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liang) 漢循吏如何“為(wei) 政以德”

作者：王蓉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四月初十日己巳

          耶穌2021年5月21日

循吏一詞，最早出現《史記》中。太史公在《史記·循吏列傳(chuan) 》的序中寫(xie) 道：“法令所以導民也，刑罰所以禁奸也。文武不備，良民懼然身修者，官未曾亂(luan) 也。奉職循理，亦可以為(wei) 治，何必威嚴(yan) 哉？”該傳(chuan) 共記錄了五位賢官良吏，在寫(xie) 到第三位循吏公儀(yi) 休時，太史公這樣描述到：“公儀(yi) 休者，魯博士也。以高弟為(wei) 魯相。奉法循理，無所變更，百官自正。”他認為(wei) 的循吏具有兩(liang) 個(ge) 特點：奉職循理、奉法循理。奉職、奉法，就是嚴(yan) 格奉行自己的職責、忠於(yu) 法律。循理，是依照道理或遵循規律。從(cong) 《史記·循吏列傳(chuan) 》中描述的五位循吏可知，循吏應該遵循自己的職責和法律規定辦事，要仁義(yi) 愛民、善施教化、清廉自正、嚴(yan) 守法紀，這也體(ti) 現了太史公對為(wei) 政治國以德教為(wei) 主的理念。

史書(shu) 上記載，漢代到了漢昭帝、漢宣帝時期，“循吏”迅速增加，祥瑞也接踵而至。此後，循吏在漢代的政治地位迅速提高。他們(men) 在地方治理中，多以教化為(wei) 主，其治理模式各具特色，效果顯著。

勤政愛民，體(ti) 恤民情。奉職行事是評價(jia) 循吏的標準之一，在地方治理中勤奮敬業(ye) ，了解人民的疾苦，是地方官員的職責所在。西漢黃霸為(wei) 潁川太守時，讓地方官吏都蓄養(yang) 雞和豬，用來贍養(yang) 鰥寡貧窮的人。鰥寡孤獨者有死了沒被安葬的，鄉(xiang) 裏的官員呈文告知，黃霸都給分別處置，甚至連哪個(ge) 地方有大木頭可以做棺木、哪個(ge) 郵亭有小豬可以用來祭祀他都知道。渤海百姓因“困於(yu) 饑寒而吏不恤”發生動亂(luan) ，循吏龔遂到了渤海之後，宣布持鋤器者為(wei) 良民，持兵器者為(wei) 盜賊，於(yu) 是盜賊皆罷。因為(wei) 暴亂(luan) 是因饑餓而起，於(yu) 是龔遂“開倉(cang) 廩假貧民，選用良吏，慰安牧養(yang) 焉”。《漢書(shu) ·循吏傳(chuan) 》對召信臣描述到：“信臣為(wei) 人勤力有方略，好為(wei) 民興(xing) 利，務在富之。躬勸耕農(nong) ，出入阡陌，止舍離鄉(xiang) 亭，稀有安居時。”東(dong) 漢時任延任會(hui) 稽都尉時，敬待會(hui) 稽有識之士以師友之禮，“椽吏貧者，輒分俸祿以賑給之。省諸卒，令耕公田，以周窮急。每時行縣，輒使慰勉孝子，就餐飯之”。以上官吏因深受儒家民本思想所影響，他們(men) 在治理地方時，多施行寬緩的惠民政策，重視發展生產(chan) ，關(guan) 心百姓生活的疾苦，受百姓愛戴。孟子曰：“民為(wei) 貴，社稷次之，君為(wei) 輕。”一個(ge) 國家能否安定、繁榮，必須要關(guan) 心百姓的疾苦，隻有百姓生活水平提高了，政治才會(hui) 清平，社會(hui) 才會(hui) 穩定。他還說到：“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這句話體(ti) 現了君子的至高境界，窮困時就做好自己，顯達時要兼顧天下人共達於(yu) 善。在中國古代，地方官員是統治者和百姓的聯係紐帶和橋梁，官員隻有勤奮敬業(ye) ，全心全意的為(wei) 百姓謀福利，才能有效化解矛盾。

