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興無】道德、政治、醫術 —— 讖緯文獻中的儒家治氣養性之術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1-06-23 19:03:43
標簽:醫術、政治、讖緯文獻、道德

道德、政治、醫術

—— 讖緯文獻中的儒家治氣養(yang) 性之術

作者:徐興(xing) 無

來源:《中華文史論叢(cong) 》第八十七輯,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

收入徐興(xing) 無著《經緯成文——漢代經學的思想與(yu) 製度》南京,鳳凰出版社,2015

 

一、讖緯文獻及其技數之學

 

讖緯文獻似乎是在西漢哀、平之際突然湧現出的一種思想和學術潮流,並在東(dong) 漢成為(wei) 意識形態的重要內(nei) 容。《後漢書(shu) ·張衡傳(chuan) 》載張衡上書(shu) 請禁絕圖讖[1]、荀悅《申鑒·俗嫌》載荀爽《辨讖》皆認為(wei) 起於(yu) 哀、平之際[2]。漢人習(xi) 慣稱讖緯為(wei) “《河》、《洛》、六藝”或“《河》、《洛》、七緯”[3]。最早著錄讖緯文獻的《隋書(shu) ·經籍誌》及其所引梁代《七錄》皆將讖緯文獻分三部份[4]。第一部分是《河圖》、《洛書(shu) 》。第二部分是“七經緯”,包括《易緯》、《尚書(shu) 緯》、《詩緯》、《禮緯》、《樂(le) 緯》、《春秋緯》、《孝經緯》。第三部分是“讖”,包括《論語讖》和其它雜讖。這三部份合則稱為(wei) 讖緯,分則稱為(wei) 圖、緯、讖。

 

這個(ge) 思潮伴隨著一個(ge) 文獻起源的神話:《河圖》、《洛書(shu) 》出自從(cong) 黃帝至周文王的前代聖王並經過孔子的增演。“七經緯”則出自孔子之手。孔子既敘六經,又別立讖緯,以明天人之道,遺諸來世[5]。盡管神話不是事實,但是讖緯文獻中的確混合著不少戰國秦漢間的思想遺存,且附帶著魏晉南北朝乃至隋唐的讖言,顯示出不斷造作的痕跡,它是一個(ge) 被長期寫(xie) 作的文本,具有極大的開放性。

 

讖緯文獻以解經的麵目出現,可能更類似於(yu) 章句之學。董仲舒、京房、翼奉的思想皆見於(yu) 其中,他們(men) 都是以儒學融合百家方術、推論陰陽五行,講究災異變救之術的經學大師,所以讖緯文獻又具有極大的兼容性。盡管漢代的儒者中有貶低讖緯者,如東(dong) 漢桓譚稱“今諸巧慧小才技數之人,增益圖書(shu) ,矯稱讖記”[6],但賈逵、鄭玄、宋衷等許多儒者亦精研讖緯。後人注釋典籍,編纂類書(shu) ,亦將讖緯當作知識的淵藪加以汲取。其中的“技數”之學,在現今的讖緯輯本中保存得相當豐(feng) 富,劉師培《讖緯論》稱讖緯有補史、考地、測天、考文、征禮、格物數善[7]。所以,讖緯文獻在中古以降雖遭帝王禁絕或被學術揚棄,失去了宣揚天命,獨斷經義(yi) 的權威,但其中裹挾的數術方技的內(nei) 容仍是古代知識和思想的遺珍。

 

所謂“技數”之學指的是方技和數術。《漢書(shu) ·藝文誌·方技略》分方技為(wei) 醫經、經方、神仙三家;分數術為(wei) 天文、曆譜、五行、蓍龜、雜占、形法六家。前者可謂“人學”,後者可謂“天學”。眾(zhong) 所周知,“究天人之際”是整個(ge) 戰國秦漢時代的思想範式,技數之學也就是這種範式的知識背景。因此,讖緯文獻對考察此際的思想史有著特別的價(jia) 值。本文欲從(cong) 其中醫術與(yu) 儒家思想的關(guan) 係出發,對先秦至漢代的儒家心性學說作一闡論。

 

二、先秦儒家與(yu) 醫術

 

(一)治氣養(yang) 生與(yu) 治氣養(yang) 心

 

《荀子·修身》提出了“治氣養(yang) 生”和“治氣養(yang) 心”兩(liang) 個(ge) 不同的概念:

 

扁善之度[8],以治氣養(yang) 生則後彭祖;以修身自名則配堯、禹。宜於(yu) 時通,利以處窮,禮信是也。凡用血氣、誌意、知慮,由禮則治通,不由禮則勃亂(luan) 提僈;食飲、衣服、居處、動靜,由禮則和節,不由禮則觸陷生疾。

 

……

 

治氣養(yang) 心之術:血氣剛強,則柔之以調和;知慮漸深,則一之以易良;勇膽猛戾,則輔之以道順;齊給便利,則節之以動止;狹隘褊小,則廓之以廣大;卑濕、重遲、貪利,則抗之以高誌;庸眾(zhong) 駑散,則刦之以師友;怠慢僄棄,則照之以禍災;愚款端愨,則合之以禮樂(le) ,通之以思索。凡治氣養(yang) 心之術,莫徑由禮,莫要得師,莫神一好。夫是之謂治氣養(yang) 心之術也。

 

荀子在文中雖沒有對這兩(liang) 者作出區分,但在荀子的語境裏,前者指的是方技長養(yang) 生命之術而後者指的是以禮樂(le) 匡正身心之道,兩(liang) 者相較,以後者為(wei) 重。

 

養(yang) 與(yu) 治同義(yi) ,趙岐《孟子盡心下章句》注“養(yang) 心“曰:“養(yang) ,治也”[9]。從(cong) 思想史的角度看,治氣、養(yang) 生(或養(yang) 性)、養(yang) 心這些概念皆屬於(yu) 廣義(yi) 的道家思想或陰陽五行思想。早期的楊朱學派就提出了養(yang) 性、全生之術;《管子》中可能是宋鈃學派的《心術》上下、《白心》、《內(nei) 業(ye) 》等篇對誌氣、精氣、治心有深入的闡論。而從(cong) 知識背景的角度看,這些思想與(yu) 方技或者醫術密切相關(guan) ,以致於(yu) 有時分辨不出它們(men) 的區別。比如《呂氏春秋·貴生》載子華子曰:“全生為(wei) 上,虧(kui) 生次之,死次之,迫生為(wei) 下。”[10]可以參之馬王堆漢墓出土帛書(shu) 醫方《十問》載堯問於(yu) 舜曰:“天下孰為(wei) 貴?”舜曰:“生最貴。”[11]再如《管子·內(nei) 業(ye) 》曰:“精存自生,其外安榮,內(nei) 藏以為(wei) 泉原;浩然和平,以為(wei) 氣淵。淵之不涸,四體(ti) 乃固,泉之不竭,九竅遂通……摶氣如神,萬(wan) 物備存……非鬼神之力也,精氣之極也……凡食之道……充攝之間,此謂和成。精之所舍,而知之所生。”[12]可以參之《十問》容成答黃帝曰:“故治氣摶精者,以無征為(wei) 積,精神泉溢,吸甘露以為(wei) 積,飲瑤泉靈尊以為(wei) 經,去惡好俗,神乃留形。吸氣之道,必致之末,精生而不厥。上下皆精,寒溫安生……治氣之精,出死入生,驩欣美穀,以此充形,此謂摶精。”[13]

 

道家和陰陽家們(men) 之所以用醫術來闡說聖人調養(yang) 神明,順治天下之方,是因為(wei) 醫術也是治人性情與(yu) 治世之術。《漢書(shu) ·藝文誌·方技略》稱“方技者,皆生生之具,王官之一守也。”其中著錄的醫經多托之於(yu) 神農(nong) 、黃帝、堯舜、盤庚[14],當是以君臣對話展開的。馬王堆漢墓出土的帛書(shu) 醫經《十問》中,有黃帝問於(yu) 天師、大成、曹熬、容成;堯問於(yu) 舜;帝盤庚問於(yu) 耇老;禹問於(yu) 師癸;齊威王問文摯;秦昭王問王期。起於(yu) 戰國,遲至西漢以後才完成的《黃帝內(nei) 經》也是黃帝與(yu) 岐伯間的問答。

 

荀子的做法無疑是入室操戈。其實在荀子之前,孟子已經用這樣的手段闡發了儒家立場的養(yang) 心、養(yang) 氣、養(yang) 性思想,他雖然反對楊朱,卻對《管子》中的心氣論有較多的吸收和利用[15]。比如《管子·心術下》曰:“無以物亂(luan) 官,毋以官亂(luan) 心,此之謂內(nei) 德。是故意氣定,然後反正。氣者身之充也,行者正之義(yi) 也。充不美則心不得,行不正則民不服。”[16]《孟子·公孫醜(chou) 上》曰:“夫誌,氣之帥也;氣,體(ti) 之充也。夫誌至焉,氣次焉”;又曰“誌壹則動氣,氣壹則動誌也。今夫蹶者趨者,是氣也,而反動其心。”所以孟子告知學生“不動心”的方法,是“養(yang) 吾浩然之氣”,“其為(wei) 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yang) 而無害,則塞於(yu) 天地之間。其為(wei) 氣也,配義(yi) 與(yu) 道。無是,餒也。是集義(yi) 所生者,非義(yi) 襲而取之也。行有不慊於(yu) 心,則餒矣……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也”[17]。可見孟子的養(yang) 氣之術是引發人心之中先天賦有的義(yi) 理來養(yang) 護人的血氣情感,而不是自外襲取,強行改變;由於(yu) 行為(wei) 無不慊於(yu) 心誌,合乎道德,反過來又給心誌帶來的良好的養(yang) 護狀態,根植於(yu) 心的仁義(yi) 禮智都會(hui) 得到自然而然的生長和擴充。孟子進而提出:“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存其心,養(yang) 其性,所以事天也。殀壽不貳,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18]養(yang) 心、養(yang) 氣、養(yang) 性皆是修身立命之事,而不是追求壽比彭祖。孟子所養(yang) 之“性”是根源於(yu) 人心的仁義(yi) 禮智,這與(yu) 道家所養(yang) 之“生”完全不同。

 

 

 

《焦氏叢(cong) 書(shu) 》本《孟子正義(yi) 》書(shu) 影

 

總之,荀子與(yu) 孟子都強調養(yang) 心的意義(yi) 大於(yu) 養(yang) 生,隻是兩(liang) 人的手段不同而已。不過我們(men) 也要看到,盡管先秦儒家道德修養(yang) 的目標不是為(wei) 了延年益壽,但也認為(wei) 道德修養(yang) 有利於(yu) 養(yang) 性與(yu) 治世。儒家所稟承的古代《詩》、《書(shu) 》傳(chuan) 統就認為(wei) 德壽相關(guan) 。“萬(wan) 壽無疆”、“綏我眉壽”、“壽考維祺”等祝辭是《詩經》中頻頻出現的詩句。《尚書(shu) ·召浩》曰“今衝(chong) 子嗣,則無遺壽耇,曰其稽我古人之德,矧曰其有能稽謀自天?”[19]故人君可從(cong) 長壽者身上稽考古人之德。《論語·雍也第六》曰:“知者樂(le) ,仁者壽。”[20]《禮記·中庸》曰“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祿。必得其名,必得其壽。”[21]荀子也認為(wei) 禮可以更好地滿足人的欲望,《荀子·禮論》曰“使欲必不窮乎物,物必不屈於(yu) 欲,兩(liang) 者相持而長,是禮之所起也。故禮者,養(yang) 也。”[22]而一些不激烈反對儒家思想的道家也認為(wei) 禮樂(le) 可以養(yang) 性,如《管子·內(nei) 業(ye) 》曰:“凡人之生也,必以平正。所以失之,必以喜怒憂患。是以止怒莫若《詩》,去憂莫若樂(le) ,節樂(le) 莫若禮,守禮莫若敬,守敬莫若靜。內(nei) 靜外敬,能反其性,性將大定。”[23]所以,儒家的治氣養(yang) 心與(yu) 治氣養(yang) 性有區別,但並不矛盾,其實質就是治性情而養(yang) 道德。

 

(二)儒學、方術與(yu) 新天道觀

 

與(yu) 荀子相較,孟子的治氣養(yang) 心之術是農(nong) 夫式的,他認定人性是一顆良種,仁義(yi) 禮智天賦於(yu) 其中,隻要保護、擴展即可。荀子則以人性天生就具備趨惡的可能性,亟待以禮救治,不然則會(hui) “觸陷生疾”。飲食、起居、血氣、誌意等也是醫者觀察病症的項目[24],所以荀子的口氣很象醫生的診療,他對人的性情、心理、感官分析得比孟子詳細得多,如《荀子·正名》曰:“生之所以然者謂之性。性之和所生,精合感應,不事而自然謂之性。性之好、惡、喜、怒、哀、樂(le) 謂之情。情然而心為(wei) 之擇謂之慮。”[25]又曰:“形體(ti) 、色、理以目異,聲音清濁、調竽奇聲以耳異,甘、苦、鹹、淡、辛、酸、奇味以口異,香、臭、芬、鬱、腥、臊、灑、酸、奇臭以鼻異,疾、養(yang) 、滄、熱、滑、鈹、輕、重以形體(ti) 異,說、故、喜、怒、哀、樂(le) 、愛、惡、欲以心異。”[26]又曰:“心平愉,則色不及傭(yong) 而可以養(yang) 目,聲不及傭(yong) 而可以養(yang) 耳,蔬食菜羹而可以養(yang) 口,粗布之衣、粗紃之履而可以養(yang) 體(ti) ,屋室、蘆庾、葭稾蓐、尚機筵而可以養(yang) 形。”[27]這說明,荀子的話語與(yu) 醫術之間結合得更為(wei) 緊密。

