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德·維爾蒙】焦慮的程度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21-09-20 18:35:01
標簽:吳萬偉

焦慮的程度

作者:查德·維爾蒙 著 吳萬(wan) 偉(wei)  譯

來源:譯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在過去7年中,我在弗吉尼亞(ya) 大學幫助創立了兩(liang) 門課程,一門是為(wei) 藝術科學學院的本科生開設的新通識課程,一門是為(wei) 工作的成年人開設的文科課程。在這段時間的大部分時候,我和家人生活在校園的核心,和300名本科生在一起,因為(wei) 我在弗吉尼亞(ya) 大學最古老的住宿學院擔任學院院長。在此階段,我嚐試理解這個(ge) 已經不僅(jin) 是我的工作而且是家庭居住地的機構,我在這裏寫(xie) 書(shu) 和文章,涉及知識和大學曆史。但是,直到去年我才意識到大學理念已經發生了多麽(me) 大的變化,住宿學院和大學不同,更顯著的是住宿學院體(ti) 驗是多麽(me) 不同。

 

我自己有關(guan) 學院的本質、任務和目標對象的觀點也發生了變化。今天,作為(wei) 德國研究和曆史教授,學院是我生活和吃飯的地方,玩《人類大戰僵屍》和視頻遊戲爆破槍手(Nerf blasters)的地方,和三個(ge) 孩子以及幾十個(ge) 18歲到22歲的孩子們(men) 閱讀科幻小說經典的地方。它也是一種被期待的體(ti) 驗,迫使數以百計的弗吉尼亞(ya) 大學大一新生的校園生活體(ti) 驗,要求他們(men) 嚴(yan) 格遵守全球疫情期間的防疫措施要求。是塑造家長養(yang) 育孩子和組織自己經濟生活的思想和道德理想;是將美國社會(hui) 區分為(wei) 大學本科學位持有者和非本科學位持有者兩(liang) 類成年人的社會(hui) 過濾器;是誘發美國十多歲年輕人感到焦慮的社會(hui) 理想。

 

一個(ge) 多世紀以來,美國受到良好教育的精英經常寫(xie) 挽歌和頌歌為(wei) 大學哀歎,呼籲大學的複興(xing) 或者讚美其複蘇。但是,從(cong) 1952年的瑪麗(li) ·麥卡錫(Mary McCarthy)到今天的安德魯·德爾班科(Andrew Delbanco),這種文化批評體(ti) 裁---大學作為(wei) 整個(ge) 文化的縮微圖或診斷儀(yi) 器---已經傾(qing) 向於(yu) 將美國大學和其他眾(zhong) 多附屬機構變成了巨無霸。如果大學是個(ge) 人體(ti) 驗和我們(men) 集體(ti) 確認的一切,因為(wei) 它的名義(yi) 而相信和希望,將眾(zhong) 多機構和體(ti) 驗聚攏在一起,大學話語也常常強化大學理想的規範性力量。

 

接下來是解析其中某些體(ti) 驗以及它們(men) 如何與(yu) 大學本質的觀點相關(guan) 的嚐試,通過描述我工作時交往的三個(ge) 不同群體(ti) :弗吉尼亞(ya) 大學本科生、弗吉尼亞(ya) 大學前沿成人課程的工作的成年人,他們(men) 擁有大學學分卻沒有學士學位或根本沒有上大學體(ti) 驗)以及研究生、求職者和博士後。雖然他們(men) 對大學的概念認識不同,這些群體(ti) 的大學體(ti) 驗的相似性和差異同樣重要。最著名的是,各自都理解其潛在能動性因為(wei) 焦慮、異化和憤怒等情感而受到阻礙。這就向我們(men) 關(guan) 心高等教育的人提出了重要問題:為(wei) 什麽(me) 本來應該賦予人們(men) 力量和打開未來大門的大學卻成為(wei) 令這麽(me) 多人感到羞辱和無能為(wei) 力的源頭?

