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家訓》的曆史背景與(yu) 全球化

作者：田 浩（Hoyt Cleveland Tillman，亞(ya) 利桑那州立大學國際語言文化學院教授）田 梅（Margaret Mih Tillman，普渡大學曆史係助理教授）

來源：《朱子學與(yu) 朱子後學》，商務印書(shu) 館，2021年6月。

提要：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中期，世界朱氏聯合會(hui) 的成員公開推廣了一份明代後期從(cong) 朱氏家譜中摘出並印行的〈朱子家訓〉。世界朱氏聯合會(hui) 將此〈家訓〉置於(yu) 中心地位，並逐步計劃將其發展為(wei) 一項自我修養(yang) 和公共倫(lun) 理的指導原則。上海華東(dong) 師範大學古籍研究所教授、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社長（現已榮退）朱傑人尤其致力於(yu) 將〈朱子家訓〉作為(wei) 朱子文化的核心理念來進行推廣。2010年他首先提出〈朱子家訓〉是中國對全球價(jia) 值的貢獻，並開始組織出版國外學者翻譯的〈朱子家訓〉。本文集中分析了世界朱氏聯合會(hui) 如何介紹〈朱子家訓〉的演進過程，即從(cong) 上世紀九十年代的家庭道德準則到2002年被認為(wei) 是來自封建社會(hui) 卻依然對社會(hui) 主義(yi) 道德準則具有補充意義(yi) 的中國典型道德觀, 再到2010年被認為(wei) 具有國際意義(yi) 並被當作中國對全球性價(jia) 值的重要貢獻。與(yu) 此同時，〈朱子家訓〉這一案例為(wei) 在現代國際社會(hui) 中如何提倡儒家價(jia) 值亦提供了怎樣的借鑒呢？

關(guan) 鍵詞：全球化、朱熹、家庭倫(lun) 理、價(jia) 值、儒學複興(xing)

一

關(guan) 於(yu) 朱子哲學的當代反思這一主題，我們(men) 將於(yu) 本文著重探討以下案例：近些年來，一個(ge) 草根（民間）組織是如何將一部宋代儒學文本高度普及的，而這個(ge) 組織就是世界朱氏聯合會(hui) 。此組織成立於(yu) 1993年，所有朱姓會(hui) 員皆自稱是朱熹（1130～1200）的後裔。大部分會(hui) 員居住在中國，僅(jin) 個(ge) 別成員居住在西方國家。其位於(yu) 韓國、台灣和東(dong) 南亞(ya) 國家的分會(hui) 也比較活躍。無論是從(cong) 狹義(yi) 上的程朱學說來說，還是就廣義(yi) 上的理學而言，朱熹無疑都是所謂“新儒學”的中心。在融合儒家和其它中國傳(chuan) 統思想的基礎上，朱熹的儒家道學體(ti) 係在1241年已被確立為(wei) 宋代官方正統思想，並且在隨後的元、明、清三朝一直備受推崇。另外，在明、清二朝，因朱熹哲學在韓國、日本及越南有著廣泛的影響，至少在近代以前，通過在東(dong) 亞(ya) 的傳(chuan) 播，朱熹的理念和價(jia) 值觀已經達到了一定程度的普及。在當今全球化的時代，多數人大概對這些得到充份傳(chuan) 播的價(jia) 值觀和文本更感興(xing) 趣，並由此獲得一個(ge) 關(guan) 於(yu) “全球性的價(jia) 值”——對世界人民普遍適用的概念——更為(wei) 廣泛的視野。我們(men) 將在此回顧全球性價(jia) 值的內(nei) 涵是如何逐漸成為(wei) 朱氏聯合會(hui) 宣告的目標。同時，作為(wei) 旁觀者，我們(men) 也會(hui) 將這個(ge) 組織作為(wei) 儒學複興(xing) 的一個(ge) 案例進行研究。

我們(men) 的中心文本就是世界朱氏聯合會(hui) 把它作為(wei) 家族教規進行推廣的〈朱子家訓〉（參看附錄一：〈朱子家訓〉原文及朱氏聯合會(hui) 所肯定的英文譯文）。在1996年《朱熹集·外集》出版之前，這個(ge) 隻有短短317個(ge) 字的文本甚至都沒有被收錄進已廣泛收集的朱子文集中[1]。〈朱子家訓〉一直保存在福建的朱氏家譜中。直到晚明時代，朱培才將其收錄並出版在《文公大全集補遺》中。隨後，朱玉在1724年至1730年間又將之重印（略有不同），並收錄在《朱子文集大全類編》中[2]。在17世紀早期和18世紀早期，盡管有這兩(liang) 個(ge) 文集的出版，然而除了1692年在日本出版的雙語版〈朱子家訓〉之外（這個(ge) 在後麵的部份還會(hui) 提到），〈朱子家訓〉在朱氏家族之外並沒有引起廣泛注意。這兩(liang) 位學者都是朱熹的後代，因此他們(men) 都接觸了朱氏家族的材料。《朱熹集》出版的同一年，世界朱氏聯合會(hui) 編輯出版了〈朱子家訓〉。《世界朱氏聯合會(hui) 訊》第四期（1996年）除了出版了〈朱子家訓〉外，還有一個(ge) 專(zhuan) 欄，其中5篇文章都強調了〈朱子家訓〉的重要性及其當代價(jia) 值。例如，賓陽縣中學教師朱炳甘，通過比較父親(qin) 和丈夫在中國傳(chuan) 統家庭模式中的等級地位和繼承關(guan) 係，認為(wei) 朱熹的意見更適應現代社會(hui) 對父親(qin) 的要求，更具有同情心，更關(guan) 注在家庭事務中的和諧，因而比中國“封建”社會(hui) 更加強調平等[3]。作為(wei) 家庭通訊，這5篇文章結合個(ge) 人的理解簡要闡述了〈家訓〉產(chan) 生的背景和主要觀點，但沒有進一步深入探討有關(guan) 學術、哲學和政治的問題。

