan) 統活動場所現代功能的變化。根據調查對象不同，我們(men) 從(cong) 儒家宗祠與(yu) 書(shu) 院、儒家與(yu) 外來宗教、儒家與(yu) 本土道教這三個(ge) 角度展開探討，希望有助於(yu) 學界了解當前儒家在廣州社會(hui) 生活中的現狀，以及儒學的核心價(jia) 值在民間日常生活中的落實。

第一章

從(cong) “敬宗收族”到“公眾(zhong) 服務”——基於(yu) 廣州儒家宗祠及書(shu) 院的考察

明清時期，廣州府宗族發達，鄉(xiang) 村地區的宗祠尤為(wei) 興(xing) 盛。《廣東(dong) 新語》載：“嶺南之著姓右族，於(yu) 廣州為(wei) 盛；廣之世，於(yu) 鄉(xiang) 為(wei) 盛......其大小宗祖禰皆有祠，代為(wei) 堂構，以壯麗(li) 相高。每千人之族，祠數十所；小姓單家，族人不滿百者，亦有祠數所。”[2]而明清鼎革之際，廣州經曆了屠城之劫，城內(nei) 鮮有五世定居的家族，故無宗祠。清代中期，珠江三角洲各地宗族為(wei) 方便本姓本族子弟前來廣州求學應舉(ju) ，故在城內(nei) 購置土地興(xing) 建合族祠，以為(wei) 子弟學習(xi) 、留宿之所。因清代廣東(dong) 官府擔心合族祠“把持訟事, 挾眾(zhong) 抗官”而給予禁毀， 故清代廣州城內(nei) 的合族祠多易名為(wei) 書(shu) 院。[3]這一類型的書(shu) 院兼具了祖先祭祀功能和教育功能，是一種特殊的宗祠形態。近現代以來，隨著社會(hui) 變革的不斷推進，廣州經曆了快速城市化的進程。在城市化的背景下，廣州城內(nei) 外的宗祠（書(shu) 院）發生了何種變化？這一變化的背後折射出儒家文化在當代發展過程中的何種問題？

從(cong) 2019年起，我們(men) 先後走訪了原廣州番禺縣的沙灣、黃埔（石基）、小洲等村落，和越秀區北京路書(shu) 院街的合族祠，結合曆史材料，探討儒家自身的教化傳(chuan) 統如何在地方社會(hui) 裏對人的生活發生作用。

一、曆史上的宗祠及書(shu) 院

沙灣何氏宗祠位於(yu) 廣州番禺區沙灣古鎮。據沙灣何氏族譜的記載，沙灣何族始祖何人鑒於(yu) 南宋紹定六年(1233)從(cong) 廣州遷居沙灣。明清時期，沙灣何氏因大力開發沙田以及子孫積極考取科舉(ju) 功名成為(wei) 當地望族。為(wei) 強化宗族的凝聚力，早在元末明初之際，沙灣何族就修建了供奉始祖何人鑒的祠堂——留耕堂。此後，明清時期各個(ge) 村落房係陸續興(xing) 建了大大小小的祠堂，作為(wei) 宗族祭祖和族紳議事及族眾(zhong) 集會(hui) 之所。[4]據調查，曆史上沙灣何族的祠堂有120座以上。[5]

沙灣何氏留耕堂

小洲村簡氏宗祠位於(yu) 海珠區華洲街道。小洲村簡氏分為(wei) 東(dong) 源公和西溪公兩(liang) 大派，據族譜資料記載，明初，簡氏一支稱“東(dong) 源公”者從(cong) 廣州東(dong) 山遷來小洲村定居。明成化年間，西溪公一脈再遷至小洲村定居。明末清初簡氏尚未有規模性的宗族活動。到了乾隆五十五年（1790），兩(liang) 派透過追溯族源，奉祀克成祖為(wei) 雙方祖先，共同修建大宗祠“嘉告堂”。此後隨著土地財富的增加，各房出現了新的祠堂，如泗海公祠、瀛山公祠等。[6]

小洲村簡氏大宗祠

黃埔村位於(yu) 廣東(dong) 省廣州市海珠區琶洲街道，始稱“鳳浦”。村內(nei) 有梁、馮(feng) 、胡、羅四大姓氏，據說羅氏始祖在北宋嘉佑年間從(cong) 橫沙遷到這裏的黃茅崗開村，距今已有九百餘(yu) 年的曆史。胡、馮(feng) 兩(liang) 姓則在南宋淳祐年間到此定居。梁姓由番禺北亭遷來黃埔定居。乾隆二十二年間（1757年），清政府實行實行“一口通商”，粵海關(guan) 所在的黃埔成為(wei) 西方商人進入中國貿易的唯一口岸，因而帶動了黃埔村宗族的繁榮發展。例如著名十三行行商梁經國，乃梁氏家族15世，得益於(yu) 經營天寶行致富後，後人子孫成功通過科舉(ju) 躋身仕宦階層，梁氏家族才得以發展壯大。黃埔村曆史上有宗祠30座，其中馮(feng) 氏19座，梁氏6座，胡氏4座，羅氏1座。村中大部分宗祠皆是建於(yu) 清代中後期。[7]

明清時期，沙灣村、小洲村和黃埔村隸屬於(yu) 廣州番禺縣，其宗祠的創建和形成反映了珠江三角洲地區宗族發展的基本表現形式：即在血緣繼嗣關(guan) 係的基礎上，通過舉(ju) 行祖先祭祀、建祠修墓，設立祭田族產(chan) ，修撰族譜等等組織化手段，將宗族整合為(wei) 內(nei) 部關(guan) 係密切的社會(hui) 組織，最終達到“敬宗收族”的目的。關(guan) 於(yu) 這一點，明末清初著名學者屈大鈞有詳細的論述，他說道：

其曰大宗祠者，始祖之廟也。庶人而有始祖之廟，追遠也，收族也。追遠，孝也；收族，仁也。歲冬至，舉(ju) 宗行禮。主鬯者必推宗子，或支子祭告。則其祝文必雲(yun) ：裔孫某，謹因宗子某，敢昭告於(yu) 某祖某考，不敢專(zhuan) 也。其族長以朔望讀祖訓於(yu) 祠，養(yang) 老尊賢，賞善罰惡之典，一出於(yu) 祠。祭田之入有羨，則以均分。其子姓貴富，則又為(wei) 祖禰增置祭田，名曰烝嚐。世世相守，惟士無田不祭，未盡然也。今天下宗子之製不可複，大率有族而無宗。宗廢故宜重族，族亂(luan) 故宜重祠，有祠而子姓以為(wei) 歸，一家以為(wei) 根本。仁孝之道，由之而生，吾粵其庶幾近古者也。[8]

他意在表明，通過祖先祭祀作為(wei) 宗族整合的手段，祠堂成為(wei) 宣讀倫(lun) 理、製定族規和祭祀教化之所，而教化的核心在於(yu) “仁孝之道”，教導子孫養(yang) 老尊賢，勸善懲惡。例如小洲村簡氏考慮到同姓之人因“私心”而經常爭(zheng) 訟，故而倡修大宗祠嘉善堂，“俾世世子孫念一本之親(qin) ，永相睦也。”[9]希望同姓之人認識到血脈相連，能拋卻私利，和睦相處。因而地方人士有意識整合宗族的目的，並非隻是為(wei) 了向外界彰顯本族勢力，而是為(wei) 了收攏人心，維係地方秩序的穩定。明代嶺南名儒陳白沙說：“收合人心，必原於(yu) 廟。”[10]

當同姓宗族人心合一，凝聚成為(wei) 一體(ti) ，有利於(yu) 推動本族文化教育的發展。清代，廣東(dong) 鄉(xiang) 村中的宗族為(wei) 方便其子弟到廣州城中參加科舉(ju) 考試，不同地域的同姓宗族采取“聯宗”或合作的方式，捐資合議建合族祠（又稱書(shu) 院）。合族祠（書(shu) 院）主要用途有三：1.應試。逢鄉(xiang) 會(hui) 試之年為(wei) 各房子弟赴省或赴京應試提供住宿及修習(xi) 備考的地方。2.供奉祖先牌位、舉(ju) 行記頒儀(yi) 式；3各房因公晉省者（候委、納糧、訴訟）暫寓之用。總的來說，合族祠的管理以科舉(ju) 為(wei) 重，其教育隻限於(yu) 本族本姓後人，如《廬江書(shu) 院各事務例款》規定：“除考試讀書(shu) 公事之外，即俱不得入門居住。”《雙桂書(shu) 院祠規》中規定:“每年慎選品端學正子弟來學肄業(ye) 。非到省應試不能居住, 非有房份子弟不能混入。”[11]

從(cong) 上麵的分析中可以看到，明清時期珠江三角洲的宗祠和書(shu) 院的主要功能在於(yu) 敬宗合族，其意義(yi) 在於(yu) 推廣儒家的仁孝之道，達到宣揚教化、維護秩序的目的。由此可見，儒家雖非建製性宗教，但千百年來形成了包括宗族、祠堂、書(shu) 院等在內(nei) 的諸種教化組織，遍布於(yu) 廣大城鄉(xiang) ，發揮著基本的道德教化功能。

二、當代祠堂的現狀及功能轉變

近代以來，儒家思想遭受到西方文明的嚴(yan) 重挑戰，宗祠、書(shu) 院等作為(wei) 承載民間社會(hui) 的儒家教化組織載體(ti) 被摧毀。上世紀50—70年代，沙灣村、小洲村、黃埔村和城內(nei) 書(shu) 院街的的大部分祠堂廟宇均被充公，其中一些被視作封建象征被拆除，還有一些則是被改造為(wei) 學校、醫院、倉(cang) 庫或加工廠等具有實用性功能的公共空間。改革開放後，在快速城市化影響下，這些傳(chuan) 統儒家教化組織載體(ti) 正麵臨(lin) 空前的形態演變和現代轉型。

廣州自古以來就是華南地區海洋貿易的中心，近代因為(wei) 曆史的原因，廣州當地民眾(zhong) 前往香港、澳門及海外進行貿易、定居。改革開放後，華僑(qiao) 港澳同胞紛紛回鄉(xiang) 尋根問祖、投資和捐助公益事業(ye) 。在地方政府的重視下，一些宗族祠堂及祭祖活動得以恢複。例如沙灣留耕堂，據祠堂內(nei) 保留的《一九八六年重修留耕堂記》碑刻載：“（沙灣之留耕堂）乃湖廣少見之文物，然隨歲月增移，並受風雨侵蝕，祠宇日漸頹危，遂得穗市縣鎮各級政府於(yu) 一九八四年撥款百餘(yu) 萬(wan) 元，交特重修。值此時我鎮旅澳同胞何家森先生以其先翁厚崇公之名，慷慨讚助港幣壹拾萬(wan) 元，孝行堪嘉，謹勒石以記之。”

從(cong) 2009年開始，廣州市政府先後開展曆史文化保護區規劃、建設名村名鎮等活動，重視對文物保護單位的旅遊開發。沙灣古鎮、小洲村、黃埔古村和書(shu) 院街等儒家教化組織載體(ti) 得到了重視。

（一）宗祠和書(shu) 院的現狀

1、沙灣古鎮

沙灣古鎮的開發始於(yu) 2002年，地方政府撥款經費對村內(nei) 的宗祠、廟宇等古建築進行維護、規劃和修葺。2011年，政府引入企業(ye) 進行運營，選取留耕堂、衍慶堂等十餘(yu) 個(ge) 古建築，開設各類特色店鋪，如魚燈館、婚禮展館等，“預期各類特色商鋪開業(ye) 後，將能極大地滿足中外遊客的飲食、購物的需求，並進一步豐(feng) 富景區內(nei) 涵。”2007年，沙灣古鎮成功申報成為(wei) 國家4A級旅遊景區。當前沙灣的祠堂的用途如下：

沙灣何氏留耕堂正在準備舉(ju) 行“開筆禮”活動

沙灣熾昌堂（中式婚禮展覽館）

2、小洲村

小洲村因保留獨特的嶺南水鄉(xiang) 風貌，從(cong) 20世紀60年代開始, 吸引了嶺南畫派大師關(guan) 山月、黎雄才在此從(cong) 事藝術創作，隨後眾(zhong) 多中青年藝術家自發集聚小洲村，他們(men) 通過租借祠堂的形式保護建築文物。例如，泗海公祠、瀛山簡公祠、呂山祖等租給了木雕創意工作者、繪畫工作者，簡氏大宗祠也不定期用作展覽場所。小洲村成為(wei) 文藝向往的精神家園，吸引了眾(zhong) 多廣州市民前來旅遊。為(wei) 滿足日益增多的消費需求，小洲村村民們(men) 開始大規模地拆舊建新，興(xing) 建各種商鋪。2009年起，地方政府為(wei) 保護文物建築，出台了一係列的相關(guan) 政策，對小洲村進行整治。包括出資修複簡氏大宗祠、將古碼頭及其兩(liang) 岸將被打造成水鄉(xiang) 風情商業(ye) 街等。2019年，在政府的支持下，小洲村村民相繼捐資修複本族的祠堂，如粵梅簡公祠、東(dong) 池簡公祠等。2020-2021年疫情期間，小洲村的旅遊業(ye) 遭到了嚴(yan) 重的打擊，我們(men) 走訪發現，大部分租借為(wei) 商鋪的宗祠都大門緊閉，目前隻有簡氏大宗祠、粵梅簡公祠和東(dong) 池簡公祠正常開放，祠內(nei) 供奉祖先牌位，但鮮有祭祀活動。具體(ti) 情況如下：

