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巴斯蒂安·桑德恩·格萊夫】尼采與機器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21-06-21 17:55:08
標簽:吳萬偉

尼采與(yu) 機器

作者:塞巴斯蒂安·桑德恩·格萊夫 吳萬(wan) 偉(wei)  

來源:譯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作者向我們(men) 呼籲,慎重考慮和決(jue) 定我們(men) 究竟想與(yu) 機器過什麽(me) 樣的生活。

 

當今有關(guan) 機器倫(lun) 理學存在很多嘩眾(zhong) 取寵的賣弄和表演。知識分子已經開發出一種口味,喜歡將機器的道德地位問題呈現為(wei) 一種隨時都將變成現實的未來主義(yi) 景觀。機器是否值得我們(men) 進行道德方麵的考慮?在很大程度上,那些試圖說服我們(men) 認識到此類議題緊迫性的論證是動物權利道德話語的乏味延伸。這類話語的問題並不是動物或機器不值得我們(men) 進行道德方麵的考慮,相反,問題在於(yu) 學界進行這方麵研究時通常使用的方式。

 

高眉道德主義(yi)

 

道德主義(yi) 者依據應該的道德基礎進行判斷,即人或物應該的狀態或行動而不是某些人或多數其他人認為(wei) 的那樣。我們(men) 都這麽(me) 做,但道德主義(yi) 者這樣做時往往有走向極端的趨勢。道德主義(yi) 的常見例子涉及到餐桌禮儀(yi) 或商店排隊、交通規則、尊重權威、善意謊言等等。更重要的例子涉及到和平、墮胎、氣候變化、婚姻、性、平等、移民等事項。社會(hui) 和政治上的積極行動主義(yi) 自然利用道德主義(yi) 作為(wei) 動員積極分子以及索取廣大民眾(zhong) 公開支持的手段來源。因此,道德主義(yi) 帶來的影響其實有好有壞,但它往往很淺薄,因而天生存在一些問題。

 

當今的眾(zhong) 聲喧嘩告訴我們(men) ,機器的某些高水平認知或情感能力的可能性---尤其是機器像人一樣思考和感受的可能性---是緊迫的道德議題,這成為(wei) 廣泛傳(chuan) 播的高眉道德主義(yi) (highbrow moralism)的功能。人們(men) 認為(wei) 擁有意識、感受疼痛或痛苦或此類潛能是判定某些東(dong) 西是否值得進行道德考慮的決(jue) 定性因素。如果和非人的動物案例類比能說得通的話,這種高眉道德主義(yi) 的不可救藥肯定顯而易見。在為(wei) 動物權利辯護的長期鬥爭(zheng) 中,這種論證在很大程度上並不成功。過去一些年,動物權利積極分子取得的少數進展並非歸功於(yu) 學界論證而是歸功於(yu) 現場行動的積極行動主義(yi) 。

 

這種論證的效果闕如源自如下事實:即使某些認知或情感能力是判定某些東(dong) 西是否值得進行道德考慮的決(jue) 定性因素在理論上存在共識,問題仍然依靠涉及到動物或機器的相關(guan) 潛能的可能出現的另一個(ge) 理論議題,而這反過來又依靠潛能的性質問題(思維是什麽(me) ?意識是什麽(me) ?等等)

 

當然,所有這些都是重要議題,但它們(men) 是學界議題。我們(men) 並不知道,結果可能是某些認知或情感潛能足以讓某些東(dong) 西值得我們(men) 進行道德考慮,結果也可能是某個(ge) 特定動物或機器類別擁有必需的潛能,因而值得我們(men) 進行道德考慮。雖然如此,我們(men) 仍然遠非了解這些東(dong) 西,與(yu) 廣泛的認識相距甚遠。因為(wei) 在這種話語中,道德是被假定的或者預先設定的東(dong) 西,在任何確定的時間和任何特定案例中,所談事物的道德地位是等待我們(men) 去發現的事實問題。這個(ge) 涉及道德本質的最根本假設是我希望攻擊的高眉道德主義(yi) 的本質。真理是我們(men) 並不知道道德是否像很多當今撰寫(xie) 機器問題的知識分子設想的那種決(jue) 定性。他們(men) 對這個(ge) 所謂的道德基礎的依賴使其途徑非常淺薄。

