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廟稱名、“文廟學”與(yu) 釋奠禮——以曲阜“闕裏孔廟”為(wei) 基礎的考察
作者:劉續兵(孔子研究院禮樂(le) 文明中心)
來源:《山東(dong) 社會(hui) 科學》2021年第5期
摘 要:文廟稱名的發展變化,總體(ti) 上體(ti) 現出由孔子的弟子後裔祭師拜祖的“家廟”,向代表中國文化的“國廟”的轉變。不論從(cong) 道統傳(chuan) 承、精神內(nei) 涵,還是從(cong) 文化認知、學術表達等角度看,“文廟”的稱謂才是最恰當、最準確的。作為(wei) 孔子與(yu) 儒家思想的物化表征,文廟與(yu) 儒學發展史相始終,已經在事實上形成了一門學術意義(yi) 上的“文廟學”,並且成為(wei) 思想研究、曆史研究的“資源富集地帶”。當前最應集中力量研究的首推釋奠禮,以便對各地開展的祭祀活動給予及時必要的指導和規範。
關(guan) 鍵詞:孔子; 文廟; “文廟學”; 釋奠禮;
作者簡介: 劉續兵(1972—),男,孔子研究院研究員、副院長,主要研究方向為(wei) 文廟祭祀製度、傳(chuan) 統政德思想
文廟,是中國文化道統的至高殿堂,也是政統與(yu) 道統學統交融碰撞、集中體(ti) 現傳(chuan) 統政德治化思想的重要場域,在中國曆史上曾起到了精神信仰、學術傳(chuan) 承、人文教化等重要作用,成為(wei) 中華文明特有的景觀。由此,文廟及其祭祀活動,當仁不讓地象征著孔子和儒家思想在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的尊崇地位。然而,不論是在各地方約定俗成的稱謂中,還是研究者的學術表達裏,文廟的名稱客觀上處於(yu) 一種“散亂(luan) ”的狀態——“文廟”“孔廟”“孔子廟”“夫子廟”“至聖廟”“儒宮”“學宮”等等,不一而足。但是,我們(men) 認為(wei) 從(cong) 文化表達的意義(yi) 上來講,還是應該有一個(ge) 統一的、規範性的表述方式。特別是在曲阜,每年在“尼山孔廟”和“闕裏孔廟”分別舉(ju) 行春季、秋季兩(liang) 次祭祀活動,影響廣泛,意義(yi) 重大。然而,僅(jin) 就這春秋兩(liang) 祭的名稱來說——“公祭孔子大典”或者“祭孔大典”,其稱名本身有沒有問題?我們(men) 知道,從(cong) 文廟祭祀活動形成雛形,逐步演變,一直到進入國家祀典,兩(liang) 千多年來,文廟最高規格祭祀儀(yi) 式的名稱實為(wei) “釋奠禮”,“祭孔大典”這一說法其實是民國以後才開始有的。稱名問題,既是文廟與(yu) 釋奠禮研究的一個(ge) 重要內(nei) 容,同時也應該是一個(ge) 研究的起點,或者說是一個(ge) 切入點。
一、文廟“正名”
文廟的源起始於(yu) 孔子去世後第二年,魯國以曲阜闕裏的孔子“故所居堂”藏其生前“衣冠琴車書(shu) ”,“後世因廟”。【1】此時依宅所立之“廟”,顯然隻是一處追思紀念場所,但成為(wei) 後世龐大的“文廟”建築體(ti) 係的起源。據現存曲阜“闕裏孔廟”(漢魏碑刻陳列館)的東(dong) 漢《史晨碑》記載,當時魯國執政者組織官員士人等九百餘(yu) 人在孔子故居祭祀孔子:“國縣員冗,吏無大小,空府竭寺,鹹俾來觀。並畔宮文學先生執事諸弟子,合九百七人,雅歌吹笙,考之六律,八音克諧,蕩耶反正,奉爵稱壽,相樂(le) 終日。”【2】
也就是說,在文廟出現後的最初發展時期,有三種因素在共同起著作用:一是春秋末期魯國及其後的官方舉(ju) 措;二是孔子弟子、家人在其出生地、林墓和故居的紀念活動;三是魯國當地百姓自發的紀念活動【3】,以至於(yu) 在孔子墓旁聚居形成“孔裏”。官方舉(ju) 措、地方父老以及孔子弟子家人的這三種行為(wei) 自然地融合在一起,既符合祭祀禮樂(le) 傳(chuan) 統,又適應當時家、國、社會(hui) 的需要,是孔子人格魅力、思想影響的集中體(ti) 現。因此,文廟從(cong) 其雛形時期開始,舊宅之“廟”即蘊含有“家”與(yu) “國”兩(liang) 個(ge) 向度的內(nei) 涵,既具有“家廟”“私學”的性質,又逐步超出一家之私,發展成為(wei) 體(ti) 現“道統”“學統”意義(yi) 的文化建築、代表中國精神的崇高廟堂。
