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yi) 禮》重要儀(yi) 節中的幾席位向

作者：葉國良（台灣大學中文係教授）

來源：複旦大學上海儒學院編：《現代儒學》，第七輯，商務印書(shu) 館，2021年版

一、前言

華夏民族，相信人有永存之神魂，故有祭祀祖先之禮。《儀(yi) 禮》十七篇中，或論及人與(yu) 神魂之關(guan) 係，或僅(jin) 涉及人事，而無關(guan) 神魂。其無關(guan) 神魂者，有《士相見禮》、《鄉(xiang) 飲酒禮》、《鄉(xiang) 射禮》、《燕禮》、《大射儀(yi) 》五篇。此五篇之內(nei) 容，雖與(yu) 神魂無涉，而相關(guan) 人物有君、臣、賓、主、男、女、貴、賤之別，故其行禮之時，亦有幾、席、位向之分。易言之，以其關(guan) 涉人事之身分、地位，故需要仔細分別。因而就《儀(yi) 禮》全書(shu) 論，僅(jin) 關(guan) 涉人事之禮，及與(yu) 神魂有關(guan) 之禮，宜分別討論。

清儒淩廷勘《禮經釋例》[1]一書(shu) ，分析禮例，頗為(wei) 精實，而其卷二論幾、席、位向，人、神雜述，又不分室中抑是堂上，因而頭緒紛亂(luan) ，滋生錯誤，故其所括之禮例未可完全據信。此意既明，本文姑以淩書(shu) 為(wei) 鑒，先述堂上及室中神魂位向，其次述堂上及室中尊卑位向，又其次述房中及北堂婦女位向，再其次述堂上君臣位向，又其次述堂上賓主位向，最後述設席其他所處之位向，庶幾綱張目舉(ju) ，清晰可辨。唯《儀(yi) 禮》各篇均未有論及君、臣在室中之位向者，故淩氏括例亦未及之。實則先秦文獻非無相關(guan) 數據可以論述，以本文內(nei) 容與(yu) 之有別，自當別文處理，故不贅。

凡述《儀(yi) 禮》儀(yi) 節者，必涉及其宮室結構，但因相關(guan) 名目頗為(wei) 繁雜，亦難以詳述，故下文僅(jin) 略述大要，而以彰顯本文乃為(wei) 指正淩氏《禮經釋例》而作為(wei) 主要宗旨。[2]須先聲明者，本文之於(yu) 宮室，采納鄭玄之說，大夫、士僅(jin) 有東(dong) 房、西室，諸侯、天子則有左、右房。[3]

眾(zhong) 所皆知，古代宮室，前有堂、序，後有房、室、北堂。主人以東(dong) 階（阼階）為(wei) 出入之所，以西階（賓階）為(wei) 賓客出入之所，由是而東(dong) 階一帶為(wei) 主人主要活動區域，西階一帶為(wei) 賓客主要活動區域，凡堂上活動均可以此為(wei) 主要區分。若有君、臣之別，依君臣之禮行之。

“室”在堂之西側(ce) ，戶開於(yu) 室東(dong) ，牖在其西，乃主人主要起居寢臥之所。堂東(dong) 有“房”，戶開於(yu) 房西，乃有司或婦女預備、儲(chu) 存或行禮之處。諸侯以上另有“西房”。房後有北堂，乃婦女活動之處。室與(yu) 房，其功能與(yu) 堂上不同；堂上之禮例，不可徑行移至室中與(yu) 房中，反之亦然。

宮室之外，《儀(yi) 禮》所見，猶有庠、序等學習(xi) 空間，其結構與(yu) 一般建築不同，而《鄉(xiang) 飲酒禮》《鄉(xiang) 射禮》《大射儀(yi) 》等或可行於(yu) 其處。若行禮過程中，無關(guan) 幾、席，本文自無庸提及，如堂下所行射儀(yi) 是也。