 

這種傾(qing) 向,在戰國秦漢間的儒家文獻中表現得比較普遍。比如《禮運》曰:“故禮義(yi) 也者,人之大端也。所以講信修睦,而固人肌膚之會(hui) ,筋骸之束也。”[28]禮義(yi) 能夠固人肌膚之會(hui) ,筋骸之束,使人敬畏而不怠慢。而固肌膚筋骸也是一種醫術,肌膚不固,筋骨不堅則會(hui) 讓邪氣入侵,產(chan) 生疾病。《素問·陰陽應象大論》曰:“故邪風之至,疾如風雨,故善治者治皮毛,其次治肌膚,其次治筋脈,其次治六府,其次治五藏。”[29]

 

又如《樂(le) 記》稱“致樂(le) 以治心”[30],先王立樂(le) 之方在於(yu) “感動人之善心而己矣,不使放心邪氣接焉”[31]。“是故先王本之情性,稽之度數,製之禮義(yi) ,合生氣之和,道五常之行,使之陽而不散,陰而不密,剛氣不怒,柔氣不懾,四暢交於(yu) 中,而發作於(yu) 外,皆安其位而不相奪也”[32]。“是故君子反情以和其誌,比類以成其行,奸聲亂(luan) 色不留聰明,淫樂(le) 慝禮不接心術,惰慢邪僻之氣不設於(yu) 身體(ti) ,使耳目鼻口心知其百體(ti) ,皆由順正以行其義(yi) ……故樂(le) 行而倫(lun) 清,耳目聰明,血氣和平,移風易俗,天下皆寧。”[33]醫家亦以為(wei) :人的誌意表現為(wei) 喜怒思憂恐,喜傷(shang) 心,怒傷(shang) 肝,思傷(shang) 脾,憂傷(shang) 肺,恐傷(shang) 腎[34],要求“疏其血氣,令其調達,而致和平”[35]。《十問》曰:“凡治政之紀,必自身始。血氣宜行不行,此謂□殃”“酒食五味,以誌治氣。目明耳聰,皮革有光,百脈充盈”[36]。

 

在《大戴禮·本命》中,還闡述了人的生成之數:“分於(yu) 道謂之命,形於(yu) 一謂之性,化於(yu) 陰陽,象形而發謂之生,化窮數盡謂之死。故命者,性之終也,則必有終矣。人生而不具者五:目無見,不能食,不能行,不能言,不能化。三月而徹眃,然後能有見,八月生齒,然後食;期而生臏,然後能行;三年瞦合,然後能言;十有六情通,然後能化。陰窮反陽,陰窮反陰,辰故陰以陽化,陽以陰變。故男子以八月而生齒,八歲而毀齒,一陰一陽,然後成道,二八十六,然後通情,然後其施行。女七歲生齒,七歲而毀,二七十四,然後其化成。合於(yu) 三也,小節也。中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合於(yu) 五也,中節也。太古男五十而室,女三十而嫁,備於(yu) 三五,合於(yu) 八十也。八者,維剛也,天地以發明,故聖人以合陰陽之數也。”[37]這段話以八為(wei) 男子之數,七為(wei) 女子之數,而且以太古之人較之中古之人更合乎陰陽之道。這與(yu) 《素問》的說法是一致的[38]。

 

戰國秦漢間,道家和陰陽家建構了以“道”作為(wei) 宇宙的起源和本體(ti) ,以“氣”、“陰陽”和“五行”作為(wei) 宇宙生成與(yu) 構成的新天道觀和新宇宙論,流行而為(wei) 形而上學的公共話語體(ti) 係,諸子的道論和方技、數術的知識體(ti) 係大都按照新宇宙論的圖式建構。因此,戰國秦漢間的儒家的道德教化理論與(yu) 政治理論得以融合許多方技和數術。對於(yu) 儒家而言,政治和倫(lun) 理教化的目標是改善人的性情與(yu) 氣質,所以需要融合醫術建構一套觀測性情和治氣養(yang) 心之術。漢代經學確立,又使得儒學承擔起教化天下的的重任,促使其整齊百家、相容方術,將自我建構成萬(wan) 能的聖教。就現存的漢代儒學和經學文獻看,讖緯文獻中儒術與(yu) 醫術的結合最為(wei) 典型,在《河圖》、《洛書(shu) 》、《詩緯》、《禮緯》、《樂(le) 緯》、《春秋緯》、《孝經緯》的輯佚中皆有殘存[39],而且就這些殘存內(nei) 容而言,任何儒家的經典文獻中都沒有如此豐(feng) 富的醫術內(nei) 容,有些甚至是純粹的醫術。值得注意的是,《黃帝內(nei) 經》與(yu) 讖緯文獻的思想匯集和文本寫(xie) 作有時代重合之處。二者之間頗多呼應或出入。昔劉師培曾言:“蓋《靈樞》、《素問》均言五行,儒生以其與(yu) 《洪範》、《月令》相似也,遂更以儒生所傳(chuan) 五行,附合醫經;更以醫經之言入儒書(shu) 之注。此古醫學賴經生而傳(chuan) 者也。”[40]以往學界對此洞識討論較少,加之其文獻零佚散亂(luan) ,故本文從(cong) 前人之輯佚中勾稽索隱,按類條列,再加分析。

 

三、讖緯文獻中的醫術

 

(一)元氣

 

《洛書(shu) 寶號命》曰[41]:

 

古人治病之方,和以醴泉,潤以元氣,藥不辛不苦,甘甜多味,常能服之,津流五藏,係之在肺,終身無患。

 

《內(nei) 經》中沒有“元氣”的概念,但有“真氣”的概念,這說明《內(nei) 經》的範疇體(ti) 係與(yu) 道家的關(guan) 係更為(wei) 密切。《素問·上古天真論》曰:“夫上古聖人之教下也,皆謂之虛邪賊風,避之有時,恬惔虛無,真氣從(cong) 之,精神內(nei) 守,病安從(cong) 來。”[42]《內(nei) 經》也認為(wei) 上古治病之方不同於(yu) 後世。《素問·湯液醪醴論》:“帝曰:上古聖人作湯液醪醴,為(wei) 而不用何也?岐伯曰:自古聖人之作湯液醪醴者,以為(wei) 備耳。夫上古作湯液,故為(wei) 而弗服也。中古之世,道德稍衰,邪氣時至,服之萬(wan) 全。帝曰:今之世不必已何也?岐伯曰:當今之世,必齊毒藥攻其中,镵石針艾治其外也。”[43]在醫家看來,疾病來自道德衰敗,真氣不足,邪氣得以侵入身體(ti) 。當然,醫家的“道德”帶有道家的色彩。讖緯的元氣則內(nei) 含儒家的倫(lun) 理,這便是孝。

 

《孝經援神契》曰:“元氣混沌,孝在其中。”[44]《孝經左契》曰:“元氣混沌,孝在其中。天序日月星辰以自光,人序孝悌忠信以自彰。”[45]又曰“孝之彌身也,猶春雲(yun) 之淡也。不孝之翳身也,如夏日之炎炎也。能盡孝者,若秋月之清清也。不能盡孝者,方冬風之厲厲也。故孫之孝屬於(yu) 子,子之孝屬於(yu) 身,身之孝屬於(yu) 父,父之孝屬於(yu) 祖矣。且五世之孝也,天人共欽之。”[46]又曰:“孝之潤身也,猶春氣之澹澹也。”又曰:“霜以挫物,露以潤草。孝之於(yu) 身,如露之於(yu) 草也。”[47]

 

董仲舒最早論證了孝的宇宙論根據。在他的道德體(ti) 係中,孝是五行之間相生的關(guan) 係。《春秋繁露·五行之義(yi) 》曰:“木受水而火受木,土受火,金受土,水受金也。諸授之者,皆父也;受之者,皆子也……故五行者,乃孝子忠臣之行也。”[48]在他的宇宙論中,高於(yu) 五行、與(yu) 道相當的概念是“元”,他在解釋《公羊春秋》中的“元年”時說:“謂一元者,大始也”[49]。更重要的是,他所說的“元”既是宇宙的根本也是人道的根本:“故元者為(wei) 萬(wan) 物之本,而人之元在焉。安在乎,乃在乎天地之前。”[50]這就開啟了漢儒將道家和陰陽家之道改造為(wei) 儒家之道的途徑,儒家的“元”代替了道家的“道”或者“一”等終極性的概念。董仲舒還是最早使用“元氣”一詞的儒家[51],《春秋繁露·王道》曰:“《春秋》何貴乎元而言之?元者,始也,言本正也。道,王道也。王者,人之始也。王正則元氣和順、風雨時、景星見、黃龍下。”[52]他還在醫術的話語範疇中使用了這個(ge) 詞,《春秋繁露·天地之行》曰[53]:

 

一國之君,其猶一體(ti) 之心也。隱居深宮,若心之藏於(yu) 胸……布恩施惠,若元氣之流皮毛腠理也;百地姓皆得其所,若血氣和平,形體(ti) 無所苦也。

 

讖緯文獻確定了董仲舒所說的“元”就是“元氣”。《春秋元命包》曰:“元者,端也,氣泉。”[54]《春秋說題辭》:“元,清氣以為(wei) 天,混沌無形體(ti) 。”[55]東(dong) 漢何休注《公羊春秋》“元年”時明言:“變一為(wei) 元,元者氣者,無形以起,有形以分,造起天地,天地之始也。”[56]讖緯中的元氣概念與(yu) 技數結合甚緊,有與(yu) 數術中的占星術有關(guan) 者,如《春秋緯》曰:“北極星,其一明大得,太一之光。含元氣,以鬥布常開命,運節序,神明流精,生一以立黃帝”[57];還有與(yu) 方技醫術有關(guan) 者,除前引《河圖》與(yu) 《孝經緯》之外,《春秋元命包》曰:“水者,天地之包幕,五行之始焉,萬(wan) 物之所由生,元氣之腠液。”[58]腠液即津液,《素問·調經論》曰:“人有精氣津液四支九竅五藏十六部三百六十節,乃生百病。”唐王冰注引《針經》曰“腠理發泄,汗出理,是謂津。”[59]

 

讖緯將孝納入元氣之中,是對董舒仲思想的發展。哀、平之際的大儒劉歆認為(wei) “太極元氣,函三為(wei) 一”[60];又將《春秋》之元比作《易》之太極,以《易》與(yu) 《春秋》為(wei) 天人之道[61],由此可見,孝在元氣之中的思想,從(cong) 人道的角度豐(feng) 富了《易傳(chuan) 》“生生之謂易”[62]、“天地之大德曰生”的天道思想[63],為(wei) 人類的道德與(yu) 政治建構建了終極性根據。在孔子與(yu) 孟子的思想中,孝是很重要的德行,仁孝一體(ti) 。《論語·學而第一》載有子曰:“孝悌也者,其為(wei) 仁之本歟?”盡管宋儒對此大有微辭[64],但漢儒堅信:“仁人之有孝,猶四肢之有心腹,枝葉之有根本也。”[65]這是因為(wei) 漢儒已將孝與(yu) 天道聯係在一起,養(yang) 護身體(ti) 中所稟承的宇宙元氣,就是養(yang) 護道德的根本。

 

(二)人副天數

 

人副天數的觀念也是董仲舒提出來的,但這種思想在他之前就有,如《淮南子·精神》曰:“夫精神者,所受於(yu) 天也;而形體(ti) 者,所稟於(yu) 地也。故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wan) 物。萬(wan) 物背陰而抱陽,衝(chong) 氣以為(wei) 和。故曰:一月而膏,二月而胅,三月而胎,四月而肌,五月而筋,六月而骨,七月而成,八月而動,九月而躁,十月而生。形體(ti) 以成,五髒乃形……天有四時、五行、九解、三百六十六日,人亦有四支、五藏、九竅、三百六十六節。天有風雨寒暑,人亦有取與(yu) 喜怒。”[66]隻不過《淮南子》說的是身體(ti) 的自然構成與(yu) 精神根據,董仲舒則在闡論人的道德起源及其在身體(ti) 中的存在形式。《春秋繁露·為(wei) 人者天》曰:“為(wei) 生不能為(wei) 人,為(wei) 人者天也。人之人本於(yu) 天[67],天亦人之曾祖父也,此人之所以上類天也。人之形體(ti) ,化天數而成;人之血氣,化天誌而仁;人之德行,化天理而義(yi) 。人之好惡,化天之暖清;人之喜怒,化天之寒暑;人之受命,化天之四時。人生有喜怒哀樂(le) 之答春秋冬夏之類也。喜,春之答也;怒,秋之答也;樂(le) ,夏之答也;哀,冬之答也。天之副在乎人,人之情性有由天者矣。故曰受,天之號也。”[68]人之所以人為(wei) 的根據並不在父母那裏,而在於(yu) 天。而且在他看來,宇宙萬(wan) 物中,隻有人才能夠副天,是因為(wei) 隻有人能稟承天地的品德:“天德施,地德化,人德義(yi) ……天地之精所以生物者,莫貴於(yu) 人。人受命乎天也,故超然有所倚。物疢疾莫能為(wei) 仁義(yi) ,唯人獨能為(wei) 仁義(yi) ;物疢疾莫能偶天地,唯人獨能偶天地。”[69]所以,人副天數不僅(jin) 指是物質、形體(ti) 等數目的相符,而且指道德的稟賦。在論證人副天數的思想時,董仲舒運用了當時醫術的人體(ti) 解剖圖式與(yu) 宇宙圖式作了模擬,《人副天數》曰[70]:

 

是故人之身,首墳圓象天容也,發象星辰也,耳目戾戾象日月也,鼻口呼吸象風氣也,胸中達知象神明也,腹胞實虛象百物也。百物最近地,故要以下下,地也。天地之象,以要為(wei) 帶。頸以上者,精神尊嚴(yan) ,明天類之狀也。頸以下者,豐(feng) 薄卑辱,土壤之比也。足步而方,地形之象也。是故,禮帶置身必直其頸,以別心也。帶而上者盡為(wei) 陽,帶而下者盡為(wei) 陰,各其方。陽,天氣也;陰,地氣也。故陰陽之動,使人足病,喉痹起,則地氣上為(wei) 雲(yun) 雨,而象亦應之也。天地之符,陰陽之副,常設於(yu) 身,身猶天也。數與(yu) 之相參,故命與(yu) 之相連也。天以終歲之數,成人之身。故小節三百六十六,副日數也;大節十二分,別月數也;內(nei) 有五藏,副五行也;外有四肢,副四時數也。乍視乍瞑,副晝夜也;乍剛乍柔,副冬夏也,乍哀乍樂(le) ,副陰陽也。心有計慮,副度數也;行有倫(lun) 理,副天地也。此皆暗膚著身,與(yu) 人俱生,比而偶之揜合。於(yu) 其可數也,副數;不可數者,副類,皆當同而副天,一也。

 

讖緯文獻正是以董仲舒的人副天數念作為(wei) 綱目,結合醫術加以深化與(yu) 發揮。

 

《孝經援神契》曰[71]:

 

人頭圓象天。足方法地,五髒象五行,四肢法四時,九竅法九分,目法日月,肝仁,肺義(yi) ,腎誌,心禮,膽斷,脾信,膀胱決(jue) 難,發法星辰,節法日歲,腸法鈐。

 

頭圓法天,足方象。五藏象五行,四支法四時,九竅法九州島,兩(liang) 目法日月,肝仁,肺義(yi) ,心禮,膽斷,腎智,膀胱決(jue) ,發象星辰,節象月。

 

《春秋元命包》曰[72]:

 

人與(yu) 天、地並為(wei) 三才。天以見象,地以效儀(yi) ,人以作事,通乎天地,並立為(wei) 三。其精之清明者為(wei) 聖人,最濁者為(wei) 愚夫,而其首目手足皆相同者,有不同於(yu) 常者則為(wei) 禽獸(shou) 矣。

 

故其象龍者多騰躍,象虎者多滯膩,象牛者多決(jue) 裂,象馬者多儆利,象豕者多胡途,象狗者多蹇戾,象雞者多疏戾,象兔者多缺少,象鼠者多晦昧,象蛇者多光陸,象猴者多捷便,象羊者多纏綿。以此十二象,稽之於(yu) 天,度之於(yu) 地,推於(yu) 萬(wan) 象,方之庶類,畫天法地。是故為(wei) 人取象於(yu) 天地,庭法紫微,顏法端門,頤為(wei) 輔。北鬥以應人之七孔,昆侖(lun) 為(wei) 顛,嵩高為(wei) 準,目以象河,口以象海,耳為(wei) 附域邊界亭堠也。

 

頭者神所居,上員象天,氣之府也。歲必十二月,故人頭長一尺二寸。

 

舌之為(wei) 言達也。陽立於(yu) 三,故舌在口中長三寸,象鬥玉衡。陰合有四,故舌淪入溢內(nei) 者長四寸。

 

唇者齒之垣,所以扶神設端,若有列星與(yu) 外有限,故曰唇亡齒寒。

 

人之七孔,內(nei) 法五髒,處方五行,庶類氣契度也。

 

人兩(liang) 乳者,象閏月陰之紀。

 

腰而上者為(wei) 天尊高陽之狀,腰而下者為(wei) 陰豐(feng) 厚地之重,數合於(yu) 四,故腰周四尺。髀之為(wei) 言跋也。陰二,故人兩(liang) 髀。

 

陽立於(yu) 三,故人脊三寸而結。陰極於(yu) 八,故人旁八幹長八寸。齊者下流,並會(hui) 合為(wei) 齊腹。

 

人十月而生。

 

人發與(yu) 星辰俱設,發時墜落者,以星不流絕也。

 

掌圓法天以運動,指五者法五行。

 

人體(ti) 的每個(ge) 細節都成了宇宙的複製品,天與(yu) 人同類,兩(liang) 者之間可以發生感應。這也是醫學的重要理論。《素問·生氣通天論》:“夫自古通天者,生之本,本於(yu) 陰陽。天地之間,六合之內(nei) ,其氣九州島九竅、五藏、十二節,皆通乎天氣。”[73]《素問·陰陽應象大論》:“惟賢人上配天以養(yang) 頭,下象地以養(yang) 足,中傍人事以養(yang) 五藏。天氣通於(yu) 肺,地氣通於(yu) 嗌,風氣通於(yu) 肝,雷氣通於(yu) 心,穀氣通於(yu) 脾,雨氣通於(yu) 腎。六經為(wei) 川,腸胃為(wei) 海,九竅為(wei) 水注之氣。以天地為(wei) 之陰陽,陽之汗,以天地之雨名之;陽之氣,以天地之疾風名之。暴氣象雷,逆氣象陽。故治不法天之紀,不用地之理,則災害至矣。”[74]由於(yu) 醫術重視人的身體(ti) ,身體(ti) 之中所有的部位都是宇宙之一體(ti) ,孟子所說的“大體(ti) ”與(yu) “小體(ti) ”的差別就不突出了。或者我們(men) 可以從(cong) 漢儒的觀念中發現這樣的傾(qing) 向,即“小體(ti) ”和“大體(ti) ”一樣稟承著天道和道德,都應該成為(wei) 養(yang) 護和教化的對象,可以說,漢儒的觀念提升了人類身體(ti) 的道德價(jia) 值。

 

(三)五髒六腑

 

《樂(le) 緯動聲儀(yi) 》曰[75]:

 

官有六府,人有五髒。五髒者何也,謂肝、心、肺、腎、脾也。肝之言幹也,肺之為(wei) 言貴也,情動得序。心之為(wei) 言任也,任於(yu) 恩也。腎之為(wei) 言寫(xie) 也,以竅寫(xie) 也。脾之為(wei) 言辨也,所以積精稟氣也。五髒,肝仁、肺義(yi) 、心禮,腎智、脾信也。肝所以仁者何?肝,木之精也,仁者好生,東(dong) 方者,陽也,萬(wan) 物始生,故肝象木,色青而有枝葉。目為(wei) 之候何?目能出淚,而不能內(nei) 物,木亦能出枝葉,不能有所內(nei) 也。肺所以義(yi) 者何?肺者金之精,義(yi) 者斷決(jue) ,西方亦金,成萬(wan) 物也,故肺象金,色白也。鼻為(wei) 之候何?鼻出入氣,高而有竅,山亦有金石累積,亦有孔穴,出雲(yun) 布雨,以潤天下,雨則雲(yun) 消,鼻能出納氣也。心所以為(wei) 禮何?心,火之精也,南方尊陽在上,卑陰在下,禮有尊卑,故心象火,色赤而銳也,人有道尊,天本在上,故心下銳也。耳為(wei) 之候何?耳能遍內(nei) 外,別音語,火照有似於(yu) 禮,上下分明。腎所以智何?腎者水之精,智者進而止,無所疑惑,水亦進而不惑,北方水,故腎色黑,水陰,故腎雙。竅為(wei) 之候何?竅能瀉水,亦能流濡。脾所以為(wei) 信何?脾者土之精也,土尚任養(yang) 萬(wan) 物,為(wei) 之象,生物無所私,信之至也,故脾象土,色黃也。口為(wei) 之候何,口能啖嚐,舌能知味,亦能出音聲,吐滋液。

 

《樂(le) 稽耀嘉》曰[76]:

 

父子之仁,生於(yu) 木。兄弟之序,生於(yu) 火。夫婦之別,生於(yu) 水。朋友之信,生於(yu) 土。

 

仁者有惻隱之心,本生於(yu) 木。

 

《春秋元命包》曰[77]:

 

心者,大火也,其出經日月中道,明而曲者為(wei) 善,暗而直者為(wei) 惡。

 

心者火之精,火成於(yu) 胃者脾之府。主稟氣。胃者穀之委,故脾稟氣也。

 

脾之為(wei) 言附著也,如龍蟠虎伏,合附著也。

 

脾者,辨也。心得之而貴,肝得之而興(xing) ,肺得之而大,腎得之以化。肝仁、肺義(yi) 、心禮、腎智、脾信。肝所以仁者何?肝木之精,仁者好生,東(dong) 方者陽也,萬(wan) 物始生,故肝象木,色青而有柔。肺所以義(yi) 者何?肺金之精,義(yi) 者能斷,西方殺成萬(wan) 物,故肺象金,色白而有剛。心所以禮者何?心者火之精,南方尊陽在上,卑陰在下,禮有尊卑,故心象火,色赤而光。腎所以智者何?腎水之精,智者進而不止,無所疑惑,水亦進而不惑,故腎象水,色黑水陰,故腎雙。脾所以信者何?脾土之精,土主信,任養(yang) 萬(wan) 物,為(wei) 之象生物無所私,信之至,故脾象土,色黃。

 

目者肝之使,肝者木之精,蒼龍之位也。鼻者肺之使,肺者金之精,製割立斷。耳者心之候,心者火之精,上為(wei) 張星,陰者腎之寫(xie) ,腎者水之精,上為(wei) 虛危。口者脾之門戶,脾者土之精,上為(wei) 北鬥,主變化者也。

 

目肝使,肝氣仁而外照。

 

肝生筋。脾生骨者,脾土也,土能生木,骨是身之本,如木立於(yu) 地上,能成屋室,故脾生之。腎生筋者,筋是骨之經絡,脈以流注,筋以相連節,並通血氣,腎水故生之。肺生革者,肺金也,金能裁斷,草亦限斷,故肺生之。心生肉者,心火也,肉是身之土地,故心生之。肝生爪發者,肝木也,爪是骨之餘(yu) ,發是血之餘(yu) ,皆水木之氣,故肝生之。

 

膽者,肝之府也。肝者,木之精也,主仁,仁者不忍,故以膽斷也。

 

胃者脾之府。主稟氣。胃者穀之委,故脾稟氣也。

 

膀光者,肺之府也。肺者斷決(jue) 膀胱,亦常張有勢,故膀胱決(jue) 難也。五,故人心長五寸。

 

小腸、大腸,心腎之府也。腎水之精,心火之精,為(wei) 支體(ti) 主也。

 

三焦者,包絡府也,水穀之道路,氣之所以終始也。

 

《孝經援神契》曰[78]:

 

肝仁故目視,肺義(yi) 故鼻候,心禮故耳司,腎信故竅寫(xie) ,脾智故口誨。

 

《春秋潛潭巴》曰[79]:

 

五味生五髒者,鹹生肝,酸生心,苦生脾,甘生肺,辛生腎。

 

《河圖》曰[80]:

 

肺合大腸,大腸為(wei) 傳(chuan) 道之府。心合小腸,小腸為(wei) 受盛之府。肝合膽,膽為(wei) 中精之府。脾合胃,胃為(wei) 五穀之府。腎合膀胱,膀胱為(wei) 津液之府。三焦孤立,為(wei) 內(nei) 瀆之府。

 

肝,心出左,脾、肺出右,腎與(yu) 命門,並出尺部。

 

人食無極鹹,使腎氣盛,心氣衰,令人發狂,喜釁吐血,心神不定。無極辛,使肺氣盛,肝氣衰,令人懦怯悲愁,目盲發白。無極甘,使脾氣盛,腎氣衰,使人癡淫泄精,腰背痛,利膿血。無極苦,使心氣盛,肺氣衰,令人果敢輕死,欬逆胸滿。無極酸,使肝氣盛,脾氣衰,令人穀不消化,暗聾症固。

 

仁慈惠施者,肝之精,悲哀過度則傷(shang) 肝,肝傷(shang) 則令目視芒芒。禮操列真,心之精,喜怒激切傷(shang) 心,心傷(shang) 則疾釁吐逆。和厚篤信者,脾之精,縱逸貪嗜則傷(shang) 脾,脾傷(shang) 則畜積不化,致否結之疾。義(yi) 惠剛斷,肺之精,患憂憤勃則傷(shang) 肺,肺傷(shang) 則致欬逆失音。智辨謀,腎之精,勞欲憤滿則傷(shang) 腎,腎傷(shang) 則喪(sang) 精損命。

 

五行是宇宙的構成要素,也是人的內(nei) 髒構成要素。醫家分析人體(ti) ,以為(wei) 五髒、六腑與(yu) 七竅皆相通,出於(yu) 五行。以讖緯較之《內(nei) 經》,吻合者甚多。

 

《素問·陰陽應象大論》曰[81]:

 

東(dong) 方生風,風生木,木生酸,酸生肝,肝生筋,筋生心,肝主目……在竅為(wei) 目,在味為(wei) 酸,在誌為(wei) 怒。怒傷(shang) 肝,悲勝怒;風傷(shang) 筋,燥勝風;酸傷(shang) 筋,辛勝酸。

 