特別需要指出的是,孔門弟子對於(yu) 老師的紀念活動開創了祭祀傳(chuan) 統的新格局,為(wei) 中國文化引入一個(ge) “尊師重道”的新向度,其影響之深遠超出當時人們(men) 的預見。我們(men) 知道,祭祀活動大體(ti) 上可分為(wei) 兩(liang) 種性質——血緣性祭祀與(yu) 非血緣性祭祀。血緣性祭祀是後世子孫親(qin) 情所係,而非血緣性祭祀則是由於(yu) 對先賢偉(wei) 人或天地神祇的共同敬重。孔門師生間因敬重和親(qin) 情而生成的不是血緣更似血緣甚至更勝血緣的這種情感,從(cong) 另一個(ge) 層麵來講更具有倫(lun) 理文化的意義(yi) 。
孔子去世後,其後裔會(hui) 在家族中祭祀這位偉(wei) 大的先祖,這無疑是源於(yu) 血緣親(qin) 情的祭祀。然而,真正意義(yi) 上的“祭祀孔子”活動則首先出於(yu) 孔門弟子自發所為(wei) 。孔門弟子對孔子的“祭祀”活動,一方麵是模仿了祭祖活動,是對家族、宗族中祭祀本族祖先的祭祖儀(yi) 式的化用;另一方麵,因為(wei) 他們(men) 與(yu) 老師在長期的相處中結成了親(qin) 密的關(guan) 係,產(chan) 生了深厚的情感,這種關(guan) 係和情感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師生之情,甚至超越了家人、族人內(nei) 部擁有的心意相通而進入了倫(lun) 理的範疇,因此其儀(yi) 式的設計和氛圍明顯不同於(yu) 普通的家族祭祀。《論語·先進》記載孔子之言“回也視予猶父也”。視孔子為(wei) 父的當然不僅(jin) 僅(jin) 是顏回一人。孔子去世後,有弟子對於(yu) 應該如何為(wei) 孔子服喪(sang) 猶疑不定,無所適從(cong) ,因為(wei) 過去的喪(sang) 服之禮從(cong) 來沒有出現過“生”為(wei) “師”服喪(sang) 的禮製規定。這時子貢說:“昔夫子之喪(sang) 顏回也,若喪(sang) 其子而無服,喪(sang) 子路亦然。今請喪(sang) 夫子如喪(sang) 父而無服。”弟子們(men) 如同為(wei) 自己父親(qin) 辦喪(sang) 事一樣為(wei) 老師服喪(sang) ,“皆吊服而加麻”,而且“絰而出”,如同死去的是自己的尊長,外出時要身係麻帶【4】。曲阜孔林孔子墓前的“子貢廬墓處”,千百年來向前來祭拜的人們(men) 默默訴說著孔門師生間的深情。所以,孔門弟子無意中的舉(ju) 動,為(wei) 無前例可循的師生關(guan) 係創造了一個(ge) “前例”。為(wei) 什麽(me) 儒家最重“孝悌之道”?除了儒門理論契合了中國文化的深層基因之外,在儒學創立的那段關(guan) 鍵時期,孔子與(yu) 其弟子以及孔門弟子之間所產(chan) 生的不是父子勝似父子、不是兄弟勝似兄弟的情意應該起到了潛移默化的作用。
此後,文廟逐步褪去了“私學”的色彩,先後有了“宣尼廟”“先聖廟”“先師廟”“文宣王廟”等多種稱謂,開始納入國家管理體(ti) 係。兩(liang) 晉南北朝時期,國學中稱“夫子堂”,地方學校稱“宣尼廟”。隋開皇元年(581年),隋文帝楊堅尊孔子為(wei) “先師尼父”,因此當時又多稱為(wei) “先師廟”。唐貞觀末年,“先聖廟”成為(wei) 官方認可的稱謂。此後,文廟又有“文宣王廟”“至聖廟”“至聖文宣王廟”“大成至聖文宣王廟”等稱謂。原因就是唐玄宗追封孔子為(wei) “文宣王”,宋真宗追諡孔子為(wei) “至聖文宣王”,元武宗加贈孔子為(wei) “大成至聖文宣王”,文廟稱名於(yu) 是隨之而變。到了明代,釋奠改製後稱“文廟”,地方學校稱“儒學”。
關(guan) 於(yu) “文廟”的稱名問題,曆朝曆代並沒有通過國家法令的形式給予明確而統一的規定,因此,其稱謂還有個(ge) 約定俗成的問題。例如,我們(men) 不把“曲阜孔廟”稱作“曲阜文廟”,也不把“南京夫子廟”稱為(wei) “南京孔子廟”,因為(wei) 父老鄉(xiang) 親(qin) 長年口耳相傳(chuan) ,早已經習(xi) 慣了。但是有一點不可否認,那就是“文廟”的這些不同稱謂,與(yu) 曆代統治者給予孔子的封號有著密切關(guan) 係。漢平帝追諡孔子為(wei) “褒成宣尼公”,開帝王追諡孔子之先河,開啟了後世對孔子持續進行加封的序幕。相應地,“文廟”的稱謂就是對這種變化中的封號不斷調適的結果。例如,北宋初年,江陰文廟始創,景祐年間,範仲淹在《重建文宣王廟記》中將江陰文廟稱為(wei) “文宣王廟”,原因就在於(yu) 此前宋真宗追諡孔子為(wei) “至聖文宣王”;明嘉靖九年(1529年),明世宗重新厘定祀典,此次改革在文廟釋奠製度史上極其重要,當時改稱孔子為(wei) “至聖先師”,江陰文廟於(yu) 是又奉詔改為(wei) “先師廟”。
