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少博】伊藤東涯“古義”視角下的《太極圖說》研究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1-07-05 23:06:04
標簽:《太極圖說》、伊藤東涯、古義、周敦頤

伊藤東(dong) 涯“古義(yi) ”視角下的《太極圖說》研究

作者:史少博(西安電子科技大學人文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

來源:《周易研究》,2021年第1期

 

摘要

 

伊藤東(dong) 涯對周敦頤《太極圖說》的研究在日本江戶時代影響很大。在他看來,朱熹《太極圖說解》偏離了《太極圖說》的本義(yi) ,周敦頤以無極為(wei) 理、太極為(wei) 氣,“無極而太極”即“理生氣”之意。“太極”“陰陽”本質上皆為(wei) 一氣,“太極生兩(liang) 儀(yi) ”之“生”是指分化而非創生。朱子則基於(yu) 理氣論釋“太極”為(wei) 理,釋“太極”與(yu) “陰陽”為(wei) 體(ti) 用關(guan) 係。另一方麵,《太極圖說》亦有違儒家經典本義(yi) 。宇宙論、本體(ti) 論皆非原始儒學內(nei) 容;《太極圖說》明言“五行”,而五行並不見於(yu) 《周易》經傳(chuan) ;“主靜”工夫源於(yu) 道家,與(yu) 《周易》崇陽抑陰的精神不合。伊藤東(dong) 涯的研究充分反映了“古義(yi) 學派”的特點,但他的解讀也不能盡合《太極圖說》之本義(yi) 。

 

關(guan) 鍵詞:伊藤東(dong) 涯;古義(yi) ;周敦頤;朱熹;《太極圖說》

 

伊藤東(dong) 涯(1670-1736),名長胤,字原藏,號東(dong) 涯,京都人,日本江戶中期學者。其父伊藤仁齋是“古義(yi) 學派”又稱“堀川學派”的創始人。“古義(yi) 學派”認為(wei) ,從(cong) 漢代到宋代,中國學者對儒家經典的解讀、闡釋大多偏離了本義(yi) ,故而提倡撇開後人注解,直達經典古義(yi) 。由此出發,伊藤東(dong) 涯對周敦頤的《太極圖說》進行了研究,著有《太極圖說十論》和《太極圖說管見》。他認為(wei) ,朱熹《太極圖說解》偏離了周敦頤《太極圖說》的本義(yi) ,《太極圖說》又偏離了儒家經典的本義(yi) 。伊藤東(dong) 涯的這一看法,鮮明地體(ti) 現了日本“古義(yi) 學派”的特點。

 

一、“無極”為(wei) 理,“太極”為(wei) 氣

 

朱熹《太極圖說解》認為(wei) ,“太極”是本體(ti) ,是“造化之樞紐,品匯之根底也”,“無極”則是對“太極”的修飾,形容“太極”無聲無臭、無形無象。“‘無極而太極’就是指‘無形無象的太極’。朱子解義(yi) 最突出的一點,就是明確把太極解釋為(wei) ‘本體(ti) ’。”1對此,伊藤東(dong) 涯不以為(wei) 然。在他看來,《太極圖說》的“無極”與(yu) “太極”是生化關(guan) 係,即“太極”生於(yu) “無極”。“太極本無極也”的“本”是“本於(yu) ”的意思,而非“本來”的意思:“其‘本’雲(yun) 者,猶人本乎於(yu) 祖,萬(wan) 物本乎於(yu) 天意,推‘太極’元氣之所以然,而‘本’之於(yu) ‘無極’之理也。倘若朱子之說,則言‘太極即無極’可以矣,不須著‘本’字。故知周子所謂‘無極’者指‘理’……《圖解》乃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而實造化之樞紐,品匯之根柢也。非太極之外,複有無極也。’此非周子之意矣。”2假若朱子解說即是周子之意,則周子理應直言“無極即太極”,何必說“太極本無極”?據此,伊藤東(dong) 涯認定周子之“無極”才是本體(ti) 之理,卻被朱子曲解成“太極”為(wei) 理。關(guan) 於(yu) “太極”,伊藤東(dong) 涯說:“太極二字,《莊》《列》之書(shu) 屢言之,而其於(yu) 儒者之書(shu) ,則始見於(yu) 《易》之大傳(chuan) ,曰‘易有太極,是生兩(liang) 儀(yi) ’。《正義(yi) 》雲(yun) :太極謂天地未分之前,元氣混而為(wei) 一。混元既分,即有天地,故曰‘太極生兩(liang) 儀(yi) ’是也。漢《律曆誌》曰:太極元氣……是古者之言太極者,皆做一元氣說,而未嚐有以此為(wei) 理之名者也。”3從(cong) 《易傳(chuan) 》《周易正義(yi) 》《漢書(shu) ·律曆誌》等文獻看,“太極”的確切含義(yi) 就是“元氣”。伊藤東(dong) 涯認為(wei) ,周敦頤的《太極圖說》仍然沿用了“太極”即“元氣”的傳(chuan) 統觀念,並非如朱熹所言太極即理:“所謂‘太極’也者,仍指一元氣之混然者,而加‘無極’二字,以說一理,蓋言理生氣也。”(《太極圖說管見》,第1頁)“‘無極而太極’,首提起一句,言理之生氣。無極理也,太極氣也。《易》曰‘易有太極,是生兩(liang) 儀(yi) ’,太極即元氣也。而其所以然,則無聲臭之可言,即所謂理也,故曰‘無極而太極’。宋國史舊傳(chuan) 作‘自無極而太極’,其意也同,豈周子之舊本歟?”(《太極圖說管見》,第1頁)既然無極為(wei) 理、太極為(wei) 氣,且太極生於(yu) 無極,則《太極圖說》首句“無極而太極”即是“理生氣”之意。依此觀之,朱熹的解釋完全脫離了周敦頤的本意。

