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區平】“心是靈氣”作為道學共識——基於道學史的考察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1-06-29 14:35:03
標簽:心是靈氣、朱子學、氣學、道學共識

“心是靈氣”作為(wei) 道學共識

——基於(yu) 道學史的考察

作者:賴區平(中山大學哲學係副教授)

來源:《哲學與(yu) 文化》2019年第4期

 

 

 

賴區平,廣東(dong) 河源人,中山大學哲學博士,現任中山大學哲學係副教授。曾在北京大學哲學係、高等人文研究院從(cong) 事博士後工作。主要研究領域為(wei) 先秦哲學、宋明儒學。整理古籍《袁氏世範譯注》(2020),合編著作《惻隱之心:多維視野中的儒家古典觀念研究》(2018),發表《先秦儒家倫(lun) 理的兩(liang) 種類型》《論儒家修身工夫的三種進路》等論文。

 

【內(nei) 容摘要】心之理氣歸屬問題是道學研究中的基本問題,這從(cong) 對朱子學的研究中即可看出。將此問題置於(yu) 整個(ge) 道學史的視野下,通過係統梳理周張二程以及朱子學、陽明學、蕺山學等相關(guan) 文獻,可以明確得出:“心是靈氣”乃是一個(ge) 道學基本共識、常識,這表明心(本心)有屬氣的麵向(當然這並非指心隻屬氣)。因此,批評朱子學“心者氣之靈”之說,並主張心學一係中“心隻屬理而不屬氣”,是有問題的。“心是靈氣”從(cong) 作為(wei) 基本共識變而為(wei) 受遮蔽、批評的觀念,這個(ge) 反轉值得深入反思。而這一道學共識的重新確立,當有助於(yu) 對道學諸基本問題,包括朱子學的定性定位、理學與(yu) 心學之異同、整個(ge) 道學的分係依據等問題,作一重新考量。

 

【關(guan) 鍵詞】心是靈氣、道學共識、氣學、朱子學、陽明學、蕺山學

 

一、問題和思路

 

近現代以來,道學研究極為(wei) 豐(feng) 富多彩,其中一個(ge) 基本問題即是“心之理氣歸屬”(形上形下歸屬)問題:心屬理抑或屬氣,心是形而上者抑或形而下者?[1]以對其中極具代表性的朱子學之研究為(wei) 例,相關(guan) 研究已極為(wei) 深入,此可從(cong) 觀點、態度、論題之形成過程、研究方法等四方麵來看:1.就觀點而言,主要有三種:(1)朱子以心為(wei) 靈氣,[2]是形而下者。大多學者持此說,如蒙文通、錢穆、張岱年、馮(feng) 友蘭(lan) 、唐君毅、楊儒賓、陳立勝,及牟宗三、勞思光、劉述先、李明輝等先生。(2)心是理氣之合、形上形下合一。持此說者有蒙培元、韓強、楊祖漢等先生。(3)心不屬理也不屬氣,不可以理氣、形上形下言。2.更重要的是,即使觀點相同者,其評價(jia) 態度卻可相反。如牟宗三等批評朱子之說,而主張心不屬氣而屬形上之理;而錢穆等則認同心屬氣,甚至未多加辨析。3.學者多基於(yu) 此問題(心是形下之氣或形上之理)而給朱子學定性(道德他律或自律),進而給朱子學定位(別子為(wei) 宗或儒家正宗)。但此思路並非古已有之。從(cong) 論題重要性及形成過程來看,心之理氣歸屬成為(wei) 在論證等方麵重要的論題,實始於(yu) 牟宗三。近現代學者對道學的分係,多基於(yu) 此一論題。4.從(cong) 研究方法及材料來看,學者多基於(yu) 對朱子部分文獻和整體(ti) 精神之把握而展開論述,但程朱一係以外學者之說遠未經詳實的文獻考論,甚至對程朱後學之說也未加詳考:總之,道學史上有關(guan) 心之理氣歸屬問題的論說,仍可作更詳實考察,進而可將朱子之說置於(yu) 道學史視野作合適定位。[3]

 

基於(yu) 以上問題研究史的總結,首先,以下將問題聚焦在心之理氣歸屬問題的心氣關(guan) 係方麵,以此為(wei) 突破口。其次,在心氣關(guan) 係方麵注重朱子學等派之說,而其研究途徑或思路則在從(cong) 整個(ge) 道學史上對諸儒文獻作一較係統的梳理,尤其著重考察心學一係的心氣關(guan) 係問題,以求得出具有共識性的道學義(yi) 理。誠然,此一考察方式是迂回的,但在朱子學等相關(guan) 研究義(yi) 理論證及文獻考論分歧百出、紛爭(zheng) 未定的情形下,將朱子學著名的“心者氣之靈”等說置於(yu) 整個(ge) 道學史的視野下加以定位,並使道學史的思想文獻相互參照印證,未必不是解決(jue) 問題的更有效且省力的方式。

 

二、道學史視野下的考察

 

以下大致依時間順序選取道學史上5組人物,來考察心之理氣歸屬尤其是心氣關(guan) 係問題:1.周濂溪、張橫渠;2.程明道、程伊川;3.朱子學;4.陽明學;5.蕺山學。[4]