在上個(ge) 世紀90年代中期積極推廣〈朱子家訓〉之前，公眾(zhong) 乃至朱氏家族成員更多關(guan) 注的是〈朱柏廬治家格言〉。〈朱柏廬治家格言〉有時亦稱〈朱子治家格言〉，或者稱〈朱子家訓〉。因此人們(men) 常常誤以為(wei) 這個(ge) 朱柏廬（朱用純，1617～1688）的家訓就是朱熹的[4]。（朱用純，這位江蘇學者主要注有《易經》和《四書(shu) 》，並有個(ge) 人選集傳(chuan) 世[5]。）值得注意的是，這一〈治家格言〉是與(yu) 朱培同時代的年輕人所作。而朱培是第一位出版〈朱子家訓〉的人。眾(zhong) 所周知，由於(yu) 政治、經濟的衰敗加上內(nei) 部的混亂(luan) ，以及隨後的滿族入侵，明代日漸衰弱。明代的中國家庭也處在危機當中。朱熹的〈朱子家訓〉集中討論的是家庭倫(lun) 理，明末兩(liang) 位朱氏後裔同時想到援引朱子，這表明了他們(men) 決(jue) 心重振心學泛濫後搖搖欲墜的家庭倫(lun) 理。相較朱熹的〈家訓〉而言，朱柏廬的治家格言更加注重實際。它比較少關(guan) 注道德上的自我修養(yang) （當然這在〈朱子家訓〉中已充分展示，難以超越），而主要關(guan) 注經濟問題。例如，〈治家格言〉中提到的“國課早完，即囊橐無餘(yu) ，自得至樂(le) ”和“娶媳求淑女，勿計厚奩”（參看附錄二：〈朱柏廬治家格言〉及其英譯本）。盡管如此，1896年在新加坡出版的中文和馬來語雙語版的〈朱柏廬治家格言〉還是更加流行[6]。另外，2013年7月，我自己通過網絡搜索“朱子家訓”，發現更多的是朱柏廬的而不是朱熹的。

二

在2002年初，另外一組關(guan) 於(yu) 〈朱子家訓〉的論文發表在學術雜誌《朱子論壇》上。這一雜誌的標題，由北京著名哲學家張岱年（1909～2004）先生題寫(xie) 。這一組論文來自2002年的“朱熹思想與(yu) 以德治國”學術會(hui) 議。這五篇文章專(zhuan) 門探討了〈朱子家訓〉，均涉及或部分討論了在中國“封建”社會(hui) 背景下的朱熹思想體(ti) 係，盡管“封建”一詞在中華帝國時代的用法不同於(yu) 歐洲曆史上的“feudalism”(封建)一詞。卡爾·馬克思曆史階段劃分是基於(yu) 歐洲曆史的劃分，但是中國馬克思主義(yi) 者已經糅合了這兩(liang) 種含義(yi) 並使之適應中國的需要，形成了關(guan) 於(yu) 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封建”性質和特點的論斷。在2002年學術會(hui) 議上提交論文的作者們(men) 雖然麵臨(lin) 著挑戰這一共同論斷的壓力，但他們(men) 依然對〈朱子家訓〉持肯定意見。此外，這些文章中涉及的政治敏感問題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當時一些政府官員們(men) 的緊張心態。例如，因世界朱氏聯合會(hui) 及其活動受到質疑而致使時任世界朱氏聯合會(hui) 秘書(shu) 長的朱傑人曾兩(liang) 次被訊問。當時有人參與(yu) 了世界朱氏聯合會(hui) 領導圈子的活動後，向北京政府匯報，認為(wei) 聯合會(hui) 的活動是可疑的。朱傑人強有力地響應了所有問題。而他所在的華東(dong) 師範大學校長也告訴官方，聲稱學校知道並支持朱教授的文化活動。因此，官方雖然仍持懷疑態度，但也沒有起訴朱傑人。然後政府的態度還是比較明晰：他們(men) 沒有同意朱傑人的提案——國家應當在2000年發行朱子逝世800周年的紀念郵票。後來黨(dang) 和政府的官員也沒有參加2000年世界朱氏聯合會(hui) 舉(ju) 辦的任何紀念活動。

現在簡要回顧一下2002年發表的這5篇論文。在這個(ge) 專(zhuan) 欄裏，第一篇是原廣西廣播電視廳副廳長莫珍英的論文。這位前省政府官員首先指出，朱熹在道德標準劃分上“不完全符合實際，並且有封建等級觀念”。雖然這個(ge) 家訓不完全符合今天所提倡的待人處世哲學，但它“體(ti) 現了中華傳(chuan) 統美德”和哲學價(jia) 值觀念；而且，因為(wei) 提倡中國傳(chuan) 統道德標準，它提供了自我修養(yang) 的具體(ti) 途徑。這篇家訓雖然打上了封建社會(hui) 的烙印，但隻要堅持馬克思主義(yi) 立場，批判性地汲取其中的合理內(nei) 涵，“對今天加強社會(hui) 主義(yi) 道德建設還是具有借鑒作用的”。畢竟，相對於(yu) 傳(chuan) 統儒家天賦道德的信念，現代中國人理解的道德是曆史的，是在特定國家文化下形成的道德。最後，這位退休官員引用江澤民主席2001年提出的“以法治國、以德治國”結束全文[7]。

第二篇文章的作者是廣西省圖書(shu) 館研究館員麥群忠。他在篇首用將近70%的篇幅讚揚了〈朱子家訓〉是中國古代傳(chuan) 統文化中的瑰寶。在這些溢美之詞中透露出〈朱子家訓〉的重點在於(yu) 教育和指導人們(men) 做一個(ge) 更好的人。他承認〈朱子家訓〉的封建色彩和消極陳腐因素，但也認為(wei) 對〈朱子家訓〉內(nei) 容進行詮釋不僅(jin) 具有積極意義(yi) ，也有利於(yu) 現代社會(hui) 主義(yi) 家庭和國家的道德建設。這是因為(wei) 朱熹不僅(jin) 代表，也進一步發展了孔孟之道。在評估〈朱子家訓〉的現代價(jia) 值時，他同樣引用了江澤民2001年講話中提出的“以德治國”和“以法治國”相結合的治國方略，以及中共中央頒布的〈公民道德建設實施綱要〉。因為(wei) 〈朱子家訓〉是中國家庭文化教育的典範，而“儒家傳(chuan) 統道德無疑是當今社會(hui) 主義(yi) 道德的重要源頭[8]＂。

