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cong) 古代科舉(ju) 到現代高考

作者：劉海峰

來源：“屈子書(shu) 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導言

科舉(ju) 製度在中國曆史上延續了整整1300年,在唐宋以後的政治生活和社會(hui) 結構中占據著中心地位,科舉(ju) 考試成為(wei) 人文、教育活動的首要內(nei) 容。古代科舉(ju) 怎麽(me) 考？現代人對古代科舉(ju) 有哪些誤解？科舉(ju) 傳(chuan) 統與(yu) 當今高考改革有何關(guan) 係？

2019年7月20日,廈門大學考試研究中心主任、長江學者特聘教授、國家教育考試指導委員會(hui) 委員、科舉(ju) 學的首創者和高考改革穩健派代表人物劉海峰教授蒞臨(lin) 屈子書(shu) 院講壇,以“從(cong) 古代科舉(ju) 到現代高考”為(wei) 主題發表演講,並與(yu) 現場聽眾(zhong) 開展了精彩的互動。講座由鳳凰網湖南頻道全球同步直播,在線參與(yu) 人數多達45.6萬(wan) ;長沙理工大學教授、湖南汨羅屈子書(shu) 院執行院長王琦擔任嘉賓主持。

【從(cong) 古代科舉(ju) 到現代高考】

劉海峰

各位領導,各位來賓,大家好!今天很高興(xing) 來到汨羅,來到屈子書(shu) 院,主講這麽(me) 一個(ge) 專(zhuan) 題。汨羅是一個(ge) 具有深厚人文底蘊的文化古地,而且山清水秀,我第一次來,它們(men) 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重建的屈子書(shu) 院規模這麽(me) 大、品位這麽(me) 高,真讓我覺得難能可貴。

聽說各位都是自發來參加這次講座的,到這邊交通不是很方便,大家能夠熱心地參加國學或者跟傳(chuan) 統文化相關(guan) 的活動,說明汨羅以及嶽陽的在座男士、女士對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有真正的熱愛,我感到很高興(xing) 。

今天跟大家講的這個(ge) 專(zhuan) 題是“從(cong) 古代科舉(ju) 到現代高考。”科舉(ju) 是中國古代一個(ge) 非常重要的製度,它與(yu) 從(cong) 隋唐到明清的官僚政治、文化教育以及社會(hui) 發展曆程密切相關(guan) 。而高考是我們(men) 當今中國最重要的一項教育考試製度,與(yu) 千家萬(wan) 戶的切身利益密切相關(guan) ,是人才培養(yang) 的樞紐環節。按照教育部陳寶生部長說的,高考是教育領域中具有政治意義(yi) 和全局意義(yi) 的一項重要工作。教育部原部長袁貴仁也說“高考是最複雜、最敏感、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有時候他說“太重要、太敏感、太複雜”,從(cong) 來沒有用“之一”兩(liang) 字。古代科舉(ju) 是人文教育活動的首要內(nei) 容,當今高考是中國規模最大的考試,而且是影響最大、最複雜的考試,古代科舉(ju) 和當今高考都吸引了社會(hui) 大眾(zhong) 的高度關(guan) 注。

接下來我從(cong) 三個(ge) 方麵展開今天的主題演講:一是古代科舉(ju) 怎麽(me) 考，二是現代人對古代科舉(ju) 的誤解，三是科舉(ju) 傳(chuan) 統與(yu) 當今高考改革的關(guan) 係。

01、科舉(ju) 怎麽(me) 考

在座各位都是文化人或者至少接受過中學教育,讀過《範進中舉(ju) 》這篇文章。不過我們(men) 以往對科舉(ju) 的認識不很全麵,也不大準確。當然我今天用一兩(liang) 個(ge) 小時的講座也不可能講得很細,隻是稍微講一下我們(men) 不很了解的內(nei) 容,即科舉(ju) 考試的內(nei) 容和形式。以前的科舉(ju) 考試,無論是在隋唐還是明清,考試的主要內(nei) 容是儒家經典,表現形式為(wei) 文學。明清時期的八股文,形式上是文學的,內(nei) 容實際上是儒學的,談的是儒家經典。此外,還有應用文體(ti) 的考試。以前科舉(ju) 考試主要是為(wei) 了選拔文官,當然也有武舉(ju) 。今天主要講文官的科舉(ju) 考試,武舉(ju) 影響相對比較小,曆代選拔的武官人數也比較少。通常講的科舉(ju) 考試基本上靠筆試,考儒家經典或者文學經史詞章。考試題型或者方法,唐宋時期比較多樣,比如說帖經、墨義(yi) 、策問、詩賦。

唐代的時候開使用帖經這種辦法,帖經從(cong) 現在來看就是一種填空題。儒家經典,比如說“五經”,考的是記憶力和知識點。帖經就是把儒家經典中的一行或者一段文字中間貼掉幾個(ge) 字,讓考生填回去。墨義(yi) 則是名詞解釋之類的,也主要考儒家經典的釋義(yi) 。策問就是大的問答題。詩賦是文學作品方麵的考試內(nei) 容。