 

另一個(ge) 大學:道德生活管理

 

四年前,我認為(wei) 我知道大學是什麽(me) 。我在領導一場全麵性的本科生通識教育項目改革,它還沒有淪為(wei) 唇槍舌劍的爭(zheng) 吵。我在藝術和科學預算和計劃委員會(hui) 以及教學指導委員會(hui) ,我閱讀和寫(xie) 了有關(guan) 巴黎和巴爾的摩大學的很多東(dong) 西,但是,所有這些都沒有讓我準備好看到大學的另一麵:三百個(ge) 本科生生活的住宿學院,我2017年8月擔任這個(ge) 學院的領導。

 

我花費幾天教學和論證(說服)在藝術和科學學院如何最好地教育本科生和組織知識;晚上和周末我和本科生呆在一起。在那段時間裏,我隻遇見了一個(ge) 本科生是曾經自己決(jue) 定上大學的。弗吉尼亞(ya) 大學大部分學生,上大學不是擁有確定開端和確定無疑結尾的獨特行為(wei) 。它是一種習(xi) 性傾(qing) 向,推動他們(men) 沿著一條精心照料的道路前進的現成渴望,它從(cong) 幼兒(er) 園就開始了,在接到弗吉尼亞(ya) 大學錄取通知書(shu) 時達到高潮。大學命名了走向其上層中產(chan) 階級合理地位的必然運動---這條道路在很多情況下是費爾法克斯縣來,隨後再返回費爾法克斯縣(Fairfax County)。

 

但是,因為(wei) 這條道路包圍了學生,大學也是無法逃避的輕聲嗡嗡響的焦慮之名,中間被實際壓力巨大的階段所打斷,對有些人來說可能是徹底受不了的崩潰。學生試圖管理這種情緒,他們(men) 總是將經驗插入現有成就、成功和期待的敘述中。但是,他們(men) 的生活並不總是適合那些故事,因此化學期中考試的糟糕表現就被體(ti) 驗為(wei) 他們(men) 通往醫學院的突然的大豁口。

 

意料之中的提高AP考試(Advanced Placement麵向高中生開設的大學先修課程考試---譯注)成績的培訓和美國法學院入學考試LSAT和美國醫學院入學考試MCAT的暑期輔導,以及法學院和醫學院申請,變得很脆弱,有時候成為(wei) 導致進入期中課程退學的死胡同,請假缺席上課,或者校園警察攜帶手戴手銬的學生前往緊急救助室接受心理評估。

 

作為(wei) 建設者之一,我知道弗吉尼亞(ya) 大學的新通識課程是基於(yu) 一種信仰:倫(lun) 理推理、審美判斷、經驗性證據和觀察和參與(yu) 差異是人類繁榮的核心---我也論證說是心理健康的核心。

 

但是,在我呆在住宿學院期間,我了解到課程隻構成學生大學期間體(ti) 驗的很小一部分。就像全國其他富裕學院或大學一樣,弗吉尼亞(ya) 大學已經確立了一種旨在不僅(jin) 應對學生心理健康需要而且管理其在學院期間個(ge) 人發展的基礎設施。這種課外管理機構---可以從(cong) 大學組織機構圖中辨認出來如學生事務、學生生活、學生處主任---是弗吉尼亞(ya) 大學等機構的學院日常生活核心。我喜歡將其稱為(wei) 另一個(ge) 大學。

 

另一個(ge) 大學沒有老師,它有一幫擁有專(zhuan) 業(ye) 學位和高等教育管理博士學位的職工。另一個(ge) 大學沒有開設課程但有項目:健康與(yu) 幸福,多元文化意識,社區外展活動,個(ge) 人生活豐(feng) 富和職業(ye) 規劃顧問等。在另一個(ge) 大學的管理道德觀內(nei) ,這些不是討論和發現的話題,是需要內(nei) 化和遵循的信息。

 

但是,另一個(ge) 大學的項目和學院教學課程的區分不僅(jin) 是法則和管理框架的存在---任何大型公立大學都要求健康的官僚體(ti) 係---而是另一個(ge) 大學的法則和目標的固定性。如果老師們(men) 渴望指導學生在開放性探索的學術研究,另一個(ge) 大學則要求學生符合現成規範和學生不久就要進入的專(zhuan) 業(ye) 世界的複雜機構性框架價(jia) 值觀。如果老師們(men) 是教導學生,另一個(ge) 大學則是培訓學生。因此,不是幫助學生獲得對自身價(jia) 值觀的清晰性,另一個(ge) 大學強化本科生已經善於(yu) 從(cong) 事的資格證書(shu) 遊戲,將如何生活的問題變成可以營銷的技能和證書(shu) 問題,如何度過一天的挑戰變成工作生活平衡的算計,對未來生活方式的渴望轉變成實習(xi) 和未來工作的競爭(zheng) ,心理挑戰變成與(yu) 集體(ti) 和課程生活隔離開來的最好個(ge) 別對待的精神療法。

