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周】王雎與鳲鳩 ——論女德與王治

欄目:演講訪談
發布時間:2021-10-28 00:41:25
標簽:女德、王治、王雎、鳲鳩

王雎與(yu) 鳲鳩

——論女德與(yu) 王治

作者:繼周

來源:“揆一精舍”微信公眾(zhong) 號

 

各位同道,晚上好。非常榮幸來到汲古公益講堂,跟大家分享《詩經》,主題是女德與(yu) 政治(或者說王治)的關(guan) 係。今天是西方所謂的父親(qin) 節,似乎在父親(qin) 節講這個(ge) 主題有些格格不入。但是男與(yu) 女作為(wei) 人類性別的兩(liang) 極,永遠糾纏在一起,當它遇到政治時,就更加複雜。我們(men) 今天就試著來理一理傳(chuan) 統政治格局下的女德問題。

 

讓我們(men) 先從(cong) 東(dong) 晉名相謝安的一段掌故說起。謝安,文韜武略,風流儒雅,後人稱之為(wei) “江左風流宰相”(王儉(jian) )。謝安喜好聲樂(le) ,很想把樂(le) 妓納為(wei) 妾室。可是,他的夫人劉氏生性妒忌,家中平時演奏樂(le) 舞,都要掛起帷幕,隻讓謝安欣賞一會(hui) 兒(er) ,便放下帷幕(《世說新語·賢媛》)。謝安希望再把帷幕打開,劉夫人就祭出絕招,說“恐怕有損你的德行啊”。麵對妒妻,謝安隻能把納妾的想法藏在心裏,而說不出口,其苦悶可想而知。他的侄子、外甥等人見此情形,就打著問候劉夫人的名義(yi) ,委婉替他求情。侄子、外甥們(men) 談話之餘(yu) ,稱述《關(guan) 雎》、《螽斯》有不妒忌的德行。《關(guan) 雎》、《螽斯》是《詩經·周南》中的兩(liang) 首詩,主旨都是讚美後妃的德行,尤其是《螽斯》,明確讚美後妃不妒忌而子孫眾(zhong) 多。劉夫人聽出他們(men) 意在諷刺自己,便不動聲色地問道:“這兩(liang) 首詩是誰寫(xie) 的呀?”侄甥們(men) 回答說:“是周公。”(因為(wei) 毛詩把周南歸屬周公,所以他們(men) 會(hui) 這樣說)劉夫人說道:“周公是男人,自然替男人們(men) 說話,所以才這樣寫(xie) 。如果讓周姥作詩,一定不會(hui) 這樣。”(《藝文類聚》卷三十五)

 

劉夫人的這一番話,在當時隻是笑談,但在女性主義(yi) 日益高漲的今天,卻不能不引起我們(men) 對《詩經》的深思,從(cong) 而讓我們(men) 對《詩經》中二南(周南、召男)的主題有了更加深刻的認識。二南的主題是什麽(me) 呢?簡言之,就是“女德與(yu) 王治”。

 

這裏需要明確一下,曆史上經學家們(men) 對《詩經》的解說各有特色,大不相同,我所選擇的是毛公的故訓傳(chuan) (簡稱毛傳(chuan) )。其實,我們(men) 今天所能讀到的完整的《詩經》文本,就是毛詩的傳(chuan) 本。毛公對詩經的注釋,最為(wei) 古老,最成係統,是經學詮釋的典範之作。某種程度上,它不是毛公個(ge) 人,或毛公叔侄二人的作品,而是春秋時代以降《詩經》研究的集大成之作,是一個(ge) 學派數百年間集體(ti) 智慧的結晶。我們(men) 學習(xi) 《詩經》如果舍棄毛傳(chuan) 而采用今人的注釋,那簡直就如同進入寶山,隻知道撿起頑石而拋棄和氏璧一樣。可以毫不誇張的說,我們(men) 今天學習(xi) 或研究《詩經》,首要任務還是要讀通毛傳(chuan) ,隻有如實理解了毛傳(chuan) ,站到了巨人的肩膀上,才能給《詩經》學開辟一番新局麵。否則,隻是逞私智,弄小慧,雖然不無一隙之明,卻很有可能會(hui) 沉入冥冥的黑暗之境。

 

外與(yu) 內(nei)

 