唐代的考試科目比較多。每年必考的“常科”有六科，即秀才科、進士科明經科、明法科、明書(shu) 科、明算科。秀才科持續時間不長。進士科後來變成主要科目。明經科主要考儒家經典,考查考生對經典的掌握和理解及其衍義(yi) 。明法科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司法考試。明書(shu) 科考的是語言文字和書(shu) 法。明算科考數學。此外還有其他短時間舉(ju) 辦過的科目,如專(zhuan) 考曆史的史科,用來選拔史學人才。唐代有自己的禮製,唐代宗在位時一度設置了開元禮科。還有道舉(ju) ，唐代皇帝姓李。據說老子(老聃)姓李,因此唐代皇帝推崇道家,曾經舉(ju) 辦過道舉(ju) ,選拔道家人才。還有童子科,有的稱為(wei) 神童科,一般是十歲以下的人參加,偶爾也選拔十五歲以下的、天資非常聰穎的孩子。但是這些科目都影響不大,持續時間不很長。

宋代初期延續了唐代的科舉(ju) 製度,王安石改革把以前的明經科,如一經、五經等合並成一種,廢明經諸科。進士科主要考儒家經義(yi) ，還有時務策，即跟當時的傳(chuan) 統社會(hui) 實際相關(guan) 的一種對策考試。唐宋時期,特別是宋代,科舉(ju) 考試到底以儒家經典為(wei) 主還是以文學辭章為(wei) 主,大臣們(men) 有過激烈的爭(zheng) 論,有的大臣認為(wei) 應考儒家經典,有的大臣如歐陽修、蘇東(dong) 坡等主張考文學。到南宋的時候,進士科分成兩(liang) 科:一個(ge) 是經義(yi) 進士,另一個(ge) 是詩賦進士。從(cong) 現代的角度看,一科考哲學,一科考文學,是專(zhuan) 門選拔經學人才與(yu) 專(zhuan) 門選拔文學人才的兩(liang) 種考試。

元初沒有實行科舉(ju) 製。後來的科舉(ju) 也隻有一科,叫進士科。明清時候也隻有進士科。明清時期,考試的層級固定下來。我們(men) 現在理解的科舉(ju) 其實是明清時期的科舉(ju) ,尤其是清代的科舉(ju) 。清代科舉(ju) 大致分成四級。一個(ge) 是地方一級的考試或稱童生試,包括府州縣的考試,考上後叫“生員”或“秀才”。第二級是全省一級的考試,也叫鄉(xiang) 試,都有專(zhuan) 門的貢院。在明代到清代康熙年間,湖南沒有獨立的考場和鄉(xiang) 試,所有湖南的舉(ju) 子要到湖北武昌考試,路途遙遠,很不方便,特別是乘船要經過洞庭湖。而鄉(xiang) 試的時間是農(nong) 曆八月,洞庭湖有時候風非常大,很不安全。於(yu) 是湖南強烈要求獨立設置一個(ge) 考場。直至雍正元年(1723年),朝廷才在長沙專(zhuan) 門設置了一個(ge) 貢院,從(cong) 此湖南有了獨立的鄉(xiang) 試,曆史上稱此事為(wei) “兩(liang) 湖分闈”。鄉(xiang) 試是省一級的統考,考上的叫舉(ju) 人,其中第一名叫解元,我們(men) 現在的高考狀元就相當於(yu) 明清的解元。第三級是全國的統考會(hui) 試。明初,考生到南京考試。朝廷遷都北京以後,考生全部去北京會(hui) 試,考上的人第一名是會(hui) 元。第四級就是殿試,發榜後成為(wei) 進士。在四級考試中,最重要的還是全省一級的鄉(xiang) 試和全國統考會(hui) 試,全國的舉(ju) 人想獲得進士名,必須要到京城參加考試。秀才、舉(ju) 人、進士三級科名相當於(yu) 現在的學士、碩士、博士。

明清時期的考試內(nei) 容比較穩定,明清500多年間,鄉(xiang) 試、會(hui) 試時間雷打不動。中國傳(chuan) 統的科舉(ju) ,從(cong) 宋代開始每三年舉(ju) 辦一科,不像現在的高考年年考。唐代和宋代最初的時候也是每年考,後來演變成三年考一次。明清每隔三年,在八月十五日前舉(ju) 辦鄉(xiang) 試。鄉(xiang) 試頭場大多考八股文,從(cong) “四書(shu) 五經”裏麵考七篇。第二場考官場的應用文如論、判、詔、表等。“論”類似現在的議論文;“判”是法律文書(shu) ;“詔”是模擬皇帝下達的命令,相當於(yu) 現在的主席令;“表”是下級對上級的奏表。第三場考經史時務策,內(nei) 容是跟國計民生密切相關(guan) 的,當然也包括儒家經典和曆史方麵的內(nei) 容。