 

(一)周濂溪、張橫渠

 

周濂溪(敦頤)言:“二氣交感,化生萬(wan) 物。萬(wan) 物生生,而變化無窮焉。惟人也得其秀而最靈。”[5]人得秀氣而最靈,靈即氣之靈,尤指人之心而言。則濂溪以心為(wei) 靈氣。[6]

 

張橫渠(載)主張太虛即氣、虛空即氣。“太虛無形,氣之本體(ti) ,其聚其散,變化之客形爾。”“太虛不能無氣,氣不能不聚而為(wei) 萬(wan) 物,萬(wan) 物不能不散而為(wei) 太虛。”[7]太虛屬氣,是本然的無形之氣。橫渠之氣論,顯然可見。基於(yu) 此,心之為(wei) 氣,自所當然。橫渠言:“由太虛,有天之名;由氣化,有道之名;合虛與(yu) 氣,有性之名;合性與(yu) 知覺,有心之名。”《正蒙初義(yi) 》載:“太虛屬理,氣化屬氣,氣即陰陽之氣變變化化者也。性雖合虛與(yu) 氣,而以太虛之理為(wei) 主。氣在心,則有知覺,故合性之理與(yu) 知覺之氣而謂之心。心者,氣之靈而理所寓者也。”[8]心是氣之靈,心屬氣,而理寓於(yu) 心。在此,知覺、心都包含氣的麵向。

 

而牟宗三先生認為(wei) ,橫渠雖多有“滯辭”,但太虛仍屬理而不屬氣。[9]但也已有學者批評此一解釋。[10]其實以太虛指理,朱子早已如此解,[11]並且還說:此非橫渠原意,橫渠仍是以太虛為(wei) 清虛一大之氣。“如以太虛太和為(wei) 道體(ti) ,卻隻是說得形而下者”,“如太和、太虛、虛空雲(yun) 者,止是說氣”。[12]而朱子體(ti) 貼橫渠宗旨,認為(wei) 橫渠“本要說形而上,反成形而下”,“他亦指理,但說得不分曉”。[13]故朱子仍將太虛解為(wei) 理,力求“成全”橫渠。無論如何,朱子認為(wei) 橫渠原意正是以無形之氣為(wei) 太虛。

 

楊儒賓先生曾分別兩(liang) 種類型的氣學,指出先天型氣學學者如張橫渠、王船山(夫之)“幾乎都同意朱子對心的著名的定義(yi) :‘心為(wei) 氣之靈’,但他們(men) 幾乎都不同意心、理有本體(ti) 論意義(yi) 的差異”;而後天型氣學學者王浚川(廷相)、吳蘇原(廷翰)、顏習(xi) 齋(元)、戴東(dong) 原(震)主張“‘人心’本來就是一種‘氣’,氣與(yu) 世界本來就是有聯係的臍帶”。[14]拋開個(ge) 中分歧,氣學學者共同主張:心為(wei) 氣之靈,心有氣的麵向。

 

(二)程明道、程伊川

 

程明道(顥)善於(yu) 體(ti) 認萬(wan) 物一體(ti) 之仁:“至仁,則天地為(wei) 一身,而天地之間,品物萬(wan) 形為(wei) 四肢百體(ti) ……醫書(shu) 有以手足風頑謂之四體(ti) 不仁,為(wei) 其疾痛不以累其心故也。”[15]又如:

 

醫書(shu) 言手足痿痹為(wei) 不仁,此言最善名狀。仁者,以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莫非己也。認得為(wei) 己,何所不至?若不有諸己,自不與(yu) 己相幹。如手足不仁,氣已不貫,皆不屬己。故“博施濟眾(zhong) ”,乃聖之功用。[16]

 

仁者以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仁意味著一體(ti) 、一氣之感通,氣不相貫通則為(wei) 不仁。陳立勝先生指出,張橫渠由氣論來說一體(ti) ,而“對張載《西銘》極為(wei) 推崇的大程子(當然也包括小程子)不可能不對其中的‘一體(ti) ’論述背後所涉及的‘氣論’了然於(yu) 心,認真檢視大程子‘一體(ti) ’論述的文本,亦不難發現,在其‘一體(ti) ’的證成之中依然存在‘氣論’的預設。‘天地為(wei) 一身’此身實在就是‘一氣流通’、‘一氣貫通’的大身子,這在其著名的‘不仁’的論說之中表露無遺……‘氣已不貫’即‘不仁’,這一說法強烈的表明,一體(ti) 之仁即天地萬(wan) 物這個(ge) 大身子的‘一氣貫通’”。[17]在明道,萬(wan) 物一體(ti) ,而“心”乃一體(ti) 中之靈氣,是貫通天地萬(wan) 物之靈氣;而這也是至少自明道、橫渠以來儒學“萬(wan) 物一體(ti) 、一體(ti) 之仁”說題中應有之義(yi) 。[18]

 