我們(men) 中國有一句異常古老的格言,它似乎比有文字記載的曆史還要古老,大家知道是哪一句格言嗎?那就是“牝雞無晨”,用白話翻譯過來也就是母雞不打鳴。周武王伐紂,諸侯會(hui) 師於(yu) 孟津,武王在誓師之詞中,提到討伐商紂的原因是,“殷王紂乃用其婦人之言,自絕於(yu) 天,毀壞其三正,離逷其王父母弟,乃斷棄其先祖之樂(le) ,乃為(wei) 淫聲,用變亂(luan) 正聲,怡說婦人”(《史記·周本紀》)。等到兵鋒推進到殷商都城郊外的牧野,周武王再次誓師,重申了伐紂的理由,不過這次,他引用了前麵提到的古老格言,作為(wei) 自己立論的根據,“古人有言曰:牝雞無晨,牝雞之晨,惟家之索。”周武王那個(ge) 時代的古人,恐怕可以追溯到史前時代了。這句話真是一個(ge) 絕妙的比喻。母雞不打鳴,母雞一旦打鳴,說明這戶人家就要衰敗了。公雞打鳴報曉,這是母雞絕對沒有的功能,是公雞、母雞的自然之別。它的寓意是,在家事、國政方麵,應該由男子主導,如果女子太過強勢,起了主導作用,陰盛而陽衰,將會(hui) 引起家國的敗亡。商紂王在政事方麵,聽用婦人之言,擾亂(luan) 了固有的政治秩序,給周人恭行天罰提供了的正當理由。

 

其實,不論中國,還是西方,政治思想都有一個(ge) 外與(yu) 內(nei) 的區分。《荷馬史詩》中,奧德修斯的兒(er) 子特拉馬庫斯,對母親(qin) 說,“回到樓上自己的房間裏去,紡紗織布才是你的分內(nei) 之事,……至於(yu) 辯議,那是男人的事情。此刻,我是一家之主。”

 

特拉馬庫斯的話,頗與(yu) 我們(men) 經典中的“男不言內(nei) ,女不言外”的訓誡相合。孔子所作的《易傳(chuan) 》,對男女的職分進行了凝練的表述。《家人卦》的彖傳(chuan) 說:“家人,女正位乎內(nei) ,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義(yi) 也。”所謂外,是指公共領域,或政治事務。所謂內(nei) ,是指私人領域,或家庭事務。女子與(yu) 政治被切割開來,即便在家庭之中,女子也是處於(yu) 相對從(cong) 屬的地位,所謂“在家從(cong) 父,出嫁從(cong) 夫,夫死從(cong) 子”。

 

為(wei) 什麽(me) 女子不可參政?我國古代的聖哲的此種觀點,似乎並不是基於(yu) 邏輯推演得出的結論,而是基於(yu) 慘痛的曆史經驗得出的教訓。也可以說,“牝雞無晨”,是用無數生命的鮮血書(shu) 就的。春秋時代,叔向母親(qin) 的言論,非常具有代表性。叔向想娶申公巫臣的女兒(er) 為(wei) 妻,其母卻想讓他娶自己家族的女子。叔向分辨說,“我的母親(qin) 多而兄弟少,舅氏家的女子怕是不容易生兒(er) 子,我引以為(wei) 戒啊。”他母親(qin) 說:“巫臣的妻子害死了三個(ge) 丈夫,一個(ge) 國君,一個(ge) 兒(er) 子,滅亡了一個(ge) 國家,讓兩(liang) 個(ge) 大夫逃亡,這還不足以引為(wei) 鑒戒嗎?”叔向母親(qin) 這些話都是事實,絕不是危言聳聽。申公巫臣的妻子,是曆史上著名的女子——夏姬。夏姬是鄭穆公的女兒(er) ,嫁給陳國夏禦叔為(wei) 妻,生子夏徵舒。禦叔早死,陳國君臣,陳靈公與(yu) 兩(liang) 位大夫孔寧和儀(yi) 行父,都跟她有私情。夏徵舒後來不堪羞辱,殺死陳靈公,孔寧和儀(yi) 行父逃往楚國。楚莊王出兵,殺死夏徵舒。沒想到,楚國君臣也都垂涎夏姬美色,經申公巫臣別有用心的勸說才打消了念頭、最終,楚王把夏姬賞賜連尹襄老。次年,連尹襄老戰死,其子黑要霸占了夏姬。其後,申公巫臣用計,將夏姬騙到鄭國,然後不顧被滅族的危險,帶她一起逃奔晉國。楚國公子側(ce) 本來也想得到夏姬,此時為(wei) 報仇,就把申公巫臣的家族給滅了巫臣為(wei) 報滅族之仇,建議晉國扶持吳國,從(cong) 而改變了春秋時代的國際格局。蘇軾的詩,“誰將射禦教吳兒(er) ,長笑申公為(wei) 夏姬”,說的正是此事。夏姬的故事,最能印證紅顏禍水之說,這當然是從(cong) 男人的角度進行的評判。如果從(cong) 女子的角度來看,如果沒有那些無德的男子,紅顏豈能如此命途坎坷呢?叔向的母親(qin) 自然而然拈出一個(ge) 妙論——“甚美必有甚惡”。我們(men) 可以把它視為(wei) 一種顏值悖論。上天是公平的,不會(hui) 把所有美好的東(dong) 西都給與(yu) 某一個(ge) 人。按照叔向母親(qin) 的看法,擁有絕世的容顏,必定同時擁有某種大惡,比如蛇蠍心腸。夏姬的大惡是什麽(me) ?至少淫蕩是比較明顯的。人的性情是具有遺傳(chuan) 性的,這就會(hui) 影響到整個(ge) 家族的命運。叔向的母親(qin) 接著列舉(ju) 曆史事實證明她的說法。以往有仍氏生了一個(ge) 女兒(er) ,一頭秀發,油光可鑒,取名為(wei) 玄妻。樂(le) 正夔娶她為(wei) 妻,生下一子。此子貪婪無厭,最終連累有仍氏為(wei) 後羿所滅。叔向母親(qin) 說,“三代之亡,共子之廢,皆是物也”,夏商周三代的滅亡,以及晉國太子申生被廢,都是因為(wei) 漂亮的女人。最後,叔向母親(qin) 作出斷言,“夫有尤物,足以移人。苟非德義(yi) ,則必有禍”。俗話不是說嗎,家有三寶,醜(chou) 妻、薄田、破棉襖。叔向母親(qin) 的話是從(cong) 反方麵來說,我們(men) 不妨替她歸納為(wei) ,家有一禍,曰豔妻。為(wei) 什麽(me) 呢?叔向母親(qin) 分析得很清楚,特別美麗(li) 的女人,能夠改變人,如果沒有足夠的道德修養(yang) ,必定會(hui) 帶來禍患。經過母親(qin) 一番規勸,叔向打消了與(yu) 申公巫臣家族聯姻的念頭。大概是申公巫臣看重叔向的家族背景,他走上層路線,運動晉平公,終於(yu) 促成了這樁婚姻。等到叔向的兒(er) 子伯石出生的時候,叔向的嫂嫂向婆婆報告喜訊。老太太前去看望孫子,剛走到堂下,聽到孫子的哭聲,便滿臉憂色,看也沒看,就轉了回來。老太太斷言:“這是豺狼之聲。豺狼必然有野心,如果不是這個(ge) 孩子,沒有人能毀掉羊舌氏家族。”不幸的是,結果竟然被叔向的母親(qin) 言中了。女人的美貌本就是一種資本,這資本有時候也是非常具有殺傷(shang) 力的武器,再加上顏值悖論,男子的道德原則在那些尤物麵前便形同虛設,不攻自破。叔向娶妻不當,間接導致家族破滅。如果這個(ge) 男人是君王,位高權重,那麽(me) 為(wei) 博紅顏一笑,他就不憚做出荒唐的舉(ju) 措。周幽王正是如此。所以,周人總結西周滅亡的教訓,沉痛地指出,“赫赫宗周,褒姒滅之!”(《小雅·正月》)

