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儒家德性政治的積極要素

作者：趙誌浩（河南省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與(yu) 宗教研究所）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六月十一日己巳

          耶穌2021年7月20日

先秦時期，由於(yu) 特殊的政治和社會(hui) 環境，當時的學者或學派大多都擁有強烈的救世治世精神。各學派極力向世人展示他們(men) 的政治理念，目的都是為(wei) 了重建天下秩序，實現天下的統一和太平，從(cong) 而達到天下大治的目的。那時，各個(ge) 諸侯國都蠢蠢欲動，相互攻伐，造成天下秩序失衡。孔子認為(wei) ，治世首先要“治心”，人心浮動必然不守規矩，相互侵奪。因此，他認為(wei) ，以德行修養(yang) 為(wei) 基礎的“修身”是實現天下大治的根本。在孔子那裏，政治和道德都是至關(guan) 重要的事情，一個(ge) 是群體(ti) 的事業(ye) ，一個(ge) 是個(ge) 人修養(yang) 的功夫，它們(men) 牽涉到個(ge) 體(ti) 與(yu) 群體(ti) 、個(ge) 人與(yu) 自我的關(guan) 係，二者都是人類實踐的重要內(nei) 容。把政治與(yu) 道德有機結合起來，是儒家所要努力實現的目標。

社會(hui) 秩序的失衡和政治秩序的混亂(luan) ，是當時的基本事實，因而秩序的重建成為(wei) 當時政治的主要任務。孔子強調“禮”，並不是把“禮”等同於(yu) 外在約束，而是要求在內(nei) 心堅守道德準則，由內(nei) 而外地遵守禮製規範，由內(nei) 在約束走向外在約束，進而實現內(nei) 在約束與(yu) 外在約束的統一。孔子認為(wei) ，外在與(yu) 內(nei) 在相統一、相一致，才能夠稱得上君子，“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孔子強調，“禮”與(yu) 內(nei) 在德性相結合，“為(wei) 仁由己”，才能實現天下大治。踐行“禮”，是為(wei) 了彰顯內(nei) 在德性，而不是為(wei) 了展示華美的外觀，“人而不仁，如禮何？”相比於(yu) 外在的“禮”，內(nei) 在的德性修養(yang) 才是最根本和緊要的事情。

孟子更是強調內(nei) 在心性的修養(yang) ，並試圖通過修養(yang) 的功夫，打通內(nei) 在的“心”與(yu) 外在的“天”之間的關(guan) 係，“盡心知性知天”，“存心養(yang) 性事天”。先秦時期的“天”兼具宗教性與(yu) 道德性，孟子試圖把外在“天”的約束內(nei) 在化和心性化，實現外在約束與(yu) 內(nei) 在約束的統一。荀子倡導禮治，也意在實現內(nei) 在約束與(yu) 外在約束、內(nei) 在德性與(yu) 外在行為(wei) 的統一。相比於(yu) “法治”的外在強製性，“禮治”更強調內(nei) 在德性。當然，“禮治”很容易流於(yu) 表麵和形式，後世不少儒者不把荀子列為(wei) 儒門正宗，而視孔孟為(wei) 正宗，原因正在於(yu) “禮”有可能偏離道德而徒有其表。但對於(yu) 荀子本人而言，他所強調的“禮”是內(nei) 在修養(yang) 與(yu) 外在行為(wei) 的統一，禮治的目的是“化性起偽(wei) ”、善導人性。

可以說，以孔、孟、荀為(wei) 代表的先秦儒學直麵時代問題，針對實際存在的政治問題提出相應的政治主張和應對策略，力圖實現政治的倫(lun) 理化和倫(lun) 理的政治化，這是對人類美好政治前景的期許。從(cong) 曆史上看，這種理想性的政治藍圖並沒有真正地實現過，那麽(me) ，先秦儒家設計的德性政治的價(jia) 值和意義(yi) 何在呢？我們(men) 認為(wei) ，對人類的美好未來心存期望，才能夠滿懷信心地迎接挑戰。畢竟，任何理想都高於(yu) 現實，不然便不被稱作理想。“理想”的意義(yi) 在於(yu) 給人們(men) 的行為(wei) 以指引，作為(wei) 人類的燈塔引領人們(men) 不斷前進，並作為(wei) 修正個(ge) 人行為(wei) 或群體(ti) 行動的坐標係。

