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學與哲學”

欄目:會議講座
發布時間:2021-10-18 01:27:55
標簽:哲學、易學

“易學與(yu) 哲學”

來源:北京師範大學哲學學院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九月初九日乙未

          耶穌2021年10月14日

 

儒學的教化·教化的儒學

 

2021年10月13日10:00,北京師範大學哲學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鄭萬(wan) 耕先生以“易學與(yu) 哲學”為(wei) 題,為(wei) 哲學院師生帶來了一場精深豐(feng) 富的講座。鄭教授先後於(yu) 1970年和1982年畢業(ye) 於(yu) 北京大學哲學係和中國人民大學哲學係,師從(cong) 張岱年、朱伯崑、石峻等名師大家,是當代著名易學研究專(zhuan) 家和中國哲學史家。本場講座由北京師範大學哲學學院教授許家星老師主持,在教四313教室舉(ju) 辦。

 

 


 

鄭萬(wan) 耕教授以朱伯崑先生“易學哲學研究”為(wei) 中心,探討朱先生在易學哲學研究的問題意識,以期引領同學們(men) 思考怎麽(me) 選題、怎麽(me) 去做研究、做經典文獻的解讀。鄭教授首先指明了問題意識是我們(men) 學術研究創新的思想動力和內(nei) 在基礎。朱伯崑先生便很重視學術研究的問題意識,1957年,朱先生《我們(men) 在中國哲學史研究中所遇到的一些問題》一文發表在《人民日報》,引發了學界的廣泛討論。朱先生的問題意識也使他踏入了易學哲學研究道路,在協助馮(feng) 友蘭(lan) 先生編寫(xie) 《中國哲學史新編》時候,朱先生發現哲學史研究的一個(ge) 情況:研究王弼的玄學,但卻不研究他的《周易注》;研究程頤的理學思想,也不研究《程氏易傳(chuan) 》。他就去問馮(feng) 先生,研究哲學史為(wei) 何不談易學?馮(feng) 友蘭(lan) 先生給出的回答是,易學有一套專(zhuan) 門的體(ti) 係,需要長期鑽研。朱先生從(cong) 此出發,把研究重點放在了易學研究中。朱先生認為(wei) 易學哲學作為(wei) 一種特殊的哲學形態,有其自身的發展規律,通過占筮體(ti) 例、卦爻象變化、卦爻辭表達易學觀點,其語言體(ti) 係也可分為(wei) 筮法語言與(yu) 哲學語言。不了解易學,很難深入地了解中國哲學。特別是宋明道學,從(cong) 周敦頤、朱熹再到王夫之,他們(men) 形上學的理論體(ti) 係均是通過對易學的闡發得到發展延續的,宋明道學的五大流派都與(yu) 易學密切關(guan) 聯。

 

推而廣之,朱先生認為(wei) 探討中國哲學史上的各個(ge) 思想流派,不能脫離各個(ge) 係統的經學史。也就是需要通過經學史的研究來探討中國哲學史。正是基於(yu) 此種理解,朱先生舉(ju) 十年之力,完成了一百五十萬(wan) 字的巨著《易學哲學史》。該書(shu) 係統地討論了從(cong) 先秦一直到清代易學哲學的發展,分析了從(cong) 魏晉玄學、宋明理學再到張王氣學的邏輯曆程,把易學史研究納入了經學史研究領域,從(cong) 而開辟了經學史和哲學史相結合的研究,朱伯崑先生也被公認為(wei) 是繼馮(feng) 友蘭(lan) 、張岱年之後中國哲學史研究的代表。

 

 

 

接下來,鄭老師從(cong) 具體(ti) 問題入手,闡明朱伯崑先生在易學哲學研究過程中對幾個(ge) 問題的理解。

 

(一)中國哲學是否出於(yu) 道德體(ti) 驗?

 

