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shu) 院傳(chuan) 統在當今中國傳(chuan) 承的問題

作者：程方平

來源：“屈子書(shu) 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尊敬的來自韓國、日本和中國各個(ge) 書(shu) 院、各個(ge) 研究機構的專(zhuan) 家，大家上午好！我今天演講的主題是“書(shu) 院傳(chuan) 統在當今中國傳(chuan) 承的問題”。

前麵兩(liang) 位專(zhuan) 家不僅(jin) 講了中國書(shu) 院的傳(chuan) 統和淵源，而且講了書(shu) 院在東(dong) 亞(ya) 、東(dong) 南亞(ya) 國家的流傳(chuan) 和實踐。我作為(wei) 一個(ge) 教育工作者，雖然本業(ye) 是研究教育史的，但過去僅(jin) 把書(shu) 院當作一個(ge) 曆史的遺跡來看。大約從(cong) 2000年以後，我逐漸發現，中國教育要追趕世界教育的發展水平，光是向西方學習(xi) ，追隨和模仿其形式是不夠的，還要充分發揮我們(men) 自己的資源、自己的傳(chuan) 統的作用。所以到2000年以後，國內(nei) 不少學者開始重視傳(chuan) 統文化，同時也特別重視書(shu) 院的傳(chuan) 統，我也認真地參與(yu) 了進來。我在2011年，正好跟朱漢民會(hui) 長在香港探討過儒家教育思想和傳(chuan) 統教育形式的現實意義(yi) 問題。其焦點問題是：中國的書(shu) 院是不是隻有博物館價(jia) 值、隻有申遺價(jia) 值？中國的書(shu) 院還能不能“活”起來，發揮獨特的教育改革與(yu) 探索作用？剛才朱漢民先生強調了這個(ge) 問題。在這方麵，胡適先生早就有一個(ge) 非常值得今人參考的重要建議。他在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曾明確提到，中國把書(shu) 院完全改成西方式學校的方式是不可取的。西方的製度化、標準化、機械化、規模化、科學化等方式有它的缺陷之處，而中國書(shu) 院的因材施教，門檻低，適應各方麵的人學習(xi) ，相關(guan) 的經驗和做法可以與(yu) 西學互補。中國的書(shu) 院最早是在民間由鄉(xiang) 賢建立的，後來被官方部分地學習(xi) 與(yu) 接納，成為(wei) 建構中國傳(chuan) 統”學習(xi) 型社會(hui) ”的重要組成部分，在中國教育史上發揮了重要的作用。

傳(chuan) 統的書(shu) 院在很多教育改革、創新和探索中，都走在了官學的前麵，相關(guan) 的案例很多。如嶽麓書(shu) 院是一個(ge) 千年延續的書(shu) 院，它不僅(jin) 從(cong) 宋代開始就影響了整個(ge) 中國的思想界、學術界、教育界，而且中國的近當代史幾乎都跟嶽麓書(shu) 院脫不開關(guan) 係。這樣的影響，太學沒有做到，國子學沒有做到，但是嶽麓書(shu) 院做到了。說明什麽(me) 呢？就是在學術、社會(hui) 和文化發展過程中，書(shu) 院和官學是相輔相成的，而且有的時候書(shu) 院特別在探索創新上是遠遠勝過官學的。因為(wei) 官學很容易製度化、標準化、一體(ti) 化，懶得做因地製宜、因校製宜、因人製宜的分別。

從(cong) 書(shu) 院發展的背景中我們(men) 看到，當下正規的教育也在製度化、標準化、科學化、形式化，所以我們(men) 今天的大學都辦在城市裏。鄉(xiang) 村的書(shu) 院怎麽(me) 發展？剛才韓國學者也特別提到，最早的書(shu) 院辦在農(nong) 村，是鄉(xiang) 賢從(cong) 藏書(shu) 、讀書(shu) 、編書(shu) 、印書(shu) 和敬孔尊賢開始的。所以，我們(men) 今天提出來要建設學習(xi) 型社會(hui) ，借鑒傳(chuan) 統書(shu) 院的經驗是必不可少的。從(cong) 古至今，中國和國外很多國家不一樣，中國在長期的農(nong) 業(ye) 社會(hui) 當中，就存在一個(ge) “學習(xi) 型”的社會(hui) ，這種學習(xi) 型的社會(hui) 一直到今天還可以看到它的很多遺跡。比如，在很多鄉(xiang) 村老百姓的院門、房門上都會(hui) 寫(xie) 著“耕讀傳(chuan) 家”。什麽(me) 叫“耕讀傳(chuan) 家”？就是種地的不光要懂種植，還要會(hui) 讀書(shu) ，還要知道向著理想的方向去努力。在這樣的努力當中，每個(ge) 人的發展都是不可限量的。中國不僅(jin) 有諸子百家的傳(chuan) 統，還有科舉(ju) 的傳(chuan) 統，可以讓在鄉(xiang) 村生活的普通人能夠有誌於(yu) 學習(xi) 、有誌於(yu) 成賢成聖。給普通年輕人發展的希望與(yu) 通道，而推動力就是教育或學習(xi) 。

