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的義(yi) 利觀

作者：王蒙（中央文史研究館館員、原文化部部長）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九月十七日癸卯

          耶穌2021年10月22日

孔子對於(yu) 君子的定義(yi) ，強調“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簡單地說，君子做事，考慮的是原則義(yi) 理，小人做事，考慮的是利益得失。

《孟子》開篇，就先告誡梁惠王，要辨別義(yi) 與(yu) 利，要重義(yi) 輕利，即重視原則綱紀義(yi) 理，而把一時一地一事的利益特別是個(ge) 人的得失與(yu) 財利，放在第二位。如果一個(ge) 邦國“上下交征利”，君臣都在追逐、爭(zheng) 奪私利財利，而不是首先維護道義(yi) 理念、仁德仁政原則，不是事事考慮到天道天理天良天命，不去親(qin) 民愛民獲得民心，那麽(me) ，孟子說“國危矣”——你這個(ge) 邦國可能就要完蛋啦。

荀子的說法是：“先義(yi) 而後利者榮，先利而後義(yi) 者辱。”就是說，你首先重視了堅持了做好了符合大義(yi) 大道理大原則的事，從(cong) 而獲得了國家的利益、人民的利益、個(ge) 人的利益——晉升、獎掖、名聲、稱號等，這是光榮的。你率先考慮的是私利財利一時一地的眼皮子底下的利益，而後才考慮到原則義(yi) 理綱紀，再找補大義(yi) 正義(yi) ，這樣，即使獲得了某些好處彩頭，也難以回避有識者戳你脊梁骨的恥辱。

下要服從(cong) 上，小要服從(cong) 大，一時要服從(cong) 久遠，要像張載說的那樣“論萬(wan) 世”，這是中國儒家傳(chuan) 統文化的一個(ge) 重要思維方式。

曾子講得更厲害，他說：“君子見利思辱，見惡思詬，嗜欲思恥，忿怒思患，君子終身守此戰戰也。”君子越是看到利益，越要想到自己的尊嚴(yan) ，不能輕率接受某種可能不怎麽(me) 光明正大、合理合法的利益，更不能貪利失態失準，因利取辱。見到惡人惡事，君子應該想到這種負麵的人與(yu) 事會(hui) 受到怎樣的譴責與(yu) 詬病，會(hui) 帶來多少後遺症。自己有什麽(me) 非理性的過分的嗜好欲望，要想想自己的嗜好欲望表現會(hui) 不會(hui) 帶來恥辱丟(diu) 醜(chou) 的後果。而自己的一時感情衝(chong) 動、激忿發泄，會(hui) 帶來什麽(me) 樣的後患惡果。想到這些，君子一生中不可放肆，不可違反禮法規矩，隻能謹慎小心，律己從(cong) 嚴(yan) ，有所怵惕，有所約束。

曾子的說法，也與(yu) 孔子講的“克己複禮為(wei) 仁。一日克己複禮，天下歸仁焉”相通，因為(wei) 作為(wei) 孔子倡導的核心理念“仁”，也正是義(yi) 理的首要內(nei) 涵。

古代聖賢講了這麽(me) 多重義(yi) 輕利的道理，但同時又留下了那麽(me) 多奸臣貪官的可恥記錄，趙高、李林甫、秦檜、蔡京、高俅、嚴(yan) 嵩、魏忠賢、鼇拜……罄竹難書(shu) ，這說明了私利誘惑的危險性，也說明了整頓朝廷風氣、官場風氣、社會(hui) 風氣與(yu) 實現“禮義(yi) 廉恥，國之四維”的不可一時稍怠。

從(cong) 利字、利的概念來說，利其實倒也並不總是義(yi) 的對立麵。“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這一名聯出自林則徐詩作《赴戍登程口占示家人》，這裏用的是《左傳(chuan) 》中所述春秋政治家子產(chan) 的“苟利社稷，死生以之”一語，說是對有利國家的事，決(jue) 不猶豫退縮，可以為(wei) 之生，為(wei) 之死，為(wei) 之犧牲小我的一切，不可盤算做這樣的事給個(ge) 人帶來的利害禍福，而要勇於(yu) 擔當，能於(yu) 出頭領先。換句話說，國家、人民、族群乃至全天下全人類的利益，根本的長遠的利益，就是大義(yi) 正義(yi) 義(yi) 理。

從(cong) 後世的觀點來看，孔子所講的喻於(yu) 義(yi) 與(yu) 喻於(yu) 利，其意義(yi) 應該說已經超出了君子小人分野的範疇，而進入了忠良聖賢與(yu) 奸佞國賊的兩(liang) 個(ge) 範疇的分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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