上文既述宮室大要，下文則略述幾、席陳設，供讀者參考。《儀(yi) 禮》所見，凡神席，不論位向，若有幾，皆為(wei) “右幾”；凡人席，亦不論位向，若有幾，均為(wei) “左幾”；唯天子“左、右幾”，鄭注雲(yun) ：“優(you) 至尊也。”[4]行禮時，如昏禮，既納采、問名，主人以醴禮使者，設幾。若僅(jin) 為(wei) 一般行禮，則有設席而不設幾者，亦有均不設者。如冠禮筮於(yu) 廟門，或冠日布蒲筵二（一筵於(yu) 東(dong) 序，稍北，東(dong) 麵，為(wei) 冠子；二筵於(yu) 戶西，南麵，為(wei) 醴冠者），或昏禮於(yu) 奧設對席[5]，合巹而飲，或喪(sang) 禮大斂奠為(wei) 屍、神分離之始，僅(jin) 有席而不設幾，另如卜葬日，亦僅(jin) 設席，不設幾，或如本文第七節所述《士虞禮》及《特牲饋食禮》、《少牢饋食禮》奠祭間布席獻祝等等，亦僅(jin) 有席而不設幾。至於(yu) 筮葬日，由於(yu) 先由塚(zhong) 人營之，蓋地點在野外，經不言有席，蓋無有，與(yu) 卜葬日有席不同。

或問：“席有端否？”應之曰：“有。然行禮有時可以由便。”《禮經釋例》卷二出一禮例雲(yun) ：

凡賓升席自西方，主人升席自北方。

此謂賓之席端在東(dong) ，主人之席端在南。按：淩氏此一禮例固是，但僅(jin) 能指“常禮”而言，不包括“由便”之情況。如《鄉(xiang) 飲酒禮》雲(yun) ：“賓升席自西方。”鄭注：“升必中席。”此言常禮。又，《鄉(xiang) 射禮》“大夫升席”，鄭注：“大夫升席由東(dong) 方。”與(yu) 《鄉(xiang) 飲酒禮》異，淩氏因謂：“是賓升席自西方，遵（即大夫）升席自東(dong) 方也。”是其自謂前舉(ju) 禮例須加“但書(shu) ”也。淩氏又謂：“此據《曲禮》而言，皆因文釋之，非謂禮之通例如此也。”[6]蓋淩氏對鄭注、賈疏所言心存疑慮，故又於(yu) 卷二禮例最末條重提此“因《曲禮》而致誤”之說，其實《曲禮》不誤，詳參考拙文〈《儀(yi) 禮》寢、廟的室中君臣位向〉。[7]考鄉(xiang) 射之禮，賓與(yu) 眾(zhong) 賓之席在西，皆南麵，東(dong) 上，唯遵（大夫）因於(yu) 一人舉(ju) 觶後乃入，“席於(yu) 尊東(dong) ”，異於(yu) 賓與(yu) 眾(zhong) 賓，故鄭注謂“大夫升席由東(dong) 方”，與(yu) 賓升席自西方異，蓋待遵之禮，異於(yu) 賓與(yu) 眾(zhong) 賓。至於(yu) 降席，《鄉(xiang) 射禮》無介，經雲(yun) ：“主人降席自南方。”鄭注：“禮殺，由便。”《鄉(xiang) 飲酒禮》主人席西向，介席東(dong) 向，經有主人降席自南方及介降席自南方之文，故《鄉(xiang) 飲酒禮·記》謂：“主人、介，凡升席，自北方；降自南方。”鄭注：“席南上，升由下，降由上，由便。”是鄭玄以行禮中有“由便”者，然則升、降席非必如上文淩氏所言“凡賓升席自西方，主人升席自北方”也。蓋席雖有端，行禮升、降時並非絕對不可變更，有時可以“禮殺，由便。”而不影響其禮意；藉知淩氏括例之不甚周全矣。

二、堂上及室中神魂位向

淩氏於(yu) 《禮經釋例》[8]卷二曆述經文所見“為(wei) 神布席於(yu) 堂上與(yu) 室中”之位向雲(yun) ：

《士昏禮》納采及親(qin) 迎，皆雲(yun) “主人筵於(yu) 戶西，西上，右幾。”……《聘禮》行聘之時，“幾筵既設”，注：“有幾筵者，以其廟受，宜依神也。賓至廟門，司宮乃於(yu) 依前設之。神尊，不豫事也。席西上。”此皆為(wei) 神布席於(yu) 堂上，南向以西為(wei) 上者也。