第三篇文章，來自甘肅的朱熹思想研究會(hui) 副會(hui) 長朱延有。他在簡要點明朱熹在世界曆史上的重要性和對東(dong) 亞(ya) 文化的深遠影響後，著重強調朱熹對“我們(men) 國家改革”的重要性。在突出強調家訓的重要性後，這位朱氏聯合會(hui) 的成員轉而討論〈朱子家訓〉的封建根源，並呼籲根據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中央委員會(hui) 的權威指示，宣揚中國傳(chuan) 統英雄人物的典範言行，從(cong) 而實現黨(dang) 的目標[9]。

第四篇文章最長，是海南省委黨(dang) 校副教授朱修鬆撰寫(xie) 的。盡管認識到封建社會(hui) 和社會(hui) 主義(yi) 社會(hui) 在道德倫(lun) 理、經濟基礎和主導思想有不同，他還是認為(wei) 〈朱子家訓〉具有積極意義(yi) ，並認為(wei) 朱熹的道德原則將有助於(yu) 防止共產(chan) 黨(dang) 幹部腐化。總的來說，這位省委黨(dang) 校的教授主要強調朱熹的觀點將對幹部有益，例如〈家訓〉中就有警語“見不義(yi) 之財勿取”[10]。

第五篇文章繼續引用黨(dang) 的指示和上麵已經提到的江澤民講話，朱貴平強調從(cong) 〈朱子家訓〉到江澤民提出的“以德治國”，其間具有連續性的原因在於(yu) 中國人民長期以來持久關(guan) 心禮儀(yi) 和禮義(yi) 。雖然家訓不可避免地帶有封建糟粕，但由於(yu) 其在家庭倫(lun) 理教育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還是不可不讀[11]。

簡言之，這些文章非常重要，因為(wei) 這是第一次在公眾(zhong) 視野中解讀《朱子家訓》，而且作者來自占話語優(you) 勢的（至少五分之四）省級政府不同機構的官員（在職的和退休的）。他們(men) 也提及五四運動以來對被視作封建的、與(yu) 新中國發展不相適應的朱熹和儒家思想的批評。他們(men) 大都援引中央委員會(hui) 委員和政策的權威指示，用以推進〈朱子家訓〉作為(wei) 傳(chuan) 統中國美德的典型個(ge) 案。除了讚同〈家訓〉中成為(wei) 一個(ge) 好人的格言外，作者們(men) 也強調這些格言代表了中國傳(chuan) 統中優(you) 秀的道德質量。值得注意的是，這些文章發表在一個(ge) 雜誌的會(hui) 議特刊，雜誌上還有張岱年先生的題詞和照片。這是因為(wei) 張先生是北京大學的資深哲學教授，因中國哲學和馬克思主義(yi) 研究而享有盛名。事後看來，〈朱子家訓〉作為(wei) 中國對全球性的價(jia) 值的貢獻是這五篇論文所沒有討論的。因此，這份2002年的出版物具有裏程碑的意義(yi) 。世界朱氏聯合會(hui) 明確了差距，決(jue) 心朝著全球價(jia) 值的方向迅速跟進。

早在2006年，《朱子文化》就發表了兩(liang) 篇文章。在第一篇文章中，朱汪洋證實了〈朱子家訓〉具有恒久的價(jia) 值，他已經將其作為(wei) 處理三代同堂家庭事務的指南超過十年[12]。因此，這篇文章與(yu) 十年前發表在家庭簡報中的首篇有類似之處。第二篇是朱修鬆2002年會(hui) 議論文的刪節版[13]。盡管2006年出版的這兩(liang) 篇文章延續了先前的主題，可是2005年10月16日在洛陽召開的世界朱氏聯合會(hui) 第六次代表大會(hui) 卻表達了不同的立場。

在2005年的會(hui) 議裏，作為(wei) 聯合會(hui) 的主要創始人，已榮退為(wei) 永遠名譽會(hui) 長的朱昌均(1921～2012)發表了主題演講，強調將年輕人的教育作為(wei) 朱氏聯合會(hui) 成員極其重要的曆史任務。他宣布：“〈朱子家訓〉並不是隻為(wei) 朱家準備的，同時也是為(wei) 全世界的人準備的[14]＂。2006年8月，朱氏聯合會(hui) 的領導代表團訪問蘇門達臘巨港市的朱家。在為(wei) 期一周的訪問中，負責日常事務的副會(hui) 長朱茂男在一次會(hui) 議中，特別介紹了〈朱子家訓〉。他將印有〈朱子家訓〉的便攜卡送給了參會(hui) 者，並希望印度尼西亞(ya) 的朱氏後裔能以〈朱子家訓〉教育其子女。十月，由朱氏聯合會(hui) 出資興(xing) 建武夷山朱子學校的講學堂成立，朱氏聯合會(hui) 的主要人員聆聽了五百名學生吟誦〈朱子家訓〉。因此， 在2005年10月朱昌均發表演講後的一年，這一事件標誌著朱氏聯合會(hui) 已開始顯著關(guan) 注〈朱子家訓〉的普及。

三

另一證據表明，至少在2008年或者2009年初，朱氏聯合會(hui) 在向社會(hui) 大麵積地推廣〈朱子家訓〉方麵又上了一個(ge) 新台階。為(wei) 促進〈朱子家訓〉的普及，他們(men) 將其印在咖啡杯和其它家庭飾品上。時任世界朱氏聯合會(hui) 會(hui) 長的朱茂男告訴我們(men) ，他有一個(ge) 新的習(xi) 慣，就是在交換名片時，他給對方一張印有〈朱子家訓〉的名片或者紀念品，這樣一方麵可以介紹、推廣〈朱子家訓〉，另一方麵也可鼓勵人們(men) 按照〈朱子家訓〉生活。據我2009年的多次觀察，在台灣朱氏聯合會(hui) 會(hui) 議上，有時會(hui) 員們(men) 在會(hui) 議開始之前會(hui) 集體(ti) 朗讀〈朱子家訓〉。在集體(ti) 誦讀之後，他們(men) 會(hui) 集體(ti) 默哀片刻，向朱熹致敬。集體(ti) 誦讀〈朱子家訓〉，這與(yu) 宗教活動中朗誦信條有類似之處。2010年，台灣在新竹舉(ju) 行的紀念朱熹誕辰880周年慶典活動中，以合唱團的方式演唱〈朱子家訓〉，堪為(wei) 創舉(ju) 。2011年，在台北舉(ju) 辦的世界朱氏聯合會(hui) 第八屆會(hui) 員代表大會(hui) 的開幕式上，大會(hui) 更是邀請女教師合唱團演唱〈朱子家訓〉，令人驚豔，此合唱方式融入西方教會(hui) 的精神。而這一環節，是我在中國大陸參加的任何朱子會(hui) 議中皆未曾見過的。在朱茂男會(hui) 長的引領下，台灣推廣朱子文化的脈絡思維以舉(ju) 辦多元化文教活動為(wei) 其特色。如1995年首次在新竹新豐(feng) 舉(ju) 辦書(shu) 法比賽，2013年進一步實行中學書(shu) 法推廣課程與(yu) 書(shu) 法比賽等活動，促使〈朱子家訓〉與(yu) 朱子文化落實於(yu) 日常生活之中[15]。