可見,“文廟”稱謂的發展變化,總體(ti) 上體(ti) 現出由孔子的弟子後裔祭師拜祖的“家廟”,向代表中國文化的“國廟”的轉變。其“擬血緣性”轉移到民間“生”祭“師”中,“文廟釋奠”則擴大成為(wei) “非血緣性”祭祀活動的一種,即魯國賢人柳下惠所說的對於(yu) “前哲令德之人”之紀念。隨著親(qin) 情、血緣性質消解,而文化、政治意義(yi) 凸顯,一直以來處於(yu) 自發、散亂(luan) 狀態的各種名稱逐步向“文廟”的稱謂過渡。究其原因:一方麵,是因為(wei) 從(cong) 唐玄宗追諡孔子為(wei) “文宣王”開始,後世對孔子封號中大都含有一個(ge) “文”字,這準確表達了孔子在思想文化領域的巨大貢獻和深遠影響;另一方麵,則是因為(wei) “文廟”屬於(yu) 國家行為(wei) 的禮製建構,代表民族精神,彰顯家國情懷,乃正統之象征。對此,明洪武年間一位叫程徐的官員說:“天下民非社稷、三皇則無以生,非孔子之道則無以立。堯、舜、禹、湯、文、武、周公,皆聖人也,然發揮三綱五常之道,載之於(yu) 經,儀(yi) 範百王,師表萬(wan) 世,使世愈降而人極不墜者,孔子力也。孔子以道設教,天下祀之,非祀其人,祀其教也,祀其道也。”【5】
文廟的主祭對象當然是孔子本人,創設文廟的目的就是紀念孔子。但更為(wei) 重要的是,文廟釋奠並非僅(jin) 是“祀其人”,更是“祀其教”“祀其道”。“祭孔”實則象征著中國曆代社會(hui) 對於(yu) 儒家文化的肯定和認同,體(ti) 現出中國人對自身文化價(jia) 值觀念的傳(chuan) 承堅守和不懈追求。
我們(men) 換一個(ge) 角度,如果從(cong) 從(cong) 祀製度來考察就可以發現,文廟一方麵以孔子為(wei) 主祭對象,但另一方麵配享以“四配”,配祀以“十二哲”,從(cong) 祀以曆代“先賢”“先儒”,附祭以“鄉(xiang) 賢”“名宦”“孝義(yi) ”。也就是說,“孔廟”裏不僅(jin) 僅(jin) 有“孔”(孔子),而且還有曆代文化先賢,因此確切地說“文廟”裏有“文”。比如,曲阜最著名的文化遺產(chan) “孔廟”不僅(jin) 有“孔”,更有“文”,應稱之為(wei) “‘文’廟”。
我們(men) 再從(cong) 最能體(ti) 現文廟性質和作用的“釋奠禮”的角度來做進一步考察。文廟釋奠禮的“模版”是起源於(yu) 先秦時期的“釋奠古禮”。梳理“釋奠古禮”從(cong) 起源、形成到發展的曆程可以發現,其總體(ti) 上呈現出三個(ge) 特點:從(cong) “武事”到“文事”、從(cong) “非時”到“常時”、從(cong) “廟”到“學”。
初期的釋奠禮主要與(yu) 戰爭(zheng) 、田獵、外交等行為(wei) 相關(guan) 。出征禦敵,保衛家邦,是承受先祖之命,“受命於(yu) 祖”,所以出征前需要“造乎禰”,祭祀於(yu) 祖廟父廟,接受出征的使命。而能夠取得戰爭(zheng) 的勝利,是由於(yu) 學習(xi) 了先人傳(chuan) 授下來的軍(jun) 事上的學問,“受成於(yu) 學”,所以戰後班師要“反,釋奠於(yu) 學”【6】,也就是要到附屬於(yu) “廟”的“學”中感謝“先師”之謀,這反映了軍(jun) 事之學在“國”和“家”中的代代傳(chuan) 承。後來在學校初立時“必釋奠於(yu) 先聖、先師”——這裏所指的“學”已經不再是“出征執有罪,反,釋奠於(yu) 學”之“學”,而是國家始立時固有之學,專(zhuan) 指天子所立之學,以及諸侯受封時“天子命之教,於(yu) 是立學”之學【7】。釋奠禮的演變方向明確呈現出由“武事”向“文事”的轉化。