南方生熱,熱生火,火生苦,苦生心,心生血,血生脾,心主舌。……在竅為(wei) 舌,在味為(wei) 苦,在誌為(wei) 喜。喜傷(shang) 心,恐勝喜;熱傷(shang) 氣,寒勝熱;苦傷(shang) 氣,鹹勝苦。

 

中央生濕,濕生土,土生甘,甘生脾,脾生肉,肉生肺,脾主口……在竅為(wei) 口,在味為(wei) 甘,在誌為(wei) 思。思傷(shang) 脾,怒勝思;濕傷(shang) 肉,風勝濕;甘傷(shang) 肉,酸勝甘。

 

西方生燥,燥生金,金生辛,辛生肺,肺生皮毛,皮毛生腎,肺主鼻……在竅為(wei) 鼻,在味為(wei) 辛,在誌為(wei) 憂。憂傷(shang) 肺,喜勝憂;熱傷(shang) 皮毛,寒勝熱;辛傷(shang) 皮毛,苦勝辛。

 

北方生寒,寒生水,水生鹹,鹹生腎,腎生骨髓,髓生肝,腎主耳……在竅為(wei) 耳,在味為(wei) 鹹,在誌為(wei) 恐。恐傷(shang) 腎,思勝恐;寒傷(shang) 血,燥勝寒;鹹傷(shang) 血,甘勝鹹。

 

《素問·生氣通天論》曰[82]:

 

陰之所生,本在五味,陰之五宮,傷(shang) 在五味。是故味過於(yu) 酸,肝氣以津,脾氣乃絕。味過於(yu) 鹹,大骨氣勞,短肌,心氣抑。味過於(yu) 甘,心氣喘滿,色黑,腎氣不衡。味過於(yu) 苦,脾氣不濡,胃氣乃厚。味過於(yu) 辛,筋脈沮弛,精神乃央。是故謹和五味,骨正筋柔,氣血以流,腠理以密,如是則骨氣以精,謹道如法,長有天命。

 

《素問·五藏別論》曰[83]:

 

腦、髓、骨、脈、膽、女子胞,此六者,地氣之所生也,皆藏於(yu) 陰而象於(yu) 地,故藏而不瀉,名曰奇恒之府。夫胃、大腸、小腸、三焦、膀胱,此五者,天氣之所生也,其氣象天,故瀉而不藏,此受五藏濁氣,名曰傳(chuan) 化之府,此不能久留輸瀉者也。魄門亦為(wei) 五藏使,水穀不得久藏。所謂五藏者,藏精氣而不瀉也,故滿而不能實。六府者,傳(chuan) 化物而不藏,故實而不能滿也。所以然者,水穀入口,則胃實而腸虛;食下,則腸實而胃虛。故曰實而不滿,滿而不實也。

 

《素問·金匱真言論》曰[84]:

 

言人身之陰陽,則背為(wei) 陽,腹為(wei) 陰。言人身之藏府中陰陽,則藏者為(wei) 陰,府者為(wei) 陽。肝心脾肺腎五藏皆為(wei) 陰,膽胃大腸小腸膀胱三焦六府皆為(wei) 陽。

 

東(dong) 方青色,入通於(yu) 肝,開竅於(yu) 目,藏精於(yu) 肝,其病發驚駭,其味酸,……是以知病之在筋也……南方赤色,入通於(yu) 心,開竅於(yu) 耳,藏精於(yu) 心,故病在五藏,其味苦,……是以知病之在脈也……中央黃色,入通於(yu) 脾,開竅於(yu) 口,藏精於(yu) 脾,故病在舌本,其味甘……是以知病之在肉也……西方白色,入通於(yu) 肺,開竅於(yu) 鼻,藏精於(yu) 肺,故病在背,其味辛……是以知病之在皮毛也……北方黑色,入通於(yu) 腎,開竅於(yu) 二陰,藏精於(yu) 腎,故病在溪,其味鹹……是以知病之在骨也。

 

《素問·靈蘭(lan) 秘典論》曰[85]:

 

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肺者,相傅之官,治節出焉。肝者,將軍(jun) 之官,謀慮出焉。膽者,中正之官,決(jue) 斷出焉。膻中者,臣使之官,喜樂(le) 出焉。脾胃者,倉(cang) 廩之官,五味出焉。大腸者,傳(chuan) 道之官,變化出焉。小腸者,受盛之官,化物出焉。腎者,作強之官,伎巧出焉。三焦者,決(jue) 瀆之官,水道出焉。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氣化則能出矣。凡此十二官者,不得相失也。故主明則下安,以此養(yang) 生則壽,歿世不殆,以為(wei) 天下則大昌。

 

以上讖緯與(yu) 《內(nei) 經》的五髒概念係統可以表列如下;

 

 

 

按,漢儒五髒配五行之說,概有兩(liang) 派,《五經異義(yi) 》曰[86]:

 

今文《尚書(shu) 》歐陽說:“肝,木也;心,火也;脾,土也;肺,金也;腎,水也。”古文《尚書(shu) 》說:“脾,木也;肺,火也;心,土也;肝,金也;腎,水也。”許慎案:“《月令》:‘春祭脾,夏祭肺,季夏祭心,秋祭肝,冬祭腎。’與(yu) 古文《尚書(shu) 》同。”

 

鄭(玄)駁之雲(yun) :“《月令》祭四時之位,及其五髒之上下次之耳。冬位在後而腎在下,夏位在前而肺在上,春位小前故祭先脾,秋位小卻故先祭肝。腎也、脾也、修飾在鬲下。肺也、心也、肝也,俱在鬲上。祭者必三,故有先後焉,不得同五行之氣。今醫病之法,以肝為(wei) 大,心為(wei) 火,脾為(wei) 土,肺為(wei) 金,腎為(wei) 水,則有瘳也。若反其術,不死為(wei) 劇。”

 

《月令》和今文《尚書(shu) 》中以木火土金水配合脾肺心肝腎的模式也出現在戰國雜家文獻《呂氏春秋·十二紀》中,這一結構強調人與(yu) 宇宙的關(guan) 鍵樞紐,故以心與(yu) 土為(wei) 中心,體(ti) 現出尊土的傾(qing) 向。土德由中央的黃帝主宰,也符合戰國黃老道家的思想。董仲舒的五行觀念也是尊土的,《春秋繁露·五行對》曰:“五行莫貴於(yu) 土……忠臣之義(yi) ,孝子之行,取之土。土者,五行最貴者也,其義(yi) 不可以加矣。”[87]《五行之義(yi) 》曰:“木,五行之始也,水,五行之終也;土,五行之中也,此其天之序也……土者,天之肱股也,其德茂美不可名以一時之事,故五行而四時者,土兼之也……是故,聖人之行,莫貴於(yu) 忠,土德之謂也。”[88]董仲舒尊土思想一方麵出於(yu) 他的道德文化建構,他最早在官製的框架內(nei) 以五行配合儒家的五德,即木配仁(司農(nong) )、火配智(司馬)、土配信(司營)、金配義(yi) (司徒)、水配禮(司寇)[89],又以忠孝作為(wei) 五德的基礎。另一方麵或許還有政治背景,即漢朝在武帝時期將沿襲秦朝的水德改為(wei) 土德。

 

 

 

《續修四庫全書(shu) 》影印宣統二年本《春秋繁露義(yi) 證》書(shu) 影

 

而讖緯和醫經皆以木火土金水配合肝心脾肺腎,這一結構強調人與(yu) 宇宙的根本,故以腎與(yu) 水為(wei) 起始,體(ti) 現出尊水的傾(qing) 向。在醫術之中,腎在五髒中最為(wei) 重要,是生命的源泉,關(guan) 係到人的生殖能力與(yu) 壽命的短長。《素問·上古天真論》曰:“腎氣盛,天癸至,精氣溢瀉,陰陽和,故能有子……天癸竭,精少,腎藏衰,形體(ti) 皆極,則齒發去。腎者主水,受五藏六府之精而藏之,故五藏盛,乃能瀉。今五藏皆衰,筋骨解墮,天癸盡矣。故發鬢白,身體(ti) 重,行步不正,而無子耳。”[90]從(cong) 讖緯中可以看出,其以五行配道德的思想方式雖出董仲舒,但其五行體(ti) 係是以水為(wei) 尊,與(yu) 醫術同一體(ti) 係,因此被精通醫術的鄭玄認同。在五行學說中,水是五行之始,“水者天地之包幕,五行之始焉;萬(wan) 物之所由生,元氣之腠液也”[91];又是生命之始,“水之為(wei) 言演也,陰化淖濡,流施潛行也。故其立字兩(liang) 人交一,以中出者為(wei) 水,一者數之始,兩(liang) 人譬男女,言陰陽交,物以一起也。”[92];還是萬(wan) 物之標準,“水之為(wei) 言準也。”[93]以水為(wei) 尊的思想來源可能是《管子》,其中《水地篇》曰:“人,水也。男女精氣合,而水流形。”[94]又曰:“卑也者,道之室,王者之器也,而水以為(wei) 都居。準也者,五量之宗也。素也者,五色之質也。淡也者,五味之中也。是以水者,萬(wan) 物之準也,諸生之淡也。”[95]同樣,以水為(wei) 尊也有政治文化的背景。比如《管子》中的《幼官》和《幼官圖》中講天帝五方布政之令,特重中央與(yu) 北方,其中除了黃帝之外,還有北方的玄帝。幼宮即玄宮,是北方顓頊帝的居所[96]。秦朝以及漢武帝之前的漢朝皆以水德和《顓頊曆》作為(wei) 國運和正朔。

 

讖緯與(yu) 醫術中尊水重腎的思想傳(chuan) 達了一個(ge) 重要的訊息,那就是養(yang) 生的意義(yi) 並不次於(yu) 養(yang) 心。心雖是身體(ti) 的主宰,但更是五髒的組成部分,它在一個(ge) 係統之中的位置與(yu) 功能非常清晰。孟子曰:“君子所性,仁義(yi) 禮智根於(yu) 心”[97],而讖緯的發明在於(yu) 將仁義(yi) 禮知信五德配以五髒,即木-肝-仁;火-心-禮;土-脾-信;金-肺-義(yi) ;水-腎-智。人的五髒之所以有這五種道德,是因為(wei) 稟承了五種宇宙的精氣。孟子說“惻隱之心,仁也。”[98]將仁的根據歸之於(yu) 一種心靈的品性,而《樂(le) 緯稽耀嘉》曰“仁者有惻隱之心,本生於(yu) 木”,則將仁的根據歸之於(yu) 一種宇宙的精氣,這種精氣在天是陽春生養(yang) 之道,在人則是肝的稟性,“仁者有惻隱之心”隻是這種稟性在心情上的表現。

 

正因為(wei) 如此,道德修養(yang) 也可以用醫術來解決(jue) 。培養(yang) 仁義(yi) 禮智信的方法就是調養(yang) 五髒以及與(yu) 之相貫通的六腑、七竅、筋骨膚發。這與(yu) 醫術同出一轍,五味中和不至其極,哀樂(le) 中節不至淫傷(shang) ,察於(yu) 天道而知其義(yi) 。當然,儒家還可以將禮樂(le) 當作良方來調養(yang) 五髒。《樂(le) 緯動聲儀(yi) 》曰[99]:

 

宮為(wei) 君,君者當寬大容眾(zhong) ,故其聲弘以舒,其和清以柔,動脾也。商為(wei) 臣,臣者當以發明君之號令,其聲散以明,其和溫以斷,動肺也。角為(wei) 民,民者當約儉(jian) ,不奢僭差,故其聲防以約,其和清以靜,動肝也。征為(wei) 事,事者君子之功,既當急就之,其事當久流亡,故其聲貶以疾,其和平以功,動心也。羽為(wei) 物,物者不齊委聚,故其聲散以虛,其和斷以散,動腎也。

 

樂(le) 的功能在於(yu) 感動五髒,與(yu) 《禮記·樂(le) 記》所言“致樂(le) 以治心”的樂(le) 教觀念也有相當的差別。

 

(四)性情與(yu) 魂魄

 

《孝經援神契》曰[100]:

 

性者人之質,人所稟受產(chan) 。情者陰之數,內(nei) 傳(chuan) 著流,通於(yu) 五藏。故性為(wei) 本,情為(wei) 末,性主安靜,恬然守常,情則主動,觸境而變,動靜相交,故間微密也。

 

性者生之質,命者人所稟受也。情者陰之數,精內(nei) 附著生流通也。

 

情者魂之使,性者魄之使。情生於(yu) 陰,以計念;性生於(yu) 陽,以理契。

 

性生於(yu) 陽,以理執;情生於(yu) 陰,以係念。

 

魂者,芸也。魄者,白也。(宋均注曰:芸,除穢濁也,潔白情性。所以芸情白性者,特以苞含供奉之道也。)

 

《孝經勾命決(jue) 》曰[101]:

 

情生於(yu) 陰,欲以時念也。性生於(yu) 陽,以就理也,陽氣者仁,陰氣者貪,故情有利欲,性有仁也。(宋均注:陽氣主於(yu) 流運,故仁;陰氣主於(yu) 積聚,故貪也。)

 

《孝經緯》曰[102]:

 

性者,生之質,若木性則仁,金性則義(yi) ,火性則禮,水性則信,土性則知。

 

情者既有知,故有喜怒哀樂(le) 好惡。

 

性者,生之質也,命,人所稟受度也。率,循,循也,循性行之,是謂道。修,治也,治而廣之,人放效之,是曰教也。

 

魄,白也;魂,芸也。白,明白也。芸,芸動也。形有體(ti) 質,取明白為(wei) 名,氣唯噓吸,取芸動為(wei) 義(yi) 。

 