鄭老師指出,中國哲學界存在著一種普遍認識,即認為(wei) 中國哲學是倫(lun) 理道德哲學,來源於(yu) 道德直覺與(yu) 道德體(ti) 驗,致力於(yu) 對人生問題的思考,並在這個(ge) 過程中闡發哲理。朱伯崑先生認為(wei) 這種觀點是脫離經學史的研究,把一些概念單獨抽離了出來,儒家傳(chuan) 統哲學的形而上學與(yu) 本體(ti) 論都本自《周易》,是通過對《周易》經傳(chuan) 的闡發建立起來的,而不是純粹的道德體(ti) 驗。後世探討的一些經典哲學問題如理氣、道器、道事、天人關(guan) 係,這些都是從(cong) 易學命題中引申出來的。比如,程頤認為(wei) 理學的根本宗旨是“體(ti) 用一源,顯微無間”,這正是基於(yu) 對周易卦爻象、卦爻辭以及它們(men) 之間義(yi) 理關(guan) 係的解釋,顯然不是道德體(ti) 驗,就像程頤不滿意王弼的“得意忘象”,也不讚成邵雍提出的“數生象”,而強調“有理而後象,因象以明理”,通過對周易之象的研究探討其中所包含的義(yi) 理,認為(wei) 理是體(ti) ,象是用,有其體(ti) 必有其用,體(ti) 用不可分離。這樣,就對漢唐以來的“言象意之辨”做了一個(ge) 總結。程頤對理氣關(guan) 係的探討也是從(cong) 《易傳(chuan) 》中“一陰一陽之謂道”“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來闡發的,以道器關(guan) 係來解釋理氣關(guan) 係,從(cong) 而把道器有無之爭(zheng) (王弼玄學觀點)引向了道器理氣之辨。還有,王夫之提出“天下惟器”,以及根據這個(ge) 命題展開的道器之辯,都是根據對《周易》經傳(chuan) 的解讀展開的,體(ti) 現了鮮明的易學思維。

 

(二)“易有太極”這一章講的是世界的形成問題還是筮法問題?

 

《係辭》雲(yun) :“是故易有太極,是生兩(liang) 儀(yi) ,兩(liang) 儀(yi) 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生吉凶,吉凶生大業(ye) 。”鄭老師指出,對“易有太極”這一章的解讀,主要有兩(liang) 種看法。一種認為(wei) ,“太極”是最高的實體(ti) ,這種解釋始於(yu) 漢代,唐代孔穎達作《周易正義(yi) 》,基本采取了這種觀點;另一種認為(wei) 其與(yu) 筮法、畫卦有關(guan) ,宋代朱熹、清代毛奇齡認同此說,他們(men) 都不以“太極”為(wei) 世界的本體(ti) 。朱先生更讚成後者,認為(wei) “易有太極”這一章是在講筮法問題。這其中的關(guan) 鍵問題是對“太極”一詞的理解。“太極”的內(nei) 涵在哲學史上有一個(ge) 發展演變的過程,其在先秦典籍中最早見於(yu) 《莊子·大宗師》,“在太極之先而不為(wei) 高,在六極之下而不為(wei) 深”,這裏“太極”與(yu) “六極”相對,一個(ge) 形容高,一個(ge) 形容深,共同代表了空間的最高極限,用來說明“道”在“在太極之先而不為(wei) 高”。因此,“太極”最初不是一個(ge) 實體(ti) 概念,而是一個(ge) 形容詞,形容空間的高深,“道”才是實體(ti) 概念。後來《係辭傳(chuan) 》作者可能將《莊子》中形容空間的詞加以改造,用來表達六十四卦的根源。再後來,漢人才賦予“太極”以“道”的實體(ti) 概念,認為(wei) 其是世界的本體(ti) 。

 

(三)王弼“大衍義(yi) ”是不是主張太極本體(ti) 和萬(wan) 事萬(wan) 物體(ti) 用一如,不可分割

 

《係辭》載“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王弼對這一段的解釋保存在韓康伯的注解中。鄭教授指出,朱先生說近人有一種權威說法,即認為(wei) 王弼“大衍義(yi) ”講本體(ti) 論,本體(ti) 隻能存在於(yu) 萬(wan) 事萬(wan) 物之中,而不在萬(wan) 事萬(wan) 物之上,所謂“體(ti) 用一如,不可分割”,這種觀點對哲學界影響較大,其引用的證據基本是王弼“大衍義(yi) ”中說的“夫無不可以無名,必因於(yu) 有,故常於(yu) 有物之極,而必明其所由之宗也”,這種對王弼“大衍義(yi) ”的解讀是否妥當,朱先生經過慎重的考察,認為(wei) 借王弼“大衍義(yi) ”來講玄學“本體(ti) 論”無可厚非,但由此認為(wei) 王弼本體(ti) 論的特點是主張“本體(ti) 即太極,不能脫離天地萬(wan) 物而存在”則是一種謬誤。理由有二。其一,在易學史上講大衍之數,不用之“一”不參與(yu) 筮法過程,則認為(wei) 太極居於(yu) 萬(wan) 物之先,是單獨的實體(ti) ;其二,“夫無不可以無名,必因於(yu) 有”是就“無”的作用以及人們(men) 對“無”的認識來說的。也即,“無”要通過“有”來顯現其成就萬(wan) 物的功能,不是說“無”就是萬(wan) 物的本體(ti) ,其存在必須依賴於(yu) “有”。“無因於(yu) 有”,而並不是“存於(yu) 有”。