 

結果是一種自相矛盾,這反映在很多本科生逐漸對其大學感到不信任和懷疑。我們(men) 試圖在課堂上給他們(men) 真正教育所要求的信任和值得信任,這是一種不僅(jin) 僅(jin) 是機械依賴性的感受而且還有對他人判斷的開放性和脆弱性。與(yu) 此同時,正如學生事務部網站宣揚的那樣,即使它聲稱“支持學生,支持學生作為(wei) 公民領袖的發展”,另一個(ge) 大學給他們(men) 相互的義(yi) 務和如何在校園裏共同生活的潛能,這常常破壞學生的公民素質發展。因此,另一個(ge) 大學進一步縮窄了推動學生上大學的道路,強化了一些條件,使得焦慮和無力感受就像早晨的迷霧一樣漂浮在頭頂。

 

 

 


成人學習(xi) 者

 

如果弗吉尼亞(ya) 大學本科生從(cong) 來沒有決(jue) 定上大學,我在該校成人學習(xi) 者前沿項目中遇到的學生當然做了上大學的決(jue) 定。上大學是他們(men) 很多人做了很多次決(jue) 定的事,但從(cong) 來沒有完全成功實現過。解釋和敘述這些渴望、決(jue) 定和事件(流產(chan) 、懷孕、親(qin) 人死亡、軍(jun) 事部署、監獄、待遇優(you) 厚的工作、吸毒)成為(wei) 我們(men) 課堂討論的焦點。我們(men) 甚至發明了自己的術語來描述上大學的工作:“生活發生了”,“生活遭遇障礙”或簡單的“生活”。

 

今年的2月到8月,我為(wei) 60個(ge) “成人學生”上課,這個(ge) 詞被用來和弗吉尼亞(ya) 大學常規大學生區分開來。他們(men) 的年齡大概在20多歲到幾乎70歲,他們(men) 都屬於(yu) 美國成年人的大類(大約3600萬(wan) )擁有肄業(ye) 證書(shu) 、培訓證書(shu) 或不同數量的大學學分但沒有學士學位。他們(men) 都缺乏一畢業(ye) 證書(shu) ,這或許是美國最確定無疑的社會(hui) 斷層線。

 

雖然前沿項目學生在年齡、生活經曆和知識上相互之間有很大不同,這種缺失把他們(men) 團結起來。剛剛從(cong) 弗吉尼亞(ya) 大學實習(xi) 項目結束如今在校園裏擔任管道安裝工的20出頭年輕人;曾經在田徑比賽售票處工作的60多歲寡婦,即將退休;曾經住監多年後來開設自己的互助項目的30歲男子;在秘書(shu) 崗位上工作多年而沒有進展的50多歲女子。他們(men) 缺乏學士學位成為(wei) 相互認可的源頭,同樣也是改變自身的願望,其方式和理由卻沒有辦法充分描述清楚。他們(men) 渴望的不僅(jin) 僅(jin) 是他們(men) 相信學士學位能提供外在收獲如工資更高、得到提拔或地位改善,而且是成為(wei) 曾經上過大學的那種人。

 

我們(men) 的課程集中在每周一次的在線討論,有關(guan) 周三晚上在線會(hui) 議前3天的學習(xi) 。每個(ge) 周四早上,我貼出本周的閱讀書(shu) 單和一係列問題,旨在鼓勵學生發現某些東(dong) 西(一個(ge) 詞、一個(ge) 觀點或一個(ge) 段落)使其無法欣賞或感到沮喪(sang) 之處。到了周一晚上,每個(ge) 學生帖出最初的回應,對此,同學們(men) 可能做出回應。

 

在這個(ge) 學期進行中,他們(men) 形成了自己的習(xi) 慣和個(ge) 人和集體(ti) 閱讀、寫(xie) 作和思考模式:M打斷的、箭頭指向的每周閱讀摘要,伴隨著他自己大膽的評論;L抒情的旁注,不僅(jin) 沿著書(shu) 頁邊緣而且緊挨著斜體(ti) 內(nei) 引用下麵;C集中術語和短語的句子,一個(ge) 一個(ge) 堆積在一起直到用大的段落標識符隔開,或被沒有解釋或沒有注明出處的濟慈詩歌隔開。

 

對這些學生來說,大學是什麽(me) ?在課程的開始和結束,我詢問每個(ge) 人對如下問題做出回應:

 

你和你的同事如何每天創造、接受、分享知識和將知識應用在工作中?這些知識來自何處?這些知識和大學、大學學位以及高等教育之間的關(guan) 係是什麽(me) ?