《特牲饋食禮》：“祝筵幾於(yu) 室中，東(dong) 麵。”……《少牢饋食禮》：“司宮筵於(yu) 奧（室之西南角），祝設幾於(yu) 筵上，右之。”……此皆為(wei) 神布席於(yu) 室中，東(dong) 向以南為(wei) 上者也。

按：《士昏禮》納采及親(qin) 迎時，主人布席於(yu) 堂上，席“西上”、“右幾”，與(yu) 此禮之席“南向”，為(wei) 同一事而不同角度之描述。蓋《儀(yi) 禮》中凡神席均“右幾”，昏禮“筵於(yu) 戶西”者，為(wei) 廟中祖先神魂將至堂上觀禮也。（圖一、士昏禮納采等禮神魂觀賓客示意圖）其禮意與(yu) 上舉(ju) 《聘禮》同。《特牲饋食禮》及《少牢饋食禮》均言“祝設幾於(yu) 筵上，右之”，與(yu) 此禮之席“東(dong) 向，以南為(wei) 上者”，亦為(wei) 同一事而不同角度之描述。蓋《儀(yi) 禮》凡神席“東(dong) 麵”（向），亦均“右幾”也。以上引述，淩說無誤，但有舉(ju) 證有不應漏列而缺漏者（詳下文例四）。

《儀(yi) 禮》所見幾、席之位向，前賢間有論及者，而無括例者。淩氏則於(yu) 該書(shu) 卷二之末特括一例雲(yun) ：

凡設席，南鄉(xiang) 、北鄉(xiang) ，於(yu) 神則西上，於(yu) 人則東(dong) 上；東(dong) 鄉(xiang) 、西鄉(xiang) ，於(yu) 神則南上，於(yu) 人則北上。

此一禮例，蓋淩氏企圖以簡約之語言概括之，而竟生錯誤，徒亂(luan) 人意。蓋不論堂上或室中，神魂之位除周文王太廟及諸侯廟舉(ju) 行祫祭，見諸《禮記》等禮書(shu) 外，雖有東(dong) 向者，並無西向者。至於(yu) 堂上行禮之凡人，則東(dong) 鄉(xiang) （向）、西鄉(xiang) （向）時並非皆為(wei) 北上，其證甚多，詳下。淩氏括例，兼及人神之位向，又不分堂上抑室中，遂有不合者，乃治絲(si) 益棼，參下文自知之。

