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文明的早期特點

作者：顧春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六月初三日辛酉

          耶穌2021年7月12日

從(cong) 今天的考古發現來看，中國的古代文明發源地並非一個(ge) ，但最早興(xing) 盛起來的地方是在黃河中下遊流域。居住在這個(ge) 地方的人被稱為(wei) 諸夏。早期文明階段，人們(men) 自發形成聚落性質的城市，而從(cong) 城市向外延伸的範圍，叫做“域”，到了文書(shu) 行政統治領土國家的時代，“域”被周邊疆域包圍，就產(chan) 生了“國”（國）。從(cong) 文字學角度看，域和國是相關(guan) 聯的，從(cong) 域到國是一個(ge) 發展壯大的過程。國的外邊被稱為(wei) 野，國與(yu) 野合而為(wei) 邦。所以我們(men) 可以說聯邦，而不能說聯國。由於(yu) 最初的諸夏居於(yu) 黃河中下遊區域，與(yu) 周邊民族相對而居其中，故稱“中國”。“中國”一詞最早可見於(yu) 西周時期青銅器上的何尊銘文，到戰國時期已普遍使用，並與(yu) 夷狄相對，如孟子就說“蒞中國而撫四夷”。總之，與(yu) 周邊民族相比，諸夏的經濟和文化發展最早，代表著文明和先進。由此，先進的諸夏便被稱為(wei) 華，周邊的民族便被統稱為(wei) 夷，於(yu) 是諸夏又稱華夏，中國又稱中華。

華夏文明大發展的重要標誌就是眾(zhong) 所周知的百家爭(zheng) 鳴。一般認為(wei) ，百家爭(zheng) 鳴起於(yu) 春秋末期的孔墨之辯，持續到戰國時期齊國稷下學宮的消亡。在這長達200多年的時間裏，諸子蜂起、處士橫議、各家並出，前後相繼，迎來了著名的百家爭(zheng) 鳴。諸子百家的著作在蒙受秦火之難後，又曆經長時間的歲月淘洗，現已難窺全豹。但即使從(cong) 留存下來的典籍看，它們(men) 所表現出的輝煌氣勢、龐大規模、華貴氣派和深邃思想依然令人歎服和低回向往。當我們(men) 今天重新讀其書(shu) 、想見其為(wei) 人時，依然受到巨大震撼。諸子百家不僅(jin) 圍繞著王與(yu) 霸、禮與(yu) 法、義(yi) 與(yu) 利等治國大道展開激烈爭(zheng) 辯，也廣泛涉及天道與(yu) 人道、天命與(yu) 人事和名與(yu) 實、誌與(yu) 功等抽象玄遠的哲理思辨，不僅(jin) 為(wei) 秦統一中國作了相應的理論準備，也大大提高了中華民族的理論思維水平，大大豐(feng) 富了中華民族的精神生活。

近百年來，大量出土文物特別是殷墟甲骨的發現，使我們(men) 對兩(liang) 千多年前的遙遠時代又有了新的更深認識，其源有自的先秦文化及其發展過程和脈絡變得更加清晰可信。

從(cong) 先秦出土文獻和各種早期典籍的文字表現形式看，其發展脈絡正如一個(ge) 小孩學說話，也經曆了由簡單到複雜的發展過程——甲骨文是一個(ge) 字一個(ge) 字的，《老子》《論語》是一句一句的（春秋末期），《孟子》是一段一段的（戰國中期），《韓非子》是一篇一篇的（戰國中後期），隨後的著作是一部一部的。

更為(wei) 重要的是，我們(men) 可以有把握地認定：早在先秦時期，作為(wei) 早期中華文明的最傑出代表，華夏文明就具備了兩(liang) 大重要特點，一是早熟，二是高度發達。早熟的特點預示著之後的中華文化會(hui) 接續先秦文化發展下去，而不會(hui) 因為(wei) 文化稚嫩而夭折；而高度發達則對周邊民族產(chan) 生強大的吸引力和向心力。在此基礎上，就有了華夷之辨。在華夷關(guan) 係上，華夏對諸夷主張“以夏變夷”，雖有夷夏之別，但並不是以夷為(wei) 敵，並未把夷排斥在外。而周邊的夷族，既向往華夏，又不自甘為(wei) 夷，紛紛主動學習(xi) 華夏的禮儀(yi) 製度，於(yu) 是這些夷族也就逐漸歸於(yu) 華夏。所以，華夏文明的早熟和高度發達，使華夏族像滾雪球似的越滾越大。這種滾動既是地域越變越廣的過程，也是人口越變越多的過程，更是各民族不斷加深交流和融合的過程。到了秦統一中國之初，華夏族已大體(ti) 形成了三個(ge) 文化圈，即三晉齊魯文化圈、關(guan) 中文化圈和楚越文化圈。到了漢朝，隨著民族融合和民族認同的不斷演進，生活在這三個(ge) 文化圈中的人們(men) 逐漸形成了更加相近的民族意識、民族性格、民族文化和民族習(xi) 俗，於(yu) 是這三個(ge) 文化圈在漢朝逐漸融合為(wei) 共同的中華文化圈，並隨之誕生了中華民族的主體(ti) ——漢族。

早熟和高度發達的中華文明，對秦漢以後的曆史持續產(chan) 生著巨大影響。其中，先秦的華夷論又被西漢儒家的公羊學派予以理論化。公羊學派繼承孔子的華夷思想，一方麵主張嚴(yan) 夷夏之防，堅持華夏中心論，反對以夷變夏。另一方麵，又主張以華變夷，通過懷柔四方，使近悅遠來。認為(wei) 凡是讚成並實行中國的典章製度和文化的，夷狄就變成了中國，這是融合後的新的中國；而雖居中國卻行夷狄之道者，也就不再是中國，而是新夷狄。公羊學派的這些思想為(wei) 後世的政治家和思想家所繼承，比如，唐代的韓愈曾說“諸侯用夷禮則夷之；（夷）進於(yu) 中國則中國之”，這與(yu) 公羊學派的主張是一致的。

總之，作為(wei) 早熟和高度發達的中華文明，在數以千年計的長期曆史過程中，始終保持著文明領先的地位，這也成為(wei) 中國長期作為(wei) 東(dong) 亞(ya) 地區政治和文化中心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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