小洲村東(dong) 池簡公祠 

小洲村粵梅簡公祠

3、黃埔古村

黃埔古村的旅遊全麵開發始於(yu) 2009年，按照“村港一體(ti) ”的原則正式啟動了黃埔古村曆史文化景區保護工程。改造後的宗祠，其用途如：村史展覽、茶室、漢服體(ti) 驗館、剪紙、聯誼會(hui) 會(hui) 址、文化娛樂(le) 中心、詠春拳基地、居委會(hui) 等。當前現狀如下：

黃埔村曆史人文展館（梁氏大宗祠）

黃埔村羅氏祠堂 

黃埔村胡氏端生家塾（梅豔剪紙）

黃埔村馮(feng) 氏容川公家塾（文化娛樂(le) 中心）

黃埔村姑婆屋

4、書(shu) 院

“廬江書(shu) 院”始建於(yu) 清嘉慶十三年(1808)，占地1722平方米，是清代省內(nei) 何氏家族子弟來廣州赴考時飲食起居和溫習(xi) 讀書(shu) 之地。1993年，被廣州市人民政府公布為(wei) 文物保護單位。現書(shu) 院被改造為(wei) 展覽館，展示嶺南金融的變遷曆史。

考亭書(shu) 院始建於(yu) 清嘉慶年間，由台山朱氏家族創辦，現存建築僅(jin) 餘(yu) 奎樓,有高5米的門簷。2017年，來自廣州、台山、開平、湛江、清遠、湖南等地的朱氏宗親(qin) 捐資重修了朱子神位。對聯曰：“考士操觚終及第，亭壇設像廣成光材”，並刻碑《朱家祠共建祖先神位捐款芳名錄》記錄。

冠英家塾與(yu) 考亭書(shu) 院兩(liang) 兩(liang) 相對,又名“馬家祠”,其規模遠小於(yu) 廬江、考亭二書(shu) 。入內(nei) ,麻石小巷,綠苔古井,青磚大屋。大屋東(dong) 西各辟一石門,分為(wei) “冠英書(shu) 院”冠英別墅”。現在為(wei) 荒廢狀態。

邱氏書(shu) 室，萬(wan) 木草堂舊址之一 ，位於(yu) 廣州市越秀區中山四路長興(xing) 裏3號，建於(yu) 清嘉慶九年(1804年)，原是廣東(dong) 省邱氏子弟到省城應試居住處。清光緒十七年(1891)，康有為(wei) 、梁啟超為(wei) 傳(chuan) 播維新變法思想，租借邱氏書(shu) 室部分房舍創辦“長興(xing) 學舍”，後更名為(wei) “萬(wan) 木草堂”。2004年，為(wei) 展示康梁文化，政府將此重建為(wei) 博物館。

廬江書(shu) 院（何氏祠堂）

萬(wan) 木草堂（邱氏書(shu) 室）

考亭書(shu) 院（朱氏祠堂）現狀

冠英家塾（馬氏祠堂）

（二）宗祠功能的轉變

傳(chuan) 統宗祠（書(shu) 院）發揮著基本的道德教化功能，主要起到敬宗合族、收攏人心、維護禮教等作用，針對的對象是本族人員。但在城市化進程中，宗祠的功能逐漸發生了轉變。

一方麵，宗祠同樣承擔著維係族人、祭祀祖先的職責。主要表現在：第一、宗祠設有祖先神位，每年由宗親(qin) 會(hui) 組織定期舉(ju) 行祭祖活動，例如沙灣留耕堂、黃埔馮(feng) 氏宗祠、北京路考亭書(shu) 院等；第二、宗祠仍是宗族議事的場所，例如黃埔村的馮(feng) 氏宗祠設立了華僑(qiao) 港澳同胞聯誼會(hui) 會(hui) 址所在地；第三、宣揚教化，例如小洲村的粵梅簡公祠，通過小黑板的形式，向民眾(zhong) 講解《三字經》，宣揚“仁，義(yi) ，誠，敬，孝”的理念。此外，大部分宗祠內(nei) 的楹聯也包含了儒家的教化理念，例如“忠厚和平乃祖宗遺訓之常順哉固守毋失，禮義(yi) 廉恥為(wei) 君子持身之要勉矣明辨篤行”（小洲村簡氏大宗祠）、“禮義(yi) 持家為(wei) 秉承祖德振興(xing) 基業(ye) ，忠誠孝道乃讚頌宗恩拓展宏圖”、“範陽詩禮馳譽漢唐一派儒風光祖業(ye) ，瀛水天河溢馨蘭(lan) 桂德澤衍鴻謨”（小洲村粵梅簡公祠）、“承範陽紫氣修德行善豪放五胡，隱瀛洲靈境讀文品典熊立四水”（小洲村東(dong) 池簡公祠）、“文章開萬(wan) 世，詩禮著春秋”（黃埔馮(feng) 氏宗祠）、“處世有良規，剛柔並濟；治家無別法，勤儉(jian) 交持”（黃埔晃亭梁公祠）；第四、宗祠成為(wei) 族人文化休閑活動場所。例如小洲村簡氏大宗祠，族人可以在進行聊天、打牌、打乒乓球、練習(xi) 戲曲等活動，豐(feng) 富族人尤其是老年人的精神生活。

小洲村祠堂的對聯

小洲村粵梅簡公祠內(nei) 的宣傳(chuan) 小黑板

小洲村祠堂內(nei) 的文娛活動

不過，相比於(yu) 傳(chuan) 統宗祠，首先，教化功能相對弱化。盡管小洲村的粵梅簡公祠設立了宣揚教化的小黑板，然而來這裏的族人以及遊客甚少注意其內(nei) 容，我們(men) 詢問這裏的族人，他們(men) 並不知道上麵書(shu) 寫(xie) 的具體(ti) 內(nei) 容，也不知道書(shu) 寫(xie) 者的用意。其次，傳(chuan) 統宗祠是辨別尊卑和等級秩序的場所，但當前有些宗祠並不重視禮儀(yi) ，供奉祖先牌位的地方衛生情況堪憂，物品亂(luan) 放，而祠堂甚至成為(wei) 村民休閑娛樂(le) 活動的場所，如打牌、打麻將、打乒乓球、看電視等等。關(guan) 於(yu) 這一點，已經成為(wei) 當前廣州祠堂普遍的現狀，“中堂原有的族內(nei) 法政和族外交涉的功能喪(sang) 失,而成為(wei) 村民日常娛樂(le) 的場所、世俗權力的空間。人們(men) 現在此主要進行打牌、看報、擺宴席等活動。祭祀空間雖然仍未發生功能轉變,但祭祖行為(wei) 已經不似傳(chuan) 統那麽(me) 頻繁。”[12]“隨著人口逐步老齡化, 農(nong) 村社區需要老年人的休憩活動場所, 於(yu) 是在祠堂內(nei) 增加文化活動功能, 並逐漸發展成為(wei) 鄉(xiang) 村社區的公共文化活動的場所。”[13]

但另一方麵，宗祠被重新建構為(wei) 文化展覽、經濟交流和行政的場所，發揮著新的公共生活服務功能。第一、宗祠改建為(wei) 博物館或藝術展館，用來展覽家族、本村、地方社會(hui) 的曆史，或者展示非物質文化遺產(chan) 等等，例如沙灣留耕堂、黃埔村梁氏大宗祠、北京路的廬江書(shu) 院和萬(wan) 木草堂（邱氏書(shu) 室）等；第二、宗祠作為(wei) 行政中心，例如黃埔村的子羲胡公祠成為(wei) 了居委會(hui) ；第三，大部分宗祠被租用為(wei) 商鋪，銷售各類商品，如茶葉、剪紙、服飾等等。在地方政府大力發展旅遊的背景下，廣州的宗祠（書(shu) 院）作為(wei) 特殊的服務公眾(zhong) 的“產(chan) 品”出現在大眾(zhong) 視野當中。對於(yu) 公眾(zhong) 來說，他們(men) 甚少注意到宗祠的祭祀和教化功能，關(guan) 注的是宗祠的建築空間及空間內(nei) 被賦予的各種文化或經濟產(chan) 品。宗祠的功能由祭祀轉向為(wei) 服務取悅大眾(zhong) 。有研究調查認為(wei) ，“祠堂正是服務於(yu) 本宗的,而新建型祠堂成為(wei) 了一個(ge) 麵向社會(hui) 的盈利性場所,使得族內(nei) 與(yu) 族外之間的界限被打破,從(cong) 而在空間上呈現出空間組織的改變與(yu) 空間功能的重構。”[14]

（三）轉變的原因分析

關(guan) 於(yu) 當前宗祠及書(shu) 院功能轉變的原因，我們(men) 認為(wei) 主要有如下方麵：

第一、城市化瓦解了傳(chuan) 統宗祠的傳(chuan) 統經濟基礎和生活方式。目前的研究認為(wei) ，明代中期以後珠江三角洲宗族勢力的興(xing) 起與(yu) 沙田的大規模開發是同步的，宗族在沙田開發和經營中扮演了特殊的角色，為(wei) 保障沙田控製權穩定化，需要借助祖先的權威[15]，因而以祖先崇拜為(wei) 核心的宗祠成為(wei) 鄉(xiang) 村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宗祠對於(yu) 廣州人而言，不僅(jin) 僅(jin) 意味著血緣關(guan) 係的聯係，也體(ti) 現著社會(hui) 組織的功能。改革開放以來，城市化所帶來的巨大社會(hui) 變遷, 對於(yu) 宗族原有的社會(hui) 造成很大衝(chong) 擊。首先是宗族作為(wei) 經濟共同體(ti) 的意義(yi) 大大減少。族產(chan) 是維係宗祠正常運轉的主要來源，缺乏穩定的族產(chan) 支持，宗祠的祭祀功能便難以維係。“宗祠少了族田的支撐, 昔日的經濟基礎一夕崩塌;隨著宗族共有財產(chan) 被平攤到更大的範圍內(nei) 的村落裏, 宗祠存在的原有經濟基礎完全被解構。”[16]其次，傳(chuan) 統鄉(xiang) 村生活生計方式遭到打破，過去村民大多以農(nong) 業(ye) 為(wei) 生，聚族而居。但城市化背景下，以外出經商務工和依賴出租的第三產(chan) 業(ye) 逐漸取代農(nong) 業(ye) 成為(wei) 村民的主要謀生手段，人們(men) 宗族意識逐漸淡化。大部分村民遷離本村，目前村中居住的大部分都是老人。我們(men) 在走訪小洲村的時候，一位老人說道：“很多村民都搬到天河、海珠其他地方的小區住啦，平時很少回來。我們(men) 以前當小孩子的時候，就經常來祠堂玩。現在的小孩子都要在學校讀書(shu) ，家長平時要負責接送，哪裏有時間回來呢。”

第二、旅遊經濟需求的刺激和地方政府保護文物舉(ju) 措的結合。廣州的宗祠大部分是明清時期遺留下來的古建築文化遺產(chan) ，上世紀50--70年代，祠堂紛紛被沒收、破壞甚至拆毀。改革開放後，幸存的祠堂和古建築得以逐漸歸還宗族，但由於(yu) 大部分族產(chan) 被沒收，缺乏維護宗祠的經費，不少祠堂無法得到有效的保護。近年來，隨著國家和廣州市及區級政府對文物保護的重視，以政府為(wei) 主導，商業(ye) 營運為(wei) 模式的古村落旅遊開發成為(wei) 修複宗祠的契機。在旅遊需求的刺激和地方政府保護文物的背景下，秉持著“保護性開發”的原則，部分祠堂被改造為(wei) 文化展覽或者是經營性場所。原來的麵向宗族內(nei) 部成員的祭祀、交流功能基本消逝，主要成為(wei) 麵向公眾(zhong) 、為(wei) 公共提供服務、滿足公眾(zhong) 的消費欲望和精神需求的場所。

三、結語

從(cong) 當代宗祠（書(shu) 院）的發展曆程中，我們(men) 可以發現在城市化、旅遊經濟和文物保護政策的共同作用下，儒家的生活方式正在悄然複興(xing) ，宗祠仍然繼續承擔著傳(chuan) 統的祭祀功能。然而，這種複興(xing) 隻是停留在相對淺顯的層麵，並沒有深入到精神生活的層麵，儒家的仁、孝、禮等理念不過是一種教條形式。因此，如何在城市生活中重建儒家文化，將人們(men) 的關(guan) 注從(cong) 宗祠的空間場所轉向精神生活，便是迫切而嚴(yan) 峻的問題。