 

二、“太極”“陰陽”非體(ti) 用

 

關(guan) 於(yu) “太極”與(yu) “陰陽”,周敦頤《太極圖說》曰:“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靜極複動,一動一靜,互為(wei) 其根,分陰分陽,兩(liang) 儀(yi) 立焉。”4朱熹《太極圖說解》釋之曰:“蓋太極者,本然之妙也;動靜者,所乘之機也。太極,形而上之道也;陰陽,形而下之器也。”5在《太極圖說十論》中,伊藤東(dong) 涯對朱熹的解釋進行了分析,認為(wei) 其有違周敦頤的本意:“天地之間,一氣之屈伸往來耳。其動之謂陽,其靜之謂陰,合而言之,則曰‘太極’,分而言之,則曰‘陰陽’,故曰‘是生兩(liang) 儀(yi) ’。其下繼之曰‘兩(liang) 儀(yi) 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蓋‘儀(yi) ’與(yu) ‘象’皆氣也。而謂之生者,以漸分漸細而言焉耳。然則太極生兩(liang) 儀(yi) ,亦何容疑。”(《太極圖說十論》,第2頁)概言之,“太極”“陰陽”“兩(liang) 儀(yi) ”“四象”的本質都是一氣。氣動稱陽、氣靜稱陰,乃是分而言之;若合言一氣,則稱“太極”。究其實質,橫貫天地之間者唯有一氣。“太極生兩(liang) 儀(yi) ”“兩(liang) 儀(yi) 生四象”之“生”非謂從(cong) 無到有的創生,而是對氣之分化漸分漸細的描述。

 

《太極圖說》所謂“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無非是指渾然一體(ti) 的元氣分化為(wei) 陰陽兩(liang) 儀(yi) 的過程。職是之故,伊藤東(dong) 涯明確反對將“太極”與(yu) “陰陽”解釋為(wei) 體(ti) 用關(guan) 係:“《圖解》雲(yun) :‘太極者,本然之妙也;動靜者,所乘之機也。太極,形而上之道也;陰陽,形而下之器也。’可見太極之為(wei) 體(ti) 而動靜之為(wei) 用也……蓋古者無體(ti) 用之說,而其修為(wei) 之方,皆就用處而言之。《易·彖》屢言‘時用’‘義(yi) 用’,皆唯言卦之材用,而非對體(ti) 之用也。其曰‘《易》無體(ti) ’者,亦形體(ti) 之體(ti) ,而非言理也……蓋其學專(zhuan) 以理為(wei) 主,則亦自不能不言體(ti) 用之說,亦自不能不倡主靜之說,而不覺與(yu) 《易》《論》《孟》等書(shu) 相枘鑿也……或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安得謂‘古者無體(ti) 用之別’乎哉?不然也。夫形者,方圓,大小,輕重,多寡,手可持,足可履者,在目為(wei) 色,在耳為(wei) 聲,《大傳(chuan) 》所謂形而下者,蓋指蓍龜之類而言,故謂之器;而吉凶悔吝之所以為(wei) 道者,乃非方圓多寡之可言者,故謂之形而上,安得以卦爻陰陽為(wei) 器,而其理謂之道乎哉?又安得有一個(ge) 無形無影物為(wei) 之主宰,而謂之道乎哉……至於(yu) 《論》《孟》,則素無此說。然則體(ti) 用之說,學者不講可矣。”(《太極圖說十論》,第15-16頁)伊藤東(dong) 涯認為(wei) ,《易傳(chuan) 》當中的“體(ti) ”乃是形體(ti) 之體(ti) ,“用”則指卦之材用,與(yu) 朱熹等人所言之“體(ti) 用”相去甚遠。《係辭》雖言形而上下,但“器”實指蓍龜之類,“道”則指吉凶悔吝,亦非本體(ti) 論性質的概念。至於(yu) 孔孟儒學,根本不曾論及體(ti) 用。由此可知,宋代理學擅長的體(ti) 用思維出於(yu) 自造,並不符合儒學本旨。朱熹以之解讀“太極”與(yu) “陰陽”的關(guan) 係,既與(yu) 周子本意不合,又背離了傳(chuan) 統儒學。