魂者芸也,情以除穢。魄者白也,性以治內(nei) 。

 

嚴(yan) 格地說,儒學分判性情自荀子始,《荀子·正名》曰:“生之所以然者謂之性……性之好、惡、喜、怒、哀、樂(le) 謂之情。情然而心為(wei) 之擇謂之慮。”[103]而以陰陽闡論性情卻自董仲舒始。《春秋繁露·深察名號》曰[104]:

 

仁貪之氣,兩(liang) 在於(yu) 身。身之名取諸天,天兩(liang) 有陰陽之施;身亦兩(liang) 有貪仁之性。天有陰陽禁,身有情欲栣,與(yu) 天道一也。天地之所生,謂之性情,性情相與(yu) 為(wei) 一瞑。情亦性也,謂性已善,奈其情何?……身之有性情,若天之有陰陽也。

 

讖緯的性仁情貪之說無疑是董仲舒的翻版,但是讖緯有兩(liang) 方麵的創發。一是五情六性之說,即《孝經緯》所言:“性者,生之質,若木性則仁,金性則義(yi) ,火性則禮,水性則信,土性則知。”“情者既有知,故有喜怒哀樂(le) 好惡。”《左傳(chuan) 》昭公二十五年載子大叔曰:“天地之經,而民實則之。則天之明,因地之性,生其六氣,用其五行。……民有好、惡、喜、怒、哀、樂(le) ,生於(yu) 六氣。是故審則宜類,以製六誌。”[105]漢儒以此為(wei) 六情之名。五性六情之說還可能與(yu) 西漢元帝朝的儒者翼奉有關(guan) 。隋蕭吉《五行大義(yi) 》第十八“論情性”引翼奉曰[106]:

 

五行在人為(wei) 性,六律在人為(wei) 情。性者,仁義(yi) 禮智信也,情者,喜怒哀樂(le) 好惡也。五性處內(nei) 禦陽,喻收五藏;六情處外禦陰,喻收六體(ti) 。故情勝性則亂(luan) ,性勝情則治。性自內(nei) 出,情從(cong) 外來,情性之交,間不容係。

 

《孝經援神契》亦以情性之間“動靜相交,故間微密也。”此外,翼奉雲(yun) :“五性處內(nei) 禦陽,喻收五藏”,則性與(yu) 五髒有關(guan) ,這與(yu) 讖緯以仁義(yi) 禮智信分配五髒的思想也是吻合的。

 

讖緯的第二個(ge) 創發是以魂魄解釋性情。按照讖緯的解釋,性為(wei) 生之質,屬陽,陽氣仁,合於(yu) 理,為(wei) 魄之使,魄指體(ti) 質;情為(wei) 陰之數,屬陰,陰氣貪,執於(yu) 計念,為(wei) 魂之使,魂指通於(yu) 五髒,在體(ti) 內(nei) 流動的精氣。但一般的陰陽學說皆認為(wei) ,陽動而陰靜。為(wei) 何讖緯既以性生於(yu) 陽,然歸之於(yu) 靜;情生於(yu) 陰,然歸之於(yu) 陽。這就需要考察其醫術的知識背景。

 

魂魄是與(yu) 人的精神相關(guan) 的範疇。《左傳(chuan) 》昭公七年載子產(chan) 曰:“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陽曰魂。用物精多,則魂魄強。是以有精爽,至於(yu) 神明。”[107]《老子》第十章:“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河上公注“營魂”為(wei) “魂魄”[108]。《韓非子·解老》稱:“魂魄去而精神亂(luan) 。”[109]《淮南子·精神》稱:“魂魄處其宅而精神守其根。”[110]後世醫經亦有此說,如《靈樞·本神》曰:“天之在我者德也,地之在我者氣也,德流氣薄而生也。故生之來謂之精,兩(liang) 精相搏謂之神,隨神往來謂之魂,並精出入謂之魄。”[111]但醫術中又將魂魄精神與(yu) 五髒相配。考之《素問·六節藏象論》,其曰[112]:

 

心者,生之本,神之變也,其華在麵;其充在血脈,為(wei) 陽中之太陽,通於(yu) 夏氣。肺者,氣之本,魄之處也;其華在毛,其充在皮,為(wei) 陽中之太陰,通於(yu) 秋氣。腎者,主蟄,封藏之本,精之處也;其華在發,其充在骨,為(wei) 陰中之少陰,通於(yu) 冬氣。肝者,罷極之本,魂之居也;其華在爪,其充在筋,以生血氣,其味酸,其色蒼,此為(wei) 陽中之少陽,通於(yu) 春氣。脾胃大腸小腸三焦膀胱者,倉(cang) 廩之本,營之居也,名曰器,能化糟粕,轉味而入出者也,其華在唇四白,其充在肌,其味甘,其色黃,此至陰之類,通於(yu) 土氣。凡十一藏,取決(jue) 於(yu) 膽也。

 

按:宋人校肺為(wei) “陽中之太陰”一句,當作“陽中之少陰”;腎為(wei) “陰中之少陰”一句,當作“陰中之太陰”;肝為(wei) “陽中之少陽”一句,應作“陰中之少陽”。[113]《素問·宣明五氣篇》又曰:“五藏所藏:心藏神,肺藏魄,肝藏魂,脾藏意,腎藏誌,是謂五藏所藏。”[114]《老子河上公章句》受醫術的影響,其注“營魄”曰:“魂在肝,魄在肺”[115];其注“穀神不死”曰:“穀,養(yang) 也。人能養(yang) 神則不死,神謂五藏之神:肝藏魂,肺藏魄,心藏神,腎藏精,脾藏誌。五藏盡傷(shang) ,則五神去矣。”[116]

 

以上諸說,我們(men) 可以表列示之:

 

 

 

讖緯既以性為(wei) 五性,分配於(yu) 五髒,則其魂魄觀念當亦有上述知識背景。魄為(wei) 陽中之少陰,性為(wei) 其主使,故讖緯曰“性生於(yu) 陽”。性雖生於(yu) 陽,但其氣性為(wei) 陰,如秋氣沉靜內(nei) 斂,故讖緯稱“性主安靜,恬然守常”。而魂為(wei) 陰中之少陽,情為(wei) 其主使,故讖緯稱“情生於(yu) 陰”。情雖生於(yu) 陰,但其氣性為(wei) 陽,如春氣萌動外發,故讖緯稱“情則主動,觸境而變”。

 

此說也可供我們(men) 更加仔細地考察漢儒的性情學說。王充《論衡·本性》曰[117]:

 

董仲舒覽孫、孟之書(shu) ,作情性之說曰:“天之大經,一陰一陽;人之大經,一情一性。性生於(yu) 陽,情生於(yu) 陰。陰氣鄙,陽氣仁。曰性善者,見其陽也,謂惡者,是見其陰者也。”若仲舒之言,謂孟子見其陽,孫卿見其陰也。處二家各有見,可也;不處人情性有善有惡,未也。夫人性情同生於(yu) 陰陽,其生於(yu) 陰陽,有渥有泊。玉生於(yu) 石,有純有駁,情性生於(yu) 陰陽,安能純善?仲舒之言,未能得實。

 

劉子政曰:“性,生然而然者也,在於(yu) 身而不發。情,接於(yu) 物而然者,出形於(yu) 外。形外則謂之陽,不發則謂之陰。”夫子政之言,謂性在身而不發。情接於(yu) 物,形出於(yu) 外,故謂之陽;性不發,不與(yu) 物接,故謂之陰。夫如子政之言,乃謂情為(wei) 陽,性為(wei) 陰也。不據本所生起,苟以形出與(yu) 不發見定陰陽也。必以形出為(wei) 陽,必以形出為(wei) 陽,性亦與(yu) 物接……不論性之善惡,徒議外內(nei) 陰陽,理難以知。且從(cong) 子政之言,以性為(wei) 陰,情為(wei) 陽,夫稟性,竟有善惡不也?

 

王充認為(wei) ,不能如董仲舒那樣簡單地將情性分屬陰陽,因為(wei) 情性同生於(yu) 陰陽。也不能如劉向那樣以動靜外內(nei) 論陰陽,因為(wei) 性也外接於(yu) 物。他特別指出:如果如劉向所說,以性為(wei) 陰,以情為(wei) 陽,如此顛倒,哪麽(me) ,人性中倒底還有沒有善惡了呢?王充的誤解恰恰是一個(ge) 有趣的問題。劉向以性為(wei) 內(nei) 為(wei) 陰,以情為(wei) 動為(wei) 陽倒是與(yu) 讖緯的理論非常接近。精通數術方技之學的劉向可能也有通曉醫術的知識背景,而且他生活在宣、元、成三朝,也喜好推災異陰陽,對翼奉的學說也當有所了解。上引翼奉之說,也以性處內(nei) 禦陽,情處外禦陰,禦陽者當為(wei) 陰,禦陰者當為(wei) 陽,陰陽相生是古代陰陽學說的常識。翼奉之說與(yu) 劉向之說之間也不矛盾。其實,董仲舒也沒有象王充指責的那樣,簡單地將性判為(wei) 純陽,將情判為(wei) 純陰。他隻是說身之有性情,如天之有陰陽,還說“性情相與(yu) 為(wei) 一瞑”,“情亦性也”,或者說“性生於(yu) 陽,情生於(yu) 陰”。他還明言:“陽兼於(yu) 陰,陰兼於(yu) 陽”[118],安知他說的性中沒有陰,情中沒有陽?後世之人,大多簡單地將他們(men) 的說法歸約化地援引,以致引起誤解。

 

所以,如以醫術的角度考慮,董仲舒性的思想發展到讖緯就更為(wei) 精密。性如秋氣,為(wei) 陰,故穩靜守常,不為(wei) 外物所動,能循理,但其陰源出於(yu) 陽,故內(nei) 含仁愛。情為(wei) 陽,故流動不安,為(wei) 外物所移,貪欲計念,因其陽源出於(yu) 陰。這個(ge) 理論還能更為(wei) 貫通地解釋《禮記·樂(le) 記》:“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於(yu) 物而動,性之欲也”的論斷,可以視作對戰國秦漢間儒學性情論的發展。

 

在醫術中,魂魄精神之類的屬性皆為(wei) 精氣,所以,養(yang) 性就是調養(yang) 居處於(yu) 身體(ti) 之內(nei) 、五髒之中的精氣,由於(yu) 漢儒將善惡配屬在性情之中,所以,這種精氣也是道德與(yu) 欲望的流行,治氣養(yang) 性也就成了對道德的養(yang) 護與(yu) 調教。“盡心知性”和“存心養(yang) 性”的意義(yi) 不再彰顯,而調和陰陽,和諧形神卻成為(wei) 妙法。

 

(五)十二經脈與(yu) 月令、九宮

 

無論是《管子》中的《四時》、《五行》、《幼官》、《幼官圖》,還是《呂氏春秋》中的《十二紀》,都是王者按照新天道觀和宇宙論建構的行政曆法,旨在順陰陽五行,合天人為(wei) 一。《禮記》收錄《呂氏春秋》中的《十二紀》為(wei) 《月令》,這些按日月節氣當值的“月令”皆以陰陽五行為(wei) 框架,整合宇宙萬(wan) 物,建構起一個(ge) 非常對稱和諧,臻於(yu) 完美的圖式。其中對天氣與(yu) 身體(ti) 、疾病也相當關(guan) 注,《十二紀》中以五行配五髒自不待言,又《四時》曰:“東(dong) 方為(wei) 曰星,其時為(wei) 春,其氣曰風……柔風甘雨乃至,百性乃壽,百蟲乃蕃,此謂星德。”[119]《五行》曰:“行急政,旱劄、苗死、民厲。”[120]又《韓詩外傳(chuan) 》引《傳(chuan) 》曰[121]:

 

善為(wei) 政者,循情性之宜,順陰陽之序,通本末之理,合天人之際。如是則天氣奉養(yang) 而生物豐(feng) 美矣。不知為(wei) 政者,便情厭性,使陰乘陽,使末逆本,使人詭天,氣鞠而不信,鬱而不宣,如是則災害生,怪異起,群生皆傷(shang) ,而年穀不熟。

 

董仲舒亦曰:“陽,天氣也;陰,地氣也。故陰陽之動,使人足病,喉痹起。”[122]則儒家以天氣與(yu) 民生、政治密切相關(guan) 。

 

在醫術觀念中,人體(ti) 與(yu) 宇宙同構,天氣與(yu) 人的氣血互通而感應,一旦不諧調則生百病;又以人的氣血通行於(yu) 經脈之中,故診病治氣在於(yu) 通經脈之理,知氣血之變、疾病所生,並加以針砭。《素問·離合真邪論》曰:“天有宿度,地有經水,人有經脈。”[123]《脈要精微論》曰:“夫脈者,血之府也,長則氣治,短則氣病,數則煩心,大則病進,上盛則氣高,下盛則氣脹,代則氣衰,細則氣少,澀則心痛,渾渾革至如湧泉,病進而色弊,綿綿其去如弦絕死。”[124]

 