 

在他們(men) 的回應中,有兩(liang) 個(ge) 獨特線索。首先,他們(men) 對自己的技能、技巧、行業(ye) 都寫(xie) 得很清晰和充滿自信,但在描述這些是知識時最初有些猶豫不決(jue) 。他們(men) 不願意為(wei) 自己或自己的工作索要這個(ge) 榮譽。但是當我介紹了這個(ge) 術語,在柏拉圖、笛卡爾和美國作家社會(hui) 學家崔西·麥克米蘭(lan) ·卡敦(Tressie McMillan Cottom)等文獻的幫助下,他們(men) 開始承認自己。他們(men) 也開始辨認出自己在係統和等級體(ti) 係中的地位,不僅(jin) 構成自己的生活而且是他們(men) 所處的工作場所和機構的地位:知識對技巧,任務對手藝,專(zhuan) 業(ye) 對工作,受過教育對沒受過教育。其次,當他們(men) 說到大學時,他們(men) 的回應語言和口吻變動顯著。充滿自信的長句,激動人心的高亢情緒突然破裂,垮塌成為(wei) 簡單的宣言式話語如“我沒有學士學位”和“我因為(wei) 沒有學位而無法得到晉升。”不是承認他們(men) 的確擁有什麽(me) ,他們(men) 描述的是自己所缺乏的東(dong) 西。對他們(men) 來說,大學不是機構或社會(hui) 過濾器而是個(ge) 人失敗或羞恥的源頭。

 

當我們(men) 談論知識時,這些學生表現出他們(men) 能做事的驕傲和尊嚴(yan) ;他們(men) 顯示出看到事物不同方麵的可能性。當我們(men) 討論大學時,他們(men) 表現出疏遠和羞恥。不僅(jin) 僅(jin) 是大學和知識不是一回事,而且是激烈搏殺的對手。大學成了威脅,可能破壞他們(men) 是閱讀之前從(cong) 沒有接觸過的文本的快樂(le) 、論證的檢驗、發現的分享以及集體(ti) 的和強有力思考和交談的快樂(le) 和滿足。

 

研究生、求職者和博士後

 

我的前沿課程學生稱弗吉尼亞(ya) 大學為(wei) “工廠”。在他們(men) 看來,弗吉尼亞(ya) 大學是雇主。但它也是社會(hui) 邊界,他們(men) 非常明白地與(yu) 本科生並肩努力獲得學校獎勵,與(yu) 已經獲得獎勵的其他職工和老師一起工作。

 

在我認識的研究生,一起工作的研究生,在閱讀過的數千份申請書(shu) 中遭遇的研究生中,我發現他們(men) 處於(yu) 類似的矛盾處境中。他們(men) 例行公事地常常感動人地驗證有關(guan) 大學及其解放性力量的觀念,但是他們(men) 也將大學描述為(wei) 一份工作,隻不過現在條件已經遭到破壞,未來前景也不樂(le) 觀。

 

我在2006年獲得博士學位,2007年開始我的終身教職崗位,這是雷曼兄弟公司崩潰以及隨後的學界就業(ye) 市場崩潰的前一年。不久以後,我自己的院係被迫“暫停”研究生招生(暫停卻一直在等待取消暫停),我親(qin) 眼目睹同事和新畢業(ye) 研究生朋友艱難地決(jue) 定未來是否能在學界找到就業(ye) 崗位。

 