第二章

當代廣州外來宗教的現狀及與(yu) 儒家文化的關(guan) 係

漢代以降，廣州成為(wei) 外來宗教從(cong) 海上傳(chuan) 入中國的第一站，佛教、伊斯蘭(lan) 教、天主教、基督教等宗教在都沿著海上絲(si) 綢之路,陸續在這座城市傳(chuan) 播和滲透,並與(yu) 中國本土傳(chuan) 統和儒家文化融合,形成獨具濱海特色的廣州宗教文化。目前，根據廣州市民族宗教事務局公開數據顯示，廣州有佛教活動場所22間，伊斯蘭(lan) 教活動場所4間，天主教活動場所9間，基督教活動場所14間。[17]在當前的廣州社會(hui) 中，儒家究竟如何影響外來宗教的形態存在與(yu) 發展？圍繞這一問題，2020年11月25日和12月10日，我們(men) 走訪了越秀和荔灣這兩(liang) 個(ge) 老城區，並結合目前相關(guan) 宗教點的微信公眾(zhong) 號推文，考察當前廣州外來宗教的現狀及與(yu) 儒家文化的關(guan) 係。

一、佛教

佛教傳(chuan) 入廣州最早。三國孫亮五鳳二年（255），西域人支疆梁接到廣州從(cong) 事翻譯佛經，是目前所知傳(chuan) 入廣州的最早記載。西晉太康二年（281），西竺僧迦摩羅至廣州建三皈、仁王二寺，為(wei) 廣東(dong) 建佛寺之始。在廣州眾(zhong) 多佛教寺院中，光孝寺、六榕寺、華林禪寺、大佛寺等是著名的叢(cong) 林。

光孝寺原址為(wei) 南越國趙建德王府，三國時，東(dong) 吳騎都尉虞翻（164—233）謫居此處，後人施其宅為(wei) 佛寺。東(dong) 晉隆安年間（397-410），僧虛曇摩耶舍在此始建佛殿，名王苑朝廷寺。唐高宗儀(yi) 鳳元年（676），惠能禪師曾在寺內(nei) 討論風幡關(guan) 係。宋紹興(xing) 二十一年，改稱報恩光孝禪寺，一直沿用至今。1961年，國務院公務該寺為(wei) 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1990年重修。目前寺內(nei) 的主要建築有山門、天王殿、大雄寶殿、鍾鼓樓、吉祥殿、泰佛殿、六祖殿、觀音殿、藏經閣（法堂）、禪堂、圖書(shu) 館、功德堂等。

六榕寺始建於(yu) 南朝梁武帝大同三年（537年），初名寶莊嚴(yan) 寺。北宋紹聖四年（1097年）重修寶塔，下瘞佛牙舍利，龕藏賢劫千佛像，故更名為(wei) 千佛塔。北宋元符三年（1100年），蘇軾路經廣州到該寺遊玩時，應寺中僧人之請為(wei) 寺題字，書(shu) 下“六榕”二字。目前六榕寺占地麵積8500平方米，內(nei) 有花塔、大雄寶殿、觀音殿、彌勒殿、天王殿、韋馱殿、六祖堂、功德堂、藏經閣以及六榕寺花塔和碑廊。

廣州大佛寺前身為(wei) 南漢（917-971年）二十八寺中北七寺之新藏寺。清朝康熙二年春，平南王尚可喜平定全粵後，因屠城慘烈，自捐王俸，重建佛寺，大雄寶殿正中供奉以黃銅精鑄的3尊三世佛像，各高6米、重10噸，成為(wei) 嶺南之冠，故取名“大佛寺”。目前大佛寺主要建築有：天王殿、大雄寶殿、毗盧殿和普覺樓。

華林禪寺始稱西來庵。據《北宋景德傳(chuan) 燈錄》和清初《華林寺開山碑記》載，梁武帝大通元年（527），西竺高僧菩提達摩泛海至廣州，在此處登岸。後人為(wei) 紀念這一事件，便在此地建立佛寺，初稱西來庵。順治十二年（1655）擴建成禪宗大寺院，賜榜曰“華林禪寺”。目前，華林寺中主要有祖師殿、五眼古井、漢白玉舍利塔、五百羅漢堂、初祖達摩堂、功德堂等主要建築。

大佛寺

光孝寺

華林禪寺

六榕寺 

可以發現，這四間寺院曆史悠久，禪宗氣息濃厚，是廣州城市記憶的重要組成部分。我們(men) 在走訪過程中，也發現儒家文化的印記。

第一、功德堂的設立。功德堂是佛信徒安放祖先牌位，祭拜祖先的場所。而功德堂的對聯大多體(ti) 現了儒家對祖先祭祀重視的觀念，例如，“知恩報德行孝道，奉祖尊親(qin) 盡心誠”（六榕寺）；“功在活國，興(xing) 邦耀祖，光宗義(yi) 存今古，代代精英傳(chuan) 萬(wan) 世；得宜扶危，濟困尊親(qin) ，敬老澤及陽冥，人人慈善足千秋”、“功果成就，唯傍佛陀觀自在；德智圓明，可依妙法樂(le) 逍遙”、“功不在高，一心利國利民，眾(zhong) 信永惠；德應存厚，五子惟親(qin) 惟孝，宗族綿長”、“功惟務實，福慧雙修，利於(yu) 子嗣；德積功勤，言行俱義(yi) ，孝奉慈親(qin) ”、“功植福源，智慧莊嚴(yan) 興(xing) 社稷；德積孝道，明心見性禮華林”（華林禪寺）。

六榕寺功德堂對聯

華林禪寺功德堂對聯 

第二、舉(ju) 辦祭祀祖先的祈福法會(hui) 活動。儒家文化曆來重視孝敬父母、慎終追遠，佛教傳(chuan) 入中國後深受儒家孝道思想的影響。四間寺院每年清明節、母親(qin) 節、父親(qin) 節、七月十四盂蘭(lan) 盆節和重陽節都會(hui) 舉(ju) 行祭祀祈福的活動，同時在微信公眾(zhong) 號上發表相關(guan) 文章，推廣孝道。（光孝寺、大佛寺的微信公眾(zhong) 號創設於(yu) 2014年，六榕寺和華林禪寺的微信公眾(zhong) 號創設於(yu) 2015年）

清明節和重陽節是中國傳(chuan) 統祭祀祖先、緬懷先人的節日。從(cong) 公眾(zhong) 號的推廣來看，四間寺院十分重視清明節，但在重陽節當日推廣孝道並舉(ju) 行相關(guan) 祭祀活動並不頻繁。由於(yu) 清明節祭祀祖先的需要，故信眾(zhong) 會(hui) 在清明節前夕前來寺廟的功德堂拜祭先人。而重陽節雖也有祭拜祖先的活動，但主要節日意義(yi) 在於(yu) 尊敬在世老人。

母親(qin) 節和父親(qin) 節是西方傳(chuan) 入的節日，在這一天，人們(men) 會(hui) 以各種方式表達對父母的感謝。佛教認為(wei) 可通過誦讀佛經的方式感謝前生父母和現世父母，“作為(wei) 要“上報四重恩、下濟三途苦”的三寶弟子，更應為(wei) 父母讀誦經典及持誦咒語，並以此功德，回向給我們(men) 現世父母，願他們(men) 健康吉祥；回向給我們(men) 前生父母，願他們(men) 業(ye) 障消除，早登極樂(le) 。”[18]

過去人們(men) 一般認為(wei) 農(nong) 曆七月是鬼節，民間流傳(chuan) 著鬼門大開，百鬼遊蕩，宜早歸家的傳(chuan) 說。佛教寺院反其道而為(wei) 之，認為(wei) 七月十五的盂蘭(lan) 盆節和七月三十的地藏王誕辰是為(wei) 先人父母祈福的重要節日，故七月是“孝親(qin) 月、報恩月、吉祥月”[19]，以孝親(qin) 的祭祀祈福活動取代不詳之說。盂蘭(lan) 盆節在農(nong) 曆七月十五，是佛教傳(chuan) 統祭祀祖先的節日，也是佛教中的“佛歡喜日，故佛教會(hui) 在這一日“備辦百味飲食，廣設盂蘭(lan) 盆供，供養(yang) 眾(zhong) 僧，這樣做既可為(wei) 在生父母添福添壽，又可為(wei) 已逝的父母離苦得樂(le) ，以報答父母的養(yang) 育之恩。”[20]而《地藏經》是佛門孝經，而地藏菩薩更是“孝”的代名詞。地藏王菩薩過去世曾為(wei) 婆羅門女及光目女，以供養(yang) 三寶的功德，使生前作惡的母親(qin) 得以超拔惡趣，離苦得樂(le) ，轉凡入聖。因此有情眾(zhong) 生隻要念誦其名號，禮拜供奉其像，就能得到無量功德的救濟。[21]

可以發現，廣州的佛教寺院正在有意識借助節日塑造孝道，向民眾(zhong) 宣傳(chuan) 孝道。不過，公眾(zhong) 號都有意識將佛教的孝道與(yu) 中國傳(chuan) 統倫(lun) 理（儒家）的孝道進行區分。他們(men) 一般引用明代蓮池大師的說法——“世間之孝，一者承歡侍彩，而甘旨以養(yang) 其親(qin) ，二者登科入仕，而祿以榮其親(qin) ，三者修德勵行，而成聖成賢，以顯其親(qin) ，是則世間之所謂孝也。出世間之孝，則勸其親(qin) ，齋戒奉道，一心念佛，求願往生，永別四生，長辭六道，蓮胎托質，親(qin) 覲彌陀，得不退轉，人子報親(qin) ，於(yu) 是為(wei) 大。”蓮池大師認為(wei) 孝道有兩(liang) 種，一種是世間的孝，一種是出世間的孝。世間的孝即是人子在父母在世時的事親(qin) 活動，包括日常奉養(yang) 、科舉(ju) 出仕和修行品德。這主要針對的是儒家的孝道；而出世之孝則是引導父母向往佛道，使其徹底地擺脫煩惱痛苦。在他看來，僅(jin) 僅(jin) 是從(cong) 從(cong) 物質上供奉父母的孝是狹窄的，更要從(cong) 精神上慰藉父母。不過，由於(yu) 現在四間寺院推廣的孝道主要麵對的是在家信佛弟子，故他們(men) 認為(wei) 佛弟子的孝道既包括“世間之孝”和“出世之孝”：

“佛教把孝分為(wei) 兩(liang) 種：一種是世間的孝道，一種是出世的至孝 。第一養(yang) 父母之身......第二養(yang) 父母之心。就是要常關(guan) 注父母思子之心，常回家侍奉父母，多陪父母聊天，對父母的態度要耐心，要和顏悅色。兒(er) 女在外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ti) ，少讓父母為(wei) 我們(men) 操心，為(wei) 我們(men) 擔心受怕。第三養(yang) 父母之誌。為(wei) 人父母皆有望子成龍、望女成鳳之心，作為(wei) 子女要努力工作學習(xi) ，做一個(ge) 對社會(hui) ，對國家有貢獻的人，贏得社會(hui) 的讚譽，這是父母最欣慰最自豪的事情。我們(men) 要為(wei) 父母爭(zheng) 光，千萬(wan) 不要讓父母蒙羞。能做到以上三點，可謂是世間最圓滿的孝道。

死亡是我們(men) 每個(ge) 人的必經之路，當父母臨(lin) 命終時，身體(ti) 遭受病痛的折磨，必然會(hui) 對死亡產(chan) 生恐懼之心，這些是我們(men) 做子女的無法替代，但又不得不去麵對的事情。解決(jue) 這個(ge) 問題唯一的辦法就是行出世至孝：善巧方便引導父母對佛法產(chan) 生信心和好樂(le) 心，奉勸父母在世時皈依三寶，聽聞正法，讓其明白大道之理，從(cong) 而發心念佛往生西方，出離輪回，進入聖人之流，最終一生成佛，這才是出世至孝之道。”[22]

可以看到，當前廣州寺院對孝道的理解其實包含了儒家敬養(yang) 、色養(yang) 和榮養(yang) 父母的孝道思想。但他們(men) 仍然將出世之孝視為(wei) 區分儒家孝道的關(guan) 鍵所在，“儒家講的孝，偏重於(yu) 現世的，一方麵奉養(yang) 父母衣食，一方麵要有恭敬的心，讓父母喜悅。但佛教不單單是今生，要利益父母的生生世世，要能夠讓他奉持三歸五戒，得生人天，直至解脫成佛。”[23]而佛教弟子具體(ti) 的行孝方式主要為(wei) 享用素食、造佛像、向老人推廣佛教等方式。[24]

