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穆公與(yu) 孟子會(hui) 晤之後……
作者:陳良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七月初六日癸巳
耶穌2021年8月13日
山東(dong) 省西南部的鄒城是一個(ge) 縣級市,地方雖不大,但曆史文化底蘊深厚,是國家曆史文化名城、千年古縣,是鄒魯文化的發祥地,也是戰國時期思想家、教育家、儒家學派代表人物孟子的故裏。鄒城古稱邾國,又稱邾婁,是周代方國之一。第一代國君曹挾,係高陽帝顓頊後裔,被周武王分封於(yu) 邾。起初,邾國隻是魯國附庸,疆域大致相當於(yu) 如今鄒城全境和周邊縣市一部分。春秋時期,邾國第十代君主曹克向齊國靠攏,為(wei) 齊桓公成就霸業(ye) 東(dong) 奔西走,於(yu) 是齊桓公奏請周天子,封邾國為(wei) 子爵,邾國從(cong) 此位列諸侯。
曆史進入春秋,隨著周王朝衰微,諸侯群雄爭(zheng) 霸,大魚吃小魚,強勝弱汰。到了戰國時期,混戰更為(wei) 激烈,很多諸侯國被吞並,僅(jin) 剩“七雄”活躍在曆史舞台。不過,到了戰國中晚期,邾國依然存在,隻是國名已改為(wei) 鄒國。
鄒國,一個(ge) 蕞爾小國,何以能在弱肉強食的春秋戰國時期存活下來?這個(ge) 問題,很難找到答案,畢竟有關(guan) 鄒國的史籍極為(wei) 稀少,即便是其著名君主鄒穆公,也沒有進入司馬遷的《史記》。
鄒穆公,名字叫曹胳,在位時間大約為(wei) 公元前382—330年之間。盡管他是一國之君,卻有一位同時代的人物比他更有名,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孟子。鄒穆公與(yu) 孟子彼此有過交集與(yu) 對話,孟子在著作中做了記載。
那一年,鄒國與(yu) 魯國發生軍(jun) 事衝(chong) 突,鄒國損失慘重,鄒穆公非常鬱悶。適逢孟子來訪,鄒穆公愁眉苦臉,向孟子大吐苦水:這次交戰,我手下官吏死了三十三個(ge) ,士兵卻沒有一個(ge) 為(wei) 他們(men) 而犧牲。實在恨他們(men) 眼睜睜看著長官戰死而不去營救。先生,此事如何處置妥當呢?
孟子沒有直接回答,隻是反問道:您可知道,災荒年歲,百姓有多難?年老體(ti) 弱的死後棄屍於(yu) 山溝,年輕力壯的四處逃荒,幾乎有上千人;而您的糧倉(cang) 裏堆滿糧食,貨庫裏裝滿財寶,官吏們(men) 卻從(cong) 不向您報告實情,拒不賑濟災民,這不是瞞上欺下、殘害老百姓嗎?
鄒穆公麵露赧色說道:我有所不知,可真有這些事?孟子點點頭,接著又說:曾子講過“要警惕,警惕!你怎樣對待別人,別人也會(hui) 怎樣對待你”,百姓當初受到怎樣的待遇,現在就作出怎樣的回報。您不要怪罪百姓了!
二人此次會(hui) 晤,於(yu) 孟子,隻是遊說諸侯生涯中一個(ge) 片斷、一段記憶;但對於(yu) 鄒穆公而言,則是一次振聾發聵的觸動與(yu) 警醒。那麽(me) ,鄒穆公後來有沒有把孟子的話付諸實踐呢?