清代乾隆二十一年(1756)後,鄉(xiang) 試和會(hui) 試的考試內(nei) 容有所變化。第一場考的是四書(shu) 文三篇、試帖詩一首。明代清初不考試帖詩,但清代讀書(shu) 人基本上都會(hui) 做五言律詩。五經文移到第二場,論、判、詔、表這些應用文都不考了。第三場考經史時務策五道。第一場四書(shu) 文即八股文,一般有三題,隨便從(cong) “四書(shu) ”中找一句話或一段話來考。所以八股文是一種古代的標準化的作文考試文體(ti) ,命題容易答題很難。寫(xie) 好八股文很難。至於(yu) 詩,作一首五言八韻的試帖詩就可以了。考試以後,為(wei) 防止作弊,試卷不僅(jin) 要密封起來,而且要謄錄。原本卷子是答題的考生用毛筆墨汁寫(xie) 的,然後在評卷前用紅色的朱筆抄一遍,這樣考官閱卷時看不出是誰的字,非常公平。如果考官認識考生的書(shu) 法,就可能作弊。

明清時期的鄉(xiang) 試都在專(zhuan) 門的貢院舉(ju) 行,裏麵有專(zhuan) 門的考場。江南貢院是中國古代規模最大的考場,它是江蘇省和安徽省合用的考場,最多的時候有2.4萬(wan) 個(ge) 單間,能同時容納2萬(wan) 多人在裏麵考試。湖南的考場最多能容納七八千人在裏麵考試。

以前的科舉(ju) 考試最後發榜是隆重、盛大的。殿試一級試卷不再謄錄,隻把名字密封起來,所以考官可以看到考生的書(shu) 法。清代留下的殿試卷很多,書(shu) 法都非常好。按清代製度規定,科舉(ju) 殿試完以後,前十名的試卷要給皇帝看,因為(wei) 皇帝是名義(yi) 上的主考官,皇帝可以看到試卷的內(nei) 容即文字和書(shu) 法,但是看不到答卷者的名字和籍貫,因為(wei) 殿試卷仍然是密封的,隻是沒有謄錄。

02、對科舉(ju) 的誤解

科舉(ju) 是中國非常重要的考試製度,中國人對科舉(ju) 有很多誤解,尤其是當時為(wei) 了廢科舉(ju) 興(xing) 學堂,往往把科舉(ju) 的壞處誇大,不提它的積極作用,所以導致後人誤認為(wei) 科舉(ju) 是一個(ge) 非常壞的製度,一提到科舉(ju) 就想到它是封建社會(hui) 統治階級選拔官員的製度,覺得很黑暗、很落後,甚至覺得很腐朽。2005年,我寫(xie) 了一篇文章《為(wei) 科舉(ju) 製平反》,那篇文章裏麵講到評價(jia) 科舉(ju) 七個(ge) 方麵的誤區,比如說科舉(ju) 無法選拔真才,這其實是對科舉(ju) 的一種誤解。為(wei) 什麽(me) ?因為(wei) 以前說唐宋的科舉(ju) 可以選拔人才,明清的科舉(ju) 僵化了,不能選拔人才。其實,明清時候的科舉(ju) 照樣可以選出傳(chuan) 統社會(hui) 需要的人才。從(cong) 隋唐到明清,大部分政治家、文學家、教育家、著名學者都是科舉(ju) 出身的。

又如,說科舉(ju) 造成中國科技落後。唐宋的時候科技發達,明清的時候科技落後於(yu) 世界,為(wei) 什麽(me) 落後?就是因為(wei) 有科舉(ju) ,科舉(ju) 造成了中國科技落後。北京大學的林毅夫在一篇論文裏也這麽(me) 說,很多人跟著這麽(me) 說。實際上,明清科技落後不能歸因於(yu) 科舉(ju) ,而是要歸因於(yu) 我們(men) 的文化和思維方式即東(dong) 方型的文化和思維方式。宋代的科技可以說是全世界最先進的。唐代的科技也如此,遠遠超過中世紀的歐洲。當時科舉(ju) 非常興(xing) 盛,而且選拔出很多人才,包括沈括這樣的科學家也是進士出身。從(cong) 範仲淹到辛疾棄,不少會(hui) 領兵打仗的人也是進士。能不能說當時科技發達也受科舉(ju) 推動?其實沒有關(guan) 係,科舉(ju) 與(yu) 科技是兩(liang) 條不同的發展途徑。我們(men) 的傳(chuan) 統文化向來是重道輕器,手工業(ye) 等都被認為(wei) 是雕蟲小技。例如元代科舉(ju) 停廢34年,在沒有科舉(ju) 的時候知識分子們(men) 做什麽(me) ?你以為(wei) 他們(men) 會(hui) 去做科技、做手工業(ye) 發明嗎?沒有。全部都去作詩、作畫、寫(xie) 書(shu) 法去了。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的文化就是這樣的。

還有人用考試作弊說明科舉(ju) 製的黑暗。其實,科舉(ju) 製度的設計是非常嚴(yan) 密的。清代的《科場條例》就是專(zhuan) 門用於(yu) 防止作弊的。科舉(ju) 作弊不是製度的問題,是考生的問題,是人的問題。像現在的高考、公務員考試,能說有人作弊就表明高考、公務員考試很黑暗嗎?包括現在的高科技作弊,都不是高考製度的問題,是有人想通過不正當手段來競爭(zheng) 的問題,所以說用考試作弊說明科舉(ju) 製黑暗,這是一種誤解。