永遠名譽會(hui) 長朱昌均的演講內(nei) 涵表明：〈朱子家訓〉不僅(jin) 僅(jin) 屬於(yu) 朱家，也屬於(yu) 全世界人民。這一觀點在2009年世界朱氏聯合會(hui) 15周年紀念特刊中得到公開闡釋。當表彰朱柏廬的治家格言時，該特刊也承認其格言有迷信和落後的觀念，以及對待女性的封建偏見，這些都不能與(yu) 當今世界人們(men) 提倡的觀念相提並論[16]。然而，他指出朱熹當代意義(yi) 的三個(ge) 主要方麵：第一，朱熹有著超乎尋常的理性精神，他並沒有受限於(yu) 一家之說或某個(ge) 學派，而是展示了偉(wei) 大的創造力。第二，作為(wei) 孔子之後最偉(wei) 大的教育家，朱熹探討了深入地格物窮理直至豁然貫通的方法。第三，朱熹的道德修養(yang) 注重嚴(yan) 格的探究方法與(yu) 實踐。雖然許多人批評朱熹通過嚴(yan) 格區分天理和人欲來抑製情感和欲望，但實際上他也承認人欲來源於(yu) 天理，仍需“養(yang) 善去惡”。因此，此文認為(wei) ，現代人應該在現代世界繼承朱熹的精神和方法，複興(xing) 傳(chuan) 統智慧，使傳(chuan) 統煥發活力[17]。 

2010年世界朱氏聯合會(hui) 在馬來西亞(ya) 集會(hui) 時，一個(ge) 更清晰的特征開始出現。6月3日，在吉隆坡郊外群山環繞的一個(ge) 大型的中國墓地——孝恩園，馬來西亞(ya) 朱氏聯合會(hui) 為(wei) 刻有中英文〈朱子家訓〉的大型大理石石碑揭幕。孝恩文化基金會(hui) 執行長王琛發在致辭中解釋，樹立大型石碑的教育意義(yi) 在於(yu) 吸引公眾(zhong) 對〈朱子家訓〉的注意。孝恩集團特地到惠安邀請石匠師傅到馬來西亞(ya) 雕刻，而書(shu) 法則由來自台灣的書(shu) 法家田豐(feng) 盛完成[18]。中文與(yu) 英譯〈家訓〉並排雕刻。一兩(liang) 天後，馬來西亞(ya) 朱氏聯合會(hui) 還舉(ju) 辦了近500名學生參與(yu) 限時的〈朱子家訓〉默寫(xie) 比賽。我有幸目睹了學生們(men) 嚴(yan) 肅認真的比賽，同時評閱了安排在不同年級組的答卷，並根據正確性、速度和書(shu) 法等進行了評級。然後給優(you) 秀的參與(yu) 者頒獎。

在孝恩園儀(yi) 式上，世界朱氏聯合會(hui) 前任秘書(shu) 長、最重要的公共知識分子、華東(dong) 師範大學的朱傑人教授讚揚了馬來西亞(ya) 朱氏後裔通過樹立公共石碑來宣傳(chuan) 〈朱子家訓〉的創舉(ju) 。他認為(wei) ，如果西方世界流傳(chuan) 給世界的價(jia) 值觀念是民主和自由，那麽(me) 中華民族奉獻給人類的價(jia) 值觀念則可以是來自〈朱子家訓〉的教導。考慮到朱傑人教授的演講具有裏程碑的意義(yi) ，我們(men) 全文引用如下（除了開頭的問候語及簡短的結束語外）：

今天我有幸參加這樣一個(ge) 隆重的典禮。我看到了一個(ge) 設計精美、大氣、典雅、莊重的〈朱子家訓〉大型石刻。這是全世界第一座〈朱子家訓〉的石刻，就是在朱子的故國，目前也還沒有這樣的碑刻。

作為(wei) 朱子的裔孫、作為(wei) 一個(ge) 朱子學的學者，我為(wei) 朱文公的話語能夠在異國他鄉(xiang) 被勒石傳(chuan) 世而感到無比的感動和自豪。但是，現在的我，心中更多的則是對馬來西亞(ya) 朱子後裔們(men) 、對馬來西亞(ya) 文化學術界的朋友們(men) 、對馬來西亞(ya) 的企業(ye) 家們(men) 、對馬來西亞(ya) 的政府官員們(men) 的欽佩和尊重。因為(wei) ，是你們(men) 真正認識到了〈朱子家訓〉的不朽的價(jia) 值和偉(wei) 大的意義(yi) 。

〈朱子家訓〉原本是我們(men) 朱氏家族內(nei) 部的家族文獻，它被收錄在我們(men) 的族譜和家譜之中，作為(wei) 朱氏族人的為(wei) 人處世的聖經。按照傳(chuan) 統，它一般是不對外族和外人展示的，更不能作為(wei) 對外人的道德倫(lun) 理要求。但是，時代在進步，人們(men) 的觀念也應該進步，我們(men) 發現了這部家訓偉(wei) 大的現世價(jia) 值，我們(men) 覺得，這麽(me) 好的東(dong) 西決(jue) 不能朱門一家獨享，它應該讓全中國乃至全世界的人們(men) 共享。所以我們(men) 把它公諸於(yu) 世，並通過各種途徑，利用各種方法予以介紹、講解、弘揚。今天的典禮就是我們(men) 長期以來不懈努力的一個(ge) 美好的結果。