 

由是,伊藤東(dong) 涯進一步對朱子基於(yu) 理氣關(guan) 係解釋《太極圖說》的思路予以駁斥。《太極圖說》曰:“五氣順布,四時行焉。五行一陰陽也,陰陽一太極也,太極本無極也。五行之生也,各一其性。無極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氣交感,化生萬(wan) 物。萬(wan) 物生生而變化無窮焉。”6朱熹解之曰:“‘真’以理言,無妄之謂也;‘精’以氣言,不二之名也。‘凝’者,聚也,氣聚而成形也。蓋性為(wei) 之主,而陰陽五行為(wei) 之經緯錯綜,又各以類凝聚而成形焉。陽而健者成男,則父之道也;陰而順者成女,則母之道也。是人物之始,以氣化而生者也。氣聚成形,則形交氣感,遂以形化,而人物生生變化無窮矣。自男女而觀之,則男女各一其性,而男女一太極也。自萬(wan) 物而觀之,則萬(wan) 物各一其性,而萬(wan) 物一太極也。蓋合而言之,萬(wan) 物統體(ti) 一太極也;分而言之,一物各具一太極也。”7伊藤東(dong) 涯則認為(wei) :“‘太極動而生陽’一節就陰陽造化上而說所以動靜之理,未嚐及人物化育之事……至‘無極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乾道成男,坤道成女’而後始說萬(wan) 物生生之理。而《圖解》於(yu) ‘動生陽’下既言人物稟受之理,其說似早計矣。而其所謂‘動而生陽靜而生陰’者,乃語氣也。若言其所以然之理,則曰‘無極而太極’……此周子說‘氣’,而朱子以‘理’釋之也。”(《太極圖說十論》,第5頁)在他看來,朱子於(yu) 此不僅(jin) 論及萬(wan) 物化生,更據其理氣關(guan) 係論闡發稟理為(wei) 性、氣聚成形之說,殊不知《太極圖說》始言陰陽動靜皆圍繞元氣展開,且尚未涉及人物化生。朱熹的解說之所以偏離了周敦頤的原意,一是因為(wei) 將“太極”元氣誤認作理,二是因為(wei) 不知道“太極”與(yu) “陰陽”並非體(ti) 用關(guan) 係。

 

三、駁“五行”與(yu) “主靜”

 

伊藤東(dong) 涯不僅(jin) 對朱熹多有批評,對周敦頤亦有所非議。他指出,《太極圖說》中明言“五行”,然五行並非《易》之本旨:“今觀《洪範》所敘……皆就其見於(yu) 用者而言之,而未嚐有質具於(yu) 地而氣行於(yu) 天之說也……且《夏書(shu) 》說六府三事,則曰‘水火金木土穀惟修’,則是五行可六而府之;《禮運》曰‘水火金木,飲食必時’,則是五行可四而時之……則亦其語民用,而非言人物之生受此氣而生也可知已……而至後世,以《易》範圖書(shu) ,引而一之,牽搭攙合,強求其合,而其語相生相克運行之序,則亦穿鑿矛盾,有不必合者,則固不暇舉(ju) 也……故《易》言陰陽,而未曾言五行也。”(《太極圖說十論》,第6頁)五行並不見於(yu) 《周易》經傳(chuan) ,五行與(yu) 易學的關(guan) 聯乃是後人建構的結果。因此,伊藤東(dong) 涯認為(wei) ,周敦頤引入五行論述萬(wan) 物化生的過程,不但有違《易》之古義(yi) ,也缺乏儒學經典文獻方麵的依據。