又有人說科舉(ju) 考試不公平,因為(wei) 它是統治階級內(nei) 部的選拔,選拔的都是地主階級的後代,實際上這也是似是而非的看法。50%的進士祖上三代沒有做官經曆這一數據,是史學大師何炳棣通過4萬(wan) 多名進士和舉(ju) 人的樣本做出來的量化分析的結果。明代也有官員說,當今考取功名者“強半寒素之家”,也就是說,考取功名者有半數以上是平民家庭出身的。科舉(ju) 考試是傳(chuan) 統社會(hui) 選拔人才的最公平的製度。古代任何國家都沒有比科舉(ju) 更公平的選拔官員的製度,我們(men) 有什麽(me) 理由說科舉(ju) 不公平呢?

再如,有人說婦女無權參加科舉(ju) ,把半數人排斥在外,因此很不平等。甚至很多研究科舉(ju) 的專(zhuan) 家也這麽(me) 說,這也是一個(ge) 大大的誤會(hui) 。不能參加科舉(ju) 不是製度的問題,而是時代的問題,是傳(chuan) 統社會(hui) 男主外女主內(nei) 的社會(hui) 分工問題。傳(chuan) 統社會(hui) 的官員全部是男性,這一現象不僅(jin) 僅(jin) 發生在中國,任何國家、任何民族都是這樣的,這不是科舉(ju) 製度的問題,而是傳(chuan) 統社會(hui) 的官僚結構使然。

另一個(ge) 誤區是說科舉(ju) 造成官本位體(ti) 製。其實,在沒有科舉(ju) 之前,官本位體(ti) 製早就形成了,中國已經是一個(ge) 官本位體(ti) 製國家,有九品、十八階、正從(cong) 等級。比如太學裏麵的官員都有品級,所有的官員都有品級。現在沒有科舉(ju) ,你說高考是不是科舉(ju) ?從(cong) 一定意義(yi) 上說也是科舉(ju) ,但不是真的科舉(ju) ,因為(wei) 以前的科舉(ju) 可以考到很高層次的官員。孔門弟子提出的“學而優(you) 則仕”這種理念,在很早以前就形成了,它與(yu) 科舉(ju) 製度有關(guan) ,科舉(ju) 製部分強化了官本位體(ti) 製,但不是官本位的主要原因。

最後還有一個(ge) 誤區是說科舉(ju) 造成官場腐敗。有人說清代官場腐敗是科舉(ju) 造成的,台灣政論家柏楊在《醜(chou) 陋的中國人》中就是這麽(me) 說的。實際上官場腐敗並不是科舉(ju) 造成的,實行科舉(ju) 製就是為(wei) 了防止官場的腐敗。如果沒有科舉(ju) 這個(ge) 入口處的把關(guan) ,清代官場會(hui) 腐敗更嚴(yan) 重。

我們(men) 對科舉(ju) 有許多誤會(hui) ,過去已經把科舉(ju) 妖魔化了,現在需要還其曆史本來麵目,要為(wei) 科舉(ju) 製正名,為(wei) 科舉(ju) 製平反。台灣地區的傳(chuan) 統文化跟祖國大陸的一樣,台灣以前也有跟高考差不多的聯考,有人為(wei) 了說聯考不好,就說它已經變成了科舉(ju) ,南懷瑾說這是欲把打倒對象“妖魔化”的手段。在20世紀90年代,華僑(qiao) 出版社出版了一套《黑二十四史》,分五卷,第五卷收了纏足史、宦官史、盜墓史、科舉(ju) 史、酷刑史,科舉(ju) 跟這些擺在一起,可見在相當部分中國人眼中或者心目中,科舉(ju) 是非常黑暗的製度。纏足當然是非常醜(chou) 陋、泯滅人性的,以前女性從(cong) 小就纏足,非常痛苦;宦官是一種陋習(xi) ,隻有中國才有,也是泯滅人性的;酷刑、盜墓都是很不好的東(dong) 西。科舉(ju) 在20世紀90年代被很多人看成是這麽(me) 壞的東(dong) 西,所以我說需要為(wei) 科舉(ju) 正名,為(wei) 科舉(ju) 製平反,我們(men) 要澄清對科舉(ju) 的誤解,走出科舉(ju) 評價(jia) 的誤區。

過去中國人在評價(jia) 科舉(ju) 方麵有一個(ge) 一元史觀,也就是簡單片麵地劃分曆史人物進步與(yu) 否的辦法,凡是批評科舉(ju) 的則說明其進步而受到肯定,若說科舉(ju) 好話則屬於(yu) 落後人物。比如黃宗羲、顧炎武對科舉(ju) 八股有一些批判的言論,因而被認為(wei) 是進步思想家而受到充分肯定。而對古代很多說科舉(ju) 好話的人要麽(me) 不提,要麽(me) 就說他落後。還有的是同一個(ge) 人,比如梁啟超,他既說科舉(ju) 的好話,又說科舉(ju) 的不好,已出版的多數論著往往有意無意地省略他肯定科舉(ju) 的言論。