二、伊斯蘭(lan) 教

廣州是伊斯蘭(lan) 教在中國傳(chuan) 播和發展的首站，目前廣州的清真寺主要有懷聖寺、小東(dong) 營寺、濠畔寺和先賢古墓。

懷聖寺是廣州最早興(xing) 建的清真寺，位於(yu) 越秀區光塔路56號。據載，唐初年間先知穆罕默德派其近臣（也有說是母舅）薩阿德.賓.艾比.宛葛素到中國傳(chuan) 播伊斯蘭(lan) 教。宛葛素乘船沿著海上絲(si) 綢之路到達廣州，隨後在廣州建立了中國第一座清真寺——懷聖光塔寺。現存建築為(wei) 清康熙三十四年（1695年）重建後的規製，整體(ti) 采用中國傳(chuan) 統的對稱布局，禮拜殿坐西朝東(dong) ，禮拜時麵向聖地麥加，建築的比例、色彩、飾均具西亞(ya) 風格。懷聖寺寺院坐北向南，占地麵積2966平方米，在主軸線上依次建有三道門、看月樓、禮拜殿和藏經閣；光塔在寺西南角，還有回廊和碑亭。

明代，廣州城內(nei) 新增了多座清真寺。明成化四年（1468），南京回回首領羽士夫、馬黑麻等，奉派率領回軍(jun) 1000多人南下平亂(luan) ，後留戍在廣州城，分設大東(dong) 、小東(dong) 、西營、竹筒四營，俗稱“回回營”，分別駐防在廣州城內(nei) 外。他們(men) 在聚居之地分別修建了建立了南勝寺、小東(dong) 營寺、濠畔寺三座清真寺。目前小東(dong) 營寺和濠畔寺保存得相對較好，宗教活動也得以正常展開。

唐代伊斯蘭(lan) 教傳(chuan) 道者宛葛素歸真後，教徒為(wei) 其營葬於(yu) 越秀區解放北路蘭(lan) 圃西側(ce) ，稱為(wei) 先賢古墓。此後該地稱為(wei) 伊斯蘭(lan) 信徒的墓地。2006年，廣州市政府投入156萬(wan) 元對先賢古墓陵園及其周邊地區進行了大規模整治，修建了碑廊、鋪設了水泥廣場、重新粉刷了陵園的牆壁等等，使先賢古墓麵貌逐步改變。2009年，廣州市政府同意在宛葛素陵園西南處建設一座禮拜大殿。目前，先賢古墓的範圍已達25000平方米。

懷聖寺

先賢古墓

濠畔清真寺 

小東(dong) 營清真寺

這四間清真寺內(nei) 保留了不少碑刻，從(cong) 清真寺的碑刻中可以發現，信眾(zhong) 普遍樂(le) 於(yu) 將個(ge) 人的產(chan) 業(ye) 敬送給清真寺，主要目的是為(wei) 了“走墳”、添助經學和添助窮喪(sang) 。據此可見，廣州伊斯蘭(lan) 教尤為(wei) 重視經學教育和死亡喪(sang) 葬問題，“氏見古今好善之人，每將產(chan) 業(ye) 敬送於(yu) 先賢古寺、四坊公箱者，一則曰添助經學，再則曰添助窮喪(sang) 。蓋經學明，則穆民所遵守；窮喪(sang) 葬，則窮苦不至艱難。真善事也！”[25]廣州伊斯蘭(lan) 教在1350多年的曆史長河中，與(yu) 中國文化社會(hui) 相融匯，在講經傳(chuan) 道、培養(yang) 後人以及在慈善濟世、恤孤養(yang) 老等方麵都發揮了重要作用。

我們(men) 在走訪清真寺的過程中，發現當前伊斯蘭(lan) 教場所具有如下特點：

第一、伊斯蘭(lan) 教在五倫(lun) 方麵受到儒家文化的影響。康熙三十一年，鎮守廣東(dong) 等處的地方將軍(jun) 達禮在《重建懷聖塔寺之碑記》中寫(xie) 道：“石室之教，不立儒者文字，與(yu) 達摩西來之旨，若有相似。然達摩以心為(wei) 宗，而石室之教以天為(wei) 本，且五倫(lun) 之禮，不悖於(yu) 儒者，究其指歸，似於(yu) 孔門之道。”在達禮看來，伊斯蘭(lan) 教與(yu) 儒家一樣重視五倫(lun) 之禮，因而伊教與(yu) 儒家相似。所謂五倫(lun) 之禮，指的是君臣有義(yi) 、父子有親(qin) 、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在廣州的清真寺內(nei) ，都能發現相關(guan) 的印記。（1）首先是君臣有義(yi) ，強調忠君愛國。先賢古墓內(nei) 建有“三忠亭”。明末，回族三將領羽鳳麒、撒之浮、馬承祖在抗擊清軍(jun) 、保衛廣州城的戰役中，奮勇抗擊清兵入侵，浴血奮戰，至死不降，壯烈犧牲，後人為(wei) 嘉賞他們(men) 忠勇大義(yi) 的精神，特建“三忠亭”紀念之；懷聖寺藏經閣的“君恩萬(wan) 古”、“正心誠意”牌匾等等。（2）其次是父子有親(qin) ，著重刻畫孝道。例如先賢清真寺的“一門忠孝”牌坊，乃是楊樞為(wei) 在戰亂(luan) 中為(wei) 國捐軀的祖父和父親(qin) 而建。伊斯蘭(lan) 教認為(wei) ，人對真主的崇拜，表現在服從(cong) 主命的行動上，而主命人所做的第一要事，就是認主獨一和孝順父母《古蘭(lan) 經》說：“你們(men) 要崇拜安拉乎，勿以任何物配主，要孝順父母……”“你的主命令你們(men) 隻崇拜他，並孝順父母。”而牌坊之下乃楊氏家族的墓地群，按照尊卑、長幼的順序，依次為(wei) 高、曾、祖、父四代，包括父輩叔伯在內(nei) 的墓地，這與(yu) 儒家重視宗族的思想無疑是一致的。（3）最後是夫婦有別，旨在宣揚節烈的女性。例如先賢清真寺的“一門忠孝”牌坊，乃是為(wei) 紀念為(wei) 殉節吞金的廣州陸路提督蔡金章的如夫人孫氏而建。伊斯蘭(lan) 教義(yi) 中反對自殺行為(wei) ，但儒家對於(yu) 為(wei) 節義(yi) 而殉亡的死者表持嘉善態度。

第二、廣州伊斯蘭(lan) 教文化與(yu) 貿易活動息息相關(guan) 。唐代以降，隨著廣州海外貿易的繁榮，廣州外商雲(yun) 集，尤以阿拉伯、波斯商人為(wei) 多，他們(men) 大多信奉伊斯蘭(lan) 教，聚集在懷聖寺周邊活動。改革開放以來，數以萬(wan) 計的維吾爾、哈薩克、撒拉等各族穆斯林和世界各國穆斯林共同在廣州經商、生活，他們(men) 在各大清真寺參加正常的宗教活動。

第三、重視經學教育。目前各個(ge) 清真寺皆設立有小型的圖書(shu) 館，裏麵設有阿拉伯文、中文、英文等版本的經典及與(yu) 伊斯蘭(lan) 教文化相關(guan) 的書(shu) 籍，教徒可以在此借閱。

第四、特別為(wei) 女性教徒提供專(zhuan) 門的宗教場所。先賢古寺、懷聖寺、東(dong) 營清真寺等皆為(wei) 女性特別設立經堂，方便攜帶幼童的女性進行禮拜活動。

三忠亭 

 “節烈留芳”牌坊

“一門忠孝”牌坊

三、天主教

天主教傳(chuan) 入廣州的時間大約在明末。明萬(wan) 曆六年（1578年），範安禮利用葡萄牙人獲準於(yu) 每年春秋兩(liang) 季抵廣州貿易的機會(hui) ，與(yu) 教士羅明堅隨商人進入廣州。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羅文藻作為(wei) 羅馬教皇委任的第一位中國籍主教，在廣州舉(ju) 行祝聖典禮。但隨著羅馬教廷禁止中國天主教徒行中國禮儀(yi) ，天主教遭到清政府的禁止，廣州教堂被完全關(guan) 閉。鴉片戰爭(zheng) 後，中英簽訂了不平等《南京條約》，允許外國人在中國內(nei) 地傳(chuan) 教。1848年，法國天主教巴黎外方傳(chuan) 教會(hui) 派遣明稽章來粵桂兩(liang) 廣傳(chuan) 教。1861年--1888年，明稽章監牧統籌修建了石室聖心教堂。石室教堂是東(dong) 南亞(ya) 唯一純花崗岩石建造的哥特式宗教建築，是天主教廣州教區最大教堂，國內(nei) 現存最宏偉(wei) 的雙尖塔哥特式建築之一，東(dong) 南亞(ya) 最大的石結構天主教建築。1996年11月20日，國務院公布石室天主堂為(wei) “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石室聖心教堂 

聖心教堂彌撒禮儀(yi) 時間安排表

目前該堂開設粵語、普語、韓語和英語四種語言作彌撒，由於(yu) 疫情的緣故，教堂隻麵向預約的信眾(zhong) 開放。我們(men) 隻能在門外進行簡單的觀察，發現年輕信眾(zhong) 和以家庭為(wei) 主的信眾(zhong) 較多。而在石室聖心天主堂微信公眾(zhong) 號的推文中，可以發現天主教重視中國傳(chuan) 統的孝道，具體(ti) 表現為(wei) ：

第一、允許教徒在清明節當天舉(ju) 行掃墓追思活動，追思亡親(qin) ，其意義(yi) 一方麵為(wei) 亡者祈禱，另一方麵是為(wei) 生者尋求靈魂解脫，“追思已亡瞻禮的目的，為(wei) 使信友們(men) 為(wei) 去世的父母兄弟姐妹、親(qin) 友恩人祈禱，紀念他們(men) 求天主早賜他們(men) 獲升天堂。”[26]“教會(hui) 提倡‘慎終追遠’是為(wei) 促進孝思不匱，在每年春、秋兩(liang) 季舉(ju) 辦追思亡者的掃墓獻祭活動；春季在清明節與(yu) 國人同渡，秋季是在十一月二日，與(yu) 普世的基督信徒一起舉(ju) 行，且又以整個(ge) 月份特別追念亡者，不斷為(wei) 他們(men) 祈禱。......可是活著的我們(men) 卻可為(wei) 他們(men) 祈禱、獻祭、參與(yu) 彌撒、行善功，來幫助已亡的祖先、父母、親(qin) 人、恩友，煉淨自己的靈魂脫離煉苦，早日升天堂，在天上與(yu) 天主及諸聖人相聚，共享永遠的福樂(le) 。”[27]通過天主教的祈禱和獻祭等活動，如此能夠在超越的世界中與(yu) 親(qin) 人相聚。

第二、敬重長輩。除了清明節外，廣州天主教在每年的重陽節、父親(qin) 節、母親(qin) 節等節日舉(ju) 辦相關(guan) 的活動，以表示對老人和父母的尊重，宣揚孝道。例如：“農(nong) 曆九月初九是我們(men) 中國的傳(chuan) 統節日——重陽節，重陽節又被稱為(wei) “老人節”，倡導我們(men) 全社會(hui) ，都要樹立尊老、敬老、愛老、助老的良好風氣。然而，作為(wei) 我們(men) 天主教會(hui) ，愛是我們(men) 基督徒的核心價(jia) 值觀，就更要做出“敬老、愛老”的生活楷模。教宗方濟各說：“老年人是社會(hui) 和教會(hui) 的重要成員”[28]天主教認為(wei) ，我們(men) 孝敬父親(qin) 和母親(qin) ，不僅(jin) 在於(yu) 愛敬的情感，更在於(yu) 雙親(qin) 能夠帶領全家走向耶穌，“父親(qin) 是一家之長，是家庭的頭，要在自己成聖中帶領全家今生得到主耶穌基督的福音，來生將全家都帶到天堂。”[29]