程伊川(頤)也是一體(ti) 之仁的弘揚者。“人者,位乎天地之間,立乎萬(wan) 物之上;天地與(yu) 吾同體(ti) ,萬(wan) 物與(yu) 吾同氣。”[19]此以“同氣”來說人與(yu) 天地萬(wan) 物之同體(ti) 。或問:“人之形體(ti) 有限量,心有限量否?”伊川答:“論心之形,則安得無限量?”又問:“心之妙用有限量否?”伊川答:“自是人有限量,以有限之形,有限之氣,苟不通之以道,安得無限量?孟子曰:‘盡其心,知其性。’心即性也。在天為(wei) 命,在人為(wei) 性,論其所主為(wei) 心,其實隻是一個(ge) 道。苟能通之於(yu) 道,又豈有限量?天下更無性外之物,若雲(yun) 有限量,除是性外有物始得。”[20]“心之形”有限量,從(cong) 理氣方麵來看,氣可以“形”言,而理則不可,這表明心有屬氣麵向。其下言“有限之形,有限之氣”指人之有限量,這表明人之形體(ti) 與(yu) 人之心皆是有限量的,形體(ti) 與(yu) 心皆為(wei) “有限之形,有限之氣”。而性(道、理)則無限量,心隻有“通之於(yu) 道”(心與(yu) 理一),方可無限量。[21]

 

伊川又言:“自性之有形者謂之心,自性之有動者謂之情。”[22]“形”字實可兼形氣、形著二義(yi) :心作為(wei) 形氣之靈而形著形上之性。對此明儒汪石潭(俊)言:“性可以意會(hui) ,而不可以象求。故曰‘性即理’也。若心則涉於(yu) 有象而可言矣。程子有言:‘自性之有形者謂之心,自性之能動者謂之情。’其旨微矣。”[23]虛靈之心涉於(yu) “有象”,實即靈氣,心乃是形著本性的虛靈之形氣。

 

(三)朱子學

 

經過以上初步考察,當可更體(ti) 貼理解朱子學對心之理氣歸屬問題的看法。朱子(熹)有關(guan) 以心為(wei) 靈氣的文獻不少,如學者常引的朱子之言:“所覺者,心之理也;能覺者,氣之靈也。”“心者,氣之精爽。”[24]即以心為(wei) 靈氣。對此,如前所述,錢穆、牟宗三、劉述先、李明輝等先生已多有考論,[25]此不贅述。

 

朱子後學中亦多有論及此者,如清儒童龍儔(chou) (能靈)論朱子“心者,氣之精爽”:“蓋隻是氣也,氣之粗者凝而為(wei) 形,其‘精爽’則為(wei) 心。氣之‘精爽’自能攝氣,此心所以宰乎一身也。且既曰‘精爽’,則亦無氣之跡而妙於(yu) 氣矣。顧隻是氣之‘精爽’,非形而上之理也。”值得注意的是,其中還專(zhuan) 門駁斥以心為(wei) “形而上下之間”的說法:

 

或疑:心非形而上者,而語“神明之妙”,又似非形而下,則以為(wei) 形而上下之間。今據朱子“氣之精爽”一言,便須斷為(wei) 形而下之器也。羅整庵《困知記》亦嚐雲(yun) 爾。即朱子亦嚐答學者曰:“心比於(yu) 性,微有跡,比氣自然又靈。”“比性微有跡”,即形而下者矣。[26]

 

按明儒羅整庵(欽順)言:“朱子嚐言:‘神亦形而下者。’又雲(yun) :‘神乃氣之精英。’須曾實下工夫體(ti) 究來,方信此言確乎其不可易。不然,則誤以神為(wei) 形而上者有之矣。黃直卿嚐疑《中庸》論鬼神有‘誠之不可掩’一語,則是形而上者。朱子答以‘隻是實理處發見’,其義(yi) 愈明。”[27]可見羅、童二氏認為(wei) ,神、心乃是形下之氣。

 

(四)陽明學

 

王陽明(守仁)曾以精、氣、神來說良知,[28]又言:

 

今夫茫茫堪輿,蒼然隤然,其氣之最粗者歟!稍精則為(wei) 日月、星宿、風雨、山川;又稍精則為(wei) 雷電、鬼怪、草木、花卉;又精而為(wei) 鳥獸(shou) 、魚鱉、昆蟲之屬;至精而為(wei) 人,至靈至明而為(wei) 心……所謂心者,非今一團血肉之具也,乃指其至靈至明、能作能知者也。此所謂良知也。[29]

 

從(cong) “茫茫堪輿,蒼然隤然”直至“至精而為(wei) 人,至靈至明而為(wei) 心”,皆為(wei) 氣,其中又分不同層次:從(cong) “最粗”之蒼蒼者天,到“稍精”之物,到“又稍精”之物、植物,到“又精”之動物,直到“至精、至靈至明”之人、心、良知。良知(本心)是至精至靈之氣,這點是明確的。陽明又言:

 

蓋天地萬(wan) 物與(yu) 人原是一體(ti) ,其發竅之最精處,是人心一點靈明,風雨露雷,日月星辰,禽獸(shou) 草木,山川土石,與(yu) 人原隻一體(ti) 。故五穀、禽獸(shou) 之類皆可以養(yang) 人,藥石之類皆可以療疾,隻為(wei) 同此一氣,故能相通耳。[30]