其實科舉(ju) 是一個(ge) 非常複雜的考試製度,曾經有各種各樣的考試形式和題目。尤其是在1901年科舉(ju) 改革以後,不再考八股文。第二場考策問,考的就是當時內(nei) 政外交的內(nei) 容。例如1902年,江南考試第二場的題目,當時規定考五道策問題。第一道是:“中外刑律互有異同,自各口通商日繁,交涉應如何參酌損益,妥定章程,令收回治外法權策?”當時五通商,有一些口岸開了,當時我們(men) 是半殖民地國家,海關(guan) 等很多重要權力被外國人掌管,外國人犯法不能判刑，這道題要考生對收回治外法權提出對策。第二題：“證明公法,他國能否幹預內(nei) 政之例,以慎邦交而維國柄策?”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主權更重要還是人權更重要?列強要幹預其他國家內(nei) 政,我們(men) 如何維護國家的主權?第三題:“各國改用金幣始於(yu) 何時?金價(jia) 日增,其故安在?主之者何人?若中國償(chang) 款用金,虧(kui) 損甚巨,擬亟籌抵製之方策。”這道題相對容易,等於(yu) 知識題。從(cong) 1901年至1902年,中國金價(jia) 漲了很多,八國聯軍(jun) 跟我國簽訂的不平等條約《辛醜(chou) 條約》,要中國賠款2億(yi) 兩(liang) 白銀。和約已經簽好,要用銀元賠償(chang) 。金和銀是同樣的本位，一年之間金價(jia) 漲了很多,如果還按照金價(jia) 賠款,我們(men) 要多賠很多款,這道題是讓考生提出抵製辦法,大家看看,科舉(ju) 考試可以這樣命題,考試內(nei) 容跟現實這麽(me) 密切相關(guan) 。這在現在就是一種考能力的題目,看你如何回答。

第四題是農(nong) 學方麵的問題。第五題是格致方麵的問題。自然科學在清末以前不叫科學,叫格治學。“科學”一詞最初還是從(cong) 科舉(ju) 來的,因為(wei) 以前的人備考科舉(ju) 叫“科舉(ju) 之學”,後來簡稱為(wei) “科舉(ju) 學”,南宋時簡稱為(wei) “科學”。近代日本人借用漢字“科學”來形容西方的自然科學即分科之學,因為(wei) 科舉(ju) 最初的含義(yi) 就是“分科舉(ju) 人”。後來中國人再從(cong) 日本轉用過來,用科學取代了格治學的稱法。1902年,江南鄉(xiang) 試第三場還是考“四書(shu) 五經”義(yi) ，但是明確規定不準用八股文,也就是說文體(ti) 改變了。清朝末年科舉(ju) 考試實行了很大的改革,已經向近代中國文官考試製度轉變了。

我們(men) 再來看1904年最後一科會(hui) 試的考題。第一題:“美國禁止華工,久成苛例,今屆十年期滿,亟宜援引公法,駁正原約,以期保護僑(qiao) 民策。”19世紀後半葉,很多中國人被騙或者被抓去美國做苦力,修西部大鐵路之類的,修完鐵路以後要遣送回來。這道策問題說到了,原來的合約十年期滿,要如何駁正原約,保護大清的僑(qiao) 民。這個(ge) 題目是很靈活的。第二題也是非常靈活的:“日本變法之初,聘用西人而國以日強,埃及用外國人至千餘(yu) 員,遂至失財政裁判之權而國以不振。試詳言其得失利弊策。”日本明治維新聘用很多外國人,國家發展了;埃及也聘用了大量外國人,但是最後變半殖民地國家。這兩(liang) 個(ge) 國家都聘用了外國人,但結果如此不同。這道題要舉(ju) 子們(men) 據此分析利弊得失,這對當時中國的改革是非常有用的。第三題:“泰西外交政策往往借保全土地之名而收利益之實。盍縷舉(ju) 近百年來曆史以證明其事策。”第四題講農(nong) 業(ye) 方麵的：“周禮言農(nong) 政最詳,諸子有農(nong) 家之學。近時各國研究農(nong) 務,多以人事轉移氣候，其要曰土地,曰資本,曰勞力,而能善用此三者,實資智識。方今修明學製,列為(wei) 專(zhuan) 科,冀存要術之遺。試陳教農(nong) 之策。”包括講土地、資本、勞力,跟現在講農(nong) 業(ye) 差不多,現在大概還要加上一個(ge) 方麵即技術。當時不怎麽(me) 講技術,但是土地、資本、勞力都是差不多的。第五題也是能力題,內(nei) 容跟教育相關(guan) :“學堂之設,其旨有三:所以陶鑄國民,造就人才,振興(xing) 實業(ye) 。國民不能自立,必立學以教之,使皆有善良之德、忠愛之心、自養(yang) 之技能、必需之知識,蓋東(dong) 西各國所同,日本則尤注重尚武之精神,此陶鑄國民之教育也。講求政治、法律、理財、外交諸專(zhuan) 門,以備任使,此造就人才之教育也。分設農(nong) 、工、商、礦諸學,以期富國利民,此振興(xing) 實業(ye) 之教育也。三者孰為(wei) 最急?”這裏講到基礎教育、高等教育、職業(ye) 教育或者實業(ye) 教育,何者更為(wei) 優(you) 先的問題。清朝末年,國家積貧積弱,財政困難。考題是讓舉(ju) 子們(men) 講清楚,基礎教育、高等教育、職業(ye) 教育,應優(you) 先哪一種。這個(ge) 題目是非常靈活的,隻要能自圓其說就可以,但是要講出道道來並不容易。所以這種題目不僅(jin) 考知識,更主要的考能力。

