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文德興(xing) 學校:古代文化向心力建設的重要路徑
作者:王振剛(國家社科基金西部項目“中國曆史疆域形成的理論與(yu) 實踐研究”負責人、雲(yun) 南大學曆史與(yu) 檔案學院副教授)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七月初十日丁酉
耶穌2021年8月17日
“重文德,興(xing) 學校”作為(wei) “正風俗”“治國安邦”的重要策略,備受聖明君主及政治家的青睞。“殷鑒不遠,在夏後之世。”“周監於(yu) 二代,鬱鬱乎文哉!”周公在總結夏、商兩(liang) 代經驗教訓的基礎上“製禮作樂(le) ”,提出了“以德配天”“敬德保民”“明德慎罰”的德治教化思想,後經春秋戰國時期孔孟等儒家學說的發揚光大,西漢武帝時期“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文教政策的形成,“重文德,興(xing) 學校”作為(wei) 中原王朝“文治教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在兩(liang) 漢及以後的邊疆治理中更是發揮了舉(ju) 足輕重的作用:“利用國家的行政力量推行相關(guan) 的措施”,以發揮中原文化潛移默化的作用,“改變邊疆諸族原有的生活方式和觀念習(xi) 尚”,實現“以夏變夷”、長治久安,為(wei) 統一多民族國家的強盛服務。
“文德”教化
“矢其文德,洽此四國。”“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自漢武帝元封二年(前109)益州郡(治所在今昆明晉寧區晉城鎮)的設置始,曆代王朝統治者大都不同程度地通過“文德”教化、“移風易俗”等措施來逐步深化對雲(yun) 南地區的治理,以期實現“以夏變夷”“合天下於(yu) 一家,進世界於(yu) 大同”的理想目標。如漢明帝時,益州郡西部都尉廣漢人鄭純“為(wei) 政清潔,化行夷貊”,深得民心,擴大了漢王朝的影響力,使得“尚未歸附東(dong) 漢王朝的一部分哀牢人,及哀牢人所聯係的僚、濮”等“君長感慕,皆獻土珍,頌德美”,“天子嘉之”。永平十二年(公元69年),哀牢王柳貌遣子率種人“七十七”個(ge) 邑王,“戶五萬(wan) 一千八百九十,口五十五萬(wan) 三千七百一十一”歸附漢朝,滇西永昌郡設置。鄭純隨即被任命為(wei) 太守,拓展了疆域,贏得了“夷”、漢人民的“歌歎”。對此,班固曾在《東(dong) 都賦》中頌讚朝中盛況:“自孝武之所不征,孝宣之所未臣……遂綏哀牢,開永昌,春王三朝,會(hui) 同漢京。是日也,天子受四海之圖籍,膺萬(wan) 國之貢珍,內(nei) 撫諸夏,外綏百蠻。”
至今,“文德”教化對雲(yun) 南治理影響最大的當屬三國蜀漢時期,建興(xing) 三年(225),諸葛亮采納謀士馬謖“以德服人”“攻心為(wei) 上”的策略,平定雍闓、孟獲等南中(今雲(yun) 貴及川西南地區)之亂(luan) 後,在雲(yun) 南實施的一係列“南撫夷越”、發展生產(chan) 、傳(chuan) 播文化、收攬民心的“德惠”教化政策,贏得了雲(yun) 南各族人民的愛戴,尤其出現了“諸夷慕武侯之德,漸去山林,徙居平地,建城邑,務農(nong) 桑”的局麵。據明代謝肇淛《滇略·績略》言:“武侯於(yu) 滇,威德最遠,距今二千年,猶人祠而家祝之,其遺跡故址散見諸郡者,不可殫述。”直至近代,德宏地區的景頗族依然常言:“孔明是我們(men) 的阿公阿祖,幫我們(men) 製禮立法。”西雙版納的基諾族傳(chuan) 說:“諸葛亮教他們(men) 種茶,令基諾族照其帽子的式樣建住房。”
“興(xing) 學”教化
首創廟學,“文風大興(xing) ”,元代雲(yun) 南行省首任平章政事賽典赤視“興(xing) 學”教化為(wei) 治滇之根本。雲(yun) 南“武功迭興(xing) 、文治多缺”的形勢促使元世祖忽必烈不得不改弦更張,任命德才兼備的重臣賽典赤撫治雲(yun) 南。臨(lin) 行前,忽必烈麵授機宜:“雲(yun) 南朕嚐親(qin) 臨(lin) ,比因委任失宜,使遠人不安,欲選謹厚者撫治之,無如卿者。”賽典赤帶著實行“懷之以德”的撫治方略來到了雲(yun) 南,在建行省、設郡縣、興(xing) 水利、置屯田、辦儒學等諸多方麵大刀闊斧地實施了一係列具有開創性的治滇舉(ju) 措。其中,興(xing) 教化、變風俗、辦學校影響最為(wei) 深遠。賽典赤認為(wei) :“國家政事典則、紀綱法度、軍(jun) 旅刑措之事,未嚐不自文學而始。”“夷俗資性悍戾,瞀不畏義(yi) ,求所以漸摩化服其心者,其惟學乎?”因此,入滇伊始,他便把興(xing) 學教化作為(wei) “執政興(xing) 滇”的第一要務。1276年,他在中慶城首創的文(孔)廟落成,也是雲(yun) 南曆史上建立的第一座文廟,“雖爨僰亦遣子入學”。其後,大理路、臨(lin) 安路(建水)文廟等也相繼建立,於(yu) 是“華夏之風,粲然可觀”,開啟了元代及以後雲(yun) 南邊疆與(yu) 內(nei) 地在政治、經濟、文化上持續一體(ti) 化的序幕。