以教為(wei) 本，移風易俗。漢代思想家、政治家董仲舒認為(wei) 通過道德教化、興(xing) 辦學校，可以使人們(men) 受到禮教的浸染，減少犯罪行為(wei) ，使一個(ge) 地方長治久安。長期以來，敬畏一直是人們(men) 守法的一個(ge) 重要動機。當某種違法行為(wei) 有日益泛濫的趨勢時，最直接的應對措施往往是加大懲罰的力度，提高違法犯罪的成本，這往往可以收到立竿見影的成效，這就是所謂的“治亂(luan) 世，用重典”，但這並不是長久之計。“法律是成文的道德，道德是內(nei) 心的法律”，隻有用道德來教化百姓，使法律潛移默化、深入人心，才能讓百姓從(cong) 內(nei) 心深處自願遵守法律從(cong) 而收獲更好的治理效果。西漢循吏文翁，在蜀地擔任郡守時，“見蜀地辟陋有蠻夷風”，則派蜀生進京學習(xi) ，興(xing) 辦學校，重視人才，“數年，……蜀地學於(yu) 京師者比齊魯焉。至武帝時，乃令天下郡國皆立學校官，自文翁為(wei) 之始雲(yun) ”。東(dong) 漢時，以文教化，興(xing) 辦學府的官吏也俯拾皆是。衛颯任桂陽太守時，“郡與(yu) 交州接境，頗染其俗，不知禮則。颯下車，修庠序之教，設婚姻之禮。期年間，邦俗從(cong) 化”。任延任九真太守時，駱越的百姓不知婚姻之禮，憑著情欲喜好，沒有固定的配偶，也不了解父子間的天性和夫婦之禮。任延於(yu) 是下發文書(shu) 給所屬各縣，要求男子年齡在20到50歲之間，女子年齡在15到40之間，都按照年齡大小結合。當地百姓說：“使我有是子者，任君也。”秦彭任山陽太守時：“以禮訓人，不任刑罰。崇好儒雅，敦明庠序。每春秋饗射，輒修升降揖讓之儀(yi) 。乃為(wei) 人設四誡，以定六親(qin) 長幼之禮。有遵奉教化者，擢為(wei) 鄉(xiang) 三老，常以八月致酒肉以勸勉之。吏有過咎，罷遣而已，不加恥辱。百姓懷愛，莫有欺犯。”儒家思想自漢代開始成為(wei) 中國的主流文化，其原因在於(yu) 儒家思想精髓中的仁、義(yi) 、禮、智、信，這些倫(lun) 理精神一旦融入政治實踐中，則可完成對國家和社會(hui) 雙重治理的理想效果。如何將儒家學說最大限度的社會(hui) 化、成為(wei) 民眾(zhong) 的行為(wei) 準則，通過教育的推廣是最行之有效的方式。兩(liang) 漢循吏或將儒家的禮教精神上傳(chuan) 下達、頒行於(yu) 民間，或以興(xing) 辦教育為(wei) 己任。這種儒學文化自覺帶動了儒學的推廣，將儒教傳(chuan) 統確立逐漸滲透到民間日常生活之中，使儒家文化得以傳(chuan) 承和發展，他們(men) 治理的地域也多移風易俗，人心淳厚。

為(wei) 政清廉，正直不阿。循吏是中國話語中一個(ge) 特有的概念，是中國古代社會(hui) 中一種特有的現象，之所以專(zhuan) 門列了循吏傳(chuan) ，是因為(wei) 循吏大多為(wei) 政清廉、正直不阿，這在等級森嚴(yan) 、特權強勢的古代社會(hui) 實屬難得，這要求循吏們(men) 首先就具有較高的道德水平。儒家“平天下”的終極目標，就是希望天下能達到合理、平衡、公正、公平、秩序、和諧的一種理想社會(hui) 狀態。欲平天下，必先正其心、修其身。古代地方官吏集行政權與(yu) 司法權於(yu) 一身，並與(yu) 百姓直接打交道，他們(men) 的道德水平高低決(jue) 定了一個(ge) 地方的政治是否清明、秩序是否井然，隻有地方官吏本身廉潔自律，不畏權貴，才能取信於(yu) 民，在當地樹立良好道德觀、建立良好的道德秩序。《漢書(shu) ·循吏列傳(chuan) 》中記載的兩(liang) 位循吏在廉潔、正直方麵頗為(wei) 典型。朱邑當時雖任九卿之一的高位，卻“居處儉(jian) 節，家亡餘(yu) 財”。龔遂在諸侯王劉賀手下任職時：“賀動作多不正，遂為(wei) 人忠厚，剛毅有大節，內(nei) 諫爭(zheng) 於(yu) 王，外責傅相，引經義(yi) ，陳禍福，至於(yu) 涕泣，蹇蹇亡已。麵刺王過，王至掩耳起走。”《後漢書(shu) ·循吏列傳(chuan) 》中記載了12位循吏，其中王渙任今河南溫縣縣令時，境內(nei) 有很多奸猾之徒胡作非為(wei) ，王渙采取策略加以討伐打擊，把他們(men) 全都殺了。後任洛陽縣令時他用巧妙的辦法，多次揭發和暴露隱秘的壞人壞事。他為(wei) 民做主、不畏權貴的作風，深受百姓愛戴。元興(xing) 元年，王渙病死後，數千名百姓共同集資，前去祭奠。劉矩任尚書(shu) 令時，因為(wei) 性格正直，不趨炎附勢，還得罪了當時的大將軍(jun) 梁翼。劉寵在會(hui) 稽任太守時，山陰縣有五六個(ge) 老翁，因感激劉寵施行的仁惠政策，每人拿著百錢送給劉寵，劉寵說：我的政治哪裏能夠如你們(men) 長者所說的那樣呢？你們(men) 辛苦了啊！劉寵前後連任兩(liang) 郡太守，多次任卿相大官，但清廉樸素，家無貨積。建立法治社會(hui) 的理想狀態是達到百姓自願自覺守法，而達到這種理想狀態的前提是百姓發自內(nei) 心的信仰法律。這不僅(jin) 要求每一個(ge) 人有良好的道德標準，更要求官員做好道德表率，才能帶領社會(hui) 風氣良好的循環。

任何一個(ge) 民族的繁榮和發展，都不能忽視對本民族文化的傳(chuan) 承。德治思想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循吏則是德治思想熏陶下的產(chan) 物。兩(liang) 漢盛況頻現，這些盛世的出現與(yu) 地方吏治的清明密切相關(guan) 。漢代循吏無不以為(wei) 民謀利為(wei) 使命，隻有人民安居樂(le) 業(ye) ，國家政權才能穩定。雖然循吏政治不是包治百病的救世良方，但是道德的傳(chuan) 播途徑是自上而下的，官員的行為(wei) 具有極強的示範作用，正如孔子所說：“為(wei) 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zhong) 星共之”。一個(ge) 文明社會(hui) ，對官員的道德要求遠高於(yu) 百姓，崇尚為(wei) 政以德，“德”字在心，以“德”化“民”。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