淩書(shu) 既論幾、席、位向，則凡涉及幾、席者，皆應加強左證，可惜淩氏之論禮例，往往僅(jin) 舉(ju) 數例說之，普遍性及含蓋性不足。如《聘禮》，國君既命使者，圖事，將行，經雲(yun) ：“賓（即使者）朝服釋幣於(yu) 禰。有司筵、幾於(yu) 室中。祝先入，主人從(cong) 入，主人在右，再拜，祝告，又再拜。釋幣製，玄纁束，奠於(yu) 幾下，出。”是知若使者將出聘，須先至廟以奉使將行之事稟告先祖。其事有幾、席之設。及使者反命，經雲(yun) ：“釋幣於(yu) 門，乃至於(yu) 禰，筵、幾於(yu) 室。薦脯醢，觴酒陳。席於(yu) 阼，薦脯醢，三獻。一人舉(ju) 爵，獻從(cong) 者，行酬，乃出。上介至，亦如之。”鄭注於(yu) “觴酒陳”下雲(yun) ：“主人酌，進奠，一獻也。言陳者，將複有次也。先薦後酌，祭禮也，行釋幣，反釋奠，略出謹入也。”鄭又於(yu) “席於(yu) 阼”下注雲(yun) ：“為(wei) 酢主人也。酢主人者，祝取爵酌，不酢於(yu) 室，異於(yu) 祭。”藉知使後廟見及堂上慶功及謝從(cong) 者之禮。再如《覲禮》，經雲(yun) ：“天子賜舍。曰：‘伯父，女順命於(yu) 王所，賜伯父舍。’”鄭注：“此使者致館辭。”是諸侯有館。經雲(yun) ：“侯氏裨冕，釋幣於(yu) 禰。”鄭注雲(yun) ：“禰謂行主、遷主矣。而雲(yun) 禰，親(qin) 之也。釋幣者，告將覲也。其釋幣，如聘大夫將受命，釋幣於(yu) 禰之禮。既，則祝藏其幣，歸乃埋之於(yu) 祧，西階之東(dong) 。”此禮既有釋幣祭奠之儀(yi) ，則有幾、席無疑。又如《士虞禮》，葬日日中以前返家設奠虞祭，經雲(yun) ：“素幾、葦席在西序下。”鄭注：“有幾，始鬼神也。”經又雲(yun) ：“祝盥，升，取苴，降，洗之，升，入，設於(yu) 幾東(dong) 席上。”蓋喪(sang) 禮至此，始布席而有幾。虞禮在喪(sang) 宅（當時改稱廟）之奧舉(ju) 行，至三年喪(sang) 期屆滿，乃改在廟中舉(ju) 行。至於(yu) 虞祭，自主人與(yu) 祝陰厭饗神，之後虞禮均有（右）幾。蓋自飯屍、饗屍，與(yu) 主人、主婦及賓長獻酢，以及陽厭皆然。（圖二、士虞禮陰厭饗神局部示意圖）（圖三、士虞禮屍九飯，與(yu) 主人、主婦及賓長獻酢局部示意圖）（圖四、士虞禮陽厭饗神局部示意圖）

另如舅、姑已歿，新婦“三月廟見”之禮，其處所在廟之室中，經雲(yun) ：“席於(yu) 廟奧，東(dong) 麵，右幾；席於(yu) 北方，南麵。”是舅席在奧，東(dong) 向，右幾；姑席在北墉下，南向，無幾。張爾岐《儀(yi) 禮鄭注句讀》雲(yun) ：“席於(yu) 奧者，舅席也；席於(yu) 北方者，姑席也。舅姑別席異麵，象生時婦見之禮。”[9]（圖五，士昏禮三月廟見舅姑局部示意圖）淩氏未論及此禮，乃是漏列。此例與(yu) 前此各例不同者，在姑有席無幾，禮下舅一等。其幾、席位向，可補淩氏論述之疏漏矣。

三、堂上及室中尊卑位向

《儀(yi) 禮》所見之禮，舉(ju) 行處所各異。《喪(sang) 服篇》未有論及幾、席者，姑摒除不論。吉禮於(yu) 廟中舉(ju) 行。喪(sang) 禮於(yu) 寢宮（喪(sang) 期中亦稱廟）及墓地舉(ju) 行。至於(yu) 嘉禮如冠禮、昏禮、公食大夫禮等於(yu) 廟中舉(ju) 行。賓禮如覲禮、聘禮在天子或友邦之廟中舉(ju) 行。公食大夫禮雖屬嘉禮，在廟舉(ju) 行。以上均與(yu) 神魂之事密切關(guan) 涉。而士相見禮乃賓禮，燕禮為(wei) 嘉禮，在寢宮舉(ju) 行。其餘(yu) 鄉(xiang) 飲酒、鄉(xiang) 射、大射等禮等嘉禮，則在州長宅或庠、序舉(ju) 行，且均與(yu) 神魂無涉，故此五篇，單論幾、席之位向即可。

士之昏禮，婦至，既沃盥，經雲(yun) ：“媵布席於(yu) 奧，夫入於(yu) 室，即席，婦尊西南麵。”此時夫在奧，而婦在北墉下，南麵，乃室中次位也。之後，為(wei) 婦布對席，乃食，藉知夫婦在奧東(dong) 西相對共牢而食。卒，經雲(yun) ：“乃徹於(yu) 房中，如設於(yu) 室，尊否。”鄭注：“徹室中之饌，設於(yu) 房中，為(wei) 媵、禦餕之。徹尊不設，有外尊也。”媵、禦既餕餘(yu) ，其禮如何？經雲(yun) ：“燭出。媵餕主人之餘(yu) ，禦餕婦餘(yu) ，讚酌外尊酳之。”

