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弘博】讀新出《錢穆致徐複觀信劄》

欄目:書評讀感
發布時間:2021-06-03 19:42:51
標簽:《錢穆致徐複觀信劄》

讀新出《錢穆致徐複觀信劄》

作者:周弘博

來源:《中華讀書(shu) 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四月十五日甲戌

          耶穌2021年5月26日

 

 

 

《錢穆致徐複觀信劄》,錢婉約整理,中華書(shu) 局2020年10月第一版,96.00元

 

舊曆年前,蒙錢婉約教授惠贈其據湖北省博物館館藏整理的《錢穆致徐複觀信劄》。由於(yu) 職業(ye) 原因,筆者近年有幸從(cong) 事《錢穆先生全集》(九州出版社,2011年,以下簡稱《全集》)的編輯工作,並曾數次校正《素書(shu) 樓餘(yu) 沈》(《全集》正文最後一冊(ce) )所收錄之錢穆“致徐複觀書(shu) ”,故而對於(yu) 錢教授此番饋贈感到別樣驚喜。

 

整體(ti) 而言,《錢穆致徐複觀信劄》(以下簡稱《信劄》)不僅(jin) 比《全集》收錄書(shu) 信數量更多,而且即便二書(shu) 所收同一書(shu) 信,前者往往比後者內(nei) 容更為(wei) 完整。換句話說,《全集》中收錄的錢穆致徐複觀書(shu) 信大多經過當年聯經版全集編委會(hui) 刪減,並非全璧。借由新出《信劄》,不僅(jin) 使我們(men) 得以窺見書(shu) 信全貌,進而了解這些書(shu) 信產(chan) 生的特殊時代背景,更可以透過該書(shu) 附載的高清圖片,欣賞錢穆先生精湛的書(shu) 法技藝。

 

因此,新出《信劄》貢獻突出,十分寶貴,而與(yu) 《全集》所收錢穆致徐複觀書(shu) 相較,彼此所存在的內(nei) 容差異,也很值得注意。下麵,謹據閱讀所見,略作匯報,以就教於(yu) 錢教授以及各位大方之家。

 

首先,《全集》收錄1951—1957年錢穆致徐複觀書(shu) 信31通。據《信劄》目錄統計,該書(shu) 共收1948—1957年信劄106通。實際上1948年僅(jin) 一通,其餘(yu) 盡屬1951—1957年範圍。1957年8月28日信劄較為(wei) 特別,錢先生寫(xie) 畢後,當日“忘未寄出”,其後又寫(xie) 一劄“增述數事”(《信劄》第251頁),隨前信一並寄出。《全集》將之視作兩(liang) 通,《信劄》則計為(wei) 一通。如果按照《全集》標準,《信劄》收錄實為(wei) 107通,比前者多出76通。

 

另將《全集》所收31通書(shu) 信與(yu) 《信劄》逐一對照,發現兩(liang) 通書(shu) 信為(wei) 後者所無:1955年9月11日一通,及1957年某月17日一通。經查《素書(shu) 樓餘(yu) 沈》出版說明,1990年錢先生去世後,陸續收到友人主動寄還先生信函,因此推測這兩(liang) 通書(shu) 信當日曾經寄給錢賓四先生全集編輯委員會(hui) ,故得收錄,但最終或未退還,或在徐先生家屬手中遺失,以致並不見於(yu) 《信劄》。

 

其次,與(yu) 《信劄》相較,《全集》所收書(shu) 信多有刪減。如1954年某月11日信刪去起首“大示奉悉”四字(《全集》第12通,《信劄》第104頁),1955年6月18日信前後四處節刪,計有四五百字(《全集》第17通,《信劄》第152—154頁)。而且,隻有極個(ge) 別刪減在《全集》中有所標識。如1951年5月16日(《全集》第1通)、1952年某月12日(《全集》第3通)信中明確標有“上略”“下略”字樣,表明該信曾經刪減。其餘(yu) 書(shu) 信,未見任何標識。

 