從(cong) 舉(ju) 行的時間來看,有“常時”之釋奠與(yu) “非時”之釋奠。春夏秋冬四季“常時”祭祀是固定舉(ju) 行的,即所謂“四時之教常事耳”【8】,所以其禮較輕,隻祭祀處於(yu) 陪祀地位的“先師”,並不祭祀最重要的主祭對象“先聖”。至於(yu) 在宗廟舉(ju) 行的“非時而祭”,以及各地諸侯朝見天子返回封地後在宗廟舉(ju) 行的釋奠禮,其實是反映“出告反麵”精神的“告廟”之禮,由於(yu) 這種突然發生的事情不可能提前預知時間,隻能是“非時”而祭。不過,因為(wei) “非時之祭”通常都是隨重大事件而來,而且舉(ju) 辦次數較少,所以更為(wei) 隆重,包括“始立學”和“天子視學”等“非時”之祭,都屬於(yu) 重要性極強或者主持和參與(yu) 者身份極高貴的祭祀活動,所以規格最高,都是“先聖”“先師”同祭。當然,此時的“常時”之祭也好,“非時”之祭也罷,還沒有真正形成“依時”“依製”致祭的規範儀(yi) 程和儀(yi) 注,包括祭器、祭品等主要祭祀要素都是臨(lin) 祭而備,祭罷則除。
釋奠禮真正意義(yi) 上的“常時而祭”和“依製”致祭,是在孔子成為(wei) 主祭對象,文廟建築和配享、從(cong) 祀製度確立之後,此時孔子明定了“先聖”的極尊地位,陪祭者也從(cong) 顏子等少數“先師”,發展到“四配”“十二哲”“先賢”“先儒”以及其他“附祭”者在內(nei) 的宏大係統。也就是說,從(cong) 天子之“廟”到天子和諸侯之“學”再到孔子之“廟”,釋奠禮經曆了從(cong) “武事”為(wei) 主到“文事”為(wei) 主,從(cong) “非時”之祭到“似常時”之祭,最終確立為(wei) “常時之祭”的發展曆程。
正是在這個(ge) 意義(yi) 上我們(men) 說“祭孔大典”這個(ge) 名稱是不規範的。道理很簡單,不僅(jin) 僅(jin) 因為(wei) 從(cong) 文化傳(chuan) 承上講,“釋奠禮”這一祀典名稱已傳(chuan) 承數千年,而“祭孔大典”的說法隻有百年左右的曆史。更因為(wei) 這個(ge) “大典”祭祀的不僅(jin) 僅(jin) 是“孔”(孔子),而是釋幣奠帛,紀念以孔子為(wei) 核心和主體(ti) 但又包含曆代聖、哲、賢、儒在內(nei) 的中華文化的創造者、傳(chuan) 承者、發展者。祭祀黃帝可以稱為(wei) “祭黃”,因為(wei) 祭祀的僅(jin) 是黃帝一人,祭祀炎帝、祭祀大禹、祭祀孟子等等也都是如此,而文廟中祭祀的本質上是一整套文化體(ti) 係和文化道統,也就是說舉(ju) 凡能進入文廟配享、配祀、從(cong) 祀乃至附祭於(yu) 孔子的,無不是在曆史上為(wei) 中華民族做出重大貢獻的典範人物。因此,“文廟”實際上已經成為(wei) 廣大知識分子守望向往的心靈家園,芸芸大眾(zhong) 慕聖希賢的精神高地,事實上成為(wei) “中國文化名人堂”和“曆代先賢祠”。所以,雖然廣義(yi) 上說文廟包含了國廟、學廟、家廟、紀念性孔子廟等諸多類型,但作為(wei) 國家推崇思想文化的象征,不論從(cong) 道統傳(chuan) 承、精神內(nei) 涵,還是文化認知、學術表達等角度,“文廟”的稱謂才是最恰當、最準確的。當然,這裏強調的是學術表達和基於(yu) 其曆史傳(chuan) 承所理解的文化認知,與(yu) 各地約定俗成的稱謂是兩(liang) 個(ge) 概念。但如此重要的文化現象,從(cong) 研究的角度看,總是需要一個(ge) 統一的、規範的稱名。正視這一問題,有助於(yu) 我們(men) 對文廟作更深層次的理解。
二、“文廟學”及其功能
曆史上研究傳(chuan) 承傳(chuan) 統文化有三個(ge) 重要的載體(ti) :一是學術意義(yi) 上的經典,二是教育體(ti) 係裏的學校,三是生活環境中的文廟、書(shu) 院和祠堂。今天我們(men) 弘揚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也要充分發揮這三個(ge) 載體(ti) 的重要作用,而文廟之重要性、神聖性更遠大於(yu) 書(shu) 院和祠堂。
元朝武宗即位時下詔書(shu) 說:“先孔子而聖者,非孔子無以明。後孔子而聖者,非孔子無以法。”【9】這份詔書(shu) 刻碑後立於(yu) 文廟,廣為(wei) 人知,就是因為(wei) 其對孔子的評價(jia) 既高度推崇又精煉得當,得到了朝野社會(hui) 各界的充分認可。孔子集古聖先賢之“大成”,祖述堯舜,憲章文武,開創了中華文明的新時代。孔子之後,儒家學說漸由“顯學”而發展為(wei) “定於(yu) 一尊”的主流意識形態,影響中國社會(hui) 既深且遠。後世儒生宗師仲尼,傳(chuan) 承弘揚孔子學說,使孔子學說在中國曆史上持續發揮著治國理政的思想遵循和教化萬(wan) 民的統治思想的重要作用。