 

對此,陳立勝先生專(zhuan) 門點出:“‘發竅’一詞前麵那個(ge) ‘其’字尤為(wei) 吃緊。這個(ge) ‘其’指的正是前麵的‘主語’‘天地萬(wan) 物’。”[31]人與(yu) 天地萬(wan) 物同體(ti) ,一氣相通,人心(良知)乃天地萬(wan) 物發竅之最精處,亦即氣之最精處。陽明萬(wan) 物一體(ti) 論是“從(cong) ‘氣’申說萬(wan) 物一體(ti) 之意。日人上田弘毅曾對王陽明文本做過統計,認為(wei) 王陽明氣的觀念共有8種,其中‘生氣日完’、‘同此一氣’兩(liang) 種含義(yi) 出現在王陽明的萬(wan) 物一體(ti) 的思想之中,‘這種萬(wan) 物一體(ti) 的根據,就在於(yu) 人和自然之物,全部是由同一氣所組成。像這樣把氣作為(wei) 萬(wan) 物的根源,不隻意味著氣僅(jin) 僅(jin) 是物質性的根源,而且它還被認為(wei) 是生生流轉的世界的生命力’。其實,王陽明的氣論最後,尚有人的‘心氣’與(yu) ‘天地之氣’相應之說,此亦蘊含一體(ti) 之意味”。[32]王陽明倡言萬(wan) 物一體(ti) ;而且,與(yu) 前述張橫渠、程明道之說一樣,王陽明的萬(wan) 物一體(ti) 論也有氣論的背景,萬(wan) 物至少是在氣上達成一體(ti) ,萬(wan) 物是一氣相通的,也即萬(wan) 物一氣;而心乃是萬(wan) 物一氣中之至精至靈者,是萬(wan) 物中至為(wei) 靈明之氣,氣在人心這裏達到了自覺;尤其是,所謂“心”不是別的,而正是指本心良知,也就是說:心(本心)是靈氣,良知乃萬(wan) 物一體(ti) 中之靈竅、靈氣。由此也可見,在宋明理學的論述中,萬(wan) 物一體(ti) (一氣)[33]與(yu) 心(良知)是靈氣,有著內(nei) 在的關(guan) 聯。[34]

 

而其實,如所周知,陽明同時也常言“心即理、良知即是天理、良知是理之靈處”,[35]而這與(yu) 心有屬氣麵向、良知是靈氣之說,並不矛盾。凡此也都為(wei) 陽明後學所堅持。[36]

 

王陽明高弟王龍溪(畿)也以良知為(wei) “靈氣、氣之靈”和“性之靈”,[37]且這兩(liang) 方麵都非偶爾提及,而是常常稱說:這顯然是龍溪明確自覺的基本觀念。關(guan) 於(yu) 良知是靈氣、氣之靈,龍溪言:

 

千古聖學,隻一知字盡之。知是貫徹天地萬(wan) 物之靈氣。[38]

 

欲明《春秋》之義(yi) ,莫先辨於(yu) 是非,究明一體(ti) 之學。良知者,是非之公,自聖以至於(yu) 途人,皆所同具,無是非之心,非人也。良知者,天地之靈氣,原與(yu) 萬(wan) 物同體(ti) 。手足痿痹,則為(wei) 不仁,靈氣有所不貫也。[39]

 

天地間,一氣而已……其氣之靈,謂之良知。[40]

 

乾,天德也。天地靈氣,結而為(wei) 心……良知者,氣之靈,謂之乾知,亦謂之明德。[41]

 

王龍溪“明確地將王陽明的‘良知’稱為(wei) ‘靈氣’:‘良知是人身靈氣。醫家以手足痿痹為(wei) 不仁,蓋言靈氣有所不貫也。’王陽明一體(ti) 之仁脫自程明道之‘仁者以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個(ge) 中傳(chuan) 承之契機被龍溪一語道破”。[42]萬(wan) 物一體(ti) ,即是萬(wan) 物一氣,而良知是一體(ti) 中之靈氣,故能作得頭腦、主宰。凡此皆同於(yu) 程明道及乃師王陽明。龍溪甚至將萬(wan) 物一氣而良知為(wei) 靈氣的說法,稱為(wei) 千聖學脈,並溯源、歸功於(yu) 王陽明:

 

通天地萬(wan) 物一氣耳,良知,氣之靈也。生天生地生萬(wan) 物,而靈氣無乎不貫,是謂生生之易。此千聖之學脈也。我陽明先師慨世儒相沿之弊,首揭斯旨以教天下,將溯濂洛以達於(yu) 鄒魯,蓋深知學脈之有在於(yu) 是也。[43]

 

我陽明先師始倡而明之,良知者心之靈氣,萬(wan) 物一體(ti) 之根……手足痿痹,則謂之不仁,靈氣有所不貫也。[44]

 

陽明所首倡的,並非古已有之的“心(良知)是靈氣”之說,而是點出良知宗旨、致良知教,而良知之為(wei) 靈氣所具有的感觸神應之本然能力,也體(ti) 現於(yu) 致良知教中。

 

