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詩詞中的重陽民俗

作者：吳茜

來源：《中華讀書(shu) 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九月初八日甲午

          耶穌2021年10月13日

重陽節作為(wei) 中華民族重要的傳(chuan) 統節日，其獨具特色的民俗文化在傳(chuan) 統詩詞中有鮮明的體(ti) 現。曆代文人墨客以重陽為(wei) 題，感受著重陽時節的美好風光，登高望遠，飲酒賞菊，留下了浩如煙海的佳作。“茲(zi) 辰采仙菊，薦壽慶重陽”，古詩詞中的重陽民俗既擁有無限的詩意風光，也蘊含了中華民族傳(chuan) 統孝道文化思想。

農(nong) 曆九月初九重陽節，被列入首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chan) 名錄，與(yu) 除夕、中元節、清明節並列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四大祭祖節日。關(guan) 於(yu) 重陽節的起源，說法不一，主要有祭祖祈福說、去災辟邪說，長壽說，慶豐(feng) 收說，大火星祭祀說，其中祭祖祈福說流傳(chuan) 最廣。關(guan) 於(yu) 重陽祭祖的文字記載，最早可追溯於(yu) 《呂氏春秋》：“九月命家宰，農(nong) 事備收，舉(ju) 五種之要。藏帝籍之收於(yu) 神倉(cang) ，祗敬必飭。”可見當時已有九月秋收後祭祖以感謝祖先恩德的活動。南北朝時期，古人在重陽節祈福宴飲，劉苞在《九日侍宴樂(le) 遊苑詩》中描繪了重陽宴飲歌舞的盛況：“雲(yun) 飛雅琴奏，風起洞簫吹。曲終高宴罷，景落樹陰移。”到了唐代，重陽節被正式定為(wei) 民族節日，人們(men) 在這一天舉(ju) 辦祭祀祈福活動，詩人王維在《奉和聖製重陽節宰臣及群官上壽應製》中有雲(yun) ：“四海方無事，三秋大有年。百生無此日，萬(wan) 壽願齊天。”唐之後，各朝沿襲重陽祭祀祈福的習(xi) 俗，並發展了更加豐(feng) 富的民俗活動，或登高懷遠，或賞菊賦詩，古往今來的文人墨客以重陽民俗為(wei) 線索，留下無數經典詩作。

“楚萬(wan) 重陽日，群公賞宴來。共乘休沐暇，同醉菊花杯。”唐代詩人孟浩然的《和賈主簿弁九日登峴山》一詩透露重陽宴飲、知己雅集等活動已成重陽節這天民俗文化的主流。唐代詩人白居易作《九日登西原宴望》道出了重陽之際，賞菊飲酒的文人風致：“病愛枕席涼，日高眠未輟。兄弟呼我起，今日重陽節。起登西原望，懷抱同一豁。移座就菊叢(cong) ，糕酒前羅列。雖無絲(si) 與(yu) 管，歌笑隨情發。”朱灣有《重陽日陪韋卿宴》：“清規陳侯事，雅興(xing) 謝公題。入座青峰近，當軒遠樹齊”，詩人與(yu) 知己節日相聚，詩酒唱和，不僅(jin) 為(wei) 重陽節增添了一份雅興(xing) ，也展現了喜慶歡樂(le) 的節日氛圍。

登高是重陽佳節流傳(chuan) 至今的民俗。據宋代孟元老《東(dong) 京夢華錄》記載：“都人多出郊外登高，如倉(cang) 王廟、四裏橋、愁台、梁王城、硯台、毛駝岡(gang) 、獨樂(le) 岡(gang) 等處宴聚。”宋代時人對外出登高的喜愛可見一斑。宋代文人晏殊《訴衷情》描繪了登高時所見的秋日盛景：“芙蓉金菊鬥馨香，天氣欲重陽。遠村秋色如畫，紅樹間疏黃。流水淡，碧天長，路茫茫。憑高目斷，鴻雁來時，無限思量。”重陽之際，木芙蓉、菊花香氣沁人，在藍天碧水間，詩人登高遙望，看到鴻雁飛來，勾起無限思鄉(xiang) 之情。宋代詞人吳文英作《蝶戀花·九日和吳見山韻》詞，詞雲(yun) ：“明月枝頭香滿路。幾日西風，落盡花如雨。倒照秦眉天鏡古。秋明白鷺雙飛處。自摘霜蔥宜薦俎。可惜重陽，不把黃花與(yu) 。帽墮笑憑纖手取。清歌莫送秋聲去。”勾勒了一幅登高、踏歌、賞秋的秋日勝景圖。明代申時行的《吳山行》一詩具體(ti) 描繪了民間在重陽節這天登高的盛況：“九月九日風色嘉，吳山勝事俗相誇。闔閭城中十萬(wan) 戶，爭(zheng) 門出郭紛如麻。拍手齊歌太平曲，滿頭爭(zheng) 插茱萸花。”重陽佳節，天朗氣清，百姓競相出城，去吳山一覽勝景，悅耳清脆的歌聲回蕩在耳畔，隨處可見茱萸插頭、喜不自勝的遊人，渲染了祥和喜慶的節日氣氛。