作為(wei) 孔子與(yu) 儒家思想的物化表征,文廟與(yu) 儒學史相始終。兩(liang) 千多年來,圍繞對孔子及曆代聖、哲、賢、儒的釋奠,“新其廟貌而尊崇之”, “冀其道之存焉爾”【10】,祭祀日隆,正是“崇儒重道”的體(ti) 現。誠如唐代大儒韓愈所謂:“自天子至郡邑守長通得祀而遍天下者,惟社稷與(yu) 孔子為(wei) 然。” 【11】由此產(chan) 生並日益豐(feng) 富完善的學術風向、典章製度、文物建築、樂(le) 歌舞禮、教化功能等等,已經在事實上形成了一門體(ti) 係龐大的學術意義(yi) 上的“文廟學”,並且成為(wei) 思想研究、曆史研究的“資源富集地帶”【12】。由此也就決(jue) 定了“文廟學”應該是以文廟為(wei) 基本研究載體(ti) ,以曆史、儒學為(wei) 主要研究對象,以建築、製度、禮儀(yi) 、文物、民俗、教育、政治、宗教等學科為(wei) 重點研究內(nei) 容的傳(chuan) 統文化綜合性學術研究體(ti) 係。構建和推動當代“文廟學”研究,對於(yu) 傳(chuan) 統文化的正本清源作用重大,對於(yu) 強化“文化自信”意義(yi) 深遠,是新時代弘揚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一個(ge) 很好的“抓手”和視角。
要而言之,當前“文廟學”研究的領域和功能至少應涵括以下幾個(ge) 方麵:一是孔子和儒學研究。這既是“文廟學”研究的基礎、核心和立足之本,也是新時代站在前人肩上探究孔子之道和儒家思想的新視角、新平台。孔子思想博大精深,而文廟本身就是依據儒學的內(nei) 在要求規劃設計和發展演變的,思想研究與(yu) 載體(ti) 研究相互配合更能相得益彰。二是中國文化中的信仰研究。中國之所以為(wei) 中國,中國人之所以為(wei) 中國人,最深層的基因在於(yu) 中國文化。孔子之道、儒家之學為(wei) 中華傳(chuan) 統文化鋪染了底色,鑄就了骨架,孕育了魂魄。梳理、挖掘、總結、提煉“文廟”所蘊含的傳(chuan) 統信仰觀念,是從(cong) 政治、文化、倫(lun) 理、心理、社會(hui) 等諸多層麵解讀、傳(chuan) 承“誌道據德”思想理念的重要途徑,更是傳(chuan) 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的源頭活水。三是文廟建築研究。從(cong) “塋不過百畝(mu) 、封不過三版、祠宇不過三間”【13】,發展為(wei) 規製宏偉(wei) 的世界文化遺產(chan) 、中國三大古建築群之一,影響遍布海內(nei) 外;從(cong) 孔門弟子的自發性、門派性紀念行為(wei) 演變為(wei) 對文化道統的國家認可;從(cong) 對孔子一人的思慕仰瞻,完善為(wei) 包含崇德、報本、教化功能的建築體(ti) 係,實為(wei) 人類文化史上的一大奇觀。作為(wei) 當代中國現存最重要的禮製建築,文廟的數量雖然已從(cong) 曆史上極盛時期的兩(liang) 千餘(yu) 所,減少到今天保存較完好的僅(jin) 餘(yu) 300餘(yu) 所,但從(cong) 全國範圍來看,曆史傳(chuan) 承仍在,文化影響不減,而且近年來呈現出日漸複興(xing) 的態勢。然而,當前很多地方在保護、修複和新建文廟的過程中,出現一些不合禮製、規製,甚至違背孔子思想和儒學精神的行為(wei) ,亟須開展相應的研究和指導。四是文廟遺存研究。千百年來,文廟作為(wei) 儒學的至高殿堂,積澱了浩如煙海的文獻典籍、文物實物、孔府檔案、前朝服飾等,曆代碑刻更是一部寫(xie) 在石頭上的“官修儒學史”。然而,以往的文廟遺存研究基本上屬於(yu) 專(zhuan) 題性研究,如單一的建築研究、檔案研究、碑刻研究、禮儀(yi) 研究等等。這些單項研究雖然取得了豐(feng) 富的學術成果,但在運用各自成果對文廟進行綜合考察方麵顯得嚴(yan) 重不足。今天,在前人研究基礎上統籌整體(ti) 文廟遺存研究,深入挖掘內(nei) 在關(guan) 聯,從(cong) 個(ge) 體(ti) 到係統,由細微成宏富,已經具備了條件,理應盡快提上日程。五是文廟與(yu) 城市規劃研究。千百年來,各地文廟均選址在民眾(zhong) 聚居區,建設在城市裏,文廟與(yu) 城市、人群、社會(hui) 的緊密關(guan) 係也就不言而喻了。