稍稍了解一點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的人都知道，中國還有一個(ge) 很著名的“朱子家訓”：“黎明即起，灑掃庭除”。但，這並不是〈朱子家訓〉，它的正確的名稱是：〈朱伯廬治家格言〉，這是一個(ge) 明代人的作品，據說他也是朱子的後人，但它的“格言”講的是人的行為(wei) 規範，決(jue) 不能和〈朱子家訓〉同日而語。如果打一個(ge) 比方，〈朱子家訓〉是憲法，而〈治家格言〉隻僅(jin) 僅(jin) 是一個(ge) 具體(ti) 的條法，如刑法、如民事法。他們(men) 的高度和內(nei) 涵是完全在兩(liang) 個(ge) 無法比擬的層次上。

〈朱子家訓〉短短317個(ge) 字，但是他卻給出了人之所以為(wei) 人的基本底線。這是一條非常清晰而可以執行的紅線，越過了這條線，你就不配被稱作“人”了。

不僅(jin) 如此，〈朱子家訓〉還告誡我們(men) 如何才能成為(wei) 一個(ge) 有道德的人、一個(ge) 高尚的人、一個(ge) 有修養(yang) 的人、一個(ge) 文明的人。它教導我們(men) 的寬容、包容、內(nei) 斂、內(nei) 秀及嚴(yan) 於(yu) 律己、寬以待人的美德，彰顯了中華文化無比寬廣的胸襟和卓爾特立的價(jia) 值觀。

長期以來，西方文化不停地宣揚和推行他們(men) 所謂的“普世價(jia) 值”，那就是“民主”、“自由”、“人權”。誠然，這是一種“普世價(jia) 值”。但是，我們(men) 中華民族有沒有可以貢獻給人類的“普世價(jia) 值”呢？我以為(wei) ，〈朱子家訓〉就是具有普世價(jia) 值的人倫(lun) 觀、修養(yang) 觀、道德觀、社會(hui) 觀和人之為(wei) 人的基本價(jia) 值觀。〈朱子家訓〉被公諸於(yu) 世，短短的二十餘(yu) 年，迅速地被社會(hui) 大眾(zhong) 所認同、所接受，並傳(chuan) 播到世界各地，被稱作中國人的人生法典，足以證明它的價(jia) 值是具有普世意義(yi) 的。今天我們(men) 見證的發生在馬來西亞(ya) 的這一幕已經為(wei) 此做了最有力的左證。

所以，馬來西亞(ya) 朋友們(men) 的這一盛舉(ju) ，其意義(yi) 非同一般，他必將被載入人類文明史的史冊(ce) 。[19]

朱傑人雖然認為(wei) 西方的價(jia) 值觀很重要，但是他暗示地宣揚〈朱子家訓〉同樣能成為(wei) 中國對國際價(jia) 值的貢獻。毫無疑問，他為(wei) 朱氏聯合會(hui) 永遠名譽會(hui) 長朱昌均2005年的講話推導出一個(ge) 合乎邏輯的結論。

盡管朱傑人盛讚了石碑，但在馬來西亞(ya) 會(hui) 上他也對我和其他人談及，他認為(wei) 英譯不夠準確、不夠有文采，擔心這很難被普遍認同。因此，朱傑人建議我重新翻譯〈朱子家訓〉，並與(yu) 一些學者和朱氏聯合會(hui) 的成員討論譯稿。我的譯稿主要采用通用的英文。例如，我將“父”譯成“父母”，而不僅(jin) 僅(jin) 指“父親(qin) ”。將“子”譯成“孩子”，而不僅(jin) 僅(jin) 是“兒(er) 子”。當然原義(yi) 主要是指父親(qin) 和兒(er) 子的關(guan) 係。同時，將“君”看作一般意義(yi) 上的統治者，而不是曆史情境中的君王。2010年10月在溫州舉(ju) 辦由朱茂男會(hui) 長主持的世界朱氏聯合會(hui) 運營會(hui) 議中，正式采用了我的翻譯，並發布在網頁上，同時發表在《朱子文化》雜誌上（請看文後附錄一）。後來，朱傑人又組織人員將〈朱子家訓〉譯成了德文、韓文、日文、西班牙文、阿拉伯文、葡萄牙文和馬來文。日文譯稿尤其值得注意，因為(wei) 其中有一頁《朱子家訓私抄》的照片，此抄本是1692年在日本出現的，中文〈朱子家訓〉旁有日文注釋和插圖[20]。盡管1692年的版本在排序和文字上與(yu) 現行通用本有一些不同，但這是〈朱子家訓〉在海外傳(chuan) 播的最早證明[21]。努力將〈朱子家訓〉譯成外文，這為(wei) 〈家訓〉成為(wei) 普遍認同的價(jia) 值觀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四

關(guan) 於(yu) 朱熹撰寫(xie) 〈家訓〉的目的和世界朱氏聯合會(hui) 為(wei) 何要推廣它，存在兩(liang) 種相當不同的解釋。一方麵，一位有德國博士學位的台灣政治家朱高正告訴聽眾(zhong) ，〈朱子家訓〉讚美了朱家以及中國人優(you) 秀的美德，這種美德使得他們(men) 獨特而與(yu) 眾(zhong) 不同[22]。另一方麵，朱傑人卻讚同我對〈朱子家訓〉的解讀，認為(wei) 〈朱子家訓〉是朱熹為(wei) 了克服他所察知的自身和家庭存在的局限，努力提高道德修養(yang) 而撰寫(xie) 的一個(ge) 文本。我留意到朱熹自知有容易發脾氣的傾(qing) 向，而且堅持每個(ge) 人應該遵行他提倡的高尚道德原則。我在關(guan) 於(yu) 朱熹的著作中曾引用朱子和他一些親(qin) 密朋友的記錄來說明這一點[23]。令我震驚且留下深刻印象的是，這些文字都提到朱熹一些偏激的個(ge) 性。例如，指導如何避免讓憤怒成為(wei) 一個(ge) 不合理反應的借口，還有如何為(wei) 人掩惡、寬容別人的小錯誤，等等。在他與(yu) 別人的交往中，朱熹有時也會(hui) 義(yi) 憤填膺地指責別人的錯誤和性格缺陷。我也曾聽到世界朱氏聯合會(hui) 中的成員和後裔提到他們(men) 或多或少地繼承了朱熹的這些性格。通過朱熹給長子的信，我們(men) 可以知道朱熹熱衷於(yu) 警告後代應該避免性格和道德實踐中的“過”與(yu) “不及”。既然朱熹經常批評與(yu) 他交往的朋友，我也可以想象，他一定讚同他的後代向家庭以外的人們(men) 宣揚〈家訓〉，從(cong) 而提高他們(men) 的道德教育和修養(yang) 水平。無論如何，朱傑人對他的先祖撰寫(xie) 〈家訓〉的目的之認識，與(yu) 其努力宣揚〈朱子家訓〉具有普世意義(yi) 和全球性價(jia) 值，更相匹配。

