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yang) 德經邦應以明道為(wei) 先

——讀《養(yang) 德經邦：當代書(shu) 院學人訪談錄》有感

作者：王曉陽

來源：“書(shu) 院研究”微信公眾(zhong) 號

一

蘭(lan) 州交通大學副教授杜華偉(wei) 老師經兩(liang) 年多辛苦采訪，寫(xie) 作了為(wei) 當代書(shu) 院發展略作小結的《養(yang) 德經邦——當代書(shu) 院學人訪談錄》一書(shu) 。此書(shu) 於(yu) 2021年5月出版，可以做當代書(shu) 院蓬勃興(xing) 起，問題繁多現象的一方鏡子，讓大家做個(ge) 借鑒。

在本書(shu) 的序言中，人民大學國學院韓星教授坦率地指出了當下眾(zhong) 多書(shu) 院中的六點不足：名不副實；課程設置隨意；教學方法單一；對體(ti) 製內(nei) 教育極端反感和否定；有的書(shu) 院以經濟利益為(wei) 第一目標；有的書(shu) 院或國學院注重硬件建設，不重視師資。

這些不足，主要表現在當下民辦書(shu) 院中。在古代遺留的傳(chuan) 統書(shu) 院中，其實也同樣存在各種問題。其中也有名不副實的，如隻有舊址和建築，沒有教育職能，隻是一處處名勝古跡。在有教學活動的傳(chuan) 統書(shu) 院中，真正能夠像當年一樣，獨領某一地域甚至全國思想、學術風騷的幾乎不存在。

書(shu) 院今非昔比的現狀，同傳(chuan) 統文化複興(xing) 潮流相比較有些尷尬，在這樣的大背景下杜華偉(wei) 老師開啟了書(shu) 院訪談之旅。就當代書(shu) 院的定位、功能、類型、機製做了深入的訪問和調研，從(cong) 當代書(shu) 院的創辦者、踐行者中收集他們(men) 的體(ti) 會(hui) 與(yu) 見解，以求對當代書(shu) 院的發展及其在傳(chuan) 統文化教育中的作用，提供來自第一線的鮮活經驗和感受。

二

杜老師共采訪了十四位山長，完成了十五篇訪談。十四家書(shu) 院中隻有一家古跡遺址恢複而得的傳(chuan) 統嶽麓書(shu) 院，其餘(yu) 都是新建的當代書(shu) 院。嶽麓書(shu) 院在其中得天獨厚的享受著大學校園的優(you) 厚資源，既是體(ti) 製內(nei) 的正規軍(jun) ，又是學院派學術權威延續古聖教化的淨土。尼山書(shu) 院是依托孔子出生地盛名而建的當代書(shu) 院，是山東(dong) 省政府采取“圖書(shu) 館+書(shu) 院”模式，在豐(feng) 厚傳(chuan) 統文化資源基礎上創建的大社區傳(chuan) 統文化服務機構。杭州萬(wan) 鬆書(shu) 院是另一家在原有遺址上，由政府主持整修恢複的文化公園。附著在“梁祝”同窗故事上的萬(wan) 鬆書(shu) 院，是一處傳(chuan) 播傳(chuan) 統書(shu) 院文化的現代旅遊文化服務設施，是一個(ge) 典故鋪陳，佳話盈滿，古跡抽新的傳(chuan) 統文化再生園圃。其餘(yu) 的十一家書(shu) 院都是民間資金讚助的，或院校教授、或民間學者、或布衣情懷相結合的當代傳(chuan) 統文化功能性書(shu) 院。

由上海開放大學鮑鵬山教授創辦的浦江學堂，致力於(yu) 專(zhuan) 業(ye) 、完整、係統的青少年傳(chuan) 統文化教育，是學院教授國學教育的社會(hui) 服務拓展。與(yu) 此相類似還有同濟大學劉強教授創辦的守中書(shu) 院，屬於(yu) 學院教授將資源外溢到社會(hui) ，提供傳(chuan) 統文化教育服務類型。政府支持，企業(ye) 投資，公益經營的廈門筼簹書(shu) 院，可說是當代民辦書(shu) 院的代表，功能上也保持了儒家傳(chuan) 統文化的繼承傳(chuan) 播特色。其“舊學商量，新知培養(yang) ”的開放性辦學理念，讓書(shu) 院保持了同當下社會(hui) 的親(qin) 和度，是民辦書(shu) 院的佼佼者。