今天,在城市發展和規劃中必須同時考慮一個(ge) 城市和生活在其中的市民如何固守文脈、培育靈魂的重大問題。在這方麵,應高度重視文廟發揮的文化傳(chuan) 承和人心凝聚的作用。以孔子的家鄉(xiang) 曲阜為(wei) 例。兩(liang) 千多年來,曲阜的規劃、建設和發展一直是以“闕裏孔廟”為(wei) 中心的。明朝中期,為(wei) 保護聖人林廟,甚至不惜“移城衛廟”,遷移當時位於(yu) “舊縣”(以壽丘為(wei) 中心,今曲阜明故城東(dong) 四裏處)的曲阜縣城,圍繞“闕裏孔廟”新建了曲阜城(即明故城)。毫無疑問,“闕裏孔廟”就是曲阜這座城市的中心和靈魂。但是令人痛心的是,1978—1979年,護衛“闕裏孔廟”數百年的明故城城牆被拆除;隨後在改革開放以來的建設大潮中,曲阜的城市規劃向“新區”概念靠攏,在客觀上逐步擺脫了與(yu) “闕裏孔廟”的內(nei) 在關(guan) 聯,“城”與(yu) “廟”不再是一個(ge) 整體(ti) 。古老的“闕裏孔廟”對曲阜的今天究竟意味著什麽(me) ?應該如何存續進而凸顯“城”與(yu) “廟”之間的曆史文脈呢?這是關(guan) 係到像曲阜這樣的許多曆史文化名城發展規劃和未來走向的一個(ge) 關(guan) 鍵性問題。六是祭祀禮儀(yi) 研究。文廟基本功能集中體(ti) 現於(yu) 以釋奠禮為(wei) 核心的祭祀儀(yi) 式。“國之大事,在祀與(yu) 戎”(《左傳(chuan) ·成公十三年》)。古人強調“以祀禮教敬,則民不苟”(《周禮·地官司徒第二》),培養(yang) 敬畏觀念,推動文化傳(chuan) 承,以“慎終追遠”為(wei) 根本訴求。特別是作為(wei) 傳(chuan) 統文化象征的文廟及其釋奠禮,是對中國文化及其創造者表達敬意的最崇高殿堂和最重要祀典,已傳(chuan) 承數千年並成為(wei) 傳(chuan) 統文化的一部分。今天,這些傳(chuan) 統禮儀(yi) 活動的傳(chuan) 承、創新和推廣、應用,對於(yu) 國家治理和社會(hui) 管理仍具有不可替代的感召作用和現實價(jia) 值。七是文廟功能研究。作為(wei) “文化遺產(chan) ”的文廟是推行社會(hui) 教化、弘揚文化傳(chuan) 統、凝聚民族精神的關(guan) 鍵場域之一,起著引領風尚、服務社會(hui) 、推動發展的重要作用。近年來,曲阜“闕裏孔廟”在有關(guan) 研究機構支持下,通過挖掘文廟所承載的傳(chuan) 統文化信息,研發了黨(dang) 政幹部“政德教育”現場教學等教程,舉(ju) 行青少年“成人禮”和“開筆禮”等儀(yi) 程,組織文物和古建築技能培訓、比賽、宣講等活動,已經取得一定的成效,在充分發揮文廟功能方麵進行了有益的探索,收到了很好的效果。八是文廟國際(地區)比較與(yu) 交流研究。文廟起初僅(jin) 限於(yu) 曲阜一地,到兩(liang) 晉南北朝時期始有“京師立廟”,開啟了外地化的序幕。尤其是隨著“廟學製”的形成,以文廟為(wei) 依托推行人文教化,包含了以文廟為(wei) 中心的祭祀、紀念空間和以講堂、學校為(wei) 中心的教育、教學空間,形成廟中有學、學中設廟、廟學依附、廟學合一的形製,至清末時仍有1700多所文廟遍布全國,影響遠及海外。通過研究文廟外地化乃至國際化的過程,可以厘清文廟傳(chuan) 播演變和在當地社會(hui) 的融入情況,有助於(yu) 推進文化交流、增進民眾(zhong) 了解,講述中國故事、傳(chuan) 播中國聲音。
三、加強釋奠禮研究的學術和現實意義(yi)
“文廟學”研究領域涵蓋曆史、政治、思想、建築、藝術、倫(lun) 理等諸多學科,具有重要的學術理論和現實價(jia) 值,當前尤其要集中力量深入研究釋奠禮。
首先,釋奠禮承載著傳(chuan) 統文化重大價(jia) 值意義(yi) 。從(cong) 局限於(yu) 孔門弟子對老師的“祭祀”活動,發展到具有普遍意義(yi) 的“學生”祭祀“老師”,再擴大到儒門後人祭祀曆代聖賢的“國家大典”,而孔氏宗族在闕裏孔廟和衢州孔廟的“家祭”,在孔子去世後就一直保持和留傳(chuan) ,文廟釋奠因此具有了“血緣性”與(yu) “非血緣性”並行的特征,文化傳(chuan) 承與(yu) 血脈傳(chuan) 承因此而相得益彰。更具意義(yi) 的是,中國人最重視教育、重視師道尊嚴(yan) ,作為(wei) 一個(ge) 標誌性的祀典,文廟釋奠禮“成為(wei) 具有流傳(chuan) 與(yu) 傳(chuan) 承意義(yi) 的文化大事,成為(wei) 師生關(guan) 係中的神聖性象征” 【14】——也就是中華民族“尊師重道”傳(chuan) 統的神聖性象征。而儒家學術的風向激蕩、發展變化直接體(ti) 現於(yu) 釋奠禮的曆次變革之中,成為(wei) 儒學自身演變的“風向標”。同時,文廟祭祀集中展現了傳(chuan) 統中國的信仰意蘊,是曆代知識分子的精神家園。因此,釋奠禮絕不僅(jin) 僅(jin) 是孔氏族人祭祀祖先的“家事”,更是中國人在文化上慎終追遠的“國事”。