總之,在王陽明與(yu) 王龍溪那,良知是氣之靈,有屬氣的麵向,此點毫無可疑。此外,陽明後學聶雙江(豹)、夏於(yu) 中(良勝)、張元岵(次仲),以及陽明摯友湛甘泉(若水),及甘泉後學許敬庵(孚遠)、馮(feng) 少墟(從(cong) 吾)、唐曙台(伯元),以及陽明和甘泉的共同弟子蔣道林(信),都曾論及心作為(wei) 靈氣、形而下者,限於(yu) 篇幅,此處從(cong) 略。

 

在此詳引心學諸家之說,乃旨在表明:心屬氣、心是靈氣是其自覺的、確定的基本觀念。但是,例如牟宗三先生說:心學一係“如果間亦有‘心即氣’、‘理即氣’之語意,則必須看成圓頓化境上之‘即’,而不是概念斷定上之‘即’,如明道所說‘道亦器,器亦道’之類是也。”[45]認為(wei) 心隻屬理而不屬氣,“心即氣”猶言“理即氣”。但如我們(men) 所見,王陽明、王龍溪等(湛甘泉、高景逸、劉蕺山等同樣如此)並非“間有”(偶爾有)心是靈氣之說,而是常常言及,尤其是龍溪;且顯然以良知有屬氣麵向,即在概念斷定上說良知是靈氣。如陽明從(cong) 氣之最粗者說到氣之至精至靈至明者,後者即是心,並明確說此心即是良知;而龍溪屢稱“天地間,一氣而已……其氣之靈,謂之良知”、“天地靈氣,結而為(wei) 心”等,都表明心有屬氣麵向、心是靈氣。凡此言論皆須直麵,如強作他解,認為(wei) 此隻是偶爾談及,或此是圓頓地說,或此是“滯詞”,則難令人信服。如從(cong) 萬(wan) 物一體(ti) 、一氣的道學共識方麵來看,則心有屬氣麵向、良知是靈氣之說,並無甚新奇。

 

(五)蕺山學

 

黃梨洲(宗羲)《明儒學案》曾說:“性以理言,理無不善,安得雲(yun) 無善?心以氣言,氣之動有善有不善,而當其藏體(ti) 於(yu) 寂之時,獨知湛然而已,亦安得謂之有善有惡乎?”[46]性以理言,心以氣言,心之為(wei) 氣昭然可見。然此說實本於(yu) 其師劉蕺山(宗周):

 

性者心之理也,心以氣言,而性其條理也。離心無性,離氣無理,雖謂“氣即性,性即氣”,猶二之也。[47]

 

蕺山以喜怒哀樂(le) 為(wei) “四氣、人心四氣、一氣之通複。”[48]“一性也,自理而言,則曰仁義(yi) 禮智;自氣而言,則曰喜怒哀樂(le) 。一理也,自性而言,則曰仁義(yi) 禮智;自心而言,則曰喜怒哀樂(le) 。”[49]又言:“喜怒哀樂(le) 即仁義(yi) 禮智之別名。以氣而言,曰‘喜怒哀樂(le) ’;以理而言,曰‘仁義(yi) 禮智’是也。理非氣不著,故《中庸》以四者指性體(ti) 。”[50]又以喜怒哀樂(le) 之氣匹配春夏秋冬之氣,且以之為(wei) 形而下者:“雖風雨露雷未始非春夏秋冬之氣所成,而終不可以風雨露雷為(wei) 即是春夏秋冬;雖笑啼詈罵未始非喜怒哀樂(le) 所發,而終不可以笑啼詈罵為(wei) 即是喜怒哀樂(le) 。夫喜怒哀樂(le) ,即仁義(yi) 禮智之別名;春夏秋冬,即元亨利貞之別名。‘形而下者謂之器,形而上者謂之道’是也。”[51]此顯然以春夏秋冬、喜怒哀樂(le) 為(wei) 形而下者、器(氣),而仁義(yi) 禮智、元亨利貞為(wei) 形而上者、道(理)。

 

蕺山又直言“心”為(wei) 形而下者:

 

《大學》言心到極至處,便是盡性之功,故其要歸之慎獨。《中庸》言性到極至處,隻是盡心之功,故其要亦歸之慎獨。獨一也,形而上者謂之性,形而下者謂之心。[52]

 

心為(wei) 形而下者,而相應於(yu) 性之為(wei) 形而上者,但二者都作為(wei) 本然之獨體(ti) ,顯然此心即是本心。又《原性》言:

 

夫性因心而名者也。盈天地間一性也,而在人則專(zhuan) 以心言,性者,心之性也……然則尊心而賤性可乎?夫心囿於(yu) 形者也,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也。上與(yu) 下一體(ti) 而兩(liang) 分,而性若踞於(yu) 形骸之表,則已分有常尊矣……此性之所以為(wei) 上,而心其形之者與(yu) ?[53]

 

心性不可截然分離,而渾然合一之中又可有辨,形上形下一體(ti) 而兩(liang) 分:心囿於(yu) 形,是形而下者,同時又可形著形上之性理。此義(yi) 同於(yu) 前述程伊川之說。

 

三、“心是靈氣”作為(wei) 道學共識—常識

 