七寶閣書(shu) 院是民間商界傳(chuan) 統文化情懷的體(ti) 現，顯露出傳(chuan) 統文化根在民間的內(nei) 在特質。七寶閣書(shu) 院麵向孩子，做傳(chuan) 統文化的普及工作，可見馬一弘山長水滴石穿的堅定信念。天津的問津書(shu) 院是清代舊書(shu) 院複名重建的當代書(shu) 院，專(zhuan) 注於(yu) 天津地方文化的發揚光大。這種地方特色也顯示出當下書(shu) 院定位上的百花齊放現狀，同時也決(jue) 定了書(shu) 院運行機製上的地方特色。

甘肅鳳鳴書(shu) 院代表了當代民辦書(shu) 院的特點——在傳(chuan) 統文化精髓國學教育資源緊缺的大環境下，民辦書(shu) 院不得不打擦邊球奇中取勝。書(shu) 法雖然不是國學內(nei) 容，卻是傳(chuan) 統文化中受眾(zhong) 多，市場廣的熱門。所以，鳳鳴書(shu) 院以書(shu) 法為(wei) 主，是定位迷失後的功能補償(chang) 。因為(wei) 在傳(chuan) 統書(shu) 院盛行的古代，書(shu) 法是學子自幼必有的基本功，不需要書(shu) 院再為(wei) 此費神，所以在當下社會(hui) ，複興(xing) 傳(chuan) 統的書(shu) 院教教書(shu) 法，也是分內(nei) 之事。

當代書(shu) 院，尤其是民辦書(shu) 院注重家風教育，也可以看作是定位迷失後的功能性補償(chang) 。家風的訓導教化，在古代是家庭內(nei) 的私事，大家名流的家訓雖然流傳(chuan) 於(yu) 社會(hui) ，但從(cong) 沒有成為(wei) 傳(chuan) 統書(shu) 院的教學主打。隻是在當下社會(hui) ，大眾(zhong) 文化受眾(zhong) 水平參差不齊，傳(chuan) 統文化中的經典國學內(nei) 容很難被大多數社會(hui) 成員接受，當代書(shu) 院很難把教育定位在國學經典上。同時，在經曆了百年動蕩，社會(hui) 滄桑巨變的迭代發展之後，中國社會(hui) 的家庭有些傳(chuan) 統斷續，現實迷茫的短促困境。所以通過傳(chuan) 統文化家風重建，也是一種廣泛的社會(hui) 需求。杜老師在這方麵為(wei) 讀者提供了西安唐少陽文化研究院的例證，他們(men) 的“家風館”強有力的吸引了社區民眾(zhong) ，拉近了傳(chuan) 統文化同社會(hui) 大眾(zhong) 之間的距離，他們(men) 用百姓喜聞樂(le) 見的節日遊戲開辦了一個(ge) 有溫度的書(shu) 院。湖南的逸邇閣書(shu) 院和福建的楓下書(shu) 院則是民間熱衷於(yu) 傳(chuan) 統的商界人士，家鄉(xiang) 文化情懷的結晶。屬於(yu) 鄉(xiang) 愁氛圍中文化反哺的典型。

十五篇訪談文章，十四位書(shu) 院山長，從(cong) 官到民，從(cong) 學院到社區，從(cong) 國學到傳(chuan) 統技藝，杜老師為(wei) 我們(men) 展示了當代書(shu) 院的全景畫卷、深度思考、當下問題以及未來探望。讀者可以從(cong) 中看到傳(chuan) 統文化複興(xing) 大潮中，書(shu) 院濫觴時期，微瀾泛光中憧影搖曳，彩幻迷離的眾(zhong) 生相和各自特色。為(wei) 我們(men) 認清當下書(shu) 院對複興(xing) 傳(chuan) 統文化的貢獻和局限提供了來自一線的切近觀感，為(wei) 學者、業(ye) 界的進一步思考和努力提供了鮮活的第一手材料。

三

習(xi) 總書(shu) 記3月22日在福建朱熹園考察時提出：“我們(men) 走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道路，一定要推進馬克思主義(yi) 中國化。如果沒有中華五千年文明，哪裏有什麽(me) 中國特色？如果不是中國特色，哪有我們(men) 今天這麽(me) 成功的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道路？我們(men) 要特別重視挖掘中華五千年文明中的精華，弘揚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把其中的精華同馬克思主義(yi) 立場觀點方法結合起來，堅定不移走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道路”。