其次,釋奠禮是文廟的靈魂。“凡始立學者,必釋奠於(yu) 先聖先師”(《禮記·文王世子》)。最初的釋奠禮當然與(yu) 文廟、與(yu) 孔子都無關(guan) 聯,但很明確,其與(yu) “學”“教”活動關(guan) 係密切,這是日後釋奠禮與(yu) 文廟祭祀合流的禮製和文化的基礎。從(cong) 漢至唐,釋奠禮也並未明確為(wei) 祭祀孔子所“專(zhuan) 用”,而是周公、孔子“並稱”,且周公位在孔子之前為(wei) “先聖”,孔子位在周公之後為(wei) “先師”。如鄭玄注《禮記》曰:“先聖,周公若孔子。”但“漢魏以來,取舍各異,顏回、孔子互作先師,宣父、周公迭為(wei) 先聖” 【15】,“第或聖或師,升降不一,迄於(yu) 唐初尚無定論”【16】。 唐貞觀二年(628年),孔子重新取得了“先聖”的地位,“正孔子為(wei) 先聖,加眾(zhong) 儒為(wei) 先師”【17】,而以周公配享武王。唐高宗永徽年間雖又有短時“反複”,但很快恢複貞觀舊製,此後孔子的地位再未動搖。從(cong) “並稱”到“專(zhuan) 用”的發展過程以及其中的“反複”,反映了曆史上人們(men) 對孔子和儒學地位和作用的認識是經過爭(zheng) 論之後的義(yi) 無反顧的“明確”選擇,人們(men) 最終形成共識——創設文廟意在禮敬文化傳(chuan) 統,弘揚民族精神,其核心內(nei) 容和主要形式即以釋奠禮為(wei) 代表的文廟祭祀活動。另外,曆史上各地依附文廟設立名宦祠、鄉(xiang) 賢祠、節孝祠、孝義(yi) 祠等建築以表彰賢達、推行教化的做法,更是在維護核心價(jia) 值理念前提下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的“創舉(ju) ”,對於(yu) 我們(men) 今天的文化建設和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弘揚仍然具有直接的、重要的啟發意義(yi) 。
再次,文廟建築、禮製等都是為(wei) 祭祀服務的。建築形製的升格、建築規模的擴大、文物文獻的加隆,都是與(yu) 孔子地位和影響的不斷提高緊密聯係在一起的,而曆代“衍聖公”最主要的職責也是主持文廟祭祀活動。所以從(cong) 釋奠禮研究入手,可以展開、聯係並深入研究文廟曆史沿革、建築規製、禮製演變、樂(le) 歌佾舞、文物文獻等相關(guan) 範疇,可以說,牽“釋奠禮”一發,動“文廟學”全身。
最後,對當前各地開展的祭祀活動進行及時必要的指導和規範。在孔子故裏曲阜,“祭孔大典”目前已成為(wei) 國家有關(guan) 部委、山東(dong) 省人民政府等共同主辦的重要祀典,並已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chan) 名錄,同時各地及境外相關(guan) 活動也日益增多。但是,在實際操作層麵還存在較多問題和薄弱環節,尤其是儀(yi) 程、服飾、音樂(le) 、佾舞、祝文甚至祭祀名稱等方麵至今仍沒有深入研究、形成共識。自1986年恢複的“仿古祭孔樂(le) 舞”,一直到2004年曲阜市政府推出官方“公祭”,曲阜“闕裏孔廟”的“祭孔大典”采用的都是“清製”。2005年,主辦單位升格之後,形製上改成了“明製”。不論是采用“清製”還是“明製”,組織者在通知有關(guan) 人員參加“祭孔大典”時都會(hui) 要求出席者“著正裝”。可問題在於(yu) “正裝”究竟應該是什麽(me) ?由於(yu) 理解差異,所以參加祀典時,有的著“西裝”,有的著“中山裝”,也有的人著“唐裝”。但早有學者指出,現在所謂的“唐裝”,其實就是以前大戶人家的仆人所穿的工作服而已。總之,與(yu) 祭者著裝呈現出明顯的“混亂(luan) ”狀態——台上執事、樂(le) 舞等人員穿著清代或明代的禮樂(le) 服飾,台下觀禮及與(yu) 祭人員則穿著五花八門的“現代”服裝,給人一種“時空穿越”的感覺。從(cong) 曆史上看,曆朝曆代的祭祀大典從(cong) 未出現過佾舞生和執事人員穿著一朝服飾,與(yu) 祭人員卻穿著另一朝服飾的現象。