 

(四)不能把朱子學說和西方哲學做簡單地比附

 

鄭老師指出,對朱熹“太極說”的研究,有一種觀點認為(wei) ,朱熹對“易有太極”這一章的解釋是把“太極”看作一種具有生命活力的種子,天下萬(wan) 物都從(cong) 這個(ge) 種子中生發出來,而朱伯崑先生在仔細考量朱熹“太極說”之後,認為(wei) 這種觀點是對朱熹的誤解。宋明理學經常舉(ju) 一些枝葉花果這類形象化的例子來比喻說理,我們(men) 便借用西方的觀點,認為(wei) 這是一種生機主義(yi) ,但這種比附很是一個(ge) 問題,常常是在中國和西方兩(liang) 方都不了解的情況下,便以偏概全,斷章取義(yi) 。實際上,在朱熹學說中,“氣”是生物的種子,“理”是形而上的。理沒有情意造作,是一個(ge) 淨潔空闊的世界,氣則能凝聚生物。另外,朱熹的太極說表麵上看類似黑格爾的絕對觀念,都是最高理念的實體(ti) 。但黑格爾的理念是理性的化身,具有精神的能動性,把物質世界看成是絕對理性外化的產(chan) 物,不承認物質世界的永恒性。而朱熹的太極之理是陰陽五行之理的總和,不是理性思維活動的化身,自身並不能轉化為(wei) 物質的東(dong) 西。在朱熹看來,物質世界是氣化的結果,理隻是規定世界的本質,自身並不創造物質世界。所以同樣是客觀唯心主義(yi) ,但各個(ge) 民族的哲學又有所不同,不能簡單地比附。此外,方以智的“質測之學”與(yu) “通幾之學”,學界普遍的認識是,“質測之學”是自然科學,“通幾之學”是哲學。朱先生指出,方以智學問包括“質論”與(yu) “通論”,前者揭示個(ge) 別事物的的特征,即萬(wan) 物的差異性,“通論”展示萬(wan) 物世界的總體(ti) 規律,即萬(wan) 物的統一性。所以“質測之學”不隻是對自然科學的研究,還有禮樂(le) 、氣論、陰陽之學等。

 

 


 

在討論完這些問題之後,鄭老師指出,從(cong) 朱先生那裏,我們(men) 可以學到中國哲學的研究方法,即曆史主義(yi) 和邏輯分析相結合,前者以湯用彤先生《兩(liang) 漢魏晉南北朝佛教史》為(wei) 代表,後者以馮(feng) 友蘭(lan) 先生為(wei) 代表,我們(men) 應該繼承、發揚前人的方法。曆史主義(yi) 包括實證的方法和唯物史觀的方法。實證就是把史料居於(yu) 首位,從(cong) 史料引申出結論,有一分材料說一分話。如後人認為(wei) 伏羲根據河圖作八卦,但《係辭傳(chuan) 》隻說“河出圖,洛出書(shu) ,聖人則之”,不能稱之為(wei) 事實。唯物史觀的方法,即把學說理論的形成放在當時的曆史條件下考量,結合當時的生產(chan) 力發展狀況。周易係統分為(wei) 經、傳(chuan) 、學三部分,需要把它放在各自的曆史條件下分析,研究曆代易學時要注意分析時代特征,如漢代“卦氣說”受當時陰陽學說影響,王弼易學受到了魏晉玄學的影響等。同時,邏輯分析也是研究過程中必須運用的方法,如“太極”範疇在曆史上的演變。

 

最後,鄭老師指出,寫(xie) 中國哲學史要有“釋文、明理、求因、評判”這幾個(ge) 要求,對中國哲學文本的闡釋須有“疏釋、考辨、分析、評判”這幾個(ge) 方麵,鄭老師並以朱先生《易學哲學史》對張載“一物兩(liang) 體(ti) ”一章的疏解為(wei) 例,指出該書(shu) 就是基本是按著這個(ge) 路數來寫(xie) 的,建議同學們(men) 要好好讀一讀這本書(shu) ,以切實增強對中國哲學的實證研究方法與(yu) 邏輯分析方法的體(ti) 會(hui) 。

 

最後,鄭老師愉快地與(yu) 來聽講座的章偉(wei) 文老師、田智忠老師及所有研究生們(men) 合影留念。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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