總之，或許可以這樣說，從(cong) 朱氏家譜內(nei) 把〈朱子家訓〉單獨拿出來公開討論，隻是簡單地將其轉發傳(chuan) 遞給中國和全球的人民；但是從(cong) 另一角度來看，世界朱氏聯合會(hui) 的領導們(men) （尤其是朱傑人）傳(chuan) 播家訓的目的並不僅(jin) 僅(jin) 在此，而是希望藉其進一步轉化社會(hui) 風俗與(yu) 天下的倫(lun) 理。同時，以上從(cong) 1996年到2013年如何介紹〈朱子家訓〉的演進過程亦反映了這一時期中國政治文化上的大變遷。從(cong) 2001年開始，江澤民講話和中共中央委員會(hui) 決(jue) 議得到廣泛討論，黨(dang) 和國家對過去舊中國的封建倫(lun) 理和觀念進行了改造，加強了社會(hui) 主義(yi) 社會(hui) 、家庭和國家的道德建設，因此2002朱氏年會(hui) 議論開始宣揚朱子文化與(yu) “以德治國”。在北京奧運會(hui) 開幕式上，給予了孔子獨特的聲望，進一步體(ti) 現了提升儒家價(jia) 值的共同願望。這激勵了像朱傑人這樣的人擁抱來全球性價(jia) 值觀、宣揚〈朱子家訓〉是中國對全球性價(jia) 值的貢獻。除了順應2002年的主題、強調用儒家倫(lun) 理來鞏固中國家庭和中華民族外，朱傑人抓住二十一世紀初中國國際地位崛起所帶來的大開放性，在固有的文化自信中突出強調朱熹也提供了世界文明和全球性價(jia) 值的文化資本。當然，他不是唯一在當代被全球或普及性所驅動的中國儒家學者。然而，這一案例研究表明，隨著中國國際地位的提高、財富的增長，中國的文化自信也將提升。

（中文版由作者本人和亞(ya) 利桑那州立大學圖書(shu) 館同仁劉倩博士合作譯出。武漢大學曆史係陳曦教授也提了建議。）

尾注：
 
[1]（宋）朱熹：《朱熹集·外集》 (成都：四川教育出版社，1996)，第九冊，卷2頁5751-5752。
 
[2] 參《朱子文化大典》，南平市對外文化交流協會、武夷山朱熹研究中心、福建省環球標誌
 
文化中心編 (福州市﹕海風出版社﹐2011)，頁712。關於略有不同之處，請參照方征: 〈和刻本《朱子家訓私抄》〉,《朱子文化》第2期 (2012年3月)，頁32。
 
[3] 朱炳甘﹕〈朱子家訓與現代家庭價值觀〉《世界朱氏聯合會訊》，第4期 (1996年5月)﹐頁38-44，特別頁39。
 
[4] 例如李紹茂: 〈〈朱子家訓〉英譯〉, 來源：英文巴士﹔ 時間：2013年01月06日﹔  360doc.com/content/09/0425/07/0_3259543.shtml; accessed July 13, 2013。
 
[5] 朱用純：〈朱熹與朱柏盧的朱子家訓〉，收入《世界朱氏聯合會成立十五周年紀念特刊》(2009年3月)，頁11。
 
[6] 朱炳甘, 〈朱子家訓與現代家庭價值觀〉, 頁39。
 
[7] 莫珍英:〈朱文公家訓解讀〉,《朱子論壇》 (2002年)，頁55-57。
 
[8] 麥群忠:〈朱子家訓宣傳核心試析〉,《朱子論壇》 (2002年)，頁57-58。
 
[9] 朱延有:〈朱子家訓宣傳核心之我見〉,《朱子論壇》 (2002年)，頁59-60。
 
[10] 朱修鬆:〈朱子家訓的宣傳核心何在〉,《朱子論壇》(2002年)，頁61-63。
 
[11] 朱貴平:〈朱子家訓與道德教育〉,《朱子論壇》 (2002年)﹐ 頁64-65, 也收入《世界朱氏聯合會訊》﹐第14期 (2003年11月)，頁39-41。
 
[12] 朱汪洋: 〈我對朱子家訓的認識與實踐〉,《朱子文化》第1期(2006年3月)﹐頁9。
 
[13] 朱修鬆：〈朱子家訓的宣傳核心何在〉，《朱子文化》第2期(2006年6月)﹐頁12-14。
 
[14] 世界朱氏聯合會秘書處(朱傑人等):〈世界朱氏聯合會史略〉（2008年10月），2009年8月，朱茂南會長補充、修改。
 
[15] 關於台灣的活動，感謝朱茂南會長補充；電子郵件，2013年，9月13日。
 
[16] 朱用純：〈朱熹與朱柏盧的朱子家訓〉，收入《世界朱氏聯合會成立十五周年紀念特刊》(2009年3月)，頁11。
 
[17] 同上, 頁9-10。
 
[18] 朱雨川：〈馬來西亞〈〈朱子家訓〉碑〉揭幕〉,《朱子文化》第5期 (2010年11月)﹐頁21。
 
[19] 朱傑人, 〈〈朱子家訓》的普世價值——在馬來西亞〈朱子家訓〉碑刻揭幕禮上的講話〉, 《朱子文化》第5期 (2010年11月)﹐ 頁 4 , 也收入朱熹著、朱傑人編注：《朱子家訓》（上海：華東師範出版社，2014年）, 頁15-16。
 
[20] 藤井倫明譯，吾其重二﹕ 〈〈朱子家訓〉(日本語 䛏)〉, 《朱子文化》第1期 (2012年1月), 頁37-39。也參蘇費翔等譯﹕〈朱子家訓》德文譯本〉, 《朱子文化》弟5期 (2011), 頁40-41。徐大源﹕〈〈朱子家訓〉 (韓文一本)〉,《朱子文化》第2期 (2012年3月), 頁29-30、等；後來都收入朱熹著、朱傑人編注：《朱子家訓》（上海：華東師範出版社，2014年），頁49-91。
 