《易緯》八種收有鄭玄注《易緯通卦驗》一種,其中保存了一段比較完整的“卦氣月令”的文字。以坎震離兌(dui) 四正卦的卦爻當值一年二十節氣(每卦六爻,計二十四爻)和十二經脈的虛盛二象,呈現了天氣與(yu) 人氣之間的感應關(guan) 係,用以推算陰陽災變。這部份文字也被《續漢書(shu) 》、《開元占經》卷五《日占一》等後世文獻征引。《占經》引得比較全,隻是沒有脈象的內(nei) 容。由於(yu) 鄭玄注中注解了脈象,並多有責疑糾謬,所以我們(men) 可推斷《占經》“蔽於(yu) 天而不知人”(《荀子·解蔽》),將脈象的內(nei) 容悉數刪除了。清儒張惠言《易緯略義(yi) 序》中認為(wei) 《易緯》八種中僅(jin) 《稽覽圖》、《乾鑿度》和《通卦驗》近乎完整[125]。所以,這段文字及鄭注相當珍貴,因為(wei) 它是漢代儒家文獻中唯一完整闡述脈象脈理的文字。以下錄其文並鄭注中有關(guan) 脈象者[126]:

 

冬至廣漠風至,蘭(lan) 射幹生,麋角解曷旦不唯。晷長丈三尺,陰氣去,陽雲(yun) 出,其莖末如樹木之狀。凡此陰陽之雲(yun) ,天之雲(yun) ,天之便氣也,坎、震、離、況為(wei) 之,每卦六爻,既通於(yu) 四時,二十四氣人之四支,二十四脈亦存於(yu) 期。故其當至不至,則萬(wan) 物大旱,大豆不為(wei) ,人足太陰脈虛,多病振寒(鄭注:萬(wan) 物藏氣,大旱,陰不足也)。未當至而至,則人足太陰脈盛,多病暴逆,臚張心痛,大旱應在夏至。

 

小寒合凍,虎始交,祭蛇垂首,曷旦入空,晷長丈二尺四分,倉(cang) 陽雲(yun) 出平,南倉(cang) 北黑。當至不至,則先小旱,後小水,人手太陰脈虛,人多病喉脾(鄭注:坎九二,陽爻也,為(wei) 午氣不至,故令脈虛。喉脾字誤也,當作喉痹。時方陰,陰閉塞人氣,通人之氣,氣通者喉,喉病為(wei) 痹。手太陰脈起,手大指內(nei) 側(ce) 上貫,咒唾散鼻中)。未當至而至,則人手太陰脈盛,人多熱,來年麻不為(wei) 。

 

大寒雪降,草木多生心,鵲始巢。晷長丈一尺八。,黑陽雲(yun) 出心,南黑北黃。當至不至,則旱後水,麥不成,人足少陰脈虛,多病蹶逆,惕善驚(鄭注:坎六三,陰爻也,屬足不至,故令人脈虛。虛則足煩氣逆本,舌為(wei) 病,此三平在震中,震為(wei) 驚恐也。足少陰脈,起於(yu) 上係)。未當至而至,則人足少陰脈盛,人多病嗌腫,應在大暑。

 

立春雨水降,條風至,雉鴝雞乳,闊步解,楊柳椲。晷長丈一尺二分,青陽雲(yun) 出房,如積水。當至不至,則兵起,來年麥不成,人足少陽脈虛,多病疫瘧(鄭注:坎四六,陰爻也,屬足也。氣不足,故令足脈虛。立春不至者,寒得其節也,疫瘧寒亦病,此當與(yu) 火同,為(wei) 足少陰脈,言陽非)。未當至而至,則人足少陽脈盛,人多病粟疾疫(鄭注粟,痤腫也。春氣早成,麥盛而結,生此病焉。王氣早陰,則傷(shang) 之。人疾疫者,受其害也,脈亦當為(wei) 足少陰矣)。應在立秋。

 

雨水,凍冰釋,猛風至,獺祭魚,鶬鶠鳴,蝙蝠出。晷長九尺一寸六分,黃雲(yun) 出亢,南黃北黑。當至不至則旱,麥不為(wei) ,人手少陽脈虛,人多病心痛(鄭注:春坎九五,陽爻,於(yu) 脈宜為(wei) 手太陽,雲(yun) 少陽,似誤。心痛,坎也。手太陽脈,起於(yu) 手小指端,上頤下目,內(nei) 皆雨水,以後為(wei) 陽脈者)。未當至而至,則人手少陽脈盛,人多病目(鄭注:雨水,木氣也,其盛為(wei) 肝,肝候在目,木氣於(yu) 目旁則勞,勞故病,言脈亦當為(wei) 手太陽也)。應在處暑。

 

驚蟄,雷候應北,晷長八尺二寸,赤陽雲(yun) 出翼,南赤北白。當至不至,則霧,稚禾不為(wei) ,人足太陽脈虛,人多疫病瘧(鄭注:坎上六,陰爻,屬足氣不至,故命之。脈虛寒氣乘,病瘧,寒也。上六得巽之氣,為(wei) 白,又為(wei) 寡發而白,是老人也。太陽脈起足小指端,至前兩(liang) 板齒)。未當至而至,則人足太陰(張惠言《易緯略義(yi) 》曰:陰當為(wei) 陽)脈盛,多病癰疽腫(鄭注:雷氣早至,動人肌膚,病癰疽者,肌膚不堪也,氣結生病也。足太陽脈起於(yu) 下,其氣盛合脛腫),應在白露。

 

春分,明庶風至,雷雨行,桃始花,日月同道。晷長七尺二寸四分,正陽雲(yun) 出張,如積鵠。當至不至,先旱後水,歲惡,重來不為(wei) ,人手太陽脈盛(按:當作“虛”),人多病痹痛。未當至而至,人手太陽脈盛,人多病癘疥,身養(yang) ,應在秋分。

 

清明,雷鳴,雨下,清明風至,元鳥來。晷長六尺二寸八分,白陽雲(yun) 出,南白北黃。當至不至,菽豆不為(wei) ,人足陽明脈虛,人多病疥虛,振寒洞泄。未當至而至,人足陽明脈盛,人多病溫暴死,應在寒露。

 

穀雨,田鼠化為(wei) 鴑。晷長五尺三寸二分,太陽雲(yun) 出張,上如車蓋,不如薄。當至不至,水物稻等不為(wei) ,人足陽明脈虛,人多病癰疽瘧,振寒霍亂(luan) (鄭注:六三,兌(dui) 爻也,互體(ti) 坎氣不至,故水澤之物不為(wei) 。癰疽瘧,振寒霍亂(luan) ,亦姤、兌(dui) 之病)。未當至而至,人足陽明脈盛,人多病溫,黑腫,應在霜降。

 

立夏,清明風至而暑,鵠地質蜚,電見早出,龍升天。晷長四尺三寸六分,當陽雲(yun) 出觜,紫赤如珠。當至不至則旱,五穀大傷(shang) ,人手陽明脈虛,多病寒熱,齒齲(鄭注:陽氣不至,其衝(chong) 更溫,故人病寒熱也。齒齲者,陽生齲,於(yu) 時為(wei) 害也)。未當至而至,人手陽明脈盛,多病頭腫嗌,喉痹,應在立冬。

 

小滿,雀子蜚,螻蛄鳴。晷長三尺四寸,上陽霍七星,赤而饒。當至不至,多凶言,有大喪(sang) 。先水後旱,人足太陽脈虛,人多病滿筋,急痹痛(鄭注:人病筋急寒暴暑,氣轉相加)。未當至而至,人足太陽脈盛,人多病衝(chong) 氣腫(鄭注:太陽氣早至,過度為(wei) 病也),應在小雪。

 

芒種,蚯蚓出,晷長二尺四分,長陽雲(yun) 集赤,如曼曼。當至不至,多凶言,國有狂令,人足太陽脈虛,多病血痹(鄭注:痹者,氣不達為(wei) 病)。未當至而至,人足太陽脈盛,多蹶眩頭痛痹(太陽之氣也,過盛病也)。應在大雪。

 

夏至,景風至,暑且濕,蟬鳴,螳螂生,鹿解角,木莖榮。晷長四寸八分,少陰雲(yun) 出,如水波崇崇。當至不至,邦有大殃,陰陽並傷(shang) ,(疑脫“人手陽脈虛,”)口幹嗌痛(鄭注:口幹嗌痛,皆燥病。陰不潤陽,謂之燥也)。未當至而至,人手陽脈盛,多病肩痛(鄭注:陰氣過多,以為(wei) 病也)。應在冬至。

 

小暑,雲(yun) 五色出,伯勞鳴,蝦蟆無聲。晷長二尺四寸四分,黑陰雲(yun) 出,南黃北黑。當至不至,前小水,後小旱,有兵,人足陽明脈虛,多病泄注腹痛(鄭注:泄注腹痛,皆離氣不至之病也)。未當至而至,人足陽明脈盛,多病臚腫(鄭注:離氣早至,則後多傷(shang) 性也),應在小寒。

 

大暑,雨濕。半夏生。晷長三尺四寸,陰雲(yun) 出,南赤北倉(cang) 。當至不至,外兵作,來年饑,人手少陽脈虛,多病筋痹胸痛(鄭注:筋痹暑濕之疾,盛暑溫而氣不至,於(yu) 人主筋痹之病也)。未當至而至,人手少陽脈盛,多病脛痛惡氣(鄭注:陰氣早至,亦為(wei) 此病)。應在大寒。

 

立秋,涼風至,白露下,虎嘯,腐草為(wei) 嗌,蜻蚓鳴。晷長四尺三寸六分,濁陰雲(yun) 出,上如赤繒,列下黃弊。當至不至,暴風為(wei) 災,年歲不入,人足少陽脈虛,多病癘,少陽氣中寒,白芒芒(鄭注:立秋應立春,孚甲將解,而更寒,故人病癘。陰乘陽,故少陽氣中寒也。白芒芒者,離以非時見也。人足者,例宜言手)。未當至而至,人足少陽脈盛,多病咳嗽上氣咽喉腫(鄭注:立秋則陰氣脅,陽氣未服,故咳嗽咽喉腫也),應在立春。

 

處暑,雨水,寒蟬鳴。晷長五尺三寸二分,赤陰雲(yun) 出,南黃北黑。當至不至,國有淫令,四方兵起,人手太陰脈虛,多病脹,身熱,來年麥不為(wei) 。未當至而至,人手太陰脈盛,多病脹,身熱不汗出(鄭注:陰氣早至,即寒氣盛,故病脹,身熱為(wei) 不汗)。

 

白露,雲(yun) 氣五色,蜻蚓上堂,鷹祭鳥,燕子去室,鳥雌雄別。晷長六尺二寸八分,黃陰雲(yun) 出,南黑北黃。當至不至,六畜多傷(shang) ,人足太陰脈虛,人多病痤疽泄(鄭注:白露應在驚蟄,陰氣大泄,萬(wan) 物新出,而寒傷(shang) 之,故痤疽也,陽氣發泄故也,故泄之)未當至而至,人足太陰脈盛,多病心脹閉疝瘕(鄭注:陽氣未盡,強陰脅之為(wei) 病。人足於(yu) 例亦為(wei) 手也)。應在驚蟄。

 

秋分,風涼滲,雷始收,鷙鳥擊,元鳥歸,昌盍風至。晷長七尺二寸四分,白陽雲(yun) 出,南黃北白。當至不至,草木複榮,人手少陽脈虛,多病溫悲心痛。未當至而至,人手少陽脈盛,多病胸脅鬲痛(鄭注:心氣盛,故胸脅鬲痛)。應在春分。

 

寒露,霜小下,秋草死,眾(zhong) 鳥去。晷長八尺二寸,正陽雲(yun) 出,如冠纓。當至不至,來年穀不成,六畜鳥獸(shou) 被殃,人足蹶陰脈虛,多病疪疼腰痛(鄭注:九二,坎爻也,為(wei) 脊氣。不至,疪疼也。人足於(yu) 例宜為(wei) 手也)。不當至而至,人足蹶陰脈盛,多病痛胸中熱(鄭注:強陰脅衰。故多病痛胸中熱也)。應在清明。

 

霜降,候雁南向,豺祭獸(shou) ,霜大下,草禾死。晷長九尺一寸六分,太陽雲(yun) 出,上如羊,下如磻石。當至不至,萬(wan) 物大耗,來年多大風,人足蹶陰脈虛,多病腰痛(鄭注:又互體(ti) 巽則暴發,來年即為(wei) 大風也。又撓屈萬(wan) 物,故訟人患其腰痛也)。未當至而至,人足蹶陰脈盛,多病喉風腫(鄭注:陰氣早至,而脅陽也。又互體(ti) 離,離巽火得風腫)。應在穀雨。

 

立冬,不周風至,始冰,薺麥生,賓爵入水為(wei) 蛤。晷長丈一寸二分,陰雲(yun) 出接。當至不至,地氣不藏,立夏反寒,早旱晚水,萬(wan) 物不成,人手少陽脈虛,多病溫心煩。未當至而至,人手少陽脈盛,多病臂掌痛(鄭注:陰脈在內(nei) ,故氣早至為(wei) 病,令人掌及臂痛也)。應在立夏。

 

小雪,陰寒,熊羆入穴,雉入水為(wei) 蜃。晷長丈一尺八分,陰雲(yun) 出而黑。當至不至,來年五穀傷(shang) ,蠶麥不為(wei) ,人心主脈虛,多病肘腋痛。未當至而至,人心主脈盛,人多病腹耳痛(鄭注:九五,坎爻,故耳病也。辰在申,氣得,故腹痛)。應在小滿。

 

大雪,魚負冰,雨雪。晷長丈二尺四分,長雲(yun) 出,黑如介。當至不至,溫氣泄,夏蝗生,大水,人手心主脈虛,多病少氣,五疸(《續漢誌》作“疽”)水腫。未當至而至,人手心主脈盛,多病癰疽腫痛(鄭注:盛陽之氣早至,結則為(wei) 癰疽。冬萬(wan) 物孚甲,氣早至,故多疽而痛)。應在芒種

