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重事理、情理、法理相結合

作者：王誌強（複旦大學法學院教授）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六月初七日乙醜(chou)

               耶穌2021年7月16日

曆史是最好的老師。經過長期發展，我國古代在社會(hui) 治理方麵積累了豐(feng) 富經驗和智慧，構建起一係列法律製度，以保障社會(hui) 安全、應對風險災害等，展現出強大的製度建設能力。這些法律製度成果不僅(jin) 有效應對了當時社會(hui) 麵臨(lin) 的種種問題，也蘊含著許多值得學習(xi) 的思想和理念。

援法斷罪、罰當其罪，是中國傳(chuan) 統法律製度的一個(ge) 鮮明特點。古代社會(hui) 依據案件的嚴(yan) 重程度、不同性質，采取不同處理方式。官府往往集中力量處理重大刑案，而將其他糾紛放至地方自理或民間調處。在處理重大刑案時，要求官員嚴(yan) 格引據成文法，涉及重刑必須經過上報文牘和逐級複核程序，適用錯案嚴(yan) 格歸責的處分規則，這體(ti) 現了對法律及其執行過程的充分重視。在這方麵，曆代律典、則例都有明確規定。例如，《唐律疏議》規定：“諸斷罪皆須具引律、令、格、式正文，違者笞三十。”在清代，對故意或過失導致判罰偏差的官員，《吏部處分則例》規定了詳細的處罰措施。在民間事務的規範製定和糾紛處理方麵，社會(hui) 力量發揮著重要作用。在傳(chuan) 統社會(hui) ，不同地方的多種產(chan) 權交易方式、多樣的土地製度、家族經營製度等，都是從(cong) 民間生長發展起來的製度形式。在當時社會(hui) 條件下，針對農(nong) 業(ye) 社會(hui) 安土重遷、家族紐帶強等特點，國家與(yu) 社會(hui) 各司其職，有利於(yu) 合理有效配置資源，提升社會(hui) 治理效率。

在處理各類案件時，我國傳(chuan) 統法律製度強調德主刑輔、情法結合。漢代儒家學者倡導引入《春秋》等儒家經典作為(wei) 審理案件的依據。從(cong) 當時的曆史條件看，這種“引經決(jue) 獄”的方式在緩解律令苛酷、實現禮與(yu) 刑的結合上具有積極意義(yi) 。在具體(ti) 案件處理過程中，以道德教化為(wei) 主、與(yu) 刑罰手段並用，做到律令規則的規定與(yu) 主流道德標準相一致，兼顧情理法等進行全麵評判，努力實現罪罰相當、禮法平衡。曆代刑案和判牘文書(shu) 的記載顯示，裁判者們(men) 不僅(jin) 在民事訴訟中兼顧天理、國法、人情等各種因素，而且在命盜刑案中也充分考慮司法的道德教化效果和禮法平衡的實現。宋代判牘中指出：“法意、人情，實同一體(ti) 。徇人情而違法意，不可也；守法意而拂人情，亦不可也。權衡於(yu) 二者之間，使上不違於(yu) 法意，下不拂於(yu) 人情，則通行而無弊矣。”事理、情理、法理相結合，是我國古代司法的重要特色。

在應對災荒和社會(hui) 公共建設方麵，我國古代有一整套法律製度設計和安排。許多朝代都要求設置物資特別是糧食儲(chu) 備庫，有詳細的專(zhuan) 門規章製度，並把物資儲(chu) 備情況作為(wei) 考核官員政績的一個(ge) 方麵。一旦災害發生，對勘察、賑濟、物資運輸、蠲免田賦等環節均有明確製度要求和相對清晰的流程，保證能夠及時調配和投入國家資源，監督和協調社會(hui) 物資，為(wei) 減災提供支持，並努力防止次生災害。荒政製度在漢代已經比較完備，推行平準法、設置常平倉(cang) ，充分儲(chu) 備賑濟物資，並通過調節稅收以減輕受災地區的負擔。不同朝代曾設置各種專(zhuan) 門機構和專(zhuan) 職官員，如隋唐監管市場的平準署、宋代負責常平救濟和水利事務的提舉(ju) 常平等，並製定詳細的法律規章，對戰略物資儲(chu) 備和運輸、鹽鐵等特種商品經營、市場和重要行業(ye) 管理，以及救濟鰥寡幼殘、尊老敬老、交通和河防的公共工程建設等重要事項，進行專(zhuan) 門化管理、製度化運作。由官府主導或引導，吸納地方人士和資源參與(yu) ，共同承擔各項社會(hui) 公共建設和服務職責。當然，由於(yu) 當時曆史的局限，這些製度規定的實現情況千差萬(wan) 別。

今天，我們(men) 推進社會(hui) 治理現代化，仍然需要麵對糾紛化解、情理法關(guan) 係、社會(hui) 救助等問題，中國傳(chuan) 統法律製度中的慎刑、平等、恤刑等思想觀念可以提供啟迪。研究中國傳(chuan) 統法律製度，我們(men) 還可以發現，許多較為(wei) 係統、運行有效的製度安排並非一蹴而就，而是在汲取前代曆史經驗教訓、順應時代變遷的基礎上，曆經較長時間演變而成。這種演變凸顯了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的強大適應力和生命力。這也啟示我們(men) ，要根據時代發展、群眾(zhong) 需要不斷完善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法律體(ti) 係，健全國家治理、社會(hui) 治理急需的法律製度，填補相關(guan) 領域的空白，促進各方麵製度更加成熟更加定型。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