不過，天主教對孝的理解，與(yu) 對耶穌和聖母的信仰是分不開的。“玫瑰聖母節”是天主教傳(chuan) 統感恩節，該節日是為(wei) 了感恩1571年在聖母的轉禱下，基督徒在拉龐多這場關(guan) 鍵的戰役中克勝了土耳其入侵的軍(jun) 隊，阻擋了回教勢力染指歐洲的危機。“這場關(guan) 鍵性的勝利，教宗歸功於(yu) 誦念玫瑰經的功效。”因而《玫瑰經》成為(wei) 天主教重要的宣揚孝道的經典，“建立這節慶的目的，是為(wei) 邀請所有的信眾(zhong) ，跟隨童貞聖母的芳表，一起默想基督的奧跡；因為(wei) 聖母與(yu) 天主子耶穌的降生、苦難與(yu) 光榮等奧跡，有著不可分割的關(guan) 係。”[30]在傳(chuan) 統中國節日和母親(qin) 節、父親(qin) 節、婦女節中，信眾(zhong) 通過頌念玫瑰經，在將自己奉行給聖母的同時，為(wei) 父母祈福。而天主教將中國傳(chuan) 統的孝道與(yu) 本教信仰結合，是出於(yu) 弘揚聖教的目的，近年來，為(wei) 吸引不同的群體(ti) 信奉天主教，教會(hui) 在每年不同的節日為(wei) 不同群體(ti) 舉(ju) 行彌撒儀(yi) 式：“本堂神父的一個(ge) 願景：教會(hui) 是由不同的群體(ti) 組成的，堂區擬在每年的特別節日為(wei) 不同群體(ti) 舉(ju) 行彌撒，此舉(ju) 旨在讓不同群體(ti) 、不同角色感受到自己是教會(hui) 、是堂區的一份子，是備受尊重的，從(cong) 而更願意盡一己之力投入到福傳(chuan) 工作中來。”[31]

四、基督教

基督新教傳(chuan) 入廣州的時間相對較晚。清嘉慶十二年 (1807)，英國倫(lun) 敦布道會(hui) 派遣羅伯特·馬禮遜來華傳(chuan) 教，廣州成為(wei) 基督教入華的首站，從(cong) 此基督新教開始了在華傳(chuan) 播的曆史。鴉片戰爭(zheng) 後，清政府再開教禁，來自美國、英國和德國的各差會(hui) 在廣州競相發展勢力，擴充傳(chuan) 教地盤，活動範圍從(cong) 十三行一帶向全市各個(ge) 方向擴展。到20世紀初, 中國傳(chuan) 教士對洋教士越俎代庖產(chan) 生不滿, 謀求自主辦教，提出中國基督教要實行“自治、自養(yang) 、自傳(chuan) ”, 開展本色化運動要把基督教與(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有機結合起來。我們(men) 走訪了原屬循道會(hui) 的十甫堂（創建於(yu) 1862年）；原屬兩(liang) 廣浸信聯會(hui) 的東(dong) 山堂（1908年）；原屬聖公會(hui) 的沙麵基督堂（1864）和救主堂（1912年）；原屬中華基督教會(hui) 廣東(dong) 協會(hui) 的光孝堂（1924年）、錫安堂（1936年）。

東(dong) 山堂 

光孝堂

救主堂 

十甫堂

錫安堂

在上述走訪的基督教場所中，我們(men) 能直接捕捉的信息不多，但得益於(yu) 公眾(zhong) 號的相關(guan) 推文，我們(men) 更容易觀察基督教與(yu) 儒家文化的關(guan) 係。具體(ti) 呈現出兩(liang) 大特征：

第一、各大基督教堂借助中國文化中對家庭的重視，宣揚教義(yi) 。尤其是疫情之後，基督堂為(wei) 了呼籲信徒回到教堂，發表了相當多數量的對“家”文化理解的推文。最早開設微信公眾(zhong) 號的是十甫堂，2014年創建;其次為(wei) 救主堂，2015年創建；在疫情期間，為(wei) 了更好宣傳(chuan) 布道，東(dong) 山堂、光孝堂、錫安堂和沙麵會(hui) 堂的公眾(zhong) 號於(yu) 2020年初創建了相關(guan) 公眾(zhong) 號。

基督教認為(wei) ，“家”是信徒的精神終極歸屬。“家”並非是指基於(yu) 血緣關(guan) 係形成的個(ge) 人的小家，而是“天父”（神）之家。基督信徒應該舍棄人間生活的小家，而回到屬靈的大家。而基督教會(hui) 就是這個(ge) 屬靈的大家。早在2014年十甫堂創立公眾(zhong) 號之初，就以“家”之名發表了多篇推文。

“神兒(er) 女的家〔也稱神的家〕。提後3:15，神兒(er) 女親(qin) 近神的地方。在那裏得安慰、得勸勉、得赦免、得供應、靈性得喂養(yang) 。神的家，敬拜、讚美、禱告。”[32]

“這世界非我家，我無一定住處......天堂若非我家，我必流離無依；天門為(wei) 我大開，天使呼召迎迓， 故我不再貪愛這世界為(wei) 我家。”[33]

“因為(wei) 教會(hui) 是基督徒屬靈的家，不參加教會(hui) 的信徒，就變成一個(ge) 沒有家的流浪漢。......當我們(men) 成為(wei) 基督徒以後，也同樣需要為(wei) 心靈找個(ge) 家——就是教會(hui) 。”[34]

“上帝是何等的愛我們(men) ，祂的應許又是何其美好，願我們(men) 放下自己，回家吧，將你的心歸回，回到上帝的旨意裏麵，尊主為(wei) 大，謙卑順服。”[35]

“教會(hui) 是信徒的母親(qin) ，作為(wei) 母親(qin) ，她懷孕、生產(chan) 、養(yang) 育，以及教導她的兒(er) 女，而她的兒(er) 女或許一輩子都不離開她的學校。”[36]

在中國的文化傳(chuan) 統中，家是“親(qin) 親(qin) ”人倫(lun) 關(guan) 係的基礎，由家出發，“親(qin) 親(qin) 而仁民”，“仁民而愛物”，最終達到“民胞物與(yu) ”的精神境界。也就是說，家不僅(jin) 僅(jin) 是社會(hui) 學意義(yi) 的一個(ge) 基本單位，更是人類的終極歸宿和安身立命之所在。基督教以“家”為(wei) 名的傳(chuan) 教策略，固然有宗教文化背景，但對於(yu) 中國信徒來說，他們(men) 對“家”抱有一種天然的感情和期待，因而號召“回家”的宣言無疑能夠吸引普羅大眾(zhong) 。

疫情之後，基督教麵臨(lin) 的一個(ge) 問題是信眾(zhong) 參加教會(hui) 活動意願不大，熱忱正在減弱。光孝堂一篇推文提到：

“疫情的常態化，疫情改變了教會(hui) 的聚會(hui) 方式。已經恢複聚會(hui) 返回教會(hui) 的意願淡泊，原有的那份信仰熱忱悄悄不見了。”[37]

錫安堂也指出：

“盡管我知道，如今又有許多弟兄姊妹已是厭倦、不理會(hui) ，甚至嫌棄同工們(men) 每日的證道了，但就如我當初向大家承諾的一樣，教會(hui) 一天不恢複崇拜，我們(men) 就會(hui) 一直堅持下去......疫情對於(yu) 我們(men) 基督徒的挑戰，不僅(jin) 僅(jin) 是影響於(yu) 生活的、工作的、經濟的、健康的，也是影響於(yu) 信仰的。那麽(me) 久沒回教會(hui) 、那麽(me) 久沒做禮拜、那麽(me) 久沒靈裏相交、那麽(me) 久……我們(men) 會(hui) 不會(hui) ……愛主的心冷了、信靠的心冷了、愛教會(hui) 的心冷了、渴慕主道的心冷了？這，是我們(men) 不得不重視的一種屬靈的爭(zheng) 戰！”[38]

十甫堂：

“親(qin) 愛的弟兄姊妹，當教會(hui) 恢複崇拜聚會(hui) 時，你是否缺席了呢？你是由於(yu) 什麽(me) 原因缺席呢？是因為(wei) 習(xi) 慣了線上崇拜嗎？是因為(wei) 忙碌嗎？是因為(wei) 懶惰嗎？是因為(wei) 軟弱嗎？是因為(wei) 犯罪嗎？是因為(wei) 擔心、害怕疫情卷土重來嗎？禮拜缺席的理由可能有千萬(wan) 種，無論如何，還是盼望我們(men) 能夠竭力將主日分別出來歸給神。我們(men) 總有忙不完的事情，求神除去我們(men) 的惰性，讓我們(men) 在屬靈的事情上，殷勤不可懶惰。如果是因為(wei) 對疫情尚存緊張、害怕的心，那麽(me) ，求神除去我們(men) 的膽怯，賜予我們(men) 信心。如果是因為(wei) 犯罪得罪神，與(yu) 神疏遠了，那麽(me) ，讓我們(men) 悔改，再次回到阿爸父的懷抱。如果是因為(wei) 軟弱了，求神除去我們(men) 身體(ti) 、心靈一切的軟弱，讓我們(men) 剛強壯膽起來。”[39]

有信眾(zhong) 認為(wei) 參加線上的雲(yun) 敬拜同樣也是信仰的一部分，而且實體(ti) 聚會(hui) 十分麻煩，需要出示預約碼、健康碼或身份證。但教會(hui) 堅持認為(wei) 進行實體(ti) 聚會(hui) 、過宗教團體(ti) 生活的重要性，推文寫(xie) 道：

“神學家約翰·加爾文認為(wei) 教會(hui) 的主要特征有三個(ge) 部分：“忠實地宣講和聆聽神的道、合乎聖經地施行聖禮、以及執行教會(hui) 紀律，以確保教會(hui) 的聖潔。”這顯然是實體(ti) 教會(hui) 才能實現的......對於(yu) 雲(yun) 敬拜是非常時期的非常做法，這完全不能取代實體(ti) 教會(hui) 的崇拜和交接。......這兩(liang) 個(ge) “信”就是將我們(men) 與(yu) 不信的加以區分，這兩(liang) 個(ge) “信”也同時體(ti) 現我們(men) 應有的實體(ti) 教會(hui) 的生活。”[40]

“上一篇牧文中，我提到實體(ti) 聚會(hui) 的必要性和重要性，乃在於(yu) 教會(hui) 是基督道成肉身親(qin) 自來到我們(men) 中間，用自己的身體(ti) 與(yu) 寶血建立的，是實實在在的實體(ti) 建造。......或許便捷的快餐文化已經深入到每一個(ge) 人的心中，包括我自己；但我們(men) 要明白回到教會(hui) 的目的是什麽(me) ？是敬拜神。難道我們(men) 要因為(wei) 出示預約碼、健康碼或身份證而阻擋我們(men) 對神的愛嗎？我想不會(hui) 的。”[41]

在基督教看來，教會(hui) 生活是有秩序的，是信徒接受教諭的重要場所。隻有在教會(hui) 之中，信眾(zhong) 才能獲得精神的拯救。故而疫情之後的推文，基督教堂不斷呼籲信眾(zhong) 回歸屬靈的大家庭。這些推文都表達了教堂對因久不過教會(hui) 生活而變得懶惰的信眾(zhong) 重新回歸教堂的期望，光孝堂說：“回到永生神的家，回到這屬靈的大家庭。”[42]錫安堂亦說：“離開屬世的家，奔向在天國的家。”[43]但這裏的“回家”並非僅(jin) 僅(jin) 回到教堂參加宗教活動那麽(me) 簡單，而是要重新建立與(yu) 上帝的關(guan) 係，“回家不單是指重建家園和國家，更是讓上帝在以色列子民的生命中掌權，重建與(yu) 上帝的關(guan) 係。”[44]

第二、重視孝道，目前這幾間教堂在重陽節、清明節、母親(qin) 節和父親(qin) 節舉(ju) 辦相關(guan) 的祭祖和敬老活動。

首先是重陽節。目前基督堂大部分信徒都是老人，因此每逢重陽節，教堂一般舉(ju) 辦敬老的聚會(hui) 活動。在教堂看來，敬老的意義(yi) 在於(yu) ：

第一、老人是值得尊敬的。《聖經》提到：“在白發的人麵前，你要站起來，也要尊敬老人，又要敬畏你的神。我是耶和華。”（【利未記19章32節】）“強壯乃少年人的榮耀：白發為(wei) 老年人的尊榮。”（【箴言20章29節】）尊敬老人和敬畏基督一樣同等重要。

第二、孝敬父母是敬老的基礎。《聖經》中教導信徒要在主裏聽從(cong) 父母，孝敬父母是上帝對信徒的道德要求。牧師在布道的時候通常會(hui) 引用經書(shu) <以弗所書(shu) >的幾條經文，分別是：“你們(men) 作兒(er) 女的，要在主裏聽從(cong) 父母，這是理所當然的。”“要孝敬父母，使你得福，在世長壽。”“你們(men) 作父親(qin) 的，不要惹兒(er) 女的氣，隻要照著主的教訓和警戒，養(yang) 育他們(men) 。”所謂“在主裏”不是指父母必須是基督徒，而是指基督徒行孝必須照著神的要求，神是唯一的最高至尊。當父母孝順的要求與(yu) 神的旨意發生矛盾時，要順服神的教導而不是父母的教導。可見，基督徒行孝的標準是建立在聽信基督這一神人關(guan) 係契約的基礎之上，並非發乎父母與(yu) 人子天然的血親(qin) 情感。隻有敬愛父母，才能同等地愛他人，“在基督愛的裏麵，實踐彼此相愛之道，如果父母都沒有去愛，怎麽(me) 能在教會(hui) 中愛眾(zhong) 弟兄姐妹呢？隻有愛的源頭，孝敬父母之中，體(ti) 會(hui) 愛和付出的力量，感受到愛裏的溫暖，才能更好地曉得愛的力量，彼此相愛的魅力。”[45]