[21] 方征: 〈和刻本《朱子家訓私抄》〉,《朱子文化》第2期 (2012年3月), 頁31-32。
 
[22] 至少有兩次作為聽眾我聽見他這樣說。
 
[23] 田浩﹕《朱熹的思維世界》 (台北﹕允晨文化﹐2008年)﹐頁202-205, 212-214﹔(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9年)，頁133-135, 141-143。
 
征引書目：
 
方征: 〈和刻本《朱子家訓私抄》〉,《朱子文化》第2期 (2012年3月), 頁31-32。
 
世界朱氏聯合會秘書處(朱傑人等):〈世界朱氏聯合會史略〉（2008年10月），2009年8月，朱茂南會長補充、修改。
 
田浩﹕《朱熹的思維世界》 (台北﹕允晨文化﹐2008年)﹔(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9年)。
 
朱用純：〈朱熹與朱柏盧的朱子家訓〉，收入《世界朱氏聯合會成立十五周年紀念特刊》(2009年3月)﹐ 頁11。
 
朱汪洋: 〈我對朱子家訓的認識與實踐〉,《朱子文化》第1期(2006年3月)﹐頁9。
 
朱延有:〈朱子家訓宣傳核心之我見〉,《朱子論壇》 (2002年)﹐ 頁59-60。
 
朱雨川：〈馬來西亞〈〈朱子家訓〉碑〉揭幕〉,《朱子文化》第5期 (2010年11月)，頁21。
 
朱炳甘﹕〈朱子家訓與現代家庭價值觀〉《世界朱氏聯合會訊》﹐第4期 (1996年5月)，頁38-44。
 
朱修鬆:〈朱子家訓的宣傳核心何在〉, 《朱子論壇》(2002年)﹐ 頁61-63；再版於《朱子文化》第2期(2006年6月)，頁12-14。
 
朱貴平:〈朱子家訓與道德教育〉, 《朱子論壇》 (2002年)﹐ 頁64-65, 也收入《世界朱氏聯合會訊》﹐第14期 (2003年11月)﹐頁39-41。
 
朱傑人, 〈〈朱子家訓〉的普世價值——在馬來西亞〈朱子家訓〉碑刻揭幕禮上的講話〉, 《朱子文化》第5期 (2010年11月)﹐ 頁4 , 也收入朱熹著、朱傑人編注：《朱子家訓》（上海：華東師範出版社，2014年）, 頁15-16。
 
朱熹：《朱熹集》 (成都﹕四川教育出版社﹐1996)。
 
朱熹著、朱傑人編注：《朱子家訓》（上海：華東師範出版社，2014年）。
 
南平市對外文化交流協會、武夷山朱熹研究中心、福建省環球標誌文化中心編：《朱子文化大典》 (福州市﹕海風出版社﹐2011)。
 
莫珍英:〈朱文公家訓解讀〉,《朱子論壇》 (2002年)﹐ 頁55-57。
 
麥群忠:〈〈朱子家訓〉宣傳核心試析〉, 《朱子論壇》 (2002年)﹐ 頁57-58。
 
藤井倫明譯，吾其重二﹕ 〈〈朱子家訓〉(日本語 䛏)〉, 《朱子文化》第1期 (2012年1月), 頁37-39。
 
李紹茂: 〈〈朱子家訓〉英譯〉, 來源：英文巴士﹔  360doc.com/content/09/0425/07/0_3259543.shtml﹔ 時間：2013年1月6日。
 
徐大源﹕〈〈朱子家訓〉 (韓文一本)〉,《朱子文化》第2期 (2012年3月), 頁29-30。
 
蘇費翔等譯﹕〈〈朱子家訓〉德文譯本〉, 《朱子文化》弟5期 (2011), 頁40-41。

附錄一

〈朱子家訓〉

The Family Instructions of Zhu Xi

田浩 譯（Translated by Hoyt Tillman) 先出版於(yu) 《朱子文化》，2010年。

君之所貴者，仁也。臣之所貴者，忠也。

What rulers should cherish is being humane, and what officials should cherish is being loyal.

父之所貴者，慈也。子之所貴者，孝也。

What parents should cherish is nurturing the young, and what children should cherish is revering the family.

兄之所貴者，友也。弟之所貴者，恭也。

What elder siblings should cherish is being amicable, and what younger siblings should cherish is being respectful.

夫之所貴者，和也。婦之所貴者，柔也。

What husbands should cherish is being harmonious, and what wives should cherish is being tender and gentle.

事師長貴乎禮也，交朋友貴乎信也。

In service to teachers and elders, we should accord with ritual propriety, and in interactions with friends, we should value trust.

見老者，敬之；見幼者，愛之。

View the elderly with respect; view children with love.

有德者，年雖下於(yu) 我，我必尊之；不肖者，年雖高於(yu) 我，我必遠之。

Honor virtuous people even if they are younger than we are; keep our distance from worthless characters even if they are older than we are.

慎勿談人之短，切莫矜己之長。

Be careful not to gossip about others’ weaknesses, and don’t be eager to display your own strengths.

仇者以義(yi) 解之，怨者以直報之，隨所遇而安之。

Use what is fair to reconcile with a foe, use what is upright to respond to those with resentments, and according to the responses we encounter, make peace with them.

人有小過，含容而忍之；人有大過，以理而諭之。

With tolerance, endure those who make small errors; use reason to instruct those who make big mistakes. 

勿以善小而不為(wei) ，勿以惡小而為(wei) 之。

Do not avoid doing a good deed even if it seems trivial, and do not commit an evil act even if it seems small.

人有惡，則掩之；人有善，則揚之。

Gloss over people’s vices, and propagate their virtues.

處事無私仇，治家無私法。

Regulate social affairs without personal enmity; manage household affairs without personal favoritism.

勿損人而利己，勿妒賢而嫉能。

Do not benefit oneself at the expense of others, and do not envy the worthy or become jealous of the capable.

勿稱忿而報橫逆，勿非禮而害物命。

Do not let anger be an excuse for responding unreasonably and rebelliously; do not irreverently harm living things.

見不義(yi) 之財勿取，遇合理之事則從(cong) 。

Do not acquire wealth that does not accord with what is fair; when you encounter equitable opportunities, follow principle.

詩書(shu) 不可不讀，禮義(yi) 不可不知。

The Classics of Poetry and History must be studied, because what is proper and appropriate must be discerned. 