秦國采用法家思想統一了天下，說明法家思想在迅速達成實效方麵具有明顯優(you) 勢。法家主張運用強力集中全國力量發展生產(chan) 、擴張軍(jun) 事實力等，所以能夠快速增強國力，進而在爭(zheng) 霸戰爭(zheng) 中占據優(you) 勢。不過，從(cong) 秦朝快速滅亡這一事實來看，法家思想缺乏持久維護和平穩定秩序的能力，中國古代政治趨向成熟的標誌是漢代以後的儒法合流，也反證了儒家思想在平治及善治天下方麵具有獨特優(you) 勢。先秦儒家倡導德政，要求為(wei) 政者通過修身養(yang) 德教化民眾(zhong) ，以身為(wei) 範提升民眾(zhong) 的道德素養(yang) ，自覺過一種道德性的生活，無疑能夠減少治理成本。在先秦儒家那裏，政治的基礎是道德，主張把道德滲透於(yu) 政治當中，同時用政治確保道德大行於(yu) 天下，這是以德治國的要求，也是以德治國的表現。以德治國強調“為(wei) 政以德”，隻有那些道德高尚、恪守倫(lun) 理規範的人，才能夠從(cong) 事政治。

西方現代政治以“政教分離”為(wei) 主要特征，政治擺脫了一切道德價(jia) 值或宗教價(jia) 值，道德不再是評價(jia) 政治的標準，政治變成非道德的“價(jia) 值中立”的存在物。那麽(me) ，如何確保無道德政治的正義(yi) 性與(yu) 合法性呢？西方近代政治理論創設了“以權力製約權力”的模式，並以契約和規則作為(wei) 政治行為(wei) 的評判標準。這雖在某種程度上限製了權力的濫用，但也造成相互傾(qing) 軋和討價(jia) 還價(jia) 的局麵，加大了政治運作的成本。同時，把道德剔除於(yu) 政治之外，政治變作純粹的管理技能和程序操作，還導致行政人員缺乏使命感和責任感，對待工作任務消極應付等弊病。西方現代政治的困境在於(yu) ：既要保持政治的“價(jia) 值中立”，又要追求政治的“內(nei) 在價(jia) 值”。把政治從(cong) 倫(lun) 理道德中剝離出來進而把政治技術化，致使西方現代政治理論難以自圓其說，政治內(nei) 部的矛盾難以自我調和，從(cong) 而使得政治的合法性受到質疑。

麥金泰爾指出，“隻有那些具有正義(yi) 德性的人才可能了解怎樣運用法律”，他認為(wei) 西方現代政治應回歸於(yu) 傳(chuan) 統意義(yi) 的德性論，用道德改造和重塑政治，才能夠從(cong) 根本上確保現代政治的正當性。在先秦儒家那裏，培養(yang) 人的內(nei) 在德性是政治實踐的前提，德性政治強調政治與(yu) 道德的完美結合，主張為(wei) 政者以道德主體(ti) 而不是政治主體(ti) 的身份從(cong) 事政治實踐，並把人的德性修養(yang) 與(yu) 天道緊密結合起來，政治的終極價(jia) 值來自“天”，這實際上確保了政治的終極意義(yi) 和價(jia) 值。政治製度與(yu) 倫(lun) 理道德皆是維護人類整體(ti) 利益所必需，依法治國和以德治國相結合，才能夠真正治理好一個(ge) 國家。傳(chuan) 統儒家德性政治的積極要素，對於(yu) 提升現代政治的道德人文含量，無疑具有一定的啟發意義(y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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