《全集》所刪減者主要有以下兩(liang) 種情況:一、刪除部分有關(guan) 私生活或與(yu) 學術無關(guan) 者。如1955年8月17日信首段,言及“胡小姐”(即胡美琦女士)自港返台,並請徐複觀代購長袍布料等事,在《全集》中被完整刪除。(《全集》第18通,《信劄》第160頁)二、刪除錢、徐部分學術私語,或涉人物臧否之段落。如1955年6月18日信中言道,“人生處境,真有如此難說處。因念古人所雲(yun) ‘三不朽’,立功尚在立言之上,為(wei) 社會(hui) 立一事業(ye) ,真不易。弟自問才性,勉有立言則庶可自勵,立功非所敢望,而立功者之立德,實猶難於(yu) 立言者”。(《全集》第17通,《信劄》第154頁)或許在昔日編者看來,上述刪除內(nei) 容無關(guan) 宏旨,但其中不僅(jin) 記錄了錢、徐兩(liang) 位先生之間無比真切的學術交誼,更涉及彼時諸多人物史事關(guan) 聯,故在今日研究錢穆乃至20世紀50年代學術思想者眼中,這些被刪減段落並非可有可無,或恰恰相反,很有研究價(jia) 值。

 

再次,錢教授整理《信劄》過程中,曾與(yu) 《全集》進行對校,發現後者存在不少錯訛。然在其撰寫(xie) 的“編後記”中,隻謙虛列舉(ju) 了三方麵工作:一、將《全集》省略文字予以補全;二、《全集》辨識文字有誤者進行校正;三、信劄係年編次有誤者加以調整。所舉(ju) 改正之例,亦不過區區四五處,然據筆者閱讀所見,其所改正者不下十數處。

 

其中,1953年7月27日信中有一句,《全集》編輯者因為(wei) 難以辨識,權作“較之李君書(shu) 實為(wei) 遜色□耳。□鄙見或不宜取信”,錢教授據信劄原件校改作“較之李君書(shu) 實為(wei) 遜色。世多耳食,鄙見或不宜取信”。(《全集》第9通,《信劄》第85頁)又,錢先生於(yu) 1955年6月11日信中言“頗想對於(yu) 禪宗作一係統研究”,《全集》將“頗想”誤作“頌想”,亦經錢教授據原信改正。(《全集》第16通,《信劄》第147頁)此前小編校訂《全集》過程中,雖感語句不順,但苦於(yu) 沒有原件核對,隻得作罷。由此可見,《信劄》在史料價(jia) 值上更勝一籌。至於(yu) 《全集》存在的文字訛誤,未來亦亟當修正。

 

與(yu) 此同時,在核校過程中,小編也發現《信劄》存在若幹可議之處。例如1953年2月20日信起首“百閩”(《信劄》第70頁)應作“百閔”(即劉百閔)。再如1955年8月31日信中有一句,《全集》作“竊自謂不念舊惡,差可妄覬,而匿怨而友,亦其所恥”,《信劄》則作“竊自謂不念舊惡,差可妄覬而匿怨,而友亦其所恥”。(《全集》第19通,《信劄》第163頁)“匿怨而友”係屬成語,故應以前者句讀為(wei) 當。

 

最後,值得提及的是,《信劄》中多次提及個(ge) 人著作,尤其涉及各種著作撰寫(xie) 之心路曆程和自我評價(jia) 。即如1952年某月27日致徐先生信中,錢先生自認新出版之《文化學大義(yi) 》“言雖淺顯,意實深至”(《信劄》第22頁)。同年11月12日信中,錢先生談到正在寫(xie) 作《宋明理學概述》,“不願與(yu) 前稿《中國思想史》多所重複。因此益費斟酌,又不能專(zhuan) 心一意,時作時輟,僅(jin) 成十之一”(《信劄》第54頁)。及至1953年除夕,該書(shu) 已經完稿,致徐先生信中言道,“此等著作最好能留手邊一年,隨時有所增刪,庶不致大有繆誤”。然據其自述,“自《國史大綱》以後,諸書(shu) 皆隨成隨印,印出後極難更改,因心緒已不屬也。世亂(luan) 如此,欲求著述精密,追蹤古人,良為(wei) 不易”(《信劄》第63頁)。至於(yu) 1957年刊印成書(shu) 之名著《莊老通辨》,在同年4月4日致徐先生信中雲(yun) :“此稿積年久,弟自問多創論,殆不在閻百詩《尚書(shu) 古文疏證》之下。惟閻書(shu) 亦經長期論難,弟之此稿亦不望立見有定論,然要之自信甚深。積稿能匯集印出,亦近年一快事也。”(《信劄》第223頁)足征錢先生對於(yu) 平生學問具有充分自信。

 

以上所引,皆為(wei) 《信劄》所有而《全集》所無者。全書(shu) 而言,類此者不勝枚舉(ju) 。因此可以說,新出《信劄》對於(yu) 我們(men) 深入理解錢穆先生博大精深的學術著作體(ti) 係,蠡知一代史學大師的思想生命情懷,無形之中打開了又一扇窗戶,值得我們(men) 珍視。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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