一種新的文學體(ti) 裁最初被稱為(wei) “辭職/退出文學”(quit lit)出現了,主要來描述這種突然崩潰造成的個(ge) 人後果和無能為(wei) 力感。在過去十年,辭職文學發展成為(wei) 極具擴張性的批評樣式,采取的形式有社論、隨筆有時候甚至是博士、或即將獲得博士學位(ABDs)者和其他接受過超級教育的就業(ye) 不足者的著作,他們(men) 持續從(cong) 事新思想界零工經濟中的係列臨(lin) 時工,接受短合同和低廉工資。但在作為(wei) 懺悔開始之後,後來的辭職文學發展成為(wei) 勸告激勵性分析,強調無力感和高等教育國家撥款減少、教師兼職化以及大學潰敗等現象之間的聯係。雖然辭職文學先驅如麗(li) 貝卡·舒曼(Rebecca Schuman)刻畫的焦慮感、異化和憤怒等,現在的作品很多堅持類似情感,服務於(yu) 一種政治目的。雖然辭職文學在個(ge) 人脫離學界方麵已經耗盡,今天的“兼職教師文學”涉及到直接的道德強製令:焦點集中在學界勞工的物質條件,加入工會(hui) 、組織起來,成為(wei) “批判性大學研究”的實踐者。

 

鑒於(yu) 過去50年國家立法減少對高等教育資金資助的決(jue) 策以及高等教育管理者放棄終身教職崗位使其轉變成為(wei) 臨(lin) 時勞工,我認為(wei) ,這增加了人們(men) 對結構性條件和機構規範的關(guan) 注,稱讚集體(ti) 行動應該是必要回應。但是,我歡迎這種言論轉變的理由在我看來並不同於(yu) 那些促使很多支持者采取行動的動機。

 

偏斜

 

我在弗吉尼亞(ya) 大學工作時接觸的本科生、研究生和成人學習(xi) 者在某種方式上擁有衝(chong) 突的體(ti) 驗和學院理想。但是,他們(men) 的焦慮感、異化和憤怒擁有一個(ge) 共同源頭:學院的意識形態、經濟和社會(hui) 力量,這些力量塑造了他們(men) 的生活,其影響遠遠超過理想化的四年大學體(ti) 驗。無論大學遭遇多麽(me) 不同,這三個(ge) 群體(ti) 都在大學實際上是什麽(me) 以及最廣泛感受到的影響之間的掙紮:偏斜轉向過程。

 

按照哲學家科拉·戴蒙德(Cora Diamond)的說法,偏斜(Deflection)給出了目標和目的分散和轉變成為(wei) 不同形式的名稱,我對此概念稍微做了一些修正。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men) 為(wei) 什麽(me) 做某事或我們(men) 對某個(ge) 行動帶來好處的理解發生變化。我們(men) 常常開啟一項活動,當初對活動結束時我們(men) 將成為(wei) 什麽(me) 樣子或我們(men) 為(wei) 什麽(me) 采取該行動隻有模模糊糊的感覺。我使用這個(ge) 術語,偏斜給出了不僅(jin) 是發展過程(或簡單地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發生的變化)而且有這些理由的減弱和扭曲。偏斜減弱,不僅(jin) 僅(jin) 通過轉變我們(men) 繼續實踐或做我們(men) 在做之事的欲望和理由,而且用看起來更少這樣的東(dong) 西替換看似清晰的可交流可管理的價(jia) 值觀和利益。

 

最近,我受到推動反思了我自己上大學的理由,我在自己的書(shu) 架上發現了藏在《歌德文集:詩人與(yu) 思想家》(the Dichter und Denker)後麵的一本廉價(jia) 簡裝書(shu) 。該書(shu) 是拉文(T. Z. Lavine)的《從(cong) 蘇格拉底到薩特:哲學探索》麵向大眾(zhong) 的簡裝本,是根據1979年馬裏蘭(lan) 州公共電視台播出的電視係列片修改而成。作者拉文是在喬(qiao) 治·梅森大學教書(shu) 的哲學教授,曾在哈佛大學的美國實用主義(yi) 者拉爾夫·巴頓·培裏(Ralph Barton Perry)和劉易斯(C. I. Lewis)手下學習(xi) ,他試圖從(cong) 囤積知識為(wei) 自己所用的大學教授手裏奪回文學、哲學和知識的領導權,將其交還給每個(ge) 人。她告訴《波士頓環球報》記者,在係列片播出十年後,人們(men) 寫(xie) 信給她說感謝你,或描述閱讀柏拉圖如何改變了他們(men) 的生活。拉文說“人們(men) 對這種節目似乎有一種饑渴。”《波士頓環球報》的文章接著說:

 

她說如果蘇格拉底當今還活著,他可能出現在電視上。沒有與(yu) 世隔絕的象牙塔類型,就他自己。這個(ge) 人在外麵與(yu) 人交談,惹人生氣,最終為(wei) 理念而死。

 

他們(men) 不是在美國喝毒藥死亡,有些人的確把脖子伸出去,提高傳(chuan) 統主義(yi) 者的血壓,他們(men) 感受到哲學家在大學和時代的地位。走出學界在過去十年已經到來,部分因為(wei) 文科預算縮減,部分因為(wei) 這個(ge) 古怪瘋癲的世界能夠使用一些優(you) 秀的思想家。

 

閱讀《從(cong) 蘇格拉底到薩特》時,我剛上高中。我不知道蘇格拉底是誰,薩特是誰,或拉文是誰,也不清楚大學出版社的專(zhuan) 著和麵向市場的簡裝書(shu) 有何差別。我是在去打籃球或踢足球的路上看的---不顧一切地不受任何阻礙地閱讀。除了黑體(ti) 通欄標題(柏拉圖、笛卡爾、休謨等)和組織這些章節的“牢不可破的問題”,我可能不記得書(shu) 的大部分內(nei) 容了,但我仍然使用《從(cong) 蘇格拉底到薩特》作為(wei) 簡裝書(shu) 的購書(shu) 清單:柏拉圖的《申辯篇》、休謨的《人性論》、康德的《純粹理性批判》、薩特的《存在與(yu) 虛無》等。我閱讀這些書(shu) 籍尋找觀點、術語和形象,摘選我收集的東(dong) 西並宣稱那是我自己的觀點。語境、曆史和二手文獻並沒有讓我慢下來,我了解得不多,也不在乎它們(men) ,更不會(hui) 對自己的無知感到尷尬。

 

我首先學會(hui) 仔細閱讀或思考其他解釋並不是在大學進行的。我是從(cong) 觀看父親(qin) 的作為(wei) 學到這些的,他沒有學士學位,他準備其聖經學習(xi) 使用的是書(shu) 籍中按字母順序排列的詞語索引、希臘語和希伯來語詞匯表和評論。不過,是英語教授的確教導我重複閱讀和緩慢閱讀;德語教授教導我拿著鉛筆閱讀,政治理論教授教導我帶著疑問閱讀、充滿懷疑地閱讀、閱讀其中的隱含意義(yi) ,他們(men) 結合起來教導我認識到文學和哲學的差別。

 

一方麵,上大學將我改造成為(wei) 不同的、更訓練有素的和更知情的讀者。它開啟了一個(ge) 過程,在研究生期間這個(ge) 過程進一步加快,我逐漸將閱讀(寫(xie) 作和思考)和我自己聯係起來,在我的能力和做這些事的資源(時間和金錢)發生改變的時候,我的閱讀方式也有所不同了。另一方麵,大學也重新指導我的注意力從(cong) 最初的、有時候不顧一切的努力通過閱讀解決(jue) 自身問題轉變為(wei) 培養(yang) 一種能力將思想和道德問題轉變成為(wei) 需要抽象的議題,再接著進行考察、研究並最終寫(xie) 成文章。大學也鼓勵我思考我從(cong) 前的習(xi) 慣不僅(jin) 需要改善和練習(xi) 而且需要超越;為(wei) 了成為(wei) 我渴望成為(wei) 的那種讀者,我必須居高臨(lin) 下地看待我曾經的“壞”讀者。將這個(ge) 過程視為(wei) 一種偏斜就是承認,我那沒有經受訓練的、非專(zhuan) 業(ye) 性的閱讀方式不僅(jin) 僅(jin) 是我更成熟更專(zhuan) 業(ye) 化的閱讀的不成熟版本,而且是完全不同的閱讀。

 