科舉(ju) 考試有各種各樣的內(nei) 容,其中包括一些奇怪的東(dong) 西。比如說太平天國占領南京後也舉(ju) 辦科舉(ju) 考試,考試用八股文,考試內(nei) 容很奇特。如湖北鄉(xiang) 試第一題:“真神獨一皇上帝”;第二題“皇上帝乃真皇帝”;第三題“天父下凡事因誰,耶穌舍命待何為(wei) ?”如果當時全中國被太平天國占領,中國的知識分子全部學《天王詔書(shu) 》,都要服膺西方的基督教,那麽(me) 中國一千多年來的正統儒家就會(hui) 完蛋了。當時太平天國要所有知識分子學這個(ge) 東(dong) 西,實在可怕。但太平天國的科舉(ju) 也是實實在在的科舉(ju) 。

那麽(me) ，什麽(me) 是科舉(ju) ？科舉(ju) 就是一種通過考試來選拔人才的製度或者方式。科舉(ju) 製度非常複雜，1300多年中國科舉(ju) 史上有很多變化。唐宋時候考明算、明法科等肯定是科舉(ju) ，明清考八股文肯定也是科舉(ju) ，1902—1904年主要考中西政治經濟內(nei) 政外交知識也是科舉(ju) 。李自成打到北京以後建立大順政權，不考八股文，就考策論，也是科舉(ju) 。太平天國時期，考試內(nei) 容是《新約》和《天王詔書(shu) 》，也是科舉(ju) 。上述都是科舉(ju) ，可是很不一樣。科舉(ju) 還可以是考以滿蒙文字為(wei) 內(nei) 容的翻譯科。清朝末年還考一種經濟特科。科舉(ju) 的題型和內(nei) 容可以不斷變化，但是萬(wan) 變不離其宗，科舉(ju) 考試的實質就是一種開放報名、公平競爭(zheng) 、擇優(you) 錄取的考試製度。

對科舉(ju) 的評價(jia) ，我們(men) 可以看看鄰國的態度。韓國實行了900多年的科舉(ju) ，在1994年韓國廢止科舉(ju) 100周年的時候，韓國政府出麵舉(ju) 辦了再現科舉(ju) 盛況的紀念活動。由中央政府出麵，在以前殿試的地方即皇宮（景福宮）舉(ju) 行了模擬科舉(ju) 考試，這是我們(men) 的鄰邦對待科舉(ju) 的態度。現在韓國每年還舉(ju) 辦類似的科舉(ju) 活動，在地方上也是這樣的。各個(ge) 地方把紀念科舉(ju) 的活動作為(wei) 複興(xing) 傳(chuan) 統文化的一種儀(yi) 式，這是很值得中國人思考的。現在韓國發展到用電腦來體(ti) 驗科舉(ju) ，題目還是古代的，但是形式上已經演變成現代的。考完以後發榜、遊街。韓國在2000年的時候還發行了紀念科舉(ju) 的郵票。韓國人十分重視、紀念、傳(chuan) 承科舉(ju) 文化，而我們(men) 現在該怎樣對待科舉(ju) 文化遺產(chan) 呢？

科舉(ju) 需要一個(ge) 撥亂(luan) 反正的過程。以往我們(men) 對科舉(ju) 的理解太片麵，過於(yu) 以偏概全，產(chan) 生了很多誤解。清末民初的時候，人們(men) 對大部分東(dong) 西都采取否定的態度，儒學被否定，書(shu) 院被否定。學堂興(xing) 辦起來，科舉(ju) 也被徹底否定，甚至連漢字也要否定。在五四運動的時候，曾經有一批著名學者說漢字是表意文字不如表音文字，是落後的，要徹底廢掉漢字。所以我認為(wei) 像科舉(ju) 、書(shu) 院、國子監，就像過去的帆船、線裝書(shu) 、犁等，雖然一度被時代所否定了，但並不應該永遠被否定。

為(wei) 科舉(ju) 製平反在一定意義(yi) 上就是為(wei) 高考改革保駕護航。2005年，我在《書(shu) 屋》發表了《為(wei) 科舉(ju) 製平反》的文章，後來這篇文章被《新華文摘》作為(wei) 封麵文章全文轉載。2005年底，新浪網開展了一個(ge) 年度文化人物評選，共12個(ge) 人入圍，包括劉心武、金庸、崔永元、季羨林等，我也被列在上麵，就是因為(wei) 我提出為(wei) 科舉(ju) 製平反。他們(men) 都是著名人物，而我沗列其中，大概是大家認為(wei) 科舉(ju) 確實是需要平反的一個(ge) 舊的製度，所以那時掀起了一次反思科舉(ju) 的文化潮流。