 

 

 

廣雅書(shu) 局刊本張惠言《易緯略義(yi) 》書(shu) 影

 

以四正卦二十四爻當值二十四節氣出自西漢孟喜易學中的卦氣說[127],《通卦驗》又以此當值人身體(ti) 中的血氣脈象,以占候疾病,是結合醫術的創發,豐(feng) 富了月令思想中有關(guan) 政治與(yu) 醫術的內(nei) 容。現將上文表立如下,以便明了:

 

 

 

《通卦驗》中的十二經脈為(wei) :手心主脈、手太陰、手陽明、手少陽、手太陽、足少陽、足太陽、足陽明、足太陰、足少陰、足厥陰、心主脈。手心主脈疑即手厥陰脈,《針灸甲乙經》卷三“手厥陰心主及臂凡十六穴第二十五”曰:“手心主之脈,出於(yu) 中指之端……上入於(yu) 胸中,內(nei) 絡心包。”[128]心主脈疑即手少陰脈,《針灸甲乙經》卷三“手少陰及臂凡十六穴第二十六”曰:“少陰者,心脈也。心者,五髒六腑之大主也。”[129]不過,從(cong) 出土的馬王堆醫經《足臂十一脈炙經》和《陰陽十一脈炙經》來看[130],其脈象名稱雖有與(yu) 《靈樞》相同或相近者,但亦自成體(ti) 係。所以也不排除《通卦驗》與(yu) 上述諸醫經一樣,都作成於(yu) 古代醫術的經典結集時期,各行其說。其敘述的脈象疾病與(yu) 馬王堆漢墓帛書(shu) 《足臂十一脈針炙經》和《內(nei) 經·靈樞》的文字也有近似之處,但由於(yu) 時代久遠、醫道更變,或由於(yu) 文字的闕失訛傳(chuan) ,我們(men) 可能無法確考知其中的文字。

 

無獨有偶,《靈樞》中的《九宮八風》也以宇宙圖式占候風氣的虛實正邪,察知天氣對經脈的影響。其曰[131]:

 

太一以冬至之日居葉蟄之宮四十六日,明日居天留四十六日,明日居倉(cang) 門四十六日,明日居陰洛四十五日,明日居天宮四十六日,明日居玄委四十六日,明日居倉(cang) 果四十六日,明日居新洛四十五日,明日複居葉蟄之宮,曰冬至矣。太一日遊以冬至之日,居葉蟄之宮,數所在日,從(cong) 一處至九日,複反於(yu) 一,常如是無巳,終而複始。太一移日,天必應之以風雨,以其日風雨則吉,歲美民安少病矣;先之則多雨,後之則多汗……所謂有變者,太一居五宮之日,病風折樹木,揚沙石。各以其所主占貴賤,因視風所來而占之。風從(cong) 其所居之鄉(xiang) 來為(wei) 實風,主生長養(yang) 萬(wan) 物;從(cong) 其衝(chong) 後來為(wei) 虛風,傷(shang) 人者也,主殺主害者,謹候虛風而避之,故聖人日避虛邪之道,如避矢石然邪?弗能害此之謂也。

 

上述“九宮八風”可圖示為(wei) :

 

 

 

這個(ge) 圖式恰恰與(yu) 《易緯》中“太一下行九宮”的圖式相似,《易緯·乾鑿度》曰[132]:

 

陽動而進,陰動而退。故陽以七,陰以八為(wei) 彖。易一陰一陽,合而為(wei) 十五之謂道。陽變七之九,陰變八之六,亦合於(yu) 十五,則彖變之數若一也。陽動而進,變七之九,象其氣之息也。陰動而退,變八之六,象其氣之消也。故太一取其數以行九宮,四正、四維皆合於(yu) 十五。五音六律七宿,由此作焉。

 

“太一下行九宮”可圖示為(wei) :

 

 

 

不難看出,《內(nei) 經》與(yu) 《易緯》的九宮圖式與(yu) 《管子》、《呂氏春秋》、《淮南子》的天道圖式以及戰國秦漢間的式占數術有著深厚的淵源。《內(nei) 經》中出現與(yu) 讖緯文獻同構的宇宙圖式,表明醫儒兩(liang) 家在相同的思想範式中,各自構建又相互影響的跡象。

 

四、結論

 

《呂氏春秋·季春紀·盡數》曰[133]:

 

聖人察陰陽之宜,辨萬(wan) 物之利以便生,故精神安乎形,而年壽得長焉。長也者,非短而續之也,畢其數也。畢數之務,在乎去害。何謂去害?大甘、大酸、大苦、大辛、大鹹,五者充形則生害矣。大喜、大怒、大憂、大恐、大哀,五者接神則生害矣。大寒、大熱、大燥、大濕、大風、大霖、大霧,七者動精則生害矣。故凡養(yang) 生,莫若知本,知本則疾無由至矣。”

 

《呂氏春秋》中精到地概括了先秦醫術的三個(ge) 主要方麵,即辨五味以養(yang) 形,節情欲以養(yang) 神,和天氣以養(yang) 精。讖緯文獻以及漢儒融合醫術建構的治氣養(yang) 性之術也包括了這三個(ge) 方麵。從(cong) 調養(yang) 五髒,至調治性情,再到察占節氣,旨在使天賦予身體(ti) 的元氣精神得以保持,形體(ti) 血氣得以長養(yang) ,包涵於(yu) 其中的仁義(yi) 道德得以培育,人民安康而臻於(yu) 王道。由於(yu) 吸收了戰國秦漢時代進步的方技醫術,漢儒對身體(ti) 的知識遠遠超過先秦儒學,盡管他們(men) 隻是吸收醫術來建構儒學的身體(ti) 觀念和養(yang) 性之術,但無論是董仲舒、翼奉、讖緯的思想表達,還是鄭玄對《通卦驗》脈象的注解和對《周禮·天官·醫師》的注解,都表明了漢儒對醫術的精通。所以漢儒不再象先秦儒學那樣借喻式地運用醫術話語,而是將儒術與(yu) 醫術進行直接的對接。在帶有政治憲章和五經正義(yi) 性質的《白虎通》中有專(zhuan) 講性情之章,其中論五藏六府主性情、論魂魄等內(nei) 容皆出於(yu) 讖緯之說,說明儒學與(yu) 醫術合一的思想已經得到確立。

 

 

 

元至正劉貞嘉興(xing) 路儒學刻本《呂氏春秋》書(shu) 影

 

由於(yu) 醫術與(yu) 儒術得以緊密的結合,所以,漢儒的治氣養(yang) 生或治氣養(yang) 性的思想傾(qing) 向要大於(yu) 先秦儒治氣養(yang) 心的思想傾(qing) 向。漢儒講養(yang) 氣帶有導引術的色彩。東(dong) 漢趙岐《孟子公孫醜(chou) 章句上》注“其為(wei) 氣也,配義(yi) 與(yu) 道。無是,餒也”句曰[134]:

 

言此氣與(yu) 道義(yi) 相配偶俱行。義(yi) 謂仁義(yi) ,可以立德之本也。道謂陰陽大道,無形而有形,舒之彌六合,卷之不盈握,包落天地,稟授群生者也。言能養(yang) 此道氣而行義(yi) 理,常以充滿五藏,若其無此,則腹腸虛,若人之餒餓也。

 

趙岐說的道與(yu) 孟子的道不同,而是道家、醫術和漢儒們(men) 都認可的陰陽之道,是運行於(yu) 宇宙的氣,也是運行於(yu) 人的身體(ti) 之中的精氣。

 

漢儒講養(yang) 性,也將道德的修養(yang) 與(yu) 身體(ti) 的養(yang) 護視為(wei) 一事。董仲舒《春秋繁露·循天之道》曰[135]:

 

循天之道,以養(yang) 其身,謂之道也……中者,天地之所終始也;而和者,天地之所生成也。夫德莫大於(yu) 和,而道莫正於(yu) 中。中者,天地之美達理也,聖人之所保守也。《詩》雲(yun) :‘不剛不柔,布政優(you) 優(you) 。’此非中和之謂與(yu) ?是故能以中和理天下者,其德大盛;能以中和養(yang) 其身者,其壽極命。

 

又荀悅《申鑒·俗嫌》曰[136]:

 

養(yang) 性秉中和,守之以生而已。愛親(qin) 愛德,愛力愛神之謂嗇,否則不宣,過則不澹,故君子節宣其氣,勿使有所壅閉滯底。昏亂(luan) 百度則生疾,故喜怒哀樂(le) 思慮,必得其中,所以養(yang) 神也;寒暄虛盈消息,必得其中,所以養(yang) 體(ti) 也。

 

即便他們(men) 講養(yang) 心,往往也從(cong) 養(yang) 生的角度闡論。董仲舒《春秋繁露·通國身》曰[137]:

 

氣之清者為(wei) 精,人之清者為(wei) 賢。治身者以積精為(wei) 寶,治國者以積賢為(wei) 道。身以心為(wei) 本,國以君為(wei) 主。精積於(yu) 其本,則血氣相承受;積賢於(yu) 其主,則上下相製使。血氣相承受,則形體(ti) 無所苦;上下相製使,則百官各得其所。

 

董仲舒承認心為(wei) 身之本,但養(yang) 心之法卻完全是醫術意義(yi) 上的,即“積精為(wei) 寶”,使“精積於(yu) 本”,“血氣相承受”。又其《循天之道》曰[138]:

 

凡氣從(cong) 心。心,氣之君也,何為(wei) 而氣不隨也。是以天下之道,皆言內(nei) 心其本也。故仁人之所以多壽者,外無貪而內(nei) 清靜,心和平而不失中正,取天地之美以養(yang) 其身,是其且多且治。

 

總之,漢儒主張德與(yu) 身並治,心與(yu) 性並養(yang) ,其思想也影響了醫術。由於(yu) 漢朝經學確立,儒家用《易》與(yu) 《春秋》這樣的儒家天人之學更換了道家和陰陽五行家的天道話語。我們(men) 可以從(cong) 《漢書(shu) 》中的《天文》、《律曆》、《五行》諸誌中發現,元氣與(yu) 太極代替了道、太一;幹、坤代替了陰陽;《洪範》五行代替了陰陽五行。孟、京二氏《易》學與(yu) 《易緯》之學則又完成儒家月令圖式的建構。《內(nei) 經》裏雖然看不到“元氣”的概念,但東(dong) 漢末年闡釋《內(nei) 經》的著名醫經《黃帝八十一難經》便以“元氣”代替了《內(nei) 經》的“真氣”,稱“脈有根本,人有元氣”(卷上)[139],後世醫家遂廣泛使用,沿襲不改。且醫家亦以為(wei) 一個(ge) 有道德而不通醫術的人不能算是真正的忠臣孝子,也不能治國平天下。《針灸甲乙經·序》曰:“若不精通於(yu) 醫道,雖有忠孝之心、仁慈之性,君父危困,赤子塗地,無以濟之,此固聖賢所以精思極論盡其理也。”[140]唐代醫聖孫思邈《備急千金方·序》曰:“君親(qin) 有疾不能療之者,非忠孝也。”[141]一般認為(wei) ,“儒醫“的概念起於(yu) 北宋[142],但從(cong) 漢儒的治氣養(yang) 性學說來看,在儒醫之前已先有醫儒在焉。即便宋儒貶低漢儒,但亦常常沿習(xi) 其說,茲(zi) 引《程氏遺書(shu) 》中語以結果本文[143]:

 

天有五行,人有五藏,心,火也,著些天地間風氣乘之,便須發燥。肝,木也,著些天地間風氣乘之,便須發怒。推之五藏皆然。孟子將四端便為(wei) 四體(ti) :仁便是一個(ge) 木氣象;惻隱之心便是一個(ge) 生物春底氣象;羞惡之心便是一個(ge) 秋底氣象;隻有一個(ge) 去就斷割底氣象,便是義(yi) 也。推之四端皆然。

 

注釋:
 
[1]《後漢書》卷五九《張衡傳》,北京,中華書局,1956年,頁1912。
 
[2]東漢荀悅《申鑒》卷三《俗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諸子百家叢書”本,1990年,頁23。
 
[3]《後漢書》卷五九《張衡傳》李賢注引《衡集·上事》,頁1913;卷八二《樊英傳》,頁2721。
 
[4]參見《隋書》卷三二《經籍誌》“讖緯類”,北京,中華書局,1973年,頁940—941。
 
[5]見《隋書》卷三二《經籍誌》“讖緯類”,頁941。
 
[6]《後漢書》卷二八《桓譚傳》,頁960。
 
[7]《左盦外集》卷三,劉師培著,萬仕國點校《儀征劉申叔遺書》10冊,揚州,廣陵書社,2014,頁4186—4191。
 
[8]王先謙曰:“扁,讀為辨。《韓詩外傳》卷一曰‘君子有辨善之度’,言君子有辨別善之法,即謂禮也。”王先謙《荀子集解》卷一,北京,中華書局,1988年,頁21。按,所引《荀子·修身》兩段文字,分別被《韓詩外傳》卷一第六章、卷二第三十一章引述,文字有異。韓嬰撰,許維遹校釋《韓詩外傳集釋》,北京,中華書局,1980,頁7—8,頁75。
 