 

可見,女子雖然被摒絕於(yu) 政治,但女子並非與(yu) 政治毫無影響,而且君主的配偶或寵愛的妃子,憑借其特殊的身份,有時甚至可以左右君主的意誌,從(cong) 而影響政局,乃至整個(ge) 國家的命運。除非你無視血淋漓的曆史與(yu) 現實,否則你必須麵對這個(ge) 問題,解決(jue) 這個(ge) 問題。如何解決(jue) 這個(ge) 問題呢?首先是對男女職分進行嚴(yan) 格界定。禮製中,男女職分分別對應外與(yu) 內(nei) 兩(liang) 類空間或領域。《禮記·內(nei) 則》說:“禮始於(yu) 謹夫婦:為(wei) 宮室,辨外內(nei) 。男子居外,女子居內(nei) ,深宮固門,閽寺守之,男不入,女不出。”。居住空間的內(nei) 外之分,正是男女活動領域的象征。即便是天子與(yu) 其配偶——後妃,也遵循這個(ge) 原則行事,所謂後宮隻是一個(ge) 相對較大的私人領域、封閉空間。在分工方麵,天子統領六官,處理天下之外治,明章男教;王後統領六宮,處理天下的內(nei) 治,明章婦順。這樣,天子聽男教,王後聽女順;天子理陽道,王後治陰德;天子聽外治,王後聽內(nei) 職。教訓成俗,外內(nei) 和順,國家就能得到很好的治理(《禮記·昏義(yi) 》)。禮製雖然完備,如果人們(men) 並無意於(yu) 遵循,也是無用的,所以還需要對女德提出相應的要求。而《詩經》中的二南,根據毛公的解釋,正是注重於(yu) 此。我們(men) 下麵就以《關(guan) 雎》與(yu) 《鵲巢》為(wei) 例,來分析這個(ge) 問題。

 

關(guan) 雎

 