以上考察足以證明,在心氣關(guan) 係方麵,宋至明清之道學家幾乎無一例外認定:心(本心)有屬氣麵向,心是靈氣。這不是朱子學獨有的觀念,而是整個(ge) 宋明道學的基本共識。在此有兩(liang) 點需加說明:心是靈氣之心,不隻是指一般有善有惡之心,而是包含純善的本心、良知;心是靈氣並非指心僅(jin) 屬氣而不屬理,而是表明心(本心)至少有屬氣的麵向。[54]

 

其實對於(yu) 這一基本觀念,早期道學並無明確表述,甚至朱子也沒有心是靈氣之類明確說法。這或許使人懷疑他們(men) 並不認同此說;但聯係到整個(ge) 道學、儒學及中國文化傳(chuan) 統,對此現象更合適的解釋應是,“心是靈氣”乃整個(ge) 儒家乃至傳(chuan) 統文化中的基本觀念,甚至它不僅(jin) 是思想界的共識,而且是古人不言而喻的基本生活常識。換言之,它本身並不成其為(wei) 一個(ge) “問題”:它是基本的、重要的觀念,卻不是一個(ge) 在論證上有分歧、有討論之必要性的重要論題。直到明代在王龍溪、高景逸、劉蕺山、黃梨洲等那,相關(guan) 文獻才逐漸豐(feng) 富。可見隻是在道學的進一步開展中,此觀念才逐漸顯題化,但仍難說是“基本”論題。由此也可理解,何以近現代學者蒙文通、錢穆等先生未多加辨析就認同它。

 

但主要自牟宗三先生以來,學界多有批判朱子學心是靈氣之說(同時又認定並讚同心學主張心隻屬理而不屬氣),但仍有學者不同程度地認可此說。如唐君毅先生等認為(wei) 心是理氣之合、心綰合理氣。[55]楊儒賓先生指出朱子以心為(wei) 氣之靈至少有準超越的意義(yi) 。[56]陳立勝先生更明確指出心是靈氣乃“理學共識”:“‘心’在王陽明那裏當然不能簡單的與(yu) ‘血肉之心’劃等號,但也絕不應因此而認為(wei) 它是與(yu) 身體(ti) 沒有任何關(guan) 係的‘純粹意識’,心亦無非是‘氣’,一種至清至靈之氣而已,這應是理學家們(men) 的共識。”[57]確實,將心是靈氣說放在整個(ge) 道學史視野來看,則知此不過是人所共知的常識。

 

然而,這樣一個(ge) 基本共識、常識,到最後卻被遮蔽、批評,這真令人驚異:這個(ge) 反轉是如何可能的?其中難免伴隨著對傳(chuan) 統觀念的扭曲和遺忘,以及引入新的、變形的思想預設。更值得追問的是,這一道學共識之重新確認有何積極意義(yi) ?以朱子學研究為(wei) 例,對朱子學心是靈氣之說的批評,構成大部分對朱子學的批評性研究的基點,包括基於(yu) 此進而批評:1.朱子學隻承認心具理而不認可心即理(因為(wei) 心是形下之氣,與(yu) 理不在同一形上層次);2.心性情三分(心、情乃形下之氣,無法與(yu) 形上之性合一,隻能是三分結構);3.敬是空頭涵養(yang) (隻能涵養(yang) 形下之心氣,而不能涵養(yang) 形上本心);4.工夫二分(一邊是涵養(yang) 心氣的敬,另一邊是攝知眾(zhong) 理的格物致知);5.心不能作為(wei) 真正的主宰(作為(wei) 靈氣的心最多隻是道德行動的管家而非主人);6.最終,朱子學被定性為(wei) 他律道德、定位為(wei) 別子為(wei) 宗。凡此批評誠然清晰和深刻。但如明確心是靈氣乃道學共識,當能重新看待此上問題。

 

這一共識也有助於(yu) 重思理學與(yu) 心學之異同及道學的分係標準問題。以往多認為(wei) 理學與(yu) 心學在內(nei) 容上有根本差異:理學隻承認心具理∕性即理而否認心即理,而心學則還承認心即理。心即理在此被理解為(wei) :心不屬氣而是形上之理。由此,理才即存有即活動。而程朱理學的理隻存有而不活動,這從(cong) 心的角度來看即:心不即是理,而隻屬氣。其中關(guan) 鍵仍在於(yu) 心,即心之理氣歸屬問題:心是否即理、屬理還是屬氣,決(jue) 定了理是否即活動。但如明確心是靈氣乃道學共識,則當重思心即理的含義(yi) 。其實,心有兩(liang) 種說法:分言與(yu) 合言。分言之,性屬理、心屬氣;合言之,則心即理、心性一也,心是理氣合一之物。因此認為(wei) 心是靈氣,或心是理氣之合,都有道理,即從(cong) 分言和合言的方麵來說(而說心既不屬理也不屬氣,其本意也是為(wei) 了守護本心的道德意義(yi) );而心即理也並非指心不屬氣而僅(jin) 屬理,而是說心能恰當自如地展現四端、發出行動。總之,心是靈氣、心即理、心是理氣之合的說法並不衝(chong) 突。僅(jin) 就內(nei) 涵而言,心即理也是道學共享觀念。理學與(yu) 心學之差異及道學之分係標準,不在是否認同心即理。