子孫不可不教，僮仆不可不恤。

Children and grandchildren must be instructed; workers and child servants must be treated compassionately.

斯文不可不敬，患難不可不扶。

This culture must be respected, and hardships must be shared and alleviated.

守我之份者，禮也；聽我之命者，天也。

It is through propriety that we preserve our share; it is through the Heavens that we heed our destiny. 

人能如是，天必相之。

If people are able to comply with all of these precepts, the Heavens will surely assist them.

此乃日用常行之道，若衣服之於(yu) 身體(ti) ，飲食之於(yu) 口腹，不可一日無也，可不慎哉！

Just like clothes for our bodies and food for our digestion, these daily ethical practices must not be neglected even for a day, so we must be prudent and diligent!

附錄二

〈朱柏廬治家格言〉

李紹茂 譯 (Translated by Li Shaomao）

黎明即起，灑掃庭除，要內(nei) 外整潔；既昏便息，關(guan) 鎖門戶，必親(qin) 自檢點。

Arise at peep of day, sprinkle water and sweep the courtyard and the steps; the inside and outside must be orderly and clean. Rest when it is dark, personally check the closing and locking of doors and windows.

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半絲(si) 半縷，恒念物力維艱。

Whether broth or cooked rice, remember it is not easy to come by, for half a piece of silk or cotton thread, think of the difficulty in production.

宜未雨而綢繆，毋臨(lin) 渴而掘井。

Prepare for rainy days; do not wait for thirst before you dig a well.

自奉必須儉(jian) 約，宴客切勿流連。

Live frugally and do not give protracted parties.

器具質而潔，瓦缶勝金玉；飯食約而精，園蔬逾珍饈。

If utensils be plain and clean, pottery is better than gold and jade. If there is moderation and choice in food, vegetables are better than costly delicacies.

勿營華屋，勿謀良田。

Do not build luxurious houses; do not scheme for rich land.

三姑六婆，實淫盜之媒；婢美妾嬌，非閨房之福。

The three ku and six po are evil go-betweens; pretty maids and lovely concubines are not a blessing to the boudoir.

奴仆勿用俊美，妻妾切忌豔妝。

Do not use the smart and handsome for servants; wives and concubines should not wear seductive makeup.

祖宗雖遠，祭祀不可不誠；子孫雖愚，經書(shu) 不可不讀。

Be sincere and respectful in offering sacrifices though the ancestors may be distant; the classics must be taught though the descendants may be stupid.

居身務期質樸，教子要有義(yi) 方。

Conduct yourself with frugality and simplicity; teach your sons with uprightness.

莫貪意外之財，勿飲過量之酒。

Do not be greedy for unexpected wealth, do not drink beyond capacity.

與(yu) 肩挑貿易，勿占便宜；見貧苦親(qin) 鄰，須多溫恤。

Do not take advantage of the hawkers; help poor relatives and neighbours.

刻薄成家，理無久享；倫(lun) 常乖舛，立見消亡。

According to reason, there can be no long enjoyment of wealth acquired through meanness. When human relationships are distorted, there will be immediate destruction.

兄弟叔侄，須分多潤寡；長幼內(nei) 外，宜法肅辭嚴(yan) 。

Among brothers, uncles and nephews, distribute your surplus to the needy. Adults and youngsters, at home and abroad, must respect rules and be serious in speech.

聽婦言，乖骨肉，豈是丈夫？重資財，薄父母，不成人子。

To believe the wife’s words and estrange your flesh and blood is not worthy of a man. To value wealth and neglect the parents is not worthy of a son.

嫁女擇佳婿，毋索重聘；娶媳求淑女，勿計厚奩。

In marrying off a daughter, select a good son-in-law: do not demand a big cash down. In taking a daughter-in-law look for a virtuous maiden: do not reckon on a big dowry.

見富貴而生諂容者最可恥；遇貧窮而作驕態者賤莫甚。

It is most disgraceful to become sycophantic on seeing the rich and the powerful; it is lowly beyond words to assume haughty airs towards the poor.

居家戒爭(zheng) 訟，訟則終凶；處世戒多言，言多必失。

Avoid litigation; it can only bring calamity in the end. Avoid too much talk in life; much talk leads to errors.

勿恃勢力而淩逼孤寡，毋貪口腹而恣殺牲禽。

Use not your power to oppress orphans and widows; do not slaughter heedlessly to gratify your mouth and stomach.

乖僻自是，悔誤必多；頹惰自甘，家道難成。

Perversity and conceit bring many regrets; laziness and complacency do not build a family.

狎昵惡少，久必受其累；屈誌老成，急則可相依。

Association with evil youths sooner or later gets you into trouble with them; to be humble before the elderly and the experience brings help in time of need.

輕聽發言，安知非人之譖訴？當忍耐三思；因事相爭(zheng) ，焉知非我之不是？須平心暗想。

Is it not possible that stories you hear about people may just be slander? Be patient and think thrice. Is it not possible that I may be wrong in a dispute about things? Keep calm and ponder deeply.

施惠無念，受恩莫忘。

Think not of the good turns done to others; forget not the kindness received.

凡事當留餘(yu) 地，得意不宜再往。

In all matters, leave a margin for error or mishap; do not overdo your realized ambition.

人有喜慶，不可生妒忌心；人有禍患，不可生喜幸心。

Do not be jealous of others in happy festivity; do not rejoice over others’ misfortune.

善欲人見，不是真善；惡恐人知，便是大惡。

To do good for others to see is not true goodness; to do evil in fear of others knowing is indeed grievous evil.

見色而起淫心，報在妻女；匿怨而用暗箭，禍延子孫。

To have adulterous desire when seeing a beauty is to bring retribution upon your wife and daughter. To keep a grudge and plot harm secretly is to bring disaster upon your descendants.

家門和順，雖饔餐不繼，亦有餘(yu) 歡；國課早完，即囊橐無餘(yu) ，自得至樂(le) 。

If there is peace and harmony in the family, there will be surplus of joy even though meals are few and far between. If taxes are paid promptly there will be happiness even though there be no savings.

讀書(shu) 誌在聖賢，非徒科第；為(wei) 官心存君國，豈計身家！

In learning, aim at the sages; as an official, be loyal to sovereign and country.

守分安命，順時聽天；為(wei) 人若此，庶乎近焉。

Keep to your station in life and be content with your lot; accept the times and obey Heaven. Be like this and you will be near the ide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