從(cong) 2002年開始,曲阜“祭孔大典”的組織者設計了用“魯錦”(山東(dong) 曲阜當地所產(chan) 的一種布)來製作的“儒巾”(也有人稱之為(wei) “綬帶”),一端繡著祭孔大典的標識,一端繡上孔子像——既然服裝不統一、不整齊,那就都戴上黃色的“儒巾”,力圖從(cong) 整體(ti) 的視覺效果上有一種整齊、莊重的感覺。佩戴“儒巾”不是簡單地“掛”在脖子上即可,而是要求孔子像一側(ce) 貼於(yu) 左胸靠近心髒的部位,借此表達對夫子的敬意,以此暗示與(yu) 祭人員轉換一種情境,調整心態,更快地進入祭祀的氛圍。後來,其他很多地方在祭祀活動中也紛紛采用了這樣的形式,但是服裝的問題仍然沒有得到根本解決(jue)
“製禮作樂(le) ”本來就是由國家主導實施的重大文化戰略、文化工程,因此我們(men) 應該在更高意義(yi) 上深刻認識文廟及釋奠禮的重大價(jia) 值。筆者建議政府部門與(yu) 研究機構進一步整合力量,形成研究層麵和推廣層麵有效結合的機製,避免理論研究與(yu) 實踐操作的脫節,在此基礎上,盡快製定推出既符合傳(chuan) 統禮儀(yi) 又具有時代精神和社會(hui) 融入性的當代祀典。
注釋
1[西漢]司馬遷:《史記》卷47《孔子世家》,中華書局1959 年版,第1945頁。
2劉續兵輯錄:《建寧二年史晨前後碑》,載楊朝明主編:《曲阜儒家碑刻文獻輯錄》(第1輯),齊魯書社2015年版,第33頁。
3《史晨碑》記載:“史君念孔瀆(孔子出生的山洞)、顏母井(孔子母親生活之處)去市遼遠,百姓酤買,不能得香酒美肉,於昌平亭下立會市,因彼左右,鹹所願樂”。可見當地百姓早有購買“香酒美肉”到孔子出生處紀念夫子的舉動。參見劉續兵輯錄:《建寧二年史晨前後碑》,載楊朝明主編:《曲阜儒家碑刻文獻輯錄》(第1輯),齊魯書社2015年版,第33頁。
4楊朝明、宋立林主編:《孔子家語通解》,齊魯書社2013年版,第465頁。
5《明史》卷139《錢唐傳》,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3981-3982頁。
6[元]陳澔:《禮記集說》,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年版,第146頁。
7[元]陳澔:《禮記集說》,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年版,第236頁。
8[元]陳澔:《禮記集說》,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年版,第236頁。
9宋振中輯錄《大德十一年加封孔子製詔碑》,載楊朝明主編:《曲阜儒家碑刻文獻輯錄》(第1輯),齊魯書社2015年版,第129頁。
10劉文劍輯錄:《成化四年禦製重修孔子廟碑》,載楊朝明主編:《曲阜儒家碑刻文獻輯錄》(第1輯),齊魯書社2015年版,第225-232頁。
11[唐]韓愈:《處州孔子廟碑》,載《全唐文》卷561,中華書局1983年版,第2515頁。
12劉振佳在《濟寧學院學報》2010年8月號發表《孔廟學芻議》,周洪宇、趙國權在《江漢論壇》2016年第5期發表《文廟學:一門值得探究的新興“學問”》,分別從儒廟曆史文化研究和教育學研究角度提出相關概念,本文立論角度與其不同。
13[清]孔繼汾:《闕裏文獻考》卷11,山東友誼出版社1989年版,第522頁。
14李紀祥:《代代相傳:祭祖與祭孔的血緣性與非血緣性傳統》,《長安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3年第3期。
15[宋]王溥:《唐會要》卷 35,中華書局1955年版,第636頁。
16[清]孔繼汾:《闕裏文獻考》卷14,山東友誼出版社1989年版,第580頁。
17[宋]王溥:《唐會要》卷35,中華書局1955年版,第63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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