社會(hui) 發展到今天，特別是在中國的現代化過程中，“城市化”的努力有時候會(hui) 有一些忽略鄉(xiang) 村的傾(qing) 向。如在城鄉(xiang) 和諧發展方麵，我國是存在一些問題的。我曾經做過了解，在縣一級以下的單位和地區很少有高等教育機構，但是在曆史上很多這樣的地方都有書(shu) 院。如果這些書(shu) 院不隻是有博物館功能、曆史遺跡功能、旅遊功能，如果還有教育功能、研究功能，那麽(me) 中國的教育（學習(xi) ）資源就會(hui) 更加豐(feng) 富，書(shu) 院就有發揮作用的空間，如研究地方問題、為(wei) 地方培養(yang) 人才、專(zhuan) 業(ye) 教學服務於(yu) 地方經濟和社會(hui) 等。

所以我們(men) 今天的教育、今天書(shu) 院的發展，應該特別關(guan) 注其本有的文化教育功能。前麵講的書(shu) 院的文物功能、宗教功能以及其他功能，都非常好，其實都是教育的內(nei) 容，這些對於(yu) 社會(hui) 的發展都是非常重要的。特別在中國未來的發展過程中，我們(men) 不能把城鄉(xiang) 差距拉得太大，尤其是在教育方麵。所以我通過一些考察和了解，也向一些地方政府提過相關(guan) 的建議。比如說，昨天我在路上間汨羅的同誌：＂汨羅有沒有大學？”他說汨羅現在還沒有特別典型的大學，但有中職、中等師範。我覺得汨羅書(shu) 院就可以朝著地方大學這個(ge) 層次和目標來辦，其效果不一定就不如正規的高校。

中國古代的書(shu) 院絕大部分是大學，因為(wei) 中國的傳(chuan) 統教育是分為(wei) 兩(liang) 個(ge) 階段的，“小學”是7~15歲，15歲以上是“大學”。在曆史上，偏重小學、偏重大學的書(shu) 院都有。這是因為(wei) 采用書(shu) 院這種形式，可以有很多很多的探索，因為(wei) 它既不是體(ti) 製內(nei) 的，又不是標準化的，所以它有很多自主、自由的發展空間。剛才日本的學者特別提到明清之際的“實學”，其實”實學”就是在宋明時期的書(shu) 院先行探索的。這些探索成果都說明，體(ti) 製外的很多探索有自己的空間和自由度，利於(yu) 改革與(yu) 創新。今天我們(men) 體(ti) 製內(nei) 的各種製度化的探索非常重要，但如果我們(men) 再有更多有自由度的、因地製宜的、個(ge) 性化的這類探索，那麽(me) 中國就會(hui) 有很多新型的，既有傳(chuan) 承又有特色的新型高等教育，這是非常值得期待的，也是很有價(jia) 值的。比如說屈子書(shu) 院，我覺得應該在屈原的、楚辭的、詩賦和中國古代詩歌的研究與(yu) 傳(chuan) 承方麵，尤其在屈原和楚辭方麵成為(wei) 一個(ge) 資料中心、研究中心、交流中心、學習(xi) 中心，因為(wei) 這是得天獨厚的。如果我們(men) 真正能做到這一點，我們(men) 的高等教育就不是一枝獨秀，而是百花齊放、各呈異彩。

人類發展到今天，正規教育隻是教育的一部分，而大多可以百花齊放的，都是民間的這種非體(ti) 製的，甚至是非專(zhuan) 業(ye) 的教育或研究，其價(jia) 值和功用均不可限量。如果體(ti) 製內(nei) 的學校、教育能和體(ti) 製外的教育相互融合、相互補充，我們(men) 的教育、人類的發展就會(hui) 更加光輝燦爛。

我先講到這。謝謝！

主持人（李兵）：非常感謝程老師的精彩演講。程老師提出體(ti) 製外書(shu) 院的發展思路，對我們(men) 很有啟發意義(yi) 。感謝程老師的分享。接下來進入講壇的笫二個(ge) 環節會(hui) 講環節會(hui) 講是書(shu) 院進行學術交流的傳(chuan) 統，允許不同思想、不同學派的人來發表自己的觀點。今天把這種會(hui) 講的傳(chuan) 統放到屈子書(shu) 院來做顯得特別有意義(yi) 。

下期將為(wei) 大家帶來朱漢民、李相海、程方平三位嘉賓的會(hui) 講內(nei) 容，敬請期待!

（王琦整理並經主講嘉賓最終審定）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