清康熙五十四年的《鄒縣誌·國君誌》記載,鄒穆公在位期間,“王輿不衣皮帛,禦馬不食禾菽。無滛僻之事,無驕燕之行,食不眾(zhong) 味,衣不雜采,自刻以廣民,親(qin) 賢以定國,視民如子。”日常生活中,鄒穆公十分簡樸,與(yu) 那些錦衣玉食的諸侯相比頗為(wei) 寒磣。他的車駕樸實無華,從(cong) 不披掛毛皮、織帛;他的禦馬不吃禾苗、稻菽,隻喂草料;他沒有乖僻的愛好,也沒有驕橫的行為(wei) ;他吃飯不挑食,不要求菜肴豐(feng) 盛、色香味俱全;他穿衣也不挑剔,不講究服飾的質地與(yu) 顏色。但是,他在治國理政方麵毫不含糊,毫不懈怠;他選賢任能,興(xing) 利除弊,心係民眾(zhong) ,善待民眾(zhong) 。故“鄒國之治,路不拾遺,臣下順從(cong) ,若手之役心”。正因有如此廣施“仁政”的賢明之君,鄒國雖為(wei) 小國,但“魯衛不敢輕,齊楚不能脅”。在鄒穆公的悉心治理下,鄒國出現欣欣向榮、安定團結的“善治”局麵。境內(nei) 沒有盜賊,鄉(xiang) 村夜不閉戶,道不拾遺;臣民對國君心悅誠服,就像手足與(yu) 心髒一樣緊密相連,榮辱與(yu) 共、和諧相處。就版圖與(yu) 國力而言,鄒國還是一個(ge) 很弱小的國家,由於(yu) 它實現“善治”,故而令人刮目相看,甚至肅然起敬,即使是魯國、衛國這樣的大國都不敢輕視,齊國、楚國這樣的強國也不能脅迫。
《鄒縣誌》展現了鄒穆公“王輿不衣皮帛,禦馬不食禾菽”的良好品行。他還有最為(wei) 人稱道的一件事是以粟易民以秕而飼鵝。鄒穆公陸續推出一係列惠民政策,其中第一項就是禁用粟米喂養(yang) 野鴨和鵝,往後一定要以秕穀替代。等到糧倉(cang) 裏的秕穀用完了,他就派人到民間采購,以二石粟米換一石秕穀。管理糧倉(cang) 的官吏覺得這樣做太浪費了,純屬虧(kui) 本買(mai) 賣,於(yu) 是向鄒穆公請示:咱們(men) 用二石粟米換一石秕穀,太不劃算了,還不如直接用粟米喂食,豈不更好?
鄒穆公回答:你說得不對。百姓在烈日下光著脊背辛勤耕作,不敢懈怠,好不容易種出粟米,難道就是為(wei) 了喂養(yang) 這些鳥獸(shou) ?粟米是人吃的上好食糧,怎麽(me) 可以用來喂鵝?你隻知道算小賬,卻不懂得算大賬。周人有句俗話說:“盛糧食的袋子漏了,也都是漏在倉(cang) 裏。”難道你就不明白此話道理?君主是老百姓的父母,我們(men) 把糧倉(cang) 裏的粟米轉移到百姓家中,難道就不是國家的粟米了嗎?讓鵝吃這些秕穀,為(wei) 的是不糟蹋國家的粟米。無論粟米貯存在糧倉(cang) 裏,還是存在百姓家中,對我來說是一樣的,有什麽(me) 好選擇的?
鄒穆公這番話傳(chuan) 開,百姓心裏倍感溫暖,覺得國君把他們(men) 視為(wei) 自家人。因此,鄒國百姓懂得國與(yu) 民相互依存,公家儲(chu) 糧與(yu) 私家藏糧其實沒有本質區別;君主體(ti) 恤百姓,百姓也樂(le) 於(yu) 為(wei) 國出力分憂。
鄒穆公去世之後,鄒國百姓都非常悲痛,就像死了自己的慈父,哭哀三個(ge) 月。鄒國四鄰的百姓,聽說鄒穆公過世了,也朝著鄒國方向揖拜。失去了這麽(me) 好的國君,鄒國上下哀傷(shang) 不已,民間自動停止一切娛樂(le) 活動,直到一年之後才能聽到琴瑟的聲音。
西漢政論家賈誼對鄒穆公頗為(wei) 欣賞,認為(wei) 他之所以深受民眾(zhong) 愛戴,是他施行仁政的回報。俗話說,“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付出仁愛的人,也會(hui) 得到人們(men) 的敬愛;造福他人的,也會(hui) 收獲福報。《易經》有言:“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意思是說,白鶴在山林鳴叫,它的同類聲聲應和。表明同類事物相互感應,人與(yu) 人之間、國君與(yu) 國民之間更是如此。是故,賈誼認為(wei) ,“天子有道,守在四夷;諸侯有道,守在四鄰。”也就是說,帝王或諸侯政治清明,就會(hui) 得到人民擁護,就不會(hui) 發生內(nei) 患,隻需要防守境外敵人就可以了。至於(yu) 孟子,他作為(wei) 土生土長的鄒國人,在度過了不平凡的一生後,也埋葬於(yu) 斯。清康熙五十四年的《鄒縣誌》記載了四基山的孟子墓:“在雲(yun) 山東(dong) 南。頂有石,其狀如基,其數有四,故名。山之西麓孟子墓在焉。”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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