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學視野與(yu) 中華文化智慧力量

作者：楊朝明

來源：《人民政協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九月十三日 己亥

          耶穌2021年10月20日

探討人類命運共同體(ti) ，就要研究人本身。可以說，中國儒學的核心是人學，是關(guan) 於(yu) 人性與(yu) 人價(jia) 值問題的思考。中國的文化選擇使中華民族幾千年來更加和諧、和平地共同生活在一起，隨著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中國還將為(wei) 世界作出更大貢獻。

中國人的“至德要道”

文明的底色在道德。中國最近幾十年的發展，尤其新冠疫情突如其來，世界共同麵對這個(ge) 特殊敵人，有識之士更加矚目中國，看到中國作為(wei) 一個(ge) 文明的存在。有人說，西方國家的建立往往總有一個(ge) 開端，而中國在漫長的曆史中，每當建立起大一統盛世時，總認為(wei) 這是複興(xing) 、是回到巔峰。西方曾存在的大帝國在曇花一現之後往往就灰飛煙滅，而中國連綿不斷，永遠傳(chuan) 承。

人被視為(wei) 萬(wan) 物之靈，人們(men) 共同生活在天地之間，最不可或缺的就是“愛”與(yu) “敬”，這是中華聖哲對世道人心的深切體(ti) 察。《論語》記孔子說“仁者愛人”。《孔子家語·大婚解》則記孔子說：“愛與(yu) 敬，其政之本與(yu) !”儒家所倡導的愛與(yu) 敬深深紮根在“家”的土壤裏，古代重視婚姻，就是重視家庭，進而重視君臣、上下、禮儀(yi) 。婚姻是“人道大倫(lun) ”，婚姻中被賦予愛與(yu) 敬的意義(yi) 。孔子說“立愛自親(qin) 始”“立敬自長始”，三國時期劉邵的《人物誌》則說：“人道之極，莫過愛敬。”所以中國曆來極重孝悌，儒家講愛敬，以孝悌為(wei) 基礎，認為(wei) 這是“為(wei) 人之本”。從(cong) 實質上講，中國的教育在於(yu) 引導人們(men) 的愛與(yu) 敬。

人道之“正”在於(yu) “政”

人是社會(hui) 的人，人組成社會(hui) 力量才更強大。社會(hui) 要和諧、要穩定、要發展，就要以正治國。魯君向孔子請教“人道孰為(wei) 大”，孔子回答“人道，政為(wei) 大”，為(wei) 政就是正人，正人在於(yu) 正心，使人心“思無邪”，使社會(hui) “歸於(yu) 正”。

在孔子看來，古人治政，有仁德、有愛心最重要。曆史上的那些為(wei) 政者，一定先把“愛人”放在首位。既然如此，孔子特別強調“人君先立仁於(yu) 己”，因為(wei) 所謂天下有道，一定是人道大行。故《孔子家語》記孔子說，君王以道治民要“內(nei) 修七教”：上敬老則下益孝，上尊齒則下益悌，上樂(le) 施則下益寬，上親(qin) 賢則下擇友，上好德則下不隱，上惡貪則下恥爭(zheng) ，上廉讓則下恥節。

顯而易見，中國傳(chuan) 統上講為(wei) 政以德，首先是為(wei) 政者正，即“政者正也”。“凡上者，民之表也，表正則何物不正？”因此，孔子強調“正名”，為(wei) 君、為(wei) 政者“其身正”，才能天下有道，社會(hui) 才能臻至理想境界。

克己修身，天下歸仁

人之為(wei) 人，要追求知識和力量，但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絕不單純、片麵強調“知識就是力量”，而是提升力量先確定方向。“止於(yu) 至善”是中國人的追求，社會(hui) 走向至善，就必須明德新民。明明德、致良知，以彰顯人性的光輝。

在注重外在約束的同時，中國更強調內(nei) 在自覺。儒家反複講的是“克己”“修己”“敦於(yu) 反己”“三省吾身”等。《中庸》說“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人要明晰使命，發揮主觀能動性，積極引導性情走上正路。君子“言必忠信而心不怨，仁義(yi) 在身而色無伐”，思慮通明、篤行信道、自強不息，這種淡定與(yu) 安寧來自對人生與(yu) 社會(hui) 的理解。人追求心與(yu) 神、心與(yu) 物的和合為(wei) 一，有了起步階段的修養(yang) ，就能獲得大格局、大氣象。

中國的仁愛觀強調內(nei) 在情感的推延，由“親(qin) 親(qin) ”而“不獨親(qin) 其親(qin) ”，以至於(yu) “泛愛眾(zhong) ”。親(qin) 親(qin) 而仁民，仁民而愛物，愛的傳(chuan) 遞不是量的遞減，它牢固而堅實，內(nei) 力源源不斷，最終“天下歸仁”。孔子說君子“畏天命”，又說：“不知命，無以為(wei) 君子。”“天命”不是什麽(me) 迷信，人們(men) 在西周初年就走出了這樣的迷信，人們(men) 明白“天命靡常”“天聽自我民聽，天視自我民視”“民之所欲，天必從(cong) 之”。在這裏，“天命”就是天意，天意就是民意。

和而不同，世界大同

人與(yu) 人、國與(yu) 國如何相處？中國文化傳(chuan) 統既講“和而不同”，也追求社會(hui) “大同”。“不同”與(yu) “大同”是對立統一，主張不同、觀點不同，可以和諧相處，但不會(hui) 盲目附和，更不會(hui) 同流合汙。既要強調“禮之用，和為(wei) 貴”，同時也不能忘記的是“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這樣的智慧讓人們(men) 求大同、存小異，從(cong) 大處著眼，往遠處看。

這樣的“不同”與(yu) “大同”，彰顯了中國人溫良恭儉(jian) 讓的精神氣質、道德品格。它以“群體(ti) 意識”為(wei) 思維的邏輯起點，注重人的社會(hui) 性存在，因而格外強調自我克製、自我管束。群體(ti) 意識強化了秩序意識、責任意識，中國人重視禮法，懂得個(ge) 人服從(cong) 集體(ti) ，服從(cong) 組織。中國人講尊重、講平等，更講責任、講義(yi) 務，每當關(guan) 鍵時候，總能看到一大批樂(le) 於(yu) 付出、甘於(yu) 奉獻的人。

在《尚書(shu) ·堯典》中，就有“協和萬(wan) 邦”的理念。從(cong) 孔子到今天，中國的社會(hui) 理想就是“天下為(wei) 公”。因為(wei) 追求公共意識和公德意識，人們(men) 注重個(ge) 人品德、家庭美德、職業(ye) 道德和社會(hui) 公德；也正是因為(wei) 這樣的理想與(yu) 追求，中國提出了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理念。中國先民認知世界，以天地為(wei) 師，著眼古往今來，關(guan) 注四方上下。中華早期典籍中“天下”“萬(wan) 方”“四海”等詞層出不窮，這源於(yu) 中國文化的開放大度、和諧包容、智慧持中、踏實穩重。對於(yu) 愛與(yu) 正義(yi) ，幾千年前中國人的信奉已經全然而徹底。

任何文明的形成都會(hui) 思考人的發展，都會(hui) 從(cong) 人自身出發。但出發點一樣，最終方向卻未必一致。當一個(ge) 民族能思考人類共同的命運的時候，也就選擇了符合人類整體(ti) 利益的最佳路徑。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