03、科舉(ju) 傳(chuan) 統與(yu) 高考改革

接下來講科舉(ju) 傳(chuan) 統與(yu) 高考改革。現代高考與(yu) 古代科舉(ju) 有許多共通的地方。首先兩(liang) 者都是為(wei) 了選拔人才，采用的是公開考試、擇優(you) 錄取的公平競爭(zheng) 方式。其次，兩(liang) 者都由政府舉(ju) 辦，都有嚴(yan) 密的考試程序，科舉(ju) 的這些程序如編號、密封、監考、回避等都被現在的高考所沿用。從(cong) 考試作用來看，科舉(ju) 和高考兩(liang) 者有類似之處，所以中國高考製度的建立和發展有深遠的曆史淵源和深厚的文化土壤，目前高考改革中遇到的一些兩(liang) 難問題跟曆史上科舉(ju) 出現的問題差不多。高考改革中一些根本性和帶有長期性的問題，必須放到曆史發展的長河中去考察才能看得更加清晰，古代科舉(ju) 考試對現代高考是有很大影響的，比如說高度重視教育，甚至過度重視教育傳(chuan) 統；著重以考試成績作為(wei) 大學招生的主要依據。

現在高考無論怎麽(me) 改革，如果過度重視教育的價(jia) 值觀不改變，減輕學生的學習(xi) 負擔就很難。我們(men) 的民眾(zhong) 非常崇尚名牌大學，父母親(qin) 對孩子的期望普遍很高，望子成龍的心理非常強烈，隻要一個(ge) 孩子上中學，父母親(qin) 基本上不得安生，要花很大精力。從(cong) 20世紀60年代起到現在，中央下了幾十個(ge) 文件，這說明減負很難。

科舉(ju) 時代重視教育和考試的傳(chuan) 統，在當代有不同形式的表現。在一定意義(yi) 上，科舉(ju) 有如古代的高考，高考有如現代的科舉(ju) ，兩(liang) 者考試的內(nei) 容不一樣，但是形式上有很多相似之處。科舉(ju) 有很多經驗和教訓，第一個(ge) 是關(guan) 於(yu) 考試存廢利弊之爭(zheng) ，即要不要考試。考試肯定有很多問題，現在講的唯分數、唯升學，都是與(yu) 高考有關(guan) 的。曆史上科舉(ju) 也是這樣的，容易造成智育一枝獨秀而基本上不看德行。中國曆史上有過六次科舉(ju) 存廢之爭(zheng) ，即關(guan) 於(yu) 要不要繼續實行科舉(ju) 的爭(zheng) 論，最後是由皇帝做出決(jue) 定。科舉(ju) 考試的利弊和存廢，該不該用考試的辦法，這種爭(zheng) 論跟現在的要不要使用高考的爭(zheng) 論，具有驚人的相似之處。十幾年前很多人提出要廢高考，2007年中國恢複高考30周年的時候，甚至有全國人大代表在全國兩(liang) 會(hui) 正式議案上提出廢止高考。當然高考問題很多，但是改革不是那麽(me) 簡單的事情，廢止高考以後肯定會(hui) 出現更多的問題。總之，科舉(ju) 存廢與(yu) 高考存廢有很多相似之處。

統一考試與(yu) 考查品行之間的矛盾。要保證統一考試的公平性，就不能管平時的表現和成績，隻看考場上體(ti) 現出的水平，容易造成應試教育。而考查品行，看平時表現而不看平時成績，則容易喪(sang) 失考試的公平性，所以這是一個(ge) 兩(liang) 難問題。為(wei) 了彌補高考的不足，所以就有推薦保送、高考加分、自主招生等形式，但是最後也堅持不下去。例如在兩(liang) 個(ge) 月前教育部公布了今年自主招生政策，與(yu) 去年相比，今年各高校的自主招生政策整體(ti) 收緊。為(wei) 什麽(me) ？一個(ge) 是獎項類別大幅度縮減，第二是發表論文和文學作品的不再納入報名條件。

關(guan) 於(yu) 考試公平與(yu) 區域公平的爭(zheng) 論，曆史上出現了驚人的相似之處。現在的高考與(yu) 古代科舉(ju) 都有區域公平的問題。科舉(ju) 時代，起初也是區域之間自由競爭(zheng) 。最初出現區域公平爭(zheng) 論的是北宋中葉的司馬光與(yu) 歐陽修。在唐代，90％的進士是北方人，湖南、福建考上的不多，福建的更少，當時宰相的比例是南方人8.7%，北方人91%。到了宋代完全調了一個(ge) 秩序，北宋中葉，歐陽修、司馬光生活的年代，90％的進士是南方人，如果加上南宋，整個(ge) 宋代95％的進士是南方入。即使是北宋中葉，也有90％的進士是南方人。所以司馬光提出考慮一種均衡的辦法，主張要分地區錄取入才。歐陽修反駁說，既然科舉(ju) 是通過考試取士，是非常公平的製度，不應該改變這個(ge) 製度，應該以水平和成績來錄取人才。爭(zheng) 論的結果是不了了之，後來還是完全按照考試成績的規則來錄取。