翌日，質明，婦見舅、姑，經雲(yun) ：“席於(yu) 阼，舅即席；席於(yu) 房外，南麵，姑即席。婦執笲，棗栗，自門入，升自西階，進拜，奠於(yu) 席。舅坐，撫之，興(xing) ，答拜，婦還，又拜。降級，受笲，腶修，升，進，北麵，拜，奠於(yu) 席，姑坐，舉(ju) 以興(xing) ，拜，授人。”是舅、姑於(yu) 阼階上初見新婦，舅西麵，在主人位，姑南麵者，次主人；婦升自西階，則乃客也。此堂上舅、姑與(yu) 婦尊卑位也。

之後，婦饋舅、姑於(yu) 室，經雲(yun) ：“婦盥，饋，特豚，合升，側(ce) 載，無魚臘，無稷，並南上。”鄭注雲(yun) ：“側(ce) 載者，右胖載之舅俎，左胖載之姑俎，異尊卑。並南上者，舅姑共席於(yu) 奧，其饌各以南為(wei) 上。”則此時舅、姑位在奧（室之西南角），東(dong) 向，姑在舅北。婦饋舅、姑既畢，席於(yu) 北墉下。“婦徹，設席前如初，西上。婦餕，舅辭，易醬。婦餕姑之饌。”按：舅尊於(yu) 姑，故知淩氏於(yu) 上節謂“東(dong) 向、西向，……於(yu) 人則北上”為(wei) 不然。（圖六，士昏禮婦饋舅姑局部示意圖）蓋此禮舅、姑共席，且均東(dong) 向，而舅在南、姑在北，乃南上也，並不若淩氏所言。淩氏之說，不合者既非僅(jin) 一二處，則其所歸納之禮例有不足據信者。

其後，經雲(yun) ：“婦徹於(yu) 房中，媵、禦餕，姑酳之，雖無娣，媵先。於(yu) 是與(yu) 始飯之錯。”又其後，舅、姑有共饗婦以一獻之禮，舅有饗送者以一獻之禮，姑有饗婦人送者之禮，饗異邦送者之禮，而壻饗婦送者，丈夫、婦人如舅、姑饗禮。均酬以束錦。而其禮之細節經文未載。

四、房中及北堂婦女位向

禮亦有在房中或北堂舉(ju) 行者，《特牲饋食禮》雲(yun) 主婦（士妻）亞(ya) 獻屍後適房，“南麵”，準備受屍酢，祭酒，啐酒，其後，入室，卒爵。鄭注雲(yun) ：“於(yu) 尊者前成禮，明受惠也。”然則主婦於(yu) 房中受屍酢，而卒爵於(yu) 室。主婦獻祝及佐食均如初。賓三獻時，經雲(yun) ：“致爵於(yu) 主婦，席於(yu) 房中，南麵。”是知祭祀過程中每有設席者，唯未必有幾耳。（圖七，特牲饋食禮士妻及宗婦房中及北堂位向局部示意圖）

又如《有司徹》載主婦（大夫妻）受屍酢，經雲(yun) ：“主婦入於(yu) 房，司宮設席於(yu) 房中，南麵。主婦立於(yu) 西席。”是主婦將在房中受酢，南麵，與(yu) 《特牲饋食禮》相類。

又，若不賓屍，主婦亞(ya) 獻後，經雲(yun) ：“主婦洗於(yu) 房中，酌致於(yu) 主人，主人拜受，主婦戶西麵拜送爵。”主婦薦韭菹醢，坐設於(yu) 席前，菹在北方。”鄭注於(yu) “司宮設席”下注雲(yun) ：“拜受乃設席，變於(yu) 士也。”賈疏雲(yun) ：“《特牲禮》，未致爵，已設席，故雲(yun) 異於(yu) 士。”此鄭注、賈疏特標舉(ju) 士禮與(yu) 大夫禮之異者。下文略分析之。