《詩序》說:“關(guan) 雎,後妃之德也。”《關(guan) 雎》是讚美後妃的德行的。後,是指天子的配偶。那麽(me) ,後妃的德行應該是怎樣的呢?其與(yu) 王治的關(guan) 係又是怎樣的呢?這些問題的答案,都蘊含在毛公對本詩首章的解讀之中。關(guan) 關(guan) 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毛公認為(wei) ,“關(guan) 關(guan) 雎鳩,在河之洲”是起興(xing) ,具有比喻的作用。凡是詩中言起興(xing) 的,都與(yu) 物性有關(guan) 。有學者認為(wei) ,研究《詩經》不必探究物性,不必拘泥禮製,都是繆見(朱東(dong) 潤)。物性是詩歌的自然基礎,禮製是詩歌的文化基礎。離開自然與(yu) 文化,還有什麽(me) 詩歌可言呢?天下的禽鳥眾(zhong) 多,為(wei) 什麽(me) 詩人單單以雎鳩起興(xing) ,用雎鳩來比喻夫婦。南宋學者鄭樵指出,大雁、野鴨之類扁嘴的禽鳥,它們(men) 鳴叫的聲音為(wei) 關(guan) 關(guan) ;家雞、野雞之類尖嘴的禽鳥,它們(men) 的鳴叫聲為(wei) 鷕鷕。雎鳩的嘴跟野鴨、大雁一樣,因此它的叫聲為(wei) 關(guan) 關(guan) ,而且這樣寫(xie) 又得水邊之趣(鄭樵《通誌》卷七十五)。鄭樵對禽鳥鳴叫的聲音與(yu) 嘴型關(guan) 係的分析是對是錯,我們(men) 姑且不論,他言下之意,詩人以關(guan) 關(guan) 雎鳩起興(xing) ,是出於(yu) 某種偶然。這樣的看法,無疑是錯誤的。這是對雎鳩的物性沒有充分的認知所致。雎鳩,毛公說是王雎,也就是魚鷹。魚鷹的生物特性,毛公認識的非常深刻,說它是鳥類之中,夫妻關(guan) 係深摯,而又講究男女之別,也就是互愛互敬的(“鳥摯而有別”)。王雎的這種屬性,豢養(yang) 魚鷹的人都有比較直觀的認識,它們(men) 實行一夫一妻製(此為(wei) 摯),但又不會(hui) 像鴛鴦那樣動不動把脖子交纏在一起,而是彼此常常獨自站立或遊行(此為(wei) 有別),這種狀態在先人看來,簡直是人間模範夫妻的象征。我記得舒婷的《致橡樹》一詩,表達了現代人的理想愛情——“仿佛永遠分離,卻又終身相依。”終身相依,就是摯;仿佛永遠分離,就是有別。看來,這種婚姻觀念是貫通古今的。窈窕淑女,窈窕,毛公說是“幽閒也”,孔穎達進一步解釋為(wei) “深宮”。孔穎達的解釋是合乎毛公的本意的。可是,古來許多學者都把幽閒理解成幽閑,清代毛詩三大家馬瑞辰、胡承珙、陳奐,都未能如實理解毛公的意思。比如陳奐在《詩毛氏傳(chuan) 疏》中說:“窈言婦德幽靜也,窕言婦容閒雅也。”他同樣把幽閒理解成幽閑。其實,所謂幽閒是指幽深間隔,類似的說法見於(yu) 《荀子》,所謂“幽閒隱僻之國”(《王製》)、“幽閒辟陋之國”(《議兵》)。陶淵明《歸去來辭》,“既窈窕以尋壑,亦崎嶇而經丘”,“窈窕”也是幽深間隔的意思。這種說法,背後是有禮製作為(wei) 支撐的,就是《內(nei) 則》所謂“為(wei) 宮室,辨外內(nei) 。男子居外,女子居內(nei) ,深宮固門,閽寺守之,男不入,女不出”。所以,孔穎達所謂的深宮,是從(cong) 《內(nei) 則》而來的,宮指的是一般的房屋,並非特指諸侯或天子的宮殿。幽深,指女子生活在深宮之中;間隔,也就是《內(nei) 則》所謂的“固門”,嚴(yan) 格實行男女之別。根據禮製,女孩十歲要“養(yang) 在深閨”,不再出門,從(cong) 此開始接受係統的女學教育。女學包括婦德、婦言、婦容、婦功四個(ge) 方麵。婦德以柔順、貞靜為(wei) 主。婦言,是指女子的辭令。婦容,是指個(ge) 人儀(yi) 容的修飾。婦功,是指紡織方麵的工作。女孩子在家族祭祀時,要觀摩並參與(yu) 其中,學習(xi) 祭祀的禮儀(yi) 。女子十五歲成人,可以許嫁。出嫁前,女子還要接受三個(ge) 月的婚前教育。窈窕淑女,就是養(yang) 在深宮或深閨的美好的女子。窈窕深宮,代表一種教養(yang) 、一種德行。這種德行就是貞專(zhuan) ,對待婚姻堅貞而專(zhuan) 一。

 

魯莊公建築一座高台,正好下臨(lin) 黨(dang) 氏。一次,莊公看到黨(dang) 氏的女兒(er) 孟壬,想與(yu) 她私通,孟壬閉門不納。莊公向她許諾,將來封她為(wei) 夫人。孟壬提出割臂為(wei) 盟。這樣兩(liang) 人就成其好事,生下子盤。莊公三十三年,魯國將要舉(ju) 行祭天的儀(yi) 式,先在梁氏家中演習(xi) 禮儀(yi) ,莊公的女公子前往觀看。有一位名叫犖養(yang) 馬人從(cong) 牆外跟女公子調笑。子盤發現了,異常氣憤,令人鞭打犖。犖是位大力士,孔武有力。莊公建議直接殺了他,子盤沒有采納。當年八月,莊公去世,子盤即位。十月,慶父派犖刺殺了子盤。莊公與(yu) 孟壬的結合本就不合禮,孟壬沒能做到處深宮之中,而其女公子又重蹈覆轍,結果釀成弑君之禍。