到了明代初年，剛開始90％以上的進士是南方人。例如永樂(le) 二年(1404),前7名都是江西吉安人，一個(ge) 地級市，全國會(hui) 試的前7名是他們(men) 的，前30名裏麵有24名是江西人。明初江西入非常厲害，後來進士高度集中到江浙一帶去了。明洪武三十年(1397)，出現南北榜事件，科舉(ju) 取士南北失衡的問題集中爆發出來。當年春天會(hui) 試發榜，52個(ge) 考上的人中沒有一個(ge) 北方人，全部是南方省份的人，於(yu) 是北方的舉(ju) 子鬧事，說考官不公，這裏麵肯定有作弊。朱元璋認為(wei) 有問題，於(yu) 是找另外一些考官複查試卷，最後認定沒有作弊問題。因為(wei) 以前考八股文，好文章都看得出來，叫“文有定評＂，於(yu) 是維持原榜不變。北方的舉(ju) 人又鬧事，集體(ti) 上訪，說第二批去複查試卷的人也是南方的，因為(wei) 多年來都是南方人占著高官的位置，說南方人袒護南方人，造成群體(ti) 性事件。後來朱元璋龍顏大怒，下令把考官殺了幾個(ge) 。當時狀元是福州人，也被殺掉。其中一個(ge) 主考官年齡大了，沒有殺他，把他流放掉。千是重新考試。原來一般都是三月份會(hui) 試殿試，這次會(hui) 試殿試推遲到六月才發榜，最後錄取的61名全部是北方人，沒有一個(ge) 南方人。這個(ge) 事件雖然離奇、富有戲劇性，但這卻是曆史上真實的事情，史稱“南北榜事件”。到明仁宗洪熙元年(1425)，開始實行南北卷製度。康熙五十一年(1712)，確定以分省定額錄取代替南北卷製度，按各省應試人數多少和文風高下確定會(hui) 試名額。

中國曆史上考試區域公平的矛盾，與(yu) 現在高考分省定額錄取製度有驚人的相似之處。古代的科舉(ju) 冒籍和現在的高考移民如出一轍。分省定額的辦法有優(you) 待照顧邊疆和文化教育相對落後地區的用意，從(cong) 自由競爭(zheng) 角度來看有所不足，但是從(cong) 促進落後地區文化教育水平的提升來講有積極意義(yi) 。關(guan) 於(yu) 全國高考分省錄取是否公平的爭(zheng) 論很激烈，一直是教育領域最敏感和複雜的問題之一。

古代科舉(ju) 與(yu) 現代高考還有一個(ge) 方麵是一脈相承，即防止作弊的措施與(yu) 方法。這點大家很容易理解，限於(yu) 時間，不展開講了。

最後一點是關(guan) 於(yu) 考試科目與(yu) 內(nei) 容的演變。唐代有各種各樣的科目，到後來隻剩下進士一科，這是考試追求公平性和可操作性演變的結果。為(wei) 了保持考試區分度，考試難度必須增大，所以造成出偏題、怪題，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我曾經係統研究過高考改革中的兩(liang) 難問題，發現共有八對矛盾或八對兩(liang) 難問題，其中之一是靈活多樣與(yu) 簡便易行的矛盾。上海、浙江率先實行的新高考最靈活多樣，但是紛繁複雜，有很多問題。前兩(liang) 年一般還不讓人家講，現在已經初步放開了。後來跟進的省、市不斷地刪繁就簡，比如海南省的新高考就改進了，3+3的後3門考試時間就合並到高考時間進行。今年四月份開始公布的，包括湖南省在內(nei) 的八省、市新高考改革方案，是在借鑒第一、二批試點省市的基礎上做出的改進。3+1+2的科目論證過程中，我是非常讚成3+1+2的，因為(wei) 3+3問題非常多。如果采用3+3科目組合，湖南省的家長壓力會(hui) 大很多，中學老師的壓力也會(hui) 大很多。3+1+2畢竟有一個(ge) 重要的曆史或者物理必選科目，用原始分，區分度會(hui) 好一點。這一方案在八個(ge) 省的考試院征求意見時，得到很多人擁護。因為(wei) 這一方案既增強了學生科目的選擇性，防止避難就易棄考物理，又能彌補3+3模式出現的一些問題。當然，現在也有上海、浙江以及第二批的四省、市繼續實行3+3模式。有人說3+1+2是高考改革的倒退，我不認為(wei) 是倒退，新方案是對文理分科和3+3方案的折中，我覺得這種改進有它的合理性。總之，現在的新高考如果指定了物理之後，可能出現有不少人棄考化學的現象，因為(wei) 化學是在剩下的四門裏麵難度最大的。因此，3+1+2科目組合還有進一步的改進空間。

今天報告就到這裏，謝謝各位！

（王琦整理並經主講嘉賓最終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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