前文雲(yun) ：大夫妻受屍酢前入房，“南麵”坐，至此謂“不賓屍者賓長三獻”則雲(yun) ：“酌，致爵於(yu) 主婦。主婦北堂，司宮設席，東(dong) 麵。”則“南麵”已改為(wei) “東(dong) 麵”矣。鄭注謂“東(dong) 麵者，變於(yu) 士妻”者，前舉(ju) 《特牲饋食禮》載士禮雲(yun) ：“主婦於(yu) 房中，南麵。”又雲(yun) ：“主婦適房，南麵。”皆與(yu) 大夫妻此時之東(dong) 麵位向不同。

按鄭注謂北堂之活動雲(yun) ：“北堂，中房以北。東(dong) 麵者，變於(yu) 士妻。賓、屍不變者，賓、屍禮異矣。內(nei) 子東(dong) 麵，則宗婦南麵、西上，內(nei) 賓自若，東(dong) 麵、南上。”又經雲(yun) ：“主婦席北，東(dong) 麵，拜受爵，賓西麵答拜。”鄭注：“席北東(dong) 麵者，北為(wei) 下。”其位向與(yu) 《特牲饋食禮·記》所言有異，蓋士禮與(yu) 大夫禮之別也。（圖八，有司徹大夫妻及宗婦房中及北堂位向局部示意圖）

五、堂上君臣位向

君南麵，臣北麵，禮之常也。然《論語·子罕篇》曰：

子曰：“麻冕，禮也。今也純，儉(jian) ，吾從(cong) 眾(zhong) 。拜下，禮也；今拜乎上，泰也。雖違眾(zhong) ，吾從(cong) 下。”

孔子時，臣子多先擬拜於(yu) 堂下，君辭之，乃升堂，於(yu) 堂上成拜，《儀(yi) 禮》所見多如此。當時蓋唯孔子以為(wei) “泰”而堅持拜乎下。朱注雲(yun) ：“臣與(yu) 君行禮，當拜於(yu) 堂下。君辭之，乃升，成拜。泰，驕慢也。”其說指出當時於(yu) 堂上成拜已成正式拜禮。

《士相見禮》有言曰：

凡燕見於(yu) 君，必辯君之南麵。若不得，則正方，不疑君。君在堂，升見，無方階。辯君所在。

鄭注雲(yun) ：“君南麵，則臣見正北麵，君或時不然，當正東(dong) 麵若正西麵，不得疑君所處邪鄉(xiang) 之。此特見圖事，非賓主之燕也。”經又雲(yun) ：“君在堂，升見無方階。”無方階者，鄭無注，蓋謂應拾級而上，或聚足而上也。鄭注又雲(yun) ：“君近東(dong) ，則升東(dong) 階，君近西，則升西階。”然則若非特定場合，僅(jin) 君臣平日謀事，則君之位向得稍自在矣。以上論堂上僅(jin) 有少數臣子之情況。

若堂上有眾(zhong) 多臣子，其位向又當如何？茲(zi) 以《燕禮》所見明之。經雲(yun) ：“小臣設公席於(yu) 阼階上，西鄉(xiang) 。設加席，公升，即位於(yu) 席，西鄉(xiang) 。”之後小臣納卿、大夫、士、祝、史等，公立於(yu) 阼階之東(dong) 南，南鄉(xiang) 爾卿及大夫，皆少進。射人遂請賓，公曰：“命某人為(wei) 賓。”賓禮辭，又命之，賓許諾。賓出，立於(yu) 門外，東(dong) 麵。鄭注雲(yun) ：“當更以賓禮入。”此時眾(zhong) 臣皆在廷，獨賓在門外。之後，賓升自西階，宰夫為(wei) 主人。主人獻賓，賓酢主人，主人獻公，主人自酢公，主人遂酬賓。又之後，二人媵爵於(yu) 公，公舉(ju) 媵爵酬賓，遂旅酬。其後主人獻卿於(yu) 西階上，司宮卷重席，設於(yu) 賓左（堂上東(dong) 方），東(dong) 上。射人乃升卿，“卿皆升就席。若有諸公，則先卿獻之，如獻卿之禮。席於(yu) 阼階西，北麵，東(dong) 上，無加席。”此時賓西無大夫，及主人辯獻大夫，遂薦之，繼賓以西，東(dong) 上。卒射，射人乃堂上升大夫，大夫皆升就席。按：堂上卿位本在賓左，東(dong) 上。諸公位在阼階西，北麵，東(dong) 上。賓位在大夫東(dong) ，大夫位則繼賓以西，東(dong) 上。又之後，經雲(yun) ：“席工於(yu) 西階上，少東(dong) 。”工升自西階，北麵，東(dong) 上，坐。遂歌，奏笙。《記》雲(yun) ：“若與(yu) 四方之賓燕，則公迎之於(yu) 大門內(nei) ，揖讓升，賓為(wei) 苟敬，席於(yu) 阼階之西，北麵。”阼階西，北麵者，近君也。然則君臣堂上位，不論南鄉(xiang) 、北鄉(xiang) ，均以東(dong) 為(wei) 上，以其最近君故也。