 

《鄭風》中的《東(dong) 門之墠》諷刺鄭國風俗淫亂(luan) ,有些青年男女,不依禮行事而私奔。詩的第三章說:“東(dong) 門之栗,有踐家室。”毛公說,踐是淺的意思。栗樹生長在淺室之內(nei) ,容易為(wei) 人竊取,比喻淺室女子易為(wei) 男子所誘。有踐家室,與(yu) 窈窕淑女,形成顯明對比。孟壬與(yu) 女公子,正所謂“有踐家室”。

 

這樣看來,所謂後妃之德,詩人用王雎來比喻就是摯而有別,換言之就是貞專(zhuan) ,不淫邪。貞專(zhuan) 的具體(ti) 表現是安安分分地處於(yu) 深宮之中,修女德,習(xi) 女職。及到出嫁,則與(yu) 夫君互敬互愛,和睦相處。這是《關(guan) 雎》首章的意思。自古以來,夫妻之間,相愛不易,相敬尤其難。更何況女子有一種心理,所謂“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一般女子不遜也好、怨也好,不過發生口角,最壞的結果是家庭破裂。若地位尊崇的女子,其個(ge) 人的際遇,又與(yu) 家族的榮辱休戚相關(guan) ,那麽(me) 其破壞力就非常大。為(wei) 什麽(me) 夫婦有別對天子來說,如此重要呢?毛公闡述到:“夫婦有別則父子親(qin) ,父子親(qin) 則君臣敬,君臣敬則朝廷正,朝廷正則王化成。”天子與(yu) 後妃之間的關(guan) 係,居然會(hui) 影響到天下的治亂(luan) 。這絕不是誇大其詞。天子作為(wei) 君王,妃嬪眾(zhong) 多。這樣就造成一種曆史上不斷上演的現象,叫做“色衰愛弛”。本來天子所寵愛的女子年紀輕輕,容顏姣好。可是,從(cong) 生命節律的上講,女子比男子衰老的快。等到愛妃到了一定年齡,姿色衰老,那君王的愛也就可能發生轉移(要求君王賢賢易色,特別難。秦漢以降,隻有明孝宗一人而已,而且與(yu) 他早年特殊的成長環境有莫大的關(guan) 係)。另外,不要忘了,一般女人“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的心理特征。而且,當女性的生理節律與(yu) 心理特征,與(yu) 一種人之常情相綰合的時候,便會(hui) 醞釀出巨大的破壞力。那個(ge) 人之常情是什麽(me) 呢?我們(men) 古人歸納為(wei) “母愛子抱”,母親(qin) 得到君主的寵愛,她所生的兒(er) 子也就得到父王的垂青。既然母親(qin) 不再得到君主的寵愛,那兒(er) 子的地位也就會(hui) 受到影響。這裏我們(men) 以東(dong) 漢光武帝劉秀及其皇後為(wei) 例予以說明。劉秀年青的時候到太學求學,經過新野,聽說新野女子陰麗(li) 華是個(ge) 美人,豔羨不已。後來到了長安,劉秀看到執金吾車馬非常壯觀,心熱得很。因此,太學生劉秀感歎到:“男子漢大丈夫,做官就要做執金吾,娶妻就要娶陰麗(li) 華。”更始元年,劉秀終於(yu) 如願以償(chang) ,抱得美人歸。次年,征戰劉秀征戰河北,出於(yu) 政治考慮,又娶了真定大姓郭昌的女兒(er) 郭聖通。不久,郭聖通為(wei) 劉秀生下長子劉疆。建武二年,光武帝本打算立陰麗(li) 華為(wei) 皇後,陰麗(li) 華堅辭,於(yu) 是立郭聖通為(wei) 皇後,立劉疆為(wei) 太子。後來,光武帝對郭後的寵愛有所衰退,郭後心懷怨恨。建武十七年,光武帝廢郭後,另立陰麗(li) 華為(wei) 後。光武帝在立陰麗(li) 華為(wei) 後的詔書(shu) 中,列數郭氏的罪過說:“皇後懷執怨懟,數違教令,不能撫循它子,訓長異室。”郭氏的罪過主要有兩(liang) 方麵:一是心懷怨恨,多次違反皇帝的旨意。所謂“遠之則怨”,郭氏未能避免。二是對其他妃嬪所生皇子不能盡教養(yang) 之道。事關(guan) 皇家體(ti) 麵,詔書(shu) 不便明言郭氏如何殘害皇子,但詔書(shu) 中說“宮闈之內(nei) ,若見鷹鸇”,可見問題相當嚴(yan) 重。然後,光武帝對郭氏進行了定性,“既無《關(guan) 雎》之德,而有呂霍之風,豈可托以幼孤,恭承明祀。”或許,光武帝不無誇大之辭。然而,劉秀、郭聖通夫婦沒有達到摯而有別的理想狀態,則是顯然的。廢後之事,可以說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禮,母以子貴,子以母貴。皇後的身後是太子,太子的身後是東(dong) 宮的官屬,以及相關(guan) 外戚。廢後之後,一般緊接著就是易儲(chu) 。這些與(yu) 太子利害攸關(guan) 的人員,怎會(hui) 甘心呢?所以,郭聖通被廢,他的兒(er) 子,當時的太子劉疆的境地就比較尷尬了,劉疆“常戚戚不自安”。