至少是1960年代末期以來社會(hui) 科學家上大學的方式體(ti) 現了一種更具社會(hui) 性的、放大的偏斜過程,而且產(chan) 生了類似後果。比如高等教育的社會(hui) 學家已經成功地在很大程度上通過將研究大學與(yu) 思想欲望的討論、認知和學習(xi) 的內(nei) 在好處或者思想共同體(ti) 割裂開來,相反選擇將焦點集中在更容易觀察到的,可量化的效果和價(jia) 值上,以及更容易轉化為(wei) 社會(hui) 改革建議的東(dong) 西上。當社會(hui) 科學家討論大學效果時,他們(men) 很少指人們(men) 在上大學期間發生的變化或直接改變(或間接改變)。他們(men) 的意思是特定樣本中擁有或沒有學士學位的那些人可觀察到的社會(hui) 和經濟效果)。

 

在其有關(guan) 擁有和沒有學士學位者的人生期待差異的最近研究中,普林斯頓經濟學家安妮·凱斯(Anne Case)和安格斯·迪頓(Angus Deaton)直言不諱地提出了他們(men) 對高等教育學習(xi) 缺乏興(xing) 趣:

 

我們(men) 也並不首先關(guan) 心這個(ge) 問題,教育是否直接帶來更好的健康或是否獲得額外教育是否讓個(ge) 人的壽命延長。我們(men) 的根本推動力量是生產(chan) 技術的變化和他們(men) 如何使用人類技能,而不是教育本身以及有關(guan) 教育的問題。

 

但是,用強調大學的最顯眼能指和最容易交流的價(jia) 值來評價(jia) 大學的人不僅(jin) 是經濟學家和社會(hui) 學家。請考慮辭職文學從(cong) 個(ge) 人懺悔向結構性分析和稱讚轉變的後果。必須將焦點直接和首先集中在批評和學術的物質條件上的命令或許刺激某些讀者關(guan) 注構成高等教育機構的等級體(ti) 係和權力關(guan) 係。但是,這同樣的力量和緊迫性也能鼓勵學術辯論和思想衝(chong) 突轉變為(wei) 可預料到的機構崩潰擔憂,反過來,有關(guan) 機構崩潰的擔憂轉變為(wei) 學術方法或思想實踐的辯論。比如,在文學研究領域,有關(guan) 最近“後批判”闡釋模式的辯論已經變成了適當行動的道德和政治判斷指標。這些過快的換位將美德---認真關(guan) 注知識的基礎設施和物質條件---變成了實用法則。理論和實踐都受到損害。

 

辭職文學和兼職教師文學的焦慮和異化至少在部分程度上是專(zhuan) 業(ye) 夢想和承諾的職業(ye) 前景----自主的、不受約束的、有意義(yi) 的專(zhuan) 業(ye) 研究生活被打折扣的表現,也是專(zhuan) 業(ye) 等級體(ti) 係中處於(yu) 下層的人本來有資格期待的文化地位和資本遭到剝奪的表現。因為(wei) 繼承專(zhuan) 業(ye) 主義(yi) 特權的前景越來越黯淡,這些最新形式的辭職文學拒絕辭職;相反它們(men) 挑戰和越來越多地拒絕專(zhuan) 業(ye) 學術知識以及維持它存在的係統規範,一個(ge) 他們(men) 不再承認自身的係統。

 

焦慮、異化和憤怒的個(ge) 人體(ti) 驗在某個(ge) 意義(yi) 上是絕對性的。這些感受構成了一種主觀性現實。但是,這些感受也得到相對理解。為(wei) 了理解大學的社會(hui) 效應,比如理解那些根據臨(lin) 時合同或兼職合同為(wei) 大學工作的人表達的感受也非常重要,不僅(jin) 依據自己的條款,而且與(yu) 學院其他人如本科生和“成人學習(xi) 者”所感受到的焦慮和異化感受有關(guan) 。除非這些感受得到承認是更大社會(hui) 整體(ti) 的組成部分,堅持代表陷入危險的機構抗拒和組織可能就過於(yu) 狹隘了。不是爭(zheng) 取人人都獲得高等教育的烏(wu) 托邦理想,我們(men) 最終卻在捍衛相對新近的特殊專(zhuan) 業(ye) 主義(yi) 。

 