據上所述，堂上眾(zhong) 臣，不論位向，均以東(dong) 為(wei) 上。而西鄉(xiang) 者，唯君一人，經既謂其在阼階上，則近南，不近北。（圖九，燕禮堂上君臣位向局部示意圖）

又，《大射儀(yi) 》載堂上眾(zhong) 臣位向雲(yun) ：“小臣設公席於(yu) 阼階上，西鄉(xiang) 。司宮設賓席於(yu) 戶西，南麵，有加席。卿席賓東(dong) ，東(dong) 上。小卿賓西，東(dong) 上。[10]大夫繼而東(dong) 上。若有東(dong) 麵者，則北上。席工於(yu) 西階之東(dong) ，東(dong) 上。諸公阼階西，北麵，東(dong) 上。”（圖十，大射儀(yi) 堂上君臣位向局部示意圖）據此，眾(zhong) 臣位向除大夫外，均合上述，唯大夫“若有東(dong) 麵者，則北上”，此似合於(yu) 淩氏“東(dong) 鄉(xiang) 、西鄉(xiang) ，……於(yu) 人則北上”之說，然經雲(yun) ：“若有東(dong) 麵者，則北上”，則是此時東(dong) 麵者，乃大夫中地位最低者，雲(yun) “北上者”，令東(dong) 麵大夫勿分散坐而已。然則《儀(yi) 禮》所見堂上君臣位向，若欲括例，一言可畢，曰“近君”而已。

六、堂上賓主位向

若堂上行禮者為(wei) 賓主，眾(zhong) 人位向又當如何？本節姑以《鄉(xiang) 飲酒禮》為(wei) 例，述主人與(yu) 賓客之席次、位向。

鄭玄《三禮目錄》雲(yun) ：“諸侯之鄉(xiang) 大夫大比，獻賢者能者於(yu) 其君，以禮賓之，與(yu) 之飲酒，於(yu) 五禮屬嘉禮。”《禮記·鄉(xiang) 飲酒義(yi) 》記當時鄉(xiang) 飲酒禮儀(yi) 節及所使用詞匯，與(yu) 《儀(yi) 禮》稍異，茲(zi) 取而並論之。