 

道德和生命的確認

 

雖然我們(men) 知道很多,但道德或許是這種有時候將我們(men) 置於(yu) 尷尬境地的東(dong) 西,我們(men) 幼稚得就像一群玩耍的孩子,一邊走一邊製定規則。當然,這樣理解的道德其實是很古老的遊戲,其規則很大程度上已經製定出來且得到同意了。但是,接著非常清楚的是,既有改進的空間(如涉及到某些非人動物的地位)又可能有必要規定全新法則(如涉及新技術的東(dong) 西)

 

19世紀德國哲學家弗裏德裏希·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認為(wei) 19世紀末特徵的歐洲文化需要來一場價(jia) 值觀革命。正如他看到的那樣,歐洲大陸基督教價(jia) 值觀的快速衰落已經留下越來越大的文化和道德真空需要被填補。為(wei) 此目的,尼采寫(xie) 了若幹強有力的書(shu) 一樣長的研究著作包括英文譯本《朝霞:關(guan) 於(yu) 道德偏見的思考》(1881)、《善惡的彼岸》(1886)、:《道德的譜係》(1887)、《偶像的黃昏》(1888)等。在他職業(ye) 生涯中最多產(chan) 時期的這些著作中,他提供了對傳(chuan) 統道德詳細而廣泛的批評,並提出了一套完全不同的全新價(jia) 值觀。

 

對生命的確認或許是尼采提出的一個(ge) 最重要的價(jia) 值觀。從(cong) 他的《快樂(le) 的科學》 (1882)開始,他考慮了強大思想實驗的隱含意義(yi) 。他問,“如果將來有個(ge) 白天或晚上,一個(ge) 惡魔偷偷潛入你最深切的孤獨之中,並對你說了下麵這些話,該怎辦辦呢?”

 

“你現在過的生活和一直生活的經曆,你將重新再過一次又一次,一再重複無數次,生活中沒有任何新鮮事,而你的每個(ge) 痛苦、每個(ge) 快樂(le) 、每個(ge) 想法、每次歎息和生活中一切難以言說的大事小情肯定會(hui) 回到你身邊,而且連出現的前後順序都一樣---甚至這隻蜘蛛和樹叢(cong) 中的月光,甚至此時此刻和我自己都是如此。存在的永恒沙漏一次又一次顛倒,而你隨著它顛來倒去,恰似一粒灰塵。”

 

尼采繼續說,“你聽了這惡魔的話,是否摔倒在地上,咬牙切齒地詛咒這個(ge) 惡魔呢?還是心甘情願地主動成為(wei) 你自己,迫不及待地渴望變成自己生命的模樣,確認這個(ge) 生命,並最終留下永恒的印記。”

 

尼采自己的這個(ge) 思想實驗---人們(men) 常說的同樣事情永恒輪回出現的可能性---促使他將賦予確認生命極高的價(jia) 值。他認為(wei) ,生命值得在我們(men) 的價(jia) 值觀體(ti) 係中占據比傳(chuan) 統所賦予的更高的價(jia) 值地位。尼采的替代性價(jia) 值觀體(ti) 係的確切性質不是本文關(guan) 注的焦點,同樣,無論他的道德觀是等同於(yu) 一種現實主義(yi) 還是反現實主義(yi) ,是客觀主義(yi) 還是主觀主義(yi) 等等,我們(men) 不做評論。現在的論證並不是涉及這些問題,相反,當前論證的要點是,我們(men) 一定不能等待這些學術議題最終找到解決(jue) 辦法。我們(men) 能夠而且必須在不確定性條件下就采取行動。對於(yu) 這種不確定性程度,我們(men) 一定不能抱有任何幻想。我們(men) 不知道道德的決(jue) 定性是否如此巨大以至於(yu) 所有事情的道德地位隻能等著我們(men) 去發現。尤其是,我們(men) 不知道機器的道德地位或非人動物的道德地位或許不是我們(men) 能決(jue) 定去創造的東(dong) 西。

 

我們(men) 渴望的機器生活

 