 

假如太子是強梗之人,又或者東(dong) 宮官屬利欲熏心,在得知行將易儲(chu) 的情況下,便會(hui) 起而作亂(luan) 。春秋時代,楚成王的太子商臣不正是如此嗎?當已經確定父王準備易儲(chu) 時,商臣跟老師潘崇商量對策。潘崇問:“你能事奉新君嗎?”商臣說:“不能。”“你能逃亡嗎?”“不能。”最後,潘崇問:“你能做大事嗎?”商臣答道:“能”。於(yu) 是,商臣作亂(luan) ,逼得父親(qin) 上吊自殺。

 

所幸,劉疆不是商臣,他的老師也不是潘崇之流,身邊也沒有那類人。郭後被廢,時任太子太傅張湛稱病不朝,主動退居二線。另一位老師郅惲,負責教授太子《詩經》(韓詩),看到劉疆心中不安,為(wei) 他分析,“久處疑位,上違孝道,下近危殆”,“《春秋》之義(yi) ,母以子貴”,勸說劉疆通過皇帝身邊的人和其他皇子,主動提出讓出太子之位,以奉養(yang) 母親(qin) 。劉疆聽從(cong) 了他的建議。光武帝最終同意了,封劉疆為(wei) 東(dong) 海王,另立陰麗(li) 華之子劉陽為(wei) 太子,並讓陰麗(li) 華的兩(liang) 個(ge) 哥哥輔導太子,也就是後來的漢明帝。

 

我們(men) 結合這些曆史事件,再去品味毛公關(guan) 於(yu) 天子與(yu) 後妃關(guan) 係將會(hui) 影響天下治亂(luan) 的說法,難道不會(hui) 大為(wei) 信服嗎?類似的事件,曆史上不斷重複發生。雖然有完善的禮儀(yi) 製度,但是在人性的弱點麵前,它是千瘡百孔。能夠彌縫這些瘡孔的隻有加強德性的修養(yang) 。所以,毛公在《關(guan) 雎》乃至《周南》中特別強調後妃德行的重要性。

 

王夫之在《讀通鑒論》中,認為(wei) 光武帝更易太子是“意所偏私而不能自克”,沒有“鳲鳩之仁”,並指出不論是天子還是庶人,隻要“於(yu) 天倫(lun) 之際有私愛而任私恩”,沒有不“開敗國亡家之隙”的。王夫之沒有注意到,光武帝之所以偏愛劉陽,原因是在寵愛陰麗(li) 華,其間的糾結,表麵上是父子天倫(lun) 問題,實際上是夫婦問題,不過,船山認為(wei) 君主做不到德如鳲鳩,將有可能招致國家的敗亡,卻是合理的。而德如鳲鳩,則是《召南》中第一首詩《鵲巢》的主旨所在。下麵我們(men) 就來分析一下《鵲巢》。

 

鵲巢

 

《詩序》說:“《鵲巢》,夫人之德也。”《鵲巢》是讚美夫人的德行的。夫人,是指諸侯的配偶。本詩的關(guan) 鍵是對“維鵲有巢,維鳩居之”的理解。此處同樣是起興(xing) ,要正確理解詩意,必須把握物性才行。古人的生活,與(yu) 自然融合一體(ti) ,對物性的認識比較真切。我們(men) 現代人則不然,與(yu) 自然日益疏離,對物性的認識多來自書(shu) 本,因此比較隔膜。鵲,就是喜鵲。古人觀察,喜鵲做巢的過程比較辛苦,它隻用樹梢上的枝條做巢,不用落到地麵上的樹枝(《酉陽雜俎》),它們(men) 從(cong) 冬至開始做巢,到春天才能完成。而且,喜鵲的巢背向太歲,朝向太乙。我曾經親(qin) 眼目睹喜鵲停在一顆樹上,歪著腦袋,用嘴拗斷樹枝,看來古人的說法不虛。“維鵲有巢”,是比喻國君艱辛創業(ye) ,被天子分封為(wei) 諸侯。鳩,毛公說是鳲鳩,也就是布穀鳥(杜鵑)。鳲鳩比較笨拙,不會(hui) 做巢,它就居住在喜鵲現成的窩巢中。布穀是巢寄生的鳥類。雌布穀鳥,自己不孵卵,也不育雛。它產(chan) 下卵之後,會(hui) 叼著放到其他鳥的巢中,再把原來的鳥卵叼走一個(ge) 。喜鵲就這樣成了布穀的養(yang) 母。我沒有親(qin) 眼看到喜鵲喂養(yang) 小布穀鳥,但注意到網上有網友的文章記錄過那樣的過程。“維鳩居之”,是比喻夫人嫁給國君,自然享有與(yu) 諸侯同等的社會(hui) 地位。毛公補充說,夫人必須德如鳲鳩,才能配得上這樣的社會(hui) 地位。