 

但,如說心是靈氣、心即理就其內(nei) 涵而言皆為(wei) 道學共識,那理學與(yu) 心學還有何差異?這些基本共識或許可啟發我們(men) 將眼光從(cong) 內(nei) 涵或內(nei) 容上的差異,轉到言說方式或結構的差異上來:理學與(yu) 心學之關(guan) 鍵差異不在於(yu) 是否認同心即理,而在於(yu) 是否強調心即理;在於(yu) 對天道心性及其直接主導之工夫,是傾(qing) 向於(yu) 罕言,還是傾(qing) 向於(yu) 雅言。這可溯源到兩(liang) 派在儒學話語體(ti) 係觀上的差異,並歸結於(yu) 工夫論上問題意識的差異。[58]

 

注釋:
 
[1] 按,理氣(道器)與形上者形下者大致對應,理為形而上者,氣為形而下者。二程、朱子學、陽明學、蕺山學、東林學等都如此看。但在張橫渠等那,氣也可為形而上者,太虛元氣、本然之氣乃形而上者。總之,氣未必都是形而下者,但形而下者必是氣。本文討論以心之理氣歸屬問題為主,而包含形上形下問題。
[2] 這表明心至少有屬氣的麵向,但並未表明心是否隻屬氣,是否認同此觀點。
[3] 筆者有另文詳考有關朱子學“心之理氣歸屬問題”的研究史,以上為其主要結論之概括。
[4] 筆者有另文詳細梳理有關“心是靈氣”的道學史文獻,其中以表格的方式列出道學史上諸多學派學者有關心是靈氣的論述,包括陸象山、甘泉學、東林學、王船山,以及朱子學、陽明學其他人物,還有既不屬陸王心學又多批評朱子學的儒者。限於篇幅,此處從略。
[5] 周敦頤,《周敦頤集》,陳克明點校(北京:中華書局,1990),頁5-6。
[6] 另參朱子的注解:“陰陽五行,氣質交運,而人之所稟獨得其秀,故其心為最靈。”朱熹,《太極圖說解》,《朱子全書》第13冊,朱傑人、嚴佐之、劉永翔主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頁74。
[7] 張載,《張載集》,章錫琛點校(北京:中華書局,1978),頁7、8。
[8] 王植,《正蒙初義》卷一,《文淵閣四庫全書》第697冊(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6),頁441。
[9] 參牟宗三,《心體與性體》(一),《牟宗三先生全集》第5冊(台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2003),頁439-440、466、475、480-482。
[10] 如可參楊立華:《氣本與神化:張載哲學述論》(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年)。(美)葛艾儒,《張載的思想(1020-1077)》,羅立剛譯(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頁40-49。呂偉:《論牟宗三對張載氣學思想的解讀》,《三峽論壇》2010年第1期。
[11] 參朱熹,《朱子語類》卷六十,《朱子全書》第16冊,頁1942-1944。
[12] 朱熹,《朱子語類》卷九十九,《朱子全書》第17冊,頁3328、3329。
[13] 朱熹,《朱子語類》卷九十九,《朱子全書》第17冊,頁3335、3331。
[14] 楊儒賓,《兩種氣學,兩種儒學——中國古代氣化身體觀研究》,《中州學刊》5[185](2011.9): 148。
[15] 程顥、程頤,《河南程氏遺書》卷四,《二程集》,頁75。
[16] 程顥、程頤,《河南程氏遺書》卷二上,《二程集》,頁15。
[17] 陳立勝,《王陽明“萬物一體”論——從“身—體”的立場看》(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7),頁45。下引省略副標題。
[18] 程明道“講‘仁’一定是連帶著心氣而言……程明道對身—心關係的理解,無疑地預設了形—氣—神(心)的一體觀,因為心是氣之精靈”。參楊儒賓,《理學的仁說——一種新生命哲學的誕生》,《從《五經》到《新五經》》(台北:國立台灣大學出版中心,2013),頁146。
[19] 程顥、程頤,《禮序》,《二程集》,頁668。
[20] 參朱熹,《論孟精義》,《朱子全書》第7冊,頁790。
[21] 朱子認為程子此解“至矣”,極表讚同。參朱熹,《四書或問》,《朱子全書》第6冊,頁994。
[22] 程顥、程頤,《河南程氏遺書》卷二十五,《二程集》,頁318。
[23] 黃宗羲,《諸儒學案中二》,《明儒學案》卷四十八,沈芝盈點校(北京:中華書局,2008),頁1144。
[24] 朱熹,《朱子語類》卷五,《朱子全書》第14冊,頁219。
[25] “以朱子學中的‘心’屬於氣,幾乎已成為台灣學界之共識。”參李明輝,《朱子對“道心”、“人心”的詮釋》,載蔡振豐編,《東亞朱子學的詮釋與發展》(台北:國立台灣大學出版中心,2012),頁90-94。
[26] 童能靈,《理學疑問》,王明華、李毅、莫天成校注,載曾海軍主編,《切磋五集》(北京:華夏出版社,2015),頁234、235。另,東林陳幾亭(名龍正)也對“何以心是形而下者”作出明確肯定和說明。參陳龍正,《心性分上下》,《幾亭外書》卷二,《續修四庫全書》第1133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頁268。