這不是呼籲采取政治積極行動主義(yi) 。那將預設特定種類價(jia) 值觀的存在,雖然我們(men) 都知道,它們(men) 可能不存在,因而恰恰是本文反對的那種道德主義(yi) 的例子。但是,它的確呼籲思想上的積極行動主義(yi) 。因為(wei) 除了道德視角過高估計我們(men) 現有知識水平之外,它的另一個(ge) 問題是天生的無能;這個(ge) 視角隱含著在說到在道德上是非問題時,我們(men) 無能為(wei) 力,這將導致即便不是災難性後果,至少也是道德荒謬的結果,比如假設道德主義(yi) 在某種程度上盛行,有人“發現”所有擁有某種認知能力或情感能力的機器值得擁有我們(men) 現在所知道的人權,那麽(me) ,否認它們(men) 的自主繁榮就是不道德的,即使這可能導致人類的毀滅。

 

因此,雖然來自當今撰寫(xie) 機器問題的某些知識分子的高眉道德主義(yi) 學界論證來不大可能說服任何通情達理之人,我們(men) 隻能希望它們(men) 實際上遭到廣泛拒絕。人類物種的毀滅不應該成為(wei) 虛假道德命令或對此命令的不成功搜索的後果。有些並不那麽(me) 具有戲劇性的後果已經足夠糟糕了。當前技術革新的現有速度將導致某種文化衰落或許不可避免。但是,生活在星球不同地區的人有清晰的文化差異,無論是在個(ge) 人層次上還是在社會(hui) 層次上,這都說明更加切實可行的途徑可能導致更高的適應性,因而文化發展也會(hui) 更加健康。

 

涉及機器倫(lun) 理學和形而上學的學術話語將繼續處於(yu) 人類持續追求文化和技術進步的核心地位。但是,知識分子一定不僅(jin) 僅(jin) 需要解釋世界而且要試圖改變這個(ge) 世界,哪怕僅(jin) 僅(jin) 是依靠用適當方式表達適當種類的觀點。將計算機器納入人類社會(hui) 並不隻是未來的場景,而是已經正在發生的變化。這個(ge) 場景可能很漫長,未必總是引人注目,但肯定經過激烈的鬥爭(zheng) 和社會(hui) 和政治博弈。

 

 雖然當今一代機器既不是特別聰明也不是特別迷人,但它們(men) 已經快速占據我們(men) 世界的很大部分。當今,科學、商業(ye) 、政府以及普通民眾(zhong) 都麵臨(lin) 困難的現實問題。甚至就機器的道德地位問題而言,未來也很快到來了。高眉道德主義(yi) 既不會(hui) 阻礙也不會(hui) 加快這種發展勢頭。人們(men) 渴望最好的可能生活伴侶(lv) ,如果機器能成為(wei) 比人更好的夥(huo) 伴,有些人在選擇保姆、玩伴、朋友、情人、性夥(huo) 伴等時,可能去選擇機器而不是人。有人已經在這麽(me) 做了。鑒於(yu) 這種發展趨勢,越來越多的人渴望將道德權利擴展到機器恐怕隻是時間問題。也許過不了多久,將可能存在爭(zheng) 取機器權利運動而不是現有的爭(zheng) 取動物權利運動,而且這種運動的威力可能要強大得多,因為(wei) 機器的潛力顯然更厲害。無論是從(cong) 文化還是個(ge) 人角度看,最好的準備將是比現在更好和更加深入的反思性實踐,能幹的知識分子需要嚐試和有效推動這個(ge) 事業(ye) ---以便人類或許至少可以更清楚明白地了解我們(men) 真正渴望的機器生活是什麽(me) 樣子。

 

作者簡介:
 
塞巴斯蒂安·桑德恩·格萊夫(Sebastian Sunday Grève),德國哲學家,在牛津大學接受的教育,目前生活在北京,是北大副教授,北京大學外國哲學研究所研究員,2020-21年度擔任北京大學博古睿研究中心(the Berggruen Research Center)研究員。
 
譯自:Nietzsche and the Machines by Sebastian Sunday Grève
 
 
 
This essay originally appeared as“Nietzsche and the Machines” in Philosophers Magazine (2021-06-04) and is translated here by permission. 
 

 

微信公眾號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