 

什麽(me) 是德如鳲鳩,鳲鳩的德是什麽(me) ?毛公注釋《曹風·鳲鳩》“鳲鳩在桑,其子七兮”的時,點明了這個(ge) 問題。原來鳲鳩喂養(yang) 雛鳥,上午從(cong) 上往下喂,下午則從(cong) 下往上喂養(yang) ,對待雛鳥平均如一。毛公的注釋如此,但是這裏麵存在一個(ge) 比較嚴(yan) 重的問題,現在我們(men) 知道布穀鳥並不育雛啊。這個(ge) 問題,我們(men) 姑且存疑,先承認毛公注釋的準確性。那麽(me) ,夫人德如鳲鳩,就是說夫人對待諸多子女,應該平均如一,不可以有偏愛或偏惡。

 

禮製規定,諸侯一娶九女。這是為(wei) 了讓國君子嗣眾(zhong) 多,後繼有人,從(cong) 而保證權力能夠順利的傳(chuan) 嬗,維持國家的安定。可是,問題來了,諸侯嬪妃眾(zhong) 多,但諸侯對眾(zhong) 妃嬪的情感卻不是同等的。諸侯的正妃,也就是夫人很有可能受到冷落,而某位賤妾反而獲得寵愛。夫人掌握著管理後宮的大權,於(yu) 是,在嫉妒之心的作用下,便有可能禍延子嗣,發生宮廷慘劇。所以,夫人做到德如鳲鳩,對待諸子平均如一(注意這些兒(er) 子們(men) 可能大多不是夫人所親(qin) 生的,而是其他嬪妃所生),前提是夫人要具有不妒忌的品性。《周南》中,《螽斯》一詩讚美後妃像螽斯一樣不妒忌,就能子孫眾(zhong) 多。但是,這談何容易呢?妒忌可以是女人的天性啊。

 

漢成帝絕嗣的教訓就非常深刻。成帝做太子時,取許嘉的女兒(er) 為(wei) 妃,生有一子,可惜夭折了。成帝即位後,立許氏為(wei) 皇後。許後得到成帝的寵幸,比較專(zhuan) 橫,後宮其他女子很少得到皇帝的召見。皇太後王政君與(yu) 國舅爺王鳳等人擔心成帝絕嗣,便以天災為(wei) 理由,有意貶抑許氏。許氏仗著成帝的寵愛,居然上書(shu) 抗辯訴冤。慢慢地,成帝對許後也就有所冷落,而寵愛新人。在這種情況下,許後的姐姐許謁居然用邪道詛咒後宮已有身孕的王美人以及國舅爺,許後因此被廢。被廢之後,許氏仍不安分,一直謀求複位,可是,她遇到了強勁的對手,趙飛燕、趙合德姊妹。趙飛燕繼許氏被立為(wei) 皇後,趙合德則被立為(wei) 昭儀(yi) ,僅(jin) 次於(yu) 皇後。趙合德尤其受成帝的寵愛,成帝曾經跟他盟誓,必定不會(hui) 辜負她(是指不會(hui) 跟其他嬪妃生兒(er) 子)。趙氏姊妹與(yu) 許氏比起來,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中宮女官曹宮受成帝臨(lin) 幸,產(chan) 下一子,被趙氏謀殺。趙合德後來又逼迫成帝親(qin) 手掐死許美人為(wei) 他所生的兒(er) 子。當時流傳(chuan) 一首童謠,唱道:“燕飛來,啄皇孫。皇孫死,燕啄矢。”這樣,漢成帝就絕了嗣,他去世後,皇位隻能有侄子來繼承。而趙氏最後也不得善終。

 