大學種種話語的諷刺在於(yu) ,它們(men) 是多麽(me) 異口同聲地將注意力從(cong) 學習(xi) 的快樂(le) 、學術研究的滿足感以及追求真理的重要性上轉移開去。大學的喋喋不休讓思想欲望安靜下來。我認為(wei) ,我在工作中接觸到的本科生、成年學習(xi) 者和研究生的異化、焦慮和憤怒是在我們(men) 想象大學應該是什麽(me) 樣子和大學實際上是什麽(me) 樣子之間廣泛感受到的鴻溝。學院甚至比大學更清晰地表達了思想共同體(ti) 的渴望,思想卓越和學習(xi) 、認識和思考內(nei) 在好處。但是,它也指明了特別的焦慮、異化和憤怒體(ti) 驗,他們(men) 本來有獲得社會(hui) 地位、資格、專(zhuan) 業(ye) 成功和經濟安全的潛力卻常常感受到學院的阻撓。當資格、金錢、地位、專(zhuan) 業(ye) 成功或社會(hui) 改革成為(wei) 大學的直接目標,中介目標也就變成了直接目標。但是,這種偏斜過程如此廣泛以至於(yu) 它現在影響到不僅(jin) 是大學話語而且影響到我們(men) 大部分人的大學體(ti) 驗。

 

誌向抱負

 

諸如學術專(zhuan) 業(ye) 主義(yi) 和學術使命等理想當今的確還存在,但對多數人來說處於(yu) 僵屍狀態。他們(men) 在很大程度上與(yu) 本來應該服務的目標保持距離。大學老師或許不生產(chan) 物質產(chan) 品,正如馬克思曾經寫(xie) 到的學校老師,但她是生產(chan) 性勞工,除了教育學生之外,她也是“像牛馬一樣工作為(wei) 學校所有者發財致富。”雖然資本的形式或許比文化形式多(比金錢更有地位和名望),大學老師和大學直接服務的利益所有者之間的關(guan) 係類似。對高等教育勞動力群體(ti) 的大部分人來說,針對現有勞動條件做出唯一合理的回應就是組織起來。

 

那樣做的命令的大部分從(cong) 假設的共同前提獲得話語力量:即思想生活的好處,克莉絲(si) 汀·斯默爾伍德(Christine Smallwood)在她最近的有關(guan) 兼職教授的小說《思想生活》中首要目標是留在大學內(nei) 或作為(wei) 大學的一部分。如果大學垮塌了,這個(ge) 假設不複存在。“思想生活”也就無所依存了。(這種垮塌過程已經開始出現,或許就是斯默爾伍德的標題本來要表達的諷刺,我想。)但是,我認為(wei) 區分對大學的擔憂和對籠統思想生活條件的擔憂仍然很重要。我們(men) 知道知識的快樂(le) 和滿足感不應該存在,但它們(men) 的確存在。

 

我認為(wei) 我接觸的本科生和成人學習(xi) 者努力上大學可能是當大學老師、研究生和博士後,但我願意認為(wei) ,他們(men) 可能加入到我們(men) 的行列來爭(zheng) 取創建新形思想共同體(ti) 。我最近認識的“成人學習(xi) 者”讓我重新燃起了希望。在證書(shu) 授予遊戲中被淘汰之後,他們(men) 生活在失敗的偏斜陰影下,決(jue) 定關(guan) 心一些新東(dong) 西。就像偏斜,阿格尼斯·卡拉德(Agnes Callard)在其同名著作中解釋說,“誌向抱負”過程指的不僅(jin) 是我們(men) 做的事,而且包括我們(men) 對活動的觀念塑造生活體(ti) 驗的方式。但是,和偏斜不同,誌向抱負產(chan) 生新欲望和新關(guan) 愛,不是讓我們(men) 的生活變得更容易管理,而是為(wei) 其填滿我們(men) 可能開始去把握的可能性。就在我們(men) 為(wei) 大學工作的人組織起來時,我的更大更具烏(wu) 托邦色彩的希望是我們(men) 不僅(jin) 為(wei) 一種職業(ye) 和捍衛地位的壟斷地位而奮鬥,而是與(yu) 渴望和立誌認識和理解斑駁陸離的世界的每個(ge) 人一起奮鬥。

 

作者簡介:

 

查德·維爾蒙(Chad Wellmon),弗吉尼亞(ya) 大學德語教授,著作《有組織的啟蒙:信息過載和現代研究型大學的發明》和與(yu) 人合編《研究型大學的崛起讀本》《永遠的危機:怯魅時代的人文學科》(2021)。

 

譯自:Degrees of Anxiety by Chad Wellmon

 

https://thepointmag.com/examined-life/degrees-of-anxie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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