第三、除了引用《聖經》中關(guan) 於(yu) 尊敬老人和孝敬父母的言論外，公眾(zhong) 號的推文也會(hui) 引用儒家的說法來論證敬老的重要性。例如，《孟子》雲(yun) ：“敬老慈幼，無忘賓旅。”“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孝經》：“夫孝，天之經也，地之義(yi) 也，民之行也”“莫道桑榆晚，紅霞尚滿天。”[46]不過，基督教認為(wei) ，基督教和儒家雖然都認可孝道，但基督教的孝道強調敬重父母的態度，而儒家之孝隻體(ti) 現為(wei) 對父母無條件的順從(cong) ，

中國古訓“孝順父母”強調的是“順從(cong) ”父母，而聖經強調的則是“敬”父母。一字之差天淵之別。何為(wei) 順，無條件聽話照做；敬呢，是敬重，敬畏，敬仰，是一種至高無尚的地位。順服不一定尊敬，但尊敬一定會(hui) 願意順服，可見，順是行為(wei) ，而敬表明態度。[47]

儒家之孝是否真如基督教所認為(wei) 的隻是一種行為(wei) 方式值得商榷，但從(cong) 這裏可以看出基督教對於(yu) 儒耶不同行孝方式是有明確認知的，這一點也體(ti) 現在基督徒身上。2020年救主堂重陽節當日，教堂有個(ge) 關(guan) 於(yu) 詢問信徒對重陽節看法的視頻采訪。

記者問老人：今日是重陽節，你對這個(ge) 中國傳(chuan) 統節日有什麽(me) 看法？

老人A答：這個(ge) 很開心，這是舊傳(chuan) 統，九九重陽。

老人B答：我們(men) 基督教，我們(men) 聖經裏麵同樣是教導我們(men) 尊老敬老，所以在尊老敬老這一點，我們(men) 完全是一個(ge) 可以融洽的點。至於(yu) 基督教如何與(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融洽的方式、內(nei) 容可以不斷探索，做得更好。

老人C：尊老敬老，應該要發揚下去。[48]

從(cong) 采訪中可以看到，信徒對於(yu) 重陽節持十分認可的態度，但對於(yu) 重陽節和基督教可能隱含的衝(chong) 突也有清醒的認識。在他們(men) 看法，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和基督教在對待老人方麵都是尊敬的態度，故能夠融洽相處。

其次是基督教對母親(qin) 節和父親(qin) 節的看法。除了強調對母親(qin) 和父親(qin) 的孝道之外，還特別提出作為(wei) 母親(qin) 和父親(qin) 身份的信徒，應該如何處理和子女的關(guan) 係。《聖經》中雲(yun) ：“你們(men) 作父親(qin) 的，不要惹兒(er) 女的氣，隻要照著主的教訓和警戒，養(yang) 育他們(men) 。”(弗6：4)“你們(men) 作父親(qin) 的，不要惹兒(er) 女的氣，恐怕他們(men) 失去誌氣。”(西3：21)父母不僅(jin) 要關(guan) 心兒(er) 女的衣食住行，也要用神的話語和聖經的教訓不斷警戒和指導他們(men) ，最終目的是將子女引向基督。[49]

最後是關(guan) 於(yu) 清明節。從(cong) 推文的數量來看，公眾(zhong) 號甚少在清明節當天發表相關(guan) 推文。但從(cong) 救主堂在2020年3月份發表的《關(guan) 於(yu) 廣州教會(hui) 2020年疫情期間不舉(ju) 行集體(ti) 與(yu) 個(ge) 人省墓活動的通知》來看，每年清明節教堂允許信徒舉(ju) 行個(ge) 人或集體(ti) 的省墓活動。

每逢清明之時，我們(men) 都會(hui) 通過祭掃，表達對親(qin) 人的緬懷和思念。 但由於(yu) 當前，新冠肺炎疫情形勢依然十分嚴(yan) 峻，防控工作處於(yu) 攻堅期、關(guan) 鍵期......保障弟兄姊妹的身體(ti) 健康和社會(hui) 公共安全。在此，基督教救主堂呼籲弟兄姊妹清明期間勿前往琪雞崗公墓、大窩嶺公墓省墓，請各自在家中進行家庭追思方式慎終追遠、緬懷先輩。[50]

可以看到，基督徒有固定的公墓，每年清明節、預苦期、複活節期間，廣州教會(hui) 都會(hui) 舉(ju) 行集體(ti) 與(yu) 個(ge) 人省墓活動。牧師曾於(yu) 2016年在救主堂發表了一篇關(guan) 於(yu) 《基督教與(yu) 中國文化的融合與(yu) 實踐——如何孝敬父母？》的演講，其大綱主要包括一、什麽(me) 是孝道？——基督教與(yu) 中國文化之“孝觀”；二、孝道的倫(lun) 理與(yu) 社會(hui) 價(jia) 值；三、基督徒如何盡孝？——兼論“祭祖”問題。[51]遺憾的是，由於(yu) 缺少全文，我們(men) 無法得知他是如何討論基督教的祭祖觀念。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信徒對於(yu) 基督教應如何遵循儒家傳(chuan) 統祭祀祖先是存在精神困惑的，但目前廣州教會(hui) 的普遍做法允許信徒祭祀祖先。

五、結語

 與(yu) 當前廣州儒家宗祠相比，外來宗教具有較強的教化功能，在宣揚孝道方麵發揮著重要的作用。曆史上儒家的宗祠具有敬宗收族的功能，是傳(chuan) 承孝道在重要文化載體(ti) 。然而，在快速城市化的衝(chong) 擊下，儒家宗祠雖然仍然延續傳(chuan) 統的功能，但大多數情況下是作為(wei) 城市的旅遊文化景點彰顯著曆史記憶和服務娛樂(le) 公眾(zhong) 的作用。但廣州的外來宗教則不同，雖然也有部分宗教場所成為(wei) 了旅遊文化景點，但仍然保留著強烈的宗教信仰色彩。不過，由於(yu) 本地民眾(zhong) 的日常生活與(yu) 家庭聯係密切，且深受儒家“慎終追遠”思想的影響，外來宗教積極吸收儒家的孝道思想，利用節慶日推廣孝道，宣揚教化。具體(ti) 表現在：第一、祭祖儀(yi) 式。在特殊的節日，如清明節舉(ju) 行祭祀祖先、追思亡者的活動。並在各自宗教場所內(nei) 開辟一定的祭祀空間，允許民眾(zhong) 在此祭祀先人、寄托哀思；第二、敬重老人。由於(yu) 目前廣州外來宗教的信徒大部分是老年人，因此各個(ge) 宗教場所特別注重在重陽節等節日強調老人的重要性，呼籲關(guan) 心、尊敬老人；第三、家庭關(guan) 係。在宣揚孝道的同時，各個(ge) 宗教都十分注重倡建和諧的家庭關(guan) 係，對父母和子女的日常行為(wei) 和交往進行指導。盡管外來宗教對孝道都有各自特殊的理解，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們(men) 在麵向廣州民眾(zhong) 教化孝道的時候，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儒家孝道思想的影響，而與(yu) 此同時，儒家的孝道倫(lun) 理也得藉以外來宗教對民眾(zhong) 的日常生活發揮作用。

第三章

當代廣州道教宮觀與(yu) 儒家文化的關(guan) 係

東(dong) 晉時期，隨著道教徒南下廣東(dong) 傳(chuan) 道、播道，道教開始傳(chuan) 入廣州。而廣州“羊城”名稱的由來據說也與(yu) 道教有關(guan) 。相傳(chuan) 廣州建城之初, 曾有五仙人手持穀穗騎五羊而至, 並遺穀穗於(yu) 此, 羊化為(wei) 石, 故廣州別稱“羊城”、“穗城”。曆經千百餘(yu) 年，道教在廣州紮根和傳(chuan) 播，成為(wei) 廣州城市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而道教在發展過程中，一直與(yu) 儒家文化關(guan) 係密切。那麽(me) ，道教作為(wei) 本土宗教，在當代社會(hui) 與(yu) 主流的儒家傳(chuan) 統關(guan) 係如何？與(yu) 廣州民間社會(hui) 的關(guan) 係如何？2021年9月17日，我們(men) 走訪了廣州部分道觀，並結合目前道觀的微信公眾(zhong) 號推文，考察當前廣州道教與(yu) 儒家文化傳(chuan) 統的關(guan) 係以及對中國社會(hui) 中的生活方式塑造作用。

一、走訪道觀概況

廣州三元宮位於(yu) 越秀山南麓, 據傳(chuan) 係東(dong) 晉鮑靚始建, 為(wei) 鮑姑修道行醫之所, 初稱越崗院。後人為(wei) 紀念鮑姑，在此立像祀奉，稱鮑姑祠。明朝萬(wan) 曆年間重修，明崇禎十六年（1643年）擴建大殿，改祀三元大帝（即上元天官賜福天尊、中元地官赦罪天尊、下元水官解厄天尊），改鮑姑祠為(wei) 配殿，並改名三元宮。康熙年間，總鎮金弘振再次重修三元宮，邀請羅浮山衝(chong) 虛觀住持、全真道龍門派十二代傳(chuan) 人杜陽棟主管督工修建，此後三元宮成為(wei) 全真教龍門派在廣州的主要傳(chuan) 播陣地。文革期間，三元宮遭到破壞。從(cong) 1982年起，廣州道教界開始對其進行全麵地修複。目前三元宮內(nei) 設有三元殿、財神殿、觀音殿、鮑姑殿、天後殿、關(guan) 帝殿、太上老君殿、呂祖殿。

純陽觀位於(yu) 廣東(dong) 省廣州市海珠區漱珠崗。清道光四年（1824年）得兩(liang) 廣總督阮元資助，天文學家李明徹開山建純陽觀。2003年，純陽觀開始重新修複。目前觀內(nei) 供奉道教全真派三位開宗祖師（呂祖賓、王重陽、邱處機）、觀音、文昌、靈官、太歲等神像。

仁威祖廟位於(yu) 荔灣區龍津西路廟前街，始建於(yu) 宋皇祐四年（1052）。明代天啟年間、清代康熙、乾隆、同治年間，泮塘鄉(xiang) 曾動員大批人力物力，對仁威廟進行大規模修葺，成為(wei) 泮塘恩洲十八鄉(xiang) 第一大廟。“文革”期間，仁威廟被改建為(wei) 工廠。1983年，廣州市政府公布仁威廟為(wei) 市級文物保護單位，1994年開始動工修葺。重建後的仁威祖廟，占地兩(liang) 千多平方米，內(nei) 供奉北帝、玉皇大帝、太歲、財神、文昌、觀音、紅鸞、金花夫人等神像，以及設有祭拜祖先的孝思堂和思親(qin) 堂。

廣州黃大仙祠位於(yu) 芳村花地村，其前身是1901年梁仁菴道長創建的普慶壇。1898年，廣東(dong) 癘疫流行，民間道壇與(yu) 善堂得以發展，供奉黃大仙的扶鸞堂由此出現。普慶壇沿用了施醫贈藥和著造勸善書(shu) 的宗教慈善模式，並在此基礎上建成花棣黃大仙祠。民國初，花棣黃大仙祠遭毀壞。1915年，梁仁菴帶著黃大仙畫像前往香港，創立普宜壇。1985年，芳村區成立後，不少信眾(zhong) 倡議重建黃大仙祠。經廣州市政府有關(guan) 部門批準，決(jue) 定在芳村花地（當時“花棣”之名已改為(wei) “花地”）複建廣州黃大仙祠。重建後的黃大仙祠占地30畝(mu) ，建築麵積6000多平方米，內(nei) 供奉黃大仙、呂祖、觀音、文昌、孔聖人、關(guan) 帝、鬥姆、財神等神像。

廣州都城隍廟為(wei) 明洪武三年（1370）修建。清雍正年間，廣東(dong) 觀風使焦祈年奏請朝廷，將廣州府城隍升格為(wei) 管轄全省的都城隍。2009年，廣州市道教協會(hui) 對現存建築進行重修，2010年10月正式對外開放。大殿裏新塑三尊城隍像和兩(liang) 旁的名為(wei) 《開天辟地神仙卷》的巨型壁漆畫十分壯觀。廣州城隍爺有劉皇（南漢國王劉龑）、海瑞和楊椒山三尊，其中劉皇漆塑像高達3.2米，是廣州城隍廟的主神。

三元宮

純元觀 

仁威祖廟

都城隍廟

黃大仙祠

二、道觀與(yu) 儒家

道教作為(wei) 本土宗教，自誕生之日起就與(yu) 儒家文化關(guan) 係密切，而廣州的道觀也不例外。我們(men) 在走訪過程中，也能發現儒家文化的印記。具體(ti) 表現在：