重視“土司(官)上層子弟”的“興(xing) 學”教化是明代雲(yun) 南治邊的一大特色。明太祖朱元璋平定天下之初,就提出了“朕惟武功以定天下,文教以化遠人”的安邊之策,十分重視“治國以教化為(wei) 先,教化以學校為(wei) 本”的施治理念,其中,對雲(yun) 南邊疆民族地區的教育和教化格外重視。主要表現為(wei) :其一,雲(yun) 南廟學數量設置的增加及其向邊遠府、州、縣、衛地區的推進,明末已達70餘(yu) 所。其二,作為(wei) 正規官學教育重要補充的書(shu) 院在明代中後期興(xing) 起並發展迅速,崇禎末年已達“65所”。其三,作為(wei) 鄉(xiang) 村啟蒙教育的基層學校,社學也已廣泛設立於(yu) 諸多的府州縣衛,據統計,天啟時,已達160餘(yu) 所。其四,重視對土司官員及其子弟的培養(yang) 教化,一方麵鼓勵、獎賞土司子弟入京城國子監讀書(shu) ,另一方麵也批準在土司聚居區就地辦學。為(wei) 了培養(yang) 土司合格的承襲人,明廷規定土司子弟必須入學接受儒學教育,“如不入學者,不準承襲”,寄希望於(yu) 通過教化實現“變其土俗同於(yu) 中國(指中原)”,培養(yang) 忠順於(yu) 王朝統治的繼承人。實施效果表明,雲(yun) 南彝、白、納西等民族中湧現出了一大批優(you) 秀的知識分子,“俗尚詩書(shu) ”“民慕華風”成了一種習(xi) 尚,“諸土官”中,尤以麗(li) 江木氏為(wei) 最。
興(xing) 辦“義(yi) 學”成為(wei) 清代雲(yun) 南治邊之急務。清承明製,“三藩之亂(luan) ”後,清政府深刻地意識到“治天下”的根本在於(yu) “正人心,厚風俗”,而“正人心,厚風俗”的關(guan) 鍵在於(yu) “尚教化,以先之學校者,教化所從(cong) 出”。於(yu) 是在中央和地方政府的大力支持與(yu) 推動下,雲(yun) 南各地不僅(jin) 對明代的廟學、書(shu) 院進行了修複、擴建或改建,而且還新設了不少各類學校,尤其是在一些從(cong) 未設置過學校的邊疆民族地區也相繼設立了廟學、書(shu) 院、義(yi) 學乃至民間私學。清代雲(yun) 南的書(shu) 院皆由官辦,逐漸變成政府的教育機構和人才培養(yang) 基地,發展很快,重建和新建者共計200餘(yu) 所,是明代的3倍多,為(wei) 雲(yun) 南培養(yang) 了不少各類人才。
另外,值得重視的是,康熙年間,清政府在雲(yun) 南新創立的“義(yi) 學”教育,與(yu) 之前以漢人聚居區為(wei) 主實施的鄉(xiang) 村啟蒙教育“社學”,同以土司(官)上層教化為(wei) 主實施的民族教育政策有很大的不同,實施的重點在於(yu) 對“鄉(xiang) 村夷倮”“蒙童小子”的普及啟蒙教育。為(wei) 確保義(yi) 學在雲(yun) 南的順利發展,陳宏謀還親(qin) 自製定了《義(yi) 學規條議》,對師資選聘、教材選取、學徒遞升、經費來源與(yu) 管理等都進行了詳細的規定。其“義(yi) 學”教化之成效,據《清史稿·陳宏謀傳(chuan) 》記載:“立義(yi) 學七百餘(yu) 所,令苗民得就學,教之書(shu) 。刻孝經、小學及所輯綱鑒、大學衍義(yi) ,分布各屬。其後邊人及苗民多能讀書(shu) 取科第,宏謀之教也。”儒家文化進一步融入普通邊民子弟之中,“以夏變夷”“漢夷一體(ti) ”的局麵逐漸形成。
自漢代始,曆代中原王朝大都十分重視通過“重文德,興(xing) 學校”文治教化的方式來加強雲(yun) 南邊疆與(yu) 內(nei) 地的融合關(guan) 係。實踐表明,正是經過曆代王朝長期不懈的德治教化與(yu) 文化傳(chuan) 播,才最終使得“中原文明”在雲(yun) 南邊疆地區生根發芽、開花結果,邊疆“蠻夷”的觀念和習(xi) 尚逐步與(yu) 內(nei) 地合流。中原王朝“重文德,興(xing) 學校”這一治邊策略,對中華民族多元一體(ti) 格局和中國曆史疆域的形成意義(yi) 重大、影響深遠。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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