人性異常複雜,有時即便是親(qin) 生兒(er) 子,也會(hui) 有偏愛偏私。一般人家如此,不過引起兄弟鬩牆。如果是國君,那就可能兵戎相向,手足相殘。鄭武公的夫人武薑,因為(wei) 生太兒(er) 子的時候難產(chan) ,就非常厭惡他,給他起名寤生,而鍾愛小兒(er) 子段。武薑一再向鄭武公提出廢寤生而立段為(wei) 太子,武公沒有答應。寤生即位後(就是鄭莊公),薑氏仍不死心,謀劃與(yu) 段裏應外合,搬倒莊公。鄭莊公探得準確的消息,先發製人,段隻得逃亡國外。這場人倫(lun) 慘劇,正是由於(yu) 薑氏對親(qin) 生兒(er) 子存在偏愛所釀成的。君王對自己的敵人可以“王赫斯怒,爰整其旅”,真刀真槍幹起來。有人說,夫妻是最親(qin) 密的敵人。這種親(qin) 密會(hui) 讓君主誤把蛇蠍心腸當成濃情蜜意。這種親(qin) 密會(hui) 讓君主在對方的敵意麵前束手無策,乖乖就範。隋文帝是統一天下男人,天下至尊,可是在獨孤皇後麵前,真是卑屈至極。獨孤氏十四歲嫁給楊堅,夫妻感情深摯,兩(liang) 人相約,“誓無異生之子”。獨孤氏是一位很有見識也很強勢女人。楊堅做了皇帝,就立她為(wei) 後,她積極參與(yu) 朝政。史載,楊堅對她“甚寵憚之”,可謂又愛有怕。楊堅臨(lin) 幸了一位宮女,這對皇帝來說,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了。獨孤氏得知之後,趁楊堅上朝,派人殺死了那位宮女。楊堅大怒,又莫可奈何,一氣之下,堂堂皇帝,離宮出走,一個(ge) 人騎著馬,也不走大路,直跑到山穀中二十裏的地方。大臣勸慰他,他感歎道:“我貴為(wei) 天子,卻不能自由啊。”經過大臣苦勸,楊堅熬到半夜,才返回宮中。這獨孤皇後,不僅(jin) 不允許楊堅寵幸其他女子,就是朝中大臣,乃至自己的兒(er) 子寵愛小妾,她都要橫加幹涉。楊勇的太子之位被廢,楊廣奪嫡成功,跟獨孤皇後厭惡楊勇而喜歡楊廣,有很大的關(guan) 係。可以說,隋朝的短命而亡,乃是由獨孤皇後間接造成的。

 

當然,偏愛子女,不僅(jin) 女人會(hui) 如此,男人也同樣也會(hui) ,前麵不是說過母愛子抱嗎?隻不過,那些兒(er) 子們(men) 對君王來說,畢竟手心手背都是肉,但對妃嬪說來,手心是肉,手背可就未必是肉了。曆史上宮廷內(nei) 鬥,最高權力之爭(zheng) ,大多緣起於(yu) 此。

 

毛公解詩,特別重視曆史,幾乎給每一首都係了年,都與(yu) 特定的曆史事件相扣合。這或許有些機械,有些牽強,但這樣做的背後,則是對曆史的深刻認識,是對現實政治的洞察,是對那樣的時代,權力運作潛在模式的深諳。是的,女性是被禮製明確摒絕在政治之外。但,那隻是明麵上的問題,隻是理想。這是曆史的陽麵,或傳(chuan) 統政治的陽麵,它由男人主導著。而現實呢,暗麵裏,女性運用她們(men) 的柔媚往往可以左右那個(ge) 掌握國家最高權力的男人的意誌。這是曆史的陰麵,或傳(chuan) 統政治的陰麵,它某種程度上則由女人主導著。就這樣,傳(chuan) 統社會(hui) ,禮製明確規定不允許女子幹政,可現實中,女子通過特殊的方式,卻常常左右著政局,乃至影響國家的命運。非常不幸,這種影響大多是負麵的。傳(chuan) 統的政治,政治權力對女性是風閉的,而君主的權力非常大,由於(yu) 男人、女人都存在種種人性的弱點或陰暗麵,於(yu) 是便演生出一出出後宮幹政的曆史劇。傳(chuan) 統政治格局下的最後一個(ge) 王朝,也因此走向覆滅。在那樣的政治權力格局下,隻有光明的德性才能戰勝那些人性的弱點,彌補製度的不足。所以,毛公在解讀詩經的時候,特別注重闡發德性與(yu) 政治的關(guan) 係。二南(周南、召南),是對女德的要求,二雅(小雅、大雅),則主要是對男子德性的要求。所以,女性朋友們(men) 不要覺得委屈,以為(wei) 毛公對女子特別苛刻。如今,盡管實踐方麵還不充分,政治已經向女性完全敞開,在當今的政治權力格局下,在當今的製度與(yu) 人性弱點的作用下,又會(hui) 上演怎樣離奇曲折的曆史劇呢?這些都還沒有成為(wei) 定局,各種思想力量都還在角逐之中。不過,至少我們(men) 已經感到了,女子走出家庭,已經改變了的家庭模式。或者說,家庭結構變革,也正緊隨政治權力結構的變革之後。這用傳(chuan) 統的說法是女子“不安於(yu) 室”。古人造字,女子端坐於(yu) 室內(nei) 為(wei) 安。既然,女子走出家庭,親(qin) 近政治,那家某種程度上也就安不了了。社會(hui) 結構是一個(ge) 整體(ti) ,是相互勾連著的,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家庭結構的變化與(yu) 每個(ge) 人休戚相關(guan) 。如今,地球就是一個(ge) 大試驗場,試驗品就是七十億(yi) 人。導向何方?是禍是福?不能不引人深思。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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