 

伊藤東(dong) 涯還對周敦頤的“主靜”工夫及朱熹的相關(guan) 解說表示了強烈不滿。他說:“《易》之取象也,因陰陽消長之變而名世道升降、人事之得失,陽為(wei) 動、為(wei) 善、為(wei) 君子、為(wei) 治世;陰為(wei) 靜、為(wei) 惡、為(wei) 小人、為(wei) 亂(luan) 世。故其於(yu) 乾坤否泰剝複夬姤之際,每寓抑陰扶陽之意,故曰‘複其見天地之心乎’……可見《易》以陽動為(wei) 天地生物之本心,而取象於(yu) 善也……周、朱之旨,以虛靜為(wei) 之本……《易》雖不廢陰,而其所貴則常在於(yu) 陽。朱子固不舍動,而其所主則必於(yu) 靜,則其本旨總腦處,已大不同。”(《太極圖說十論》,第11-12頁)伊藤東(dong) 涯認為(wei) ,從(cong) 陽為(wei) 善、為(wei) 君子、為(wei) 治世,陰為(wei) 惡、為(wei) 小人、為(wei) 亂(luan) 世等基本取象來看,《周易》崇陽抑陰的傾(qing) 向非常明顯。陽為(wei) 動,陰為(wei) 靜,唯有動方能合乎《易》之大旨。動具有創生的力量,元氣活動化生萬(wan) 物,故陽動乃天地生物之本心;人倫(lun) 交感、接人待物、修齊治平也都離不開動。與(yu) 此相反,周敦頤提倡的“主靜”和朱熹“無欲故靜,立人極焉”的說法,“與(yu) 《周易》之旨,不啻天淵矣。夫推動之本,則故歸於(yu) 靜,尋元之始,則必在於(yu) 貞,然再泝而求之,則不可不歸於(yu) 動興(xing) 元。而天地化育,人事之設施,皆在動可見,而靜不與(yu) 焉,所以程子曰:陰陽無端,動靜無始,而以動之端為(wei) 天地生物之心,真合《周易》貴陽之意也。老莊之學專(zhuan) 貴乎靜,王輔嗣祖其說以解《易·複·彖》曰靜見天地之心,故程子之所深非其說雲(yun) 非知道者,孰能識之。《圖說》之意,自符於(yu) 王輔嗣之說,而程子之所深斥之者,其皆出於(yu) 老子,而與(yu) 《周易》之旨背馳矣”(《太極圖說管見》,第4-5頁)。在伊藤東(dong) 涯看來,理學的主靜工夫充滿了虛靜意味,乃是源於(yu) 老子、王弼,而與(yu) 孔孟之教有著天壤之別。

 

四、影響與(yu) 評價(jia)

 

成書(shu) 於(yu) 日本江戶後期的《先哲叢(cong) 談》高度評價(jia) 了伊藤東(dong) 涯的人格與(yu) 學術影響:“東(dong) 涯聲動四海內(nei) ,四方後學多輔湊……敢問東(dong) 涯先生之為(wei) 人如何?曰溫厚之長者也,博識洽聞。”8可見《太極圖說管見》和《太極圖說十論》在日本江戶時代影響很大。日本著名儒學家大田錦城(1765-1825)說:“太極之妄,毛奇齡《河洛原舛編》《太極遺議》、朱彝尊《經義(yi) 考》,辨之具矣。晦庵解《太極圖說》舛於(yu) 茂叔原意者,近時伊藤東(dong) 涯先生《太極管見》,辨之具矣。”9伊藤東(dong) 涯對《太極圖說》的研究,推動了日本學界對《太極圖說》的關(guan) 注,促進了江戶時代日本易學和儒學的發展。

 