第一、設立祭祀、紀念祖先的孝（敬）親(qin) 堂。孝（敬）親(qin) 堂是信徒安放祖先牌位（骨灰盒），祭拜祖先的場所。而堂內(nei) 的對聯大多體(ti) 現了儒家對祖先祭祀重視的觀念，例如，“思祖德操養(yang) 麟趾，親(qin) 宗恩蔭養(yang) 蘭(lan) 孫”（仁威祖廟）、“孝祭香花享雲(yun) 廚，親(qin) 祀福地感瑤章”（仁威祖廟）。而黃大仙祠內(nei) 祭祀祖先的長生堂，內(nei) 設有“敬親(qin) 堂”、“思祖堂”、“思慈堂”、“思念堂”、“思恩堂”、“思親(qin) 堂”、“思宗堂”、“念德堂”等不同的祭祀空間。

仁威祖廟思親(qin) 堂 

第二、部分對聯出自儒家經典，強調儒家的倫(lun) 理思想觀念。例如，仁威祖廟財神殿的對聯為(wei) ：“以財發身則財恒足矣，因民所利而民歡樂(le) 之”（按：上聯出自《大學》：“生財有大道:生之者眾(zhong) ,食之者寡;為(wei) 之者疾,用之者舒;則財恒足矣。仁者以財發身,不仁者以身發財。”下聯出自《論語·堯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費乎？”）大門牌坊的對聯“仁義(yi) 為(wei) 懷物阜民安歌樂(le) 土，威靈尚在風調雨順祝堯天”則與(yu) 儒家的仁義(yi) 思想有關(guan) ；而三元宮老君殿內(nei) 的對聯：“太上老君立德立言祥光垂萬(wan) 世，三清方士寸仁存孝瑞氣祝千秋”，顯然與(yu) 儒家曆來強調的“三不朽”（立功、立德、立言）事業(ye) 及仁孝的倫(lun) 理觀有關(guan) 。

仁威祖廟對聯  

 三元宮老君殿

第三、舉(ju) 辦祭祀祖先的祈福法會(hui) 活動。儒家曆來重視孝敬父母、慎終追遠，而道教深受儒家思想的影響，五間道觀每年在清明節、中元節和寒衣節都會(hui) 舉(ju) 行超度法會(hui) 的活動，同時在微信公眾(zhong) 號上發表相關(guan) 文章，推廣孝道。

道教素有重視孝道的傳(chuan) 統，“早期道教經典《太平經》提出：‘天下之事，孝為(wei) 上第一。’  呂祖亦有言曰：‘道中不止於(yu) 忠孝，而忠孝為(wei) 行道始。’ ‘莫大神通，全在忠孝。’”[52]在道教看來，人子盡孝的方式表現在：通過舉(ju) 辦超度的祭祀法會(hui) ，幫助先人脫離地獄苦海，早日升仙。二月廿三的清明節、七月十五的中元節和十月初一的寒食節是中國傳(chuan) 統的三大祭祀節日，民間俗稱“鬼節”。道教會(hui) 在這一天舉(ju) 行攝招安靈超度道場，超度亡魂。所謂“超度”，“把還沉淪在陰間的亡魂或者還滯留在人間的亡魂救拔出來，然後通過神仙接引，希望亡魂早日登東(dong) 方青華極樂(le) 世界。”[53]孝敬父母的方式不僅(jin) 表現為(wei) 亡者舉(ju) 行超度法事，還重在為(wei) 在世頌念道經，“我們(men) 很多人拙於(yu) 言語，不善表達。不如給令尊大人念個(ge) 《北鬥經》或《報恩寶誥》吧？祈求上真垂佑，星光注照，保佑他老人家吉祥如意，健康長壽。 ”[54]對於(yu) 盡孝這一道德實踐，道教為(wei) 普通人提供了具體(ti) 的儀(yi) 式指導，令一般人可以在宗教儀(yi) 式中獲得情感慰藉。

然而，對道教來說，宗教祭祀儀(yi) 式隻是孝敬父母的外在表現，真正的孝道在於(yu) 令先人得到救贖和解脫，“按照道教的觀點，使九玄七祖俱得超升，是對先人最大的孝敬，而不僅(jin) 限於(yu) 掃墓祭掃。”[55]更重要的是，信徒通過盡孝這一道德實踐，追尋宗教的超越精神，“十月初一寒衣節，在祭祀的基礎上，還增加了社會(hui) 中的忠、孝以及樂(le) 善和博愛精神，是把儒家文化和道家思想結合最為(wei) 緊密的一個(ge) 追思之日，也讓寒衣節充滿了更多的人情味。祭祖，實則是在祭奠自己心中的堅守。道教的核心是道，而不是鬼神。道在人間以清靜度世人，是在教給世人明白了前生今世的因果後，更會(hui) 去珍惜當下的修行。雖是在言鬼神之事，卻是在度人以天地萬(wan) 物行化之理。通人理以曉神鬼事，此也是祖師留下的修行箴言。”[56]由此可見，道教重視孝道的傳(chuan) 統與(yu) 儒家具有密切的關(guan) 聯。

為(wei) 了更好地宣揚孝道，道教宣稱盡孝能夠幫助人子改變運氣，獲得福報。一篇推文說道：“孝親(qin) 祭祖是風水之源。想想我們(men) 的生命從(cong) 哪兒(er) 來的？從(cong) 父母那裏來的。那父母祖先是什麽(me) ？就是我們(men) 的根！我們(men) 澆水的時候，要連根一起澆，根深蒂固，枝葉自然茂盛，家族興(xing) 旺。這個(ge) 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可不是開玩笑的。人的福報來自於(yu) 哪兒(er) ？來自於(yu) 孝順父母，這是第一條......祖宗積德護佑。你要真明白這個(ge) 道理，就會(hui) 長時間思念祖宗之德。”[57]因而舉(ju) 行超度法會(hui) 的意義(yi) 除了令先人得到解脫外，更重要的是為(wei) 個(ge) 人祈福，“法會(hui) 之意義(yi) ，一是超度十方孤魂，功德無量；二是超度先人早日脫離地獄苦海，庇佑後世子孫；三是超度冤親(qin) 債(zhai) 主、墮胎嬰靈，增加福報，能使自己運程順暢。”[58]在道教看來，如果陰間的亡靈得不到解脫，那麽(me) 陽間的子孫的生活難以順遂。因而，超度先人的亡靈也是為(wei) 個(ge) 人祈福，可見，當代道教的孝道宣言具有明顯的功利性。

三、道教與(yu) 民眾(zhong) 的生活

走訪的四間道觀供奉了不同的道教神靈，例如呂祖、黃大仙、觀音、文昌、關(guan) 帝、媽祖、月老（娘）、金花夫人、孔子等等。雖然神靈眾(zhong) 多，但他們(men) 各司其職，各行其事，滿足民眾(zhong) 的不同需求。以三元宮為(wei) 例[59]：

可以發現，三元宮內(nei) 的神靈職責分明，分別從(cong) 健康、姻緣、財源、學業(ye) 、運氣等不同方麵來滿足民眾(zhong) 的需求。這一點在道教經典中早已有體(ti) 現，《太平經》中提到，神仙分為(wei) 六等：一為(wei) 神人，二為(wei) 真人，三為(wei) 仙人，四為(wei) 道人，五為(wei) 聖人，六為(wei) 賢人。並稱：“神人主天，真人主地，仙人主風雨，道人主教化吉凶，聖人主治百姓，賢人輔助聖人理萬(wan) 民錄也，給助六合之不足也。”對此，一篇推文解釋道：“不論是那一級位的神仙，都是有職位屬性的。神仙護佑凡人，凡人敬奉神仙，正有如陰陽互生，天上地下雖然身份不同，卻共同構成了整個(ge) 世界的存在，二者是缺一不可的。”[60]

每逢神靈的誕辰，宮觀都會(hui) 舉(ju) 行相關(guan) 的祭祀活動。以下是各個(ge) 道觀一年的法事活動安排：

從(cong) 法事的安排來看，幾乎每個(ge) 月道教宮觀都會(hui) 舉(ju) 行相關(guan) 的法事祭祀活動，這就意味著道教與(yu) 民眾(zhong) 的日常生活聯係十分密切，並在逐漸形塑民眾(zhong) 的生活方式。以中秋節為(wei) 例，中秋節是中國傳(chuan) 統的節日，寄托人們(men) 月亮滿圓時團圓的願望。在道教中，月亮即太陰星君，俗稱太陰娘娘、月姑等。道教認為(wei) 太陰星君為(wei) 上清天輪宮主照三界的十一位大星君之一，司掌水府，明分晝夜，校籍眾(zhong) 生，掌人魂魄，賜福消災。除了女性神的形象外，月亮也是作為(wei) 掌管姻緣的男性神——月老，是中國民間傳(chuan) 說中主管婚姻的紅喜神。近年來，隨著生活節奏的加快和社會(hui) 經濟壓力的增大，晚婚晚育的人群變多，為(wei) 適應現代民眾(zhong) 對姻緣的渴求心理，道觀增設了月老或者月娘的神像，並將中秋節視為(wei) 是祭拜月神、祈求美好姻緣的節日。例如：

月老，又稱月下老人，為(wei) 主管婚姻之神。月老持兩(liang) 件法寶，其一為(wei) 婚姻簿，簿中定下世人之婚配安排；其二為(wei) 紅線，用以連接具有姻緣的男女。世人若虔誠禮拜月老，則單身者得遇良緣，戀愛者終成眷屬，促成美滿婚姻，白頭偕老。無數善男信女前來敬香朝拜，或登姻緣簿，或請姻緣線，或求姻緣符，香火綿遠至今。古觀靈壇，靈應非常。使無數善男信女，得遇佳偶，姻緣早成，夫妻和睦，恩愛美滿。[61]

月老持兩(liang) 件法寶，其一為(wei) 婚姻簿，簿中定下世人之婚配安排；其二為(wei) 紅線，用以連接具有姻緣的男女。世人若虔誠禮拜月老，則單身者得遇良緣，戀愛者終成眷屬，已婚者促成美滿婚姻，白頭偕老。故每到八月十五日月老聖誕的這一天，許多尚未婚配的男女，都會(hui) 到廟裏祈願朝拜，祈求月老賜良緣。在找到另一半後，還會(hui) 去月老星君前帶上貢品還願。[62]

應廣大信眾(zhong) 朋友的要求，廣州道教純陽觀將於(yu) 辛醜(chou) 年農(nong) 曆八月十四日晚（中秋節前夜，9月20日）特別舉(ju) 辦“天賜良緣·和合相馨”拜月老求姻緣法會(hui) ，法會(hui) 中由道長誦經禮懺，禮拜月老，舉(ju) 行姻緣和合禳解婚煞法事並升祈緣表，祈良緣早就，千裏姻緣一線牽，幸福美滿樂(le) 年年。願十方善男信女尤其是還未找到合適對象的男女，共沐神恩，早日喜得連理。[63]

農(nong) 曆辛醜(chou) 年八月十五中秋節上午十點黃大仙祠將舉(ju) 辦“中秋節月下老人、太陰星君天宮賜福圓滿開運道場”，上祈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十方信眾(zhong) 家庭美滿、和睦幸福，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一切有緣善信財源廣進、事業(ye) 順，各企業(ye) 商戶生意興(xing) 隆、業(ye) 績長虹。[64]

從(cong) 推文中可以明顯看到，目前廣州道教宮觀將民眾(zhong) 對美好婚姻生活的渴望心理與(yu) 道教月神信仰以及中國傳(chuan) 統節日融合起來，弱化傳(chuan) 統中秋節寄托團圓的節日意義(yi) ，突顯中秋節與(yu) 獲得美好姻緣的關(guan) 聯，這不僅(jin) 有利於(yu) 道教在民間社會(hui) 的紮根，也很好地滿足了民眾(zhong) 的情感需求。與(yu) 此同時，我們(men) 也可以發現，道教這一明顯功利性目的的背後，包含了對家庭人倫(lun) 生活的重視和期望。