重陽時節登高，成為(wei) 文人舒展胸懷的寄托。宋代詩人李綱在重陽節這天與(yu) 友人登高：“客中重九共登高。逼煙霄。見秋毫。雲(yun) 湧群山，山外海翻濤。回首中原何處是，天似幕，碧周遭。茱萸蕊綻菊方苞。左傾(qing) 醪。右持螯。莫把閑愁，空使寸心勞。會(hui) 取八荒皆我室，隨節物，且遊遨。”（《江城子（九日與(yu) 諸季登高）》）詩人登高遠眺，入目是雲(yun) 湧霧集，浪濤翻湧的壯闊景象，遠望中原大好河山，心中豪情頓生，無限感慨湧上心頭。重陽登高的習(xi) 俗經久不衰，時至今日，人們(men) 依舊會(hui) 在重陽之際相約登高，一覽山河美景，暢意抒懷。

重陽節文人聚會(hui) ，賞菊賦詩，飲菊花酒等民俗亦出現在名士騷客的吟詠之中。李清照作《醉花陰》：“薄霧濃雲(yun) 愁永晝，瑞腦消金獸(shou) 。佳節又重陽，玉枕紗廚，半夜涼初透。東(dong) 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此詞乃是李清照在重陽節思念丈夫趙明誠而作，作者飲酒賞菊，染得滿袖花香，本應是極其風雅之事，然而丈夫遠遊，留作者獨自一人看菊花盛放的美景，心下戚戚，更覺憂愁。唐代詩人盧照鄰作有《九月九日玄武山旅眺》：“九月九日眺山川，歸心歸望積風煙。他鄉(xiang) 共酌金花酒，萬(wan) 裏同悲鴻雁天。”詩人在重陽節登高遠眺山川，歸鄉(xiang) 愁緒如同山間雲(yun) 霧般繚繞不散，與(yu) 同是漂泊在外的友人共飲菊花酒，借以舒散鄉(xiang) 愁。宋代詩人鄒浩在重陽節格外思念故鄉(xiang) ，“歸田日日望恩光，今日尤思返故鄉(xiang) 。”（《九日·歸田日日望恩光》），在三杯菊花酒中感受到了絲(si) 絲(si) 溫暖，“淡飯三杯菊花酒，何妨隨俗且重陽”，飲菊花酒這一熟悉的重陽民俗慰藉了詩人的思鄉(xiang) 之情。

重陽佳節，唯有美食與(yu) 詩詞不可辜負。“糕詩酒帽茱萸席。算今朝、無誰不飲，有誰真得。”宋代詩人魏了翁的這首《賀新郎·九日席上呈諸友》展現了重陽節的又一民俗，即吃重陽糕。古人認為(wei) 重陽糕有驅邪避災的寓意，在重陽節這天吃重陽糕的民俗承載了長輩對子女的美好祝福，明代謝肇製在《五雜俎》中雲(yun) ：“九月九日天明時，以片糕搭兒(er) 女頭額，可迎福接吉，消災避邪。”九月九日吃重陽糕，這一吉祥習(xi) 俗在宋朝開始盛行。宋代詞人王邁作《南歌子·謝送菊花糕》一詞具體(ti) 描繪了在重陽節與(yu) 家人共食菊花糕的溫馨畫麵：“家裏逢重九，新篘熟濁醪。弟兄乘興(xing) 共登高。右手茱杯、左手笑持螯。官裏逢重九，歸心切大刀。美人痛飲讀離騷。因感秋英、餉我菊共糕。”清代詩人楊靜亭亦有《論糕》一詩：“中秋才過又重陽，又見花糕各處忙。麵夾雙層多棗栗，當筵題句傲劉郎。”記載了重陽節製作花糕的過程和食材，也說明重陽節吃重陽糕儼(yan) 然已成為(wei) 深入民心的節俗。

重陽詩歌將自然節氣與(yu) 人文風俗融為(wei) 一體(ti) ，展現了登高懷遠、賞菊賦詩、吃糕飲酒等民俗，是中華民族歲時節令民俗的重要組成部分。重陽節豐(feng) 富的民俗延續至今，除了讓人感受秋意漸濃的自然風光，也充分體(ti) 現了中華民族貴人倫(lun) 、重孝悌的觀念。如今的重陽節將祈壽延年的思想與(yu) 傳(chuan) 統孝道相融合，我國在2012年12月28日將每年農(nong) 曆九月初九重陽節定為(wei) “老人節”，取九月九日為(wei) “久久”長壽之意，形成了敬老愛老的新風尚，對於(yu) 忙碌的現代人而言，重陽節是難得的團聚之日，需要用心去感受豐(feng) 富的孝道文化內(nei) 涵，將敬老愛老的精神代代延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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