伊藤東(dong) 涯屬於(yu) “古義(yi) 學派”,其思維方式具有“古義(yi) 學派”的特點。在《太極圖說管見》中,他曾自述研究周敦頤《太極圖說》的緣起:“甲申之秋,今刑部尚書(shu) 藤公請先君子講《太極圖說》。予時受其說,作論十篇,以演其旨。今茲(zi) 豫州學生義(yi) 準就予求講,為(wei) 告予所得於(yu) 家庭者,既而輯著其說,名曰管見,直述周子之意。其《圖解》之說,乖周子之意者,亦稍見其下。若夫周子之說,戾聖人之旨者,亦不無也。”(《太極圖說十論》,第4頁)總體(ti) 而言,伊藤東(dong) 涯的研究追求呈現“古義(yi) ”即典籍的原義(yi) 。一方麵,他認為(wei) 朱熹的《太極圖說解》偏離了周敦頤《太極圖說》的本義(yi) 。漢唐古注可證“太極”的本義(yi) 是元氣,周敦頤以無極為(wei) 理、太極為(wei) 氣,朱熹卻以理本論釋太極,從(cong) 而演繹為(wei) “太極即理”,並把“太極”與(yu) “陰陽”解釋為(wei) 體(ti) 用關(guan) 係。另一方麵,周敦頤的《太極圖說》也有違儒學本義(yi) 。伊藤東(dong) 涯認為(wei) ,原始儒學中並不具有宇宙論思想,宇宙論在漢代以後才受到儒者們(men) 的重視。至於(yu) 宋代理學家們(men) 津津樂(le) 道的本體(ti) 論,更加不是原始儒學的內(nei) 容,《周易》原典中也沒有理、氣、體(ti) 用等範疇。此外,《周易》經傳(chuan) 未見“五行”之說,扶陽、尚動而反對“主靜”,講“仁義(yi) ”而未及“仁義(yi) 禮智信”。凡此種種,都反映了江戶時代“古義(yi) 學派”注重本義(yi) 的學術特點。盡管伊藤東(dong) 涯的著作為(wei) “古義(yi) 學派”所推崇,亦為(wei) 日本易學界、儒學界所認可,但他的解讀也不能完全符合本義(yi) 。具體(ti) 地說,伊藤東(dong) 涯誤以為(wei) 理氣論是宋代理學的共同思路,周子也有意建立理氣論,以至於(yu) 將朱熹的理氣論框架套用到周敦頤的《太極圖說》上,從(cong) 而得出了“無極為(wei) 理、太極為(wei) 氣”的結論。事實上,這種解讀與(yu) 《太極圖說》的意思截然不同。不僅(jin) 如此,伊藤東(dong) 涯雖然排斥體(ti) 用思維,但“無極為(wei) 理、太極為(wei) 氣”和其他一些論述仍然沒有擺脫本體(ti) 論的框架;他雖然宣稱宇宙論並非儒學原旨,且論述“太極”“陰陽”、“動”與(yu) “靜”時也沒有直接討論宇宙生成,但其還是部分涉及了宇宙論的相關(guan) 問題。另外,伊藤東(dong) 涯對周敦頤、朱熹的某些批判,也存在證據不足、主觀臆斷的缺陷。不過,在探尋本義(yi) 的過程中,學者們(men) 總會(hui) 不可避免地產(chan) 生個(ge) 人的想法與(yu) 見解,故所謂“本義(yi) ”實則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伊藤東(dong) 涯對周敦頤、朱熹著作的誤解,也應作如是觀。無論如何,伊藤東(dong) 涯和“古義(yi) 學派”認真鑽研、嚴(yan) 謹治學的態度值得讚揚,其研究成果也有一定的學術價(jia) 值。

 

注釋:
 
1.陳來《朱子〈太極解義〉的哲學建構》,載《哲學研究》2018年第2期
 
2.[日]伊藤東涯《太極圖說管見》,東京:早稻田大學,2010年影印版,第1頁。下引該書,僅隨文標注書名與頁碼。
 
3.[日]伊藤東涯《太極圖說十論》,東京:早稻田大學,1927年影印版,第1頁。下引該書,僅隨文標注書名與頁碼。
 
4.[宋]周敦頤《太極圖說》,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第7頁。
 
5.[宋]朱熹著,朱傑人主編《朱子全書》第十三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72頁。
 
6.周敦頤《太極圖說》,第8-9頁。
 
7.[宋]朱熹著,朱傑人主編《朱子全書》第十三冊,第74頁。
 
8.[日]原念齋《先哲叢談》卷四,江戶慶元堂、擁萬堂文化一三年(1816)庚寅本,第7頁。
 
9.[日]大田錦城《九經談》,載[日]關儀一郎編《日本儒林叢書》第6卷,東京:鳳出版,1978年,第11頁。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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