習(xi) 總書(shu) 記的這番話，明確的指出了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及其核心內(nei) 容國學未來發展的大方向。這就是把傳(chuan) 統文化中的精華同當下中國發展的文化需求結合起來，傳(chuan) 統文化的發展必須滿足當下社會(hui) 需求。對於(yu) 有政治頭腦，有政治、哲學、曆史思維能力的國學界專(zhuan) 家學者和書(shu) 院山長，完成傳(chuan) 統文化同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同馬克思主義(yi) 的通達銜接，是當下亟需。這無疑是黨(dang) 對當代書(shu) 院發展的期待。

杜老師采訪了1984年主持修複了著名的鵝湖書(shu) 院的中國書(shu) 院學會(hui) 副會(hui) 長王立斌，王會(hui) 長對她講述了鵝湖書(shu) 院的往昔曆程。鵝湖書(shu) 院源於(yu) 儒家曆史上著名的“鵝湖之會(hui) ”，那是發生在740多年前的中華思想文化界的盛事，那時中國最著名的兩(liang) 大思想家朱熹和陸九淵，秉持著各自的理學和心學，在江西鵝湖寺相聚，相辯。“格物致知”和“發明本心”兩(liang) 大“教人之法”分庭抗禮，各執一詞。這處聚會(hui) 辯論的場所，後來就發展成至今佇(zhu) 立於(yu) 鉛山腳下的鵝湖書(shu) 院。

至今依然聞名於(yu) 國內(nei) 外的傳(chuan) 統書(shu) 院，幾乎都是古代中國儒家思想的集散地，盛名於(yu) 當時的大儒以書(shu) 院為(wei) 搖籃，用自己傳(chuan) 承古聖，發新當時的儒家思想培育出一代又一代服務社會(hui) ，傳(chuan) 播往聖的學人。正像杜老師采訪的嶽麓書(shu) 院教授鄧洪波時，鄧教授說的那樣：“雖然數量眾(zhong) 多的當代書(shu) 院各有特色，但它們(men) 的辦學宗旨應該是一致的，那就是‘傳(chuan) 承中華傳(chuan) 統文化，滿足當代社會(hui) 文化需求’。古代書(shu) 院之所以能有1000多年的曆史，就是因為(wei) 它在曆朝曆代針對當時所遇到的問題，提出了不同的課程和解決(jue) 方案。當代書(shu) 院的發展也應該如此......承擔起書(shu) 院應有的文化責任。”

習(xi) 總書(shu) 記的那一番話語，不正是當代書(shu) 院的文化責任麽(me) ？我們(men) 可以把習(xi) 總書(shu) 記所說的中華五千年文明中的中國特色理解為(wei) 文化特色，那麽(me) 中國傳(chuan) 統中的文化特色是什麽(me) 呢？在全球化高度發展的今天，中國傳(chuan) 統中的文化特色應該同西方的文化特色比較著來探討。縱觀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的核心國學，可以提煉出它的基座就是儒釋道，儒釋道的核心價(jia) 值是空性智慧。空性智慧可以同物質聰明相比較著來談，前者是對宇宙、世界、人生和價(jia) 值本質為(wei) 空的實相的洞察，以及建立在這種洞察基礎上的人生價(jia) 值觀。這種價(jia) 值觀在孔子那裏是“君子不器”；在老子那裏是“樸散則為(wei) 器”，對所成之器“吾將鎮之以無名之撲”；在釋迦牟尼那裏是“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這三位往聖的三句話，是中華文化的最深底蘊，我們(men) 幾千年來，就是從(cong) 這樣的空性智慧出發發展自己的文明社會(hui) 的。相對於(yu) 中華文化的空性智慧，西方的古老聖賢們(men) 都是把物質世間當做自己思想的對象，由此推演物質的源頭、當下和未來發展，所以是物質聰明。

我們(men) 的社會(hui) 建立在空性智慧價(jia) 值觀上，所以幾千年來一直以尊道積德為(wei) 最高訴求；西方社會(hui) 建立在物質聰明基礎上，所以幾千年來一直以物欲滿足為(wei) 最高訴求。空性智慧的核心價(jia) 值是公共化、客觀化；物質聰明的核心價(jia) 值是私我化、主觀化。馬克思主義(yi) 和社會(hui) 主義(yi) 的核心價(jia) 值同樣是公共化、客觀化，所以馬克思主義(yi) 和由他而來的社會(hui) 主義(yi) ，隻有在中國才最為(wei) 成功，因為(wei) 兩(liang) 者的核心價(jia) 值是相同的。