三元宮內(nei) 的月老殿

除此之外，道教對民間社會(hui) 生活的影響還體(ti) 現在道醫方麵。道家與(yu) 中醫淵源緊密，道家修煉的目的是與(yu) 道合真，羽化而登仙，因而對十分珍視身體(ti) ，極為(wei) 重視養(yang) 生，而這一點與(yu) 以防病治病為(wei) 宗旨的中醫最為(wei) 貼近。晉代道醫葛洪說：“古之初為(wei) 道者，莫不兼修醫術。”所以民間曆來就有“十道九醫”之說。廣州三元宮最早的創建與(yu) 鮑姑有關(guan) ，鮑姑是晉代著名煉丹家葛洪的妻子，相傳(chuan) 她自幼博覽群書(shu) ，尤其喜愛醫藥之學，精通針法，發明了以艾灸治贅疣的方法，深受當地群眾(zhong) 愛戴。死後，民眾(zhong) 在在越秀山下建“鮑姑祠”以示紀念，明代“鮑姑祠”被改建為(wei) 三元宮。至今在廣州越秀山麓三元宮裏，還設有鮑姑殿和她的塑像，並留有楹聯兩(liang) 副：“妙手回春虯隱山房傳(chuan) 醫術，就地取材紅艾古井出奇方”；“仙跡在羅浮遺履燕翱傳(chuan) 史話，醫名播南海越崗井艾永留芳”。當代廣州道觀中仍保留了道醫的傳(chuan) 統，例如廣州三元宮成立了鮑姑艾灸館，與(yu) 中醫藥大學合作，定期舉(ju) 行義(yi) 灸義(yi) 診活動，開設道醫的講座，並免費派發艾草和香囊等中藥物品；而純陽觀建立了慈善道醫館，既安排有正規的中醫大夫接診, 也包括了一些道教養(yang) 生的空間, 包括養(yang) 心齋、心理谘詢室康複訓練室等。不僅(jin) 為(wei) 老人、殘疾人、社區低保戶提供慈善診療服務，還著重從(cong) 道醫傳(chuan) 統療法和自閉症心理輔導兩(liang) 方麵入手為(wei) 民眾(zhong) 提供治療。

三元宮針灸館

純元觀慈善服務中心

四、結語

由上可以看到，道教作為(wei) 本土宗教，在當代仍然與(yu) 儒家文化聯係密切。與(yu) 外來宗教一樣，本土道教借助儒家的思想資源如孝、仁、義(yi) 等綱常觀念對民眾(zhong) 的日常生活發揮作用，同時通過節慶等層麵形塑廣州民眾(zhong) 的生活方式。與(yu) 儒家的宗祠、書(shu) 院以及外來宗教相比，道教與(yu) 廣州本土風俗具有緊密的關(guan) 聯，如風水改運、中醫等，著重強調信仰的功利主義(yi) 。而這種對功利目的的追求，更多地是為(wei) 了迎合民眾(zhong) 在日常生活對福祿壽追求的心理，而非是達到道教主張的“成仙得道”的理想境界。 

結論

通過上述的走訪調查，我們(men) 可以清楚地發現：儒家正在以一種潛移默化的方式影響廣州民眾(zhong) 的日常生活，它既通過儒家傳(chuan) 統的教化載體(ti) ——宗祠和書(shu) 院，也通過影響外來宗教（基督教堂、天主教堂、清真寺）和本土道教的方式，將儒家的孝、道、仁、義(yi) 等倫(lun) 理綱常觀念逐漸滲透到民眾(zhong) 的日常生活之中。儒家作為(wei) 本土的傳(chuan) 統資源，仍然與(yu) 狹義(yi) 形態的“宗教”一樣發揮著教化的作用，仍然鮮活地存在人們(men) 的價(jia) 值觀念、思維方式和行為(wei) 實踐之中，對於(yu) 安頓人的內(nei) 心世界、獲得精神寄托具有積極的意義(yi) ，隻不過人們(men) 並不一定自覺意識到，這即是處於(yu) 所謂的“百姓日用而不知”的狀態。

[1]
走訪調查人員：
 
李蘭芬：中山大學哲學係教授
 
龔禮茹：中山大學哲學係宗教學專業博士研究生
 
王雪霏：中山大學哲學係宗教學專業博士研究生
 
[2] 屈大均：《廣東新語》，中華書局出版社，1997年，465頁。 
 
[3] 據《白雲、粵秀二山合誌》記載:“廣州自耿尚屠城以後, 城中鮮五世萃居者, 故無宗祠, 有則合族祠耳。乾隆間有合族祠之禁, 多易其名為書院、為試館。”參見：崔弼初編，陳際清總輯：《白雲越秀二山合誌》，卷九 (誌祠9) , 據清道光二十九年 (1849) 鐫樓西別墅藏板重影印。
 
[4] 參見：劉誌偉：《宗族與沙田開發——番禺沙灣何族的個案研究》，《中國農史》，1992年第4期；劉誌偉：《祖先譜係的重構及其意義——珠江三角洲一個宗族的個案分析》，《中國社會經濟研究史》，1992年第4期。
 
[5] 廣州市番禺區沙灣鎮人民政府編：《沙灣鎮誌》,廣東人民出版社,2013年,第566頁。
 
[6] 參見麥思傑 ：《小洲簡氏宗族與清代珠江三角洲社會變遷》，《史誌學刊》，2016年第4期。
 
[7] 參見楊宏烈編著：《廣州泛十三行商埠文化遺址開發研究》,華南理工大學出版社,2006年,第252頁。
 
[8] 屈大均，《廣東新語》，中華書局，1997年，465頁。 
 
[9] 《粵東簡氏大同譜》卷十，<小洲係十五世頡雲公>，第65頁。
 
[10] 陳獻章：《增城劉氏祠堂記》，黎業明校：《陳獻章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9年，第54頁。
 
[11] 林潤芳：《雙桂書院誌略》，忠孝堂刊本, 清光緒九年。
 
[12] 陶偉,程明洋,符文穎：《城市化進程中廣州城中村傳統宗族文化的重構》，《地理學報》,2015年第12期。
 
[13] 李凡等：《快速城市化背景下佛山傳統祠堂文化景觀變化以及地方認同的建構》，《人文地理》, 2013 年第6期。 
 
[14] 陶偉,程明洋,符文穎：《城市化進程中廣州城中村傳統宗族文化的重構》，《地理學報》,2015年第12期。
 
[15] 參見：劉誌偉：《祖先譜係的重構及其意義——珠江三角洲一個宗族的個案分析》，《中國社會經濟研究史》，1992年第4期；劉誌偉：《宗族與沙田開發——番禺沙灣的個案》，《中國農史》，1992年第4期。
 
[16]  吳正運,彭濤,鄔靜：《城市化視角下祠堂功能的現代轉變——關於廣州城中村祠堂的比較研究》，《懷化學院學報》,2017年第12期。
 
[17]廣州市民族宗教事務局， https://mzzjj.gz.gov.cn/zwfw/gzcx/zjcscx/index.html。
 
[18] 廣州市大佛寺：《“辭親割愛”的出家人報父母恩嗎？》，2020年 5月9日（母親節）。
 
[19] 廣州市華林禪寺 ：《農曆七月不是鬼月，而是孝親月、報恩月、吉祥月!》，2020年8月19日；廣州市六榕寺：《農曆七月，佛門的孝親月、報恩月、功德月》，2020年8月28日。
 
[20] 廣州市六榕寺：《盂蘭盆節：孝親報恩，福慧增長》，2019年8月15日。
 
[21] 廣州市大佛寺：《法務公告｜地藏菩薩聖誕至 累劫親姻蒙接引》，2020年 9月13日。
 
[22] 廣州光孝寺：《世間的孝道和出世的至孝》，2019年8月2日。
 
[23] 廣州市光孝寺：《佛教徒過盂蘭盆節，先學這一個“孝”字》，2018年8月25日。
 
[24] 廣州市大佛寺：《清明節最好的祭祀方式》，2016年 4月1日（清明節）；廣州市六榕寺：《印光祖師開示：祭祀祖先應該用素食，方表誠孝恭敬。》，2016年3月25日；廣州市華林禪寺 ：《今日清明節！萬物潔齊而清明，這樣祭祖最合適》，2017年4月4日；廣州市大佛寺：《重陽佳節奉燈孝親》，2020年 10月25日。
 
[25]中元秀、馬建釗、馬逢達：《廣州伊斯蘭古跡研究》， <金張氏捐屋碑>，寧夏人民出版社，1989年，第120頁。
 
[26]  廣州石室耶穌聖心大教堂：《【禮儀】十一月二日，追思已亡》，2016年11月1日。
 
[27]  廣州石室耶穌聖心大教堂：《【禮儀】十一月煉靈月》，2016年11月1日。
 
[28] 廣州石室耶穌聖心大教堂：《【動感石室】九九重陽節，濃濃敬老情！ ——廣州教區聖心主教座堂2017年 “九九重陽”敬老活動》，2019年10月3日。
 
[29] 廣州石室耶穌聖心大教堂：《父親是一種聖召 瑪9:36-10:8》，2019年10月3日。
 
[30] 廣州石室耶穌聖心大教堂：《 石室聖心大教堂重陽節暨“玫瑰聖母節”邀請函》，2019年10月3日。
 
[31] 廣州石室耶穌聖心大教堂：《【動感石室】唯有妳超群出眾——三八婦女節回顧廣州石室耶穌聖心大教堂》， 2018年3月15日。
 
[32] 廣州基督教十甫堂 ：《初信栽培：教會是什麽？》，2014年8月20日。
 
[33] 廣州基督教十甫堂 ：《詩歌分享：世界非我家》，2014年8月28日。
 
[34] 廣州基督教十甫堂 ：《信仰問答：基督徒為何要參加教會活動？》，2014年11月6日。
 
[35] 廣州基督教十甫堂 ：《回家》，2020年5月8日。
 
[36] 廣州基督教十甫堂：《親愛的弟兄姐妹，回家吧！》，2020年7月24日。
 
[37] 廣州基督教光孝堂：《疫情改變了什麽？———恢複路上的沉思》，2020年8月26日。
 
[38] 廣州基督教錫安堂：《恢複崇拜前的最後一封信｜錫安家書》，2020年9月11日。
 
[39] 廣州基督教十甫堂 胡婉雯 執事：《天父喊你回家》，2020年7月18日。
 
[40] 廣州基督教十甫堂 胡婉雯 執事：《天父喊你回家》，2020年7月18日。
 
[41] 廣州基督教十甫堂：《恢複聚會的教會建造》，2020年7月31日。
 
[42] 廣州基督教光孝堂：《回家》，2020年9月12日。
 
[43] 廣州基督教錫安堂：《主日講道｜《走出去，回家》內附視頻、音頻》，2020年8月3日。
 
[44] 廣州基督教十甫堂 ：《回家》，2020年5月8日。
 
[45] 廣州市基督教江高堂：《敬老（主日信息｜音頻）》，2020年10月4日。
 
[46] 廣州市基督教江高堂：《敬老（主日信息｜音頻）》，2020年10月4日；廣州基督教光孝堂 ：《家事分享 | 敬老孝親 情滿光孝）》，2020年10月27日。
 
[47] 廣州基督教十甫堂 ：《每日靈修：地上的父與天上的父——父親節隨想》，2014年6月17日。
 
[48] 廣州基督教救主堂 ：《敬老｜重陽的第一個笑容》，2020年10月26日。
 
[49] 廣州基督教十甫堂 ：《基督徒的家庭生活--父親節快樂》，2014年6月13日。
 
[50] 廣州基督教救主堂 ：《關於廣州教會2020年疫情期間不舉行集體與個人省墓活動的通知》，2020年3月21日。
 
[51] 廣州基督教救主堂 ：《2016年10月16日下午堂聚會程序》，2016年10月16日。
 
[52] 廣州都城隍廟：《對父親的愛，不要隻在朋友圈裏表現出來》，2018年6月17日。
 
[53] 廣州都城隍廟：《廣州都城隍廟戊戌年寒衣節法事圓滿結束》，2018年11月9日。
 
[54] 廣州都城隍廟：《對父親的愛，不要隻在朋友圈裏表現出來 | 澄心堂》，2018年6月17日。
 
[55] 廣州黃大仙祠：《慎終追遠，孝道中華——黃大仙祠清明節祭祖法會報名已開啟》，2021年3月28日。
 
[56] 廣州純陽觀：《寒衣節，不隻是給先人亡魂送衣服的日子 | 雲水堂》，2020年11月14日。
 
[57] 廣州三元宮：《中元節丨祭祖有多靈？祭祖可以改變自己的運氣！（附中元節祭祖方法）》，2021年8月23日。
 
[58] 廣州都城隍廟：《廣州都城隍廟清明祭祖超幽度亡法會圓滿結束》，2018年4月16日。
 
[59] 廣州三元宮：《祈福文化·藝術之魂》，2021年8月6日。
 
[60] 黃大仙祠：《逍遙之外，神仙還有日常工作！》，2021年9月16日。
 
[61] 廣州道教三元宮：《就在今晚！八月十五拜月老求姻緣（附:拜月老的具體方法）》，2021年9月20日。
 
[62] 廣州道教仁威祖廟：《【法會預告】財神大仙廟 拜月老、牽姻緣祈福法會》，2021年9月16日。
 
[63] 廣州純陽觀：《廣州純陽觀辛醜年中秋拜月老求姻緣祈福法事現已接受報名登記》，2021年8月30日。
 
[64] 黃大仙祠：《【法會預告】黃大仙祠八月十五中秋節月下老人、太陰星君天宮賜福圓滿開運道場，現接受報名。》，2021年9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