[9]焦循《孟子正義》卷二九,北京,中華書局,1987年,頁1017。
 
[10]陳奇猷《呂氏春秋校釋》,上海,學林出版社,1984年,頁75。
 
[11]馬王堆漢墓帛書整理小組編《馬王堆漢墓帛書〔肆〕》,北京,文物出版社,1985年。釋文,頁148。
 
[12]嚴昌嶢《管子校釋》卷一六,長沙,嶽麓書社,1996年,頁403—407。
 
[13]馬王堆漢墓帛書整理小組編《馬王堆漢墓帛書〔肆〕》,頁146—147。
 
[14]《漢書·藝文誌·方技略》著錄《黃帝內經》、《秦始黃帝扁鵲俞拊方》、《神農黃帝食禁》、《堯舜陰道》、《湯盤庚陰道》、《黃帝三王養陽方》、《黃帝雜子步引》、《黃帝歧伯按摩》、《黃帝雜子芝菌》、《黃帝雜子》、《神農雜子技道》等。北京,中華書局,1962,頁1780,1776,1777,1778,1779。
 
[15]參見白奚《稷下學派研究-中國古代的思想自由與百家爭鳴》,第七章“孟子與稷下學”,北京,三聯書店,1998年,頁161-183。
 
[16]《管子校釋》卷一三,頁331—332。
 
[17]《孟子正義》卷六,頁196—202。
 
[18]《孟子正義》卷二六《盡心上》,頁877—878。
 
[19]孔穎達《尚書正義》卷一五,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北京,中華書局影印本,1980年,頁212。
 
[20]邢昺《論語注疏》卷六,《十三經注疏》,頁2479。
 
[21]《禮記正義》卷五二,《十三經注疏》,頁1628。
 
[22]《荀子集解》卷一三,頁346。
 
[23]《管子校釋》卷一六,頁406。
 
[24]《素問》卷二三《征四失論》:“診病不問其始,憂患飲食之失節,起居之過度,或傷於毒,不先言此,卒持寸口,何病能中。”唐王冰注,宋林億等校《補注黃帝內經素問靈樞》,《二十二子》,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清光緒初年浙江書局本,1986年,頁986。《素問》卷二三《疏五過論》:“凡診者,必知終始,有知餘緒,切脈問名,當合男女。離絕菀結,憂恐喜怒,五藏空虛,血氣離守,工不能知,何術之語。”,《二十二子》頁985。《素問》卷三《五藏別論》:“凡治病必察其下,適其脈,觀誌意與其病也。”《二十二子》,頁889。
 
[25]《荀子集解》卷一六,頁412。
 
[26]《荀子集解》卷一六,頁416—417。
 
[27]《荀子集解》卷一六,頁432。
 
[28]《禮記正義》卷二二,《十三經注疏》,頁1426。
 
[29]《素問》卷二,《二十二子》,頁883。
 
[30]《禮記正義》卷三九,《十三經注疏》,頁1543。
 
[31]《禮記正義》卷三九,《十三經注疏》,頁1544。
 
[32]《禮記正義》卷三八,《十三經注疏》,頁1535。
 
[33]《禮記正義》卷三八,《十三經注疏》,頁1536—37。
 
[34]見《素問》卷二《陰陽應象大論》,《二十二子》,頁881。
 
[35]《素問》卷二二《至真要大論》,《二十二子》,頁982。
 
[36]馬王堆漢墓帛書整理小組編《馬王堆漢墓帛書〔肆〕》,釋文,頁149—150,147。
 
[37]王聘珍《大戴禮記解詁》卷一三,北京,中華書局,1983年,頁250-252。
 
[38]見《素問》卷一《上古天真論》,《二十二子》,頁875—876。
 
[39]漢代的讖緯文獻除了《四庫全書》從《永樂大典》中錄出的八種《易緯》尚稱完帙之外,其它均是輯佚,尤以清人的輯佚為佳。近世又有日本學人安居香山和中村璋八的《緯書集成》,除收集了中國曆代的輯佚成果之後,還輯入了日本的殘叢。本文所引讖緯文獻皆據安居香山、中村璋八輯《緯書集成》(上、中、下),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4年。
 
[40]劉師培《讀書隨筆》“古代醫學與宗教相雜”條。劉師培著,萬仕國點校《儀征劉申叔遺書》13冊,頁5621。
 
[41]《緯書集成》下冊,頁1273。
 
[42]《素問》卷一,《二十二子》,頁875。
 
[43]《素問》卷四,《二十二子》,頁891。
 
[44]《緯書集成》中冊,頁971。
 
[45]《緯書集成》中冊,頁998。
 
[46]《緯書集成》中冊,頁998。
 
[47]《緯書集成》中冊,頁999。
 
[48]蘇輿《春秋繁露義證》卷一一,北京,中華書局,1992年,頁321。
 
[49]《春秋繁露義證》卷三《玉英》,頁67。
 
[50]《春秋繁露義證》卷三《玉英》,頁69。
 
[51]在董仲舒之前的傳世文獻中,僅《鶡冠子·泰錄》有:“故天地成於元氣,萬物乘於天地”之語。《淮南子·天文》曰:“道始生虛廓,虛廓生宇宙,宇宙生氣。氣有涯垠,清陽者薄靡而為天,重濁者凝滯而為地。”《太平禦覽·天部一》“元氣”下引作:“宇宙生元氣,元氣有涯垠。”疑《鶡冠》、《淮南》中的“元氣”皆是後人增改。
 
[52]《春秋繁露義證》卷四,頁100—101。
 
[53]《春秋繁露義證》卷一七,頁460—461。
 
[54]《緯書集成》中冊,頁604。
 
[55]《緯書集成》中冊,頁858。
 
[56]徐彥《春秋公羊傳注疏》卷一,《十三經注疏》,頁2196。
 
[57]《緯書集成》中冊,頁931。
 
[58]《緯書集成》中冊,頁598。
 
[59]《素問》卷一七,《二十二子》,頁941。
 
[60]《漢書》卷二一《律曆誌上》,北京,中華書局,1962年,頁964。
 
[61]見《漢書》卷二一《律曆誌上》,頁981。
 
[62]孔穎達《周易正義》卷七《係辭上》,《十三經注疏》,頁78。
 
[63]孔穎達《周易正義》卷八《係辭下》,《十三經注疏》,頁86。
 
[64]朱熹《論語集注》引程頤曰:“蓋仁是性也,孝悌是用也,性中隻有個仁義禮知四者而已,曷嚐有孝悌來?”朱熹《四書章句集注》,北京,中華書局,1983年,頁48。
 
[65]《後漢書》卷六四《延篤傳》,頁2105。
 
[66]劉文典《淮南鴻烈集解》卷七,北京,中華書局,1989年,頁219—220。
 
[67]《二十二子》收光緒二年據盧文紹抱經堂本重校刻本《春秋繁露》載盧氏校記曰:“人之人,疑當作人之為人”。《二十二子》,頁793。
 
[68]《春秋繁露義證》卷一一,頁318—319。
 
[69]《春秋繁露義證》卷一三《人副天數》,頁354。
 
[70]《春秋繁露義證》卷一三《人副天數》,頁355—357。
 
[71]《緯書集成》中冊,頁962-963。
 
[72]《緯書集成》中冊,頁621、621、627、625、625、625、625、627、627、628、628、627。
 
[73]《素問》卷一,《二十二子》,頁877。
 
[74]《素問》卷二,《二十二子》,頁883。
 
[75]《緯書集成》中冊,頁541—542。
 
[76]《緯書集成》中冊,頁548—549。
 
[77]《緯書集成》中冊,頁626、626、626、628、626、628、629、629、626、626、629、629。
 
[78]《緯書集成》中冊,頁990。
 
[79]《緯書集成》中冊,頁848。
 
[80]《緯書集成》下冊,《二十二子》,頁1246、1247、1246、1246-1247。
 
[81]《素問》卷二,《二十二子》,頁881—882。
 
[82]《素問》卷一,《二十二子》,頁879。
 
[83]《素問》卷三,《二十二子》,頁889。
 
[84]《素問》卷一,《二十二子》,頁879、879—880。
 
[85]《素問》卷三,《二十二子》,頁885。
 
[86]此條為孔穎達《禮記正義》卷十四《月令》“其祀戶,祭先脾”孔疏所引(按,參見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頁1354—1355),陳壽祺按語稱:“日本國所傳蕭吉《五行大義》引《五經異義》與此略同。”(按,參見蕭吉著,錢杭點校《五行大義》卷第三“論配髒府”,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頁69。)陳壽祺撰,曹建墩校點《五經異義疏證》卷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頁219。
 
[87]《春秋繁露義證》卷十,頁316。
 
[88]《春秋繁露義證》卷一一,頁321—323。
 
[89]見《春秋繁露義證》卷一三,頁362—366。
 
[90]《素問》卷一,《二十二子》,頁876。
 
[91]《春秋元命包》,《緯書集成》中冊,頁598。
 
[92]《春秋元命包》,《緯書集成》中冊,頁631。
 
[93]《春秋元命包》,《緯書集成》中冊,頁631。
 
[94]《管子校釋》卷一四,頁349。
 
[95]《管子校釋》卷一四,頁347。
 
[96]《管子校釋》卷三《幼官》引丁湧曰:“幼,讀為幽。幽,黑色也。幼宮即玄宮耳。玄,猶幽也。水官曰玄冥,正取幽冥為義。《輕重甲篇》曰:聖人乘幼。故管子以之名篇也。”頁75。
 
[97]《孟子正義》卷二六《盡心上》,頁906。
 
[98]《孟子正義》卷二二《告子上》,頁757
 
[99]《緯書集成》中冊,頁542。
 
[100]《緯書集成》中冊,頁963、963、963、963、993。
 
[101]《緯書集成》中冊,頁1014。
 
[102]《緯書集成》中冊,頁1057—1058。
 
[103]戰國秦漢間的其它儒家文獻也有相似的看法,如《禮記·樂記》曰:“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於物而動,性之欲也。”又曰:“民有血氣心知之性,而無哀樂喜怒之常,應感起物而動,然後心術形焉。”《禮記正義》卷三七、卷三八,《十三經注疏》,頁1529、1535。
 
[104]《春秋繁露義證》卷十,頁293—299。
 
[105]孔穎達《春秋左傳正義》卷五一,《十三經注疏》,頁2107—2108。
 
[106]錢杭點校《五行大義》卷四,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1年,頁106。
 
[107]《春秋左傳正義》卷四四,《十三經注疏》,頁2050。
 
[108]王卡點校《老子道德經河上公章句》卷一,北京,中華書局,1993年,頁34。
 
[109]王先慎《韓非子集解》卷六,北京,中華書局,1998年,頁143。
 
[110]《淮南鴻烈集解》卷七,頁226—227。
 
[111]《靈樞》卷二,《二十二子》,頁1004。
 
[112]《素問》卷三,《二十二子》,頁887—888。
 
[113]《素問》卷三,《二十二子》,頁887。
 
[114]《素問》卷七,《二十二子》,頁904。
 
[115]《老子道德經河上公章句》卷一,頁34。
 
[116]《老子道德經河上公章句》卷一,頁21。
 
[117]黃暉《論衡校釋》卷三,北京,中華書局,1990年,頁139—141。
 
[118]《春秋繁露義證》卷一二《基義》,頁350。
 
[119]《管子校釋》卷一四,頁355。
 
[120]《管子校釋》卷一四,頁370。
 
[121]《韓詩外傳集釋》卷七,第十九章,頁262。
 
[122]《春秋繁露義證》卷一三《人副天數》,頁356。
 
[123]《素問》卷八,《二十二子》,頁907。
 
[124]《素問》卷五,《二十二子》,頁893。
 
[125]張惠言《易緯略義》,清嘉慶十九年(1815)刊本。
 
[126]《緯書集成》上冊,頁220—244。
 
[127]說見《新唐書·曆誌》,北京,中華書局,1975年。
 
[128]《針灸甲乙經》卷三,《中華醫書集成》第十八冊,頁40。
 
[129]《針灸甲乙經》卷三,《中華醫書集成》第十八冊,頁41。
 
[130]馬王堆漢墓帛書整理小組編《馬王堆漢墓帛書〔肆〕》,釋文,頁1—13。
 
[131]《靈樞》卷一二,《二十二子》,頁1035。
 
[132]《緯書集成》上冊,頁31—32。
 
[133]《呂氏春秋校釋》卷三,頁136。
 
[134]《孟子正義》卷六,頁200。
 
[135]《春秋繁露義證》卷十六,頁444—445。
 
[136]《申鑒》卷三《俗嫌》,頁21。
 
[137]《春秋繁露義證》卷七,頁182。
 
[138]《春秋繁露義證》卷十六,頁448、449。
 
[139]吳潤秋整理,元滑壽《難經本義》卷一,《中華醫書集成》第一冊,頁9。按,《難經本義·序》稱其書“蓋本黃帝《素問》、《靈樞》之旨,設為問答,以釋其義”。《四庫全書總目》卷一0三“難經本義提要”稱“其文當出三國前”北京,中華書局,1965年,頁857。
 
[140]《針灸甲乙經·序》,《中華醫書集成》第十八冊,頁4。
 
[141]蔣士生、蔡欽如整理,寮林億等校,唐孫思邈《備急千金要方·序》,《中華醫書集成》第八冊,頁7。
 
[142]《宋會要輯稿》載政和七年臣僚之言曰:“伏觀朝廷興建醫學,教養士類,使習儒術者通黃素,明療診而施之於疾病,謂之儒醫,甚大惠也。”清徐鬆《宋會要輯稿》第三冊,北京,中華書局,1957年,頁2217。
 
[143]《二程集》第一冊,北京,中華書局,1981,頁54。按,伊川曾曰:“《素問》出於戰國之際。或以為《三墳》者,非也。然其言亦有可取者。”《二程集》第四冊,頁1201。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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