那麽(me) 當代書(shu) 院如何完成習(xi) 總書(shu) 記的殷切期待呢？

既然空性智慧是儒釋道通達的核心價(jia) 值，所以通達儒釋道就成為(wei) 當務之急。儒釋道問世兩(liang) 千多年來，隻有在今天才獲得了利用宇宙物理學和量子力學這樣的世俗科學證明其空性智慧是客觀實相的機會(hui) 。這就要求當代書(shu) 院走出書(shu) 院是儒家道場的固有定位，隻有勇於(yu) 突破，才能如習(xi) 總書(shu) 記說的那樣，“推動中華文明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激活其生命力，讓中華文明同世界各國人民創造的豐(feng) 富多彩的文明一道，為(wei) 人類提供正確的精神指引和強大的精神動力”。

這裏的創造性轉化就是要用現代科學文化重新整理解釋古代聖賢空性智慧經典內(nei) 容，創新性發展是要將重新整理解釋聖賢空性智慧得到的聖賢四觀（宇宙、世界、人生、價(jia) 值），打造成新時代人類普世價(jia) 值，為(wei) 世界一體(ti) 化時代的人類發展指明道路。湯因比認為(wei) 儒釋道將為(wei) 未來人類提供一種文化統一，這種文化統一將代替西方提供的軍(jun) 事武力、民主和選舉(ju) 以及霸權。人類期待著的這種統一文化將產(chan) 生於(yu) 中國儒釋道與(yu) 現代工商文明的融合中。為(wei) 全人類的文化統一提供中華空性智慧，就是中國書(shu) 院發展與(yu) 未來的希望和使命。

中國的現代化和傳(chuan) 統文化的複興(xing) 不僅(jin) 僅(jin) 是中國一家的事情，中國的崛起注定了我們(men) 必將走向世界，走向世界的中國現代化既不是完全的複古，也不是簡單的西方化。它應該像習(xi) 總書(shu) 記說的那樣，是中國特色傳(chuan) 統文化在與(yu) 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融合之後，繼續同西方現代工商業(ye) 社會(hui) 融合的過程。通達的儒釋道，是中國特色文化走向世界強大的智慧感召力和價(jia) 值親(qin) 和力，是中國當代書(shu) 院值得為(wei) 之努力的發展方向。

一百年來，中國革命創造了人類曆史上最波瀾壯闊，影響最為(wei) 深遠的偉(wei) 大變革。在這個(ge) 革命過程中，毛澤東(dong) 成功的實現了馬克思主義(yi) 同中國革命具體(ti) 實踐相結合的任務。如今，將馬克思主義(yi) 同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建設具體(ti) 實踐相結合的任務，光榮而艱巨的擺在了當代中國思想界和書(shu) 院麵前。這是當代中國社會(hui) 發展遇到的重大問題，當代中國書(shu) 院若不能勇於(yu) 擔當，創新出符合要求的課程和解決(jue) 方案，書(shu) 院山長和講師們(men) 豈不是無顏麵對江東(dong) 父老？

中國書(shu) 院，曆來是中華道統的繼承和傳(chuan) 播者。中華道統是中華古聖先賢空性智慧的政治設計，是人類曆史上最符合宇宙、世界、人生真理實相的價(jia) 值觀在社會(hui) 管理中的體(ti) 現。我們(men) 曆來把道統看作是儒家的貢獻，但中華民族以德循道的天命內(nei) 含著儒釋道通達的精髓。道統不是一蹴而就的，更不是一成不變的，它必然隨著社會(hui) 的發展而發展，隨著時代的變化而變化。中華民族要在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政治框架內(nei) ，繼承光大中華道統，讓中華道統走向世界，成為(wei) 人類全新普世價(jia) 值。養(yang) 德經邦的當代書(shu) 院，應該先明道，後循道求德，後養(yang) 德經邦。

責任擔當，是書(shu) 院獲得話語權的途徑，是當代書(shu) 院未來發展的正途，希望當代書(shu) 院勇於(yu) 擔當，生於(yu) 踐行，榮於(yu) 時代。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