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有智慧，不如乘勢

作者：孔新峰（山東(dong) 大學當代社會(hui) 主義(yi) 研究所研究員，濟寧市儒學尼山學者）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五月十六日甲辰

          耶穌2021年6月25日

【光明論壇】

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在黨(dang) 史學習(xi) 教育動員大會(hui) 上指出，“‘雖有智慧，不如乘勢。’了解曆史才能看得遠，理解曆史才能走得遠。要教育引導全黨(dang) 胸懷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戰略全局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樹立大曆史觀，從(cong) 曆史長河、時代大潮、全球風雲(yun) 中分析演變機理、探究曆史規律，提出因應的戰略策略，增強工作的係統性、預見性、創造性。”

“雖有智慧，不如乘勢”本是春秋戰國時代齊國諺語，全句為(wei) “雖有智慧，不如乘勢；雖有鎡基，不如待時”，出自《孟子·公孫醜(chou) 上》首章。此章生動展現了雄辯滔滔、議論風生的孟子語體(ti) ，從(cong) 中可知孟子所處社會(hui) 時代背景，尤其是其提出仁政王道主張的曆史語境。

公孫醜(chou) 是孟子的重要弟子，與(yu) 另一弟子萬(wan) 章同為(wei) 《孟子》的撰寫(xie) 者。在《孟子·公孫醜(chou) 上》首章開篇，他向老師提出了一個(ge) 假設性問題——“倘若老師能在齊國主政，可否複現管仲和晏子的事功？”孟子很不客氣地說：“子誠齊人也，知管仲、晏子而已矣。”言外之意是，儒者誌在仁政王道，“無道桓文之事”，管晏不過霸者之佐，我怎會(hui) 去效仿那得君極專(zhuan) 、宰國極久而功烈極微的管仲呢？

公孫醜(chou) 或許想起了孔子對管仲褒貶參半、臧否兼行的評價(jia) ，即認為(wei) 管仲雖“私德”有虧(kui) （器量不大、奢靡之風、僭越非禮），卻算得上一個(ge) 響當當的大人物（“人也！”）、好端端的政治家（“如其仁，如其仁！”），畢竟，孔子曾稱讚管仲“相桓公，霸諸侯，一匡天下，民到於(yu) 今受其賜。微管仲，吾其被發左衽矣。”於(yu) 是公孫醜(chou) 再度發問：“管仲、晏子把齊國發展成強國，難道真不值得效仿嗎？”孟子聞之，隻是淡淡回了七個(ge) 字：“以齊王，由反手也”（“以齊國的資質，實現王道政治是易如反掌的”）。可是這麽(me) 一來，公孫醜(chou) 的困惑反而更大了（“弟子之惑滋甚”），幹脆祭出孔子盛稱的周文王事跡：“照您這麽(me) 講，以西伯姬昌立德之盛、享壽之久，卻未能在有生之年實現天下王道，莫非也不值得當世儒者推崇嗎？”

作為(wei) 回應，孟子剖析了文王-殷紂之際的“時”與(yu) “勢”，大意是講：盡管文王積德、殷紂敗德，但在彼時情勢之下，“量變”尚不足以引發“質變”。這種論說方式與(yu) 《左傳(chuan) ·宣公三年》楚子（莊王）“問鼎中原”的記載若合符契，大可以說“‘殷’德雖衰，天命未改。鼎之輕重，未可問也”。正是在此關(guan) 節，孟子拋出前引齊國古諺，指出政治德慧和現實形勢缺一不可，先進農(nong) 具和天賦農(nong) 時兼具方成，在當時戰國時勢下，像齊這樣的萬(wan) 乘之國力行仁政將事半功倍，產(chan) 生沛然莫之能禦的偉(wei) 力。

孟子具有“知人論世”的卓識。這種卓識，集中呈現為(wei) 對“時”和“勢”的重視。他謳歌金聲玉振集大成的孔子，稱其為(wei) 可速而速、可久而久、可處而處、可仕而仕的“聖之時者”；他擇取“勢”這一先秦兵家津津樂(le) 道、並被法家與(yu) “法”“術”並舉(ju) 為(wei) 三大核心主張的術語，善於(yu) 從(cong) 顯在之“形”辨潛在之“勢”，不僅(jin) 為(wei) 王道政治繪製路線圖，而且開出時間表，以求在時勢成熟的情況下，實現孔子所言的“齊一變，至於(yu) 魯；魯一變，至於(yu) 道”；他的整全思維與(yu) 審慎品格，展現了宏大的氣象格局。

明代思想家李贄指出：“國勢民情，如視之掌，故敢卑言管、晏。豈如今之大頭巾、假道學，漫然大言而已！”今人楊照則點明“戰國思想的通病”是“各有所偏”，而孟子不讚成、不相信那種找到一條簡單法則便一勞永逸的偷懶論理，標舉(ju) 出儒家以及儒家所承襲的西周王官學最核心的價(jia) 值，亦即“一套聯係各種人間情感、多元分辨處理人際關(guan) 係的完整價(jia) 值，試圖照顧到人的多層次需求，而不是將多元多層次的人的存在事實化約為(wei) 幾個(ge) 抽象的原理”。

在孟子的“王道”政治思想中，實現理想政治局麵，“德慧”與(yu) “時勢”一個(ge) 都不能少。百年黨(dang) 史，蘊藏著明理增信崇德力行的寶貴資源，其中的若幹重大抉擇和關(guan) 鍵時刻反複證明：了解曆史才能看得遠，理解曆史才能走得遠。1944年，毛澤東(dong) 在《為(wei) 人民服務》中指出：“我們(men) 的同誌在困難的時候，要看到成績，要看到光明，要提高我們(men) 的勇氣。中國人民正在受難，我們(men) 有責任解救他們(men) ，我們(men) 要努力奮鬥。”這正是《孟子》該篇所言的“解民倒懸”和“事半功倍”！在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進入新時代的今天，麵對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戰略全局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我們(men) 更應樹立大曆史觀，廣明德慧，深察時勢，順勢而為(wei) ，實現從(cong) “趕上時代”到“引領時代”的偉(wei) 大跨越。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