[27] 羅欽順,《困知記》續卷上,閻韜點校(北京:中華書局,2013),條47,頁93。按童氏言:“心即神。”參童能靈,《理學疑問》,載曾海軍主編,《切磋五集》,頁239。
[28] “夫良知一也,以其妙用而言謂之神,以其流行而言謂之氣,以其凝聚而言謂之精,安可以形象方所求哉?真陰之精,即真陽之氣之母。真陽之氣,即真陰之精之父。陰根陽,陽根陰,亦非有二也。”參陳榮捷,《王陽明《傳習錄》詳注集評》卷中(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9),條154,頁129。
[29] 王陽明,《王陽明全集:新編本》第5冊,吳光、錢明、董平、姚延福編校(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11),頁1608-1609。按此段又略見引於黃宗羲,《明儒學案》卷二十五,頁585-586。
[30] 陳榮捷,《王陽明《傳習錄》詳注集評》卷下,條274,頁197。另參卷下,條336,頁227-228。
[31] 陳立勝,《王陽明“萬物一體”論》,頁43。
[32] 陳立勝,《王陽明“萬物一體”論》,頁44。上田弘毅的研究見(日)小野澤精一、福永光司、山井湧編,《氣的思想:中國自然觀與人的觀念的發展》,李慶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4),頁420-422。
[33] “萬物一體”是宋明理學的基本精神,對此已有不少研究,如陳立勝先生有詳實論證,並揭示王陽明萬物一體論的“同此一氣”麵向,參氏著,《王陽明“萬物一體”論》,頁1、23-39、40-46。
[34] 承蒙匿名審稿人提出:“萬物一體、一氣與人心之為靈氣的連結,是否為理學發展脈絡的基本共識?”根據張子、程明道、陽明學在氣論基礎上的萬物一體論,這個“連結”確可說是道學共識,雖然跟“心是靈氣”之共識一樣,這個“連結”也較少被專門論及。它主要在程明道、王陽明、王龍溪等處有較顯豁論述。感謝匿名審稿人的指教。
[35] 陳榮捷,《王陽明《傳習錄》詳注集評》卷上,條3,頁17;條118,頁83;卷中,條169,頁144。
[36] 關於“心即理”與“心是靈氣”的關係問題,筆者擬另文梳理。
[37] 有關良知為性之靈,可參王畿,《白鹿洞續講義》、《留都會紀》,《王畿集》卷二、四,吳震編校整理(南京:鳳凰出版社,2007),頁46、89。
[38] 王畿,《三山麗澤錄》,《王畿集》卷一,頁12。
[39] 王畿,《太平杜氏重修家譜序》,《王畿集》卷十三,頁360。
[40] 王畿,《易與天地準一章大旨》,《王畿集》卷八,頁182。
[41] 王畿,《大象義述》,《王畿集》附錄一,頁652。另參《東遊會語》、《南雍諸友雞鳴憑虛閣會語》,同上書,卷四、五,頁84、112。
[42] 陳立勝,《王陽明“萬物一體”論》,頁45。
[43] 王畿,《歐陽南野文選序》,《王畿集》卷十三,頁348。
[44] 王畿,《贈憲伯太穀朱使君平寇序》,《王畿集》卷十三,頁370。
[45] 牟宗三,《心體與性體》(二),《牟宗三先生全集》第6冊,頁29-30。
[46] 黃宗羲,《明儒學案》卷三十六,頁853。按此語又見於同書卷六十,頁1474。
[47] 劉宗周,《複沈石臣》,《劉宗周全集》第3冊,吳光主編(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07),頁363。
[48] 劉宗周,《讀易圖說》、《答董生心意十問》、《聖學宗要》、《學言》,《劉宗周全集》第2冊,頁132、138、139;339;258-259;393、399。
[49] 劉宗周,《學言》,《劉宗周全集》第2冊,頁391。
[50] 劉宗周,《讀易圖說》,《劉宗周全集》第2冊,頁138。
[51] 劉宗周,《商疑十則,答史子複》,《劉宗周全集》第2冊,頁345;另參同冊《讀易圖說》,頁132、139。
[52] 劉宗周,《學言》,《劉宗周全集》第2冊,頁390。
[53] 劉宗周,《原性》,《劉宗周全集》第2冊,頁280-281。
[54] 至於心理關係問題,筆者另文論述。
[55] 唐君毅,《中國哲學原論.導論篇》(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5),頁309、310。
[56] 楊儒賓,《作為性命之學的經學——理學的經典詮釋》,《從《五經》到《新五經》》,頁26-27。
[57] 陳立勝,《王陽明“萬物一體”論》,頁47。值得注意的是,其論述並非僅從朱子學方麵來說心為靈氣,而是側重點出陽明心學之心(良知)為靈氣。
[58] 限於篇幅,以上隻作概述,筆者另文詳論。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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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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