此經之首雲(yun) ：“鄉(xiang) 飲酒之禮，主人就先生而謀賓介。”經雲(yun) ：“乃席賓、主人、介。眾(zhong) 賓之席皆不屬焉。”所謂“不屬”，謂眾(zhong) 賓皆“獨坐”也。鄭注雲(yun) ：“賓席，牖前南麵；主人席，阼階上西麵；介席，西階上東(dong) 麵。”於(yu) 主人、賓、介之位向說之甚明。經又雲(yun) ：“主人升，賓升，主人阼階上，當楣，北麵再拜；賓西階上，當楣，北麵答拜。”是主人與(yu) 賓為(wei) 敵體(ti) 也。主人遂與(yu) 賓獻、酢、酬，既，主人獻介，介酢主人，主人遂獻眾(zhong) 賓。之後，一人舉(ju) 觶，工升，笙奏，間歌三終，合樂(le) 。司正安賓，司正表位，賓酬主人，主人酬介，介酬眾(zhong) 賓，二人舉(ju) 觶，遂徹俎，燕坐，賓出。經雲(yun) ：“其間若有遵者，諸公、大夫，則既一人舉(ju) 觶，乃入。席於(yu) 賓東(dong) ，公三重，大夫再重。……大夫則如介禮。”所謂“一人舉(ju) 觶，乃入”者，謂入席之時機。經於(yu) 遵者，不言麵向，蓋南麵或西麵也。《鄉(xiang) 飲酒禮·記》雲(yun) ：“若有諸公，則大夫於(yu) 主人之北，西麵；主人之讚者，西麵，北上，不與(yu) 。”賈疏雲(yun) ：“若無諸公，則大夫南麵西上，統於(yu) 尊也。”[11]至於(yu) 主人之讚者，鄭注雲(yun) ：“讚，佐也。謂主人之屬，佐助主人禮事。徹鼏、沃盥、設薦俎者。西麵，北上，統於(yu) 堂也。與(yu) ，及也。不及，謂不獻酒。”據上述，則此禮，賓與(yu) 眾(zhong) 賓之位在堂西之北，介位在堂西之南，若有大夫，則位在賓東(dong) 南麵、西上，主人與(yu) 遵者位在堂東(dong) ，西麵，主人之讚者位在堂北，西麵。《鄉(xiang) 飲酒禮》載賓、主堂上位向明白若此（圖十一，鄉(xiang) 飲酒禮堂上賓主位向局部示意圖）。鄉(xiang) 飲酒禮，讚者堂上之位既在最北（另詳下文），則淩氏所言“東(dong) 鄉(xiang) 、西鄉(xiang) ，……於(yu) 人則北上”為(wei) 非是矣。

《禮記·鄉(xiang) 飲酒義(yi) 》雲(yun) ：“賓主，象天地也，介、僎，象陰陽也。三賓，象三光也。讓之三也，象月之三日而成魄也。四麵之坐，象四時也。”按：《經典釋文》雲(yun) ：“僎音遵。”即《鄉(xiang) 飲酒禮》之讚者。該篇混雜陰陽五行之說，多牽引附會(hui) ，本不足信。唯“天地嚴(yan) 凝之氣”一章有雲(yun) ：

主人者尊賓，故坐賓於(yu) 西北；坐介於(yu) 西南以輔賓；……主人者，接人以仁，以德厚者也，坐於(yu) 東(dong) 南；而坐僎於(yu) 東(dong) 北，輔主人也。

該篇於(yu) 四麵之坐，尚保留古義(yi) ，非如明、清兩(liang) 朝時誤以為(wei) “四麵之坐”乃四麵各斜向中央坐。[12]可惜“僎坐於(yu) 東(dong) 北”五字究指何向？南麵歟？抑西麵歟？《鄉(xiang) 飲酒義(yi) 》非無模糊之處。不如《鄉(xiang) 飲酒禮·記》明言“主人之讚者，西麵，北上”之無疑義(yi) ，足以證明位向在最北者非尊位也。

又，於(yu) 祭祀之末，屍出俟於(yu) 廟門之外，主人等可議侑及謝屍。既定，席設於(yu) 堂上戶西與(yu) 西序者、東(dong) 序者，除設主人席外，《有司徹》載：“司宮筵於(yu) 戶西，南麵；又筵於(yu) 西序，東(dong) 麵。”鄭注分別曰：“為(wei) 屍席也”、“為(wei) 侑席也”。蓋主人、屍、侑三人皆於(yu) 堂上布席。經又言主人出迎屍與(yu) 侑於(yu) 廟門外，行授幾之禮雲(yun) ：

主人降，受宰幾。屍、侑降，主人辭，屍對。宰授幾，主人受。二手橫執幾，揖屍。主人升，屍、侑升，複位。主人西麵，左手執幾，縮之以右袂，推拂幾三。二手橫執幾，進授屍於(yu) 筵前。屍進，二手受於(yu) 手閑。主人退，屍還幾，縮之，右手執外廉，北麵奠於(yu) 筵上，左之。南縮，不坐。

據上文所述，此時主人、屍、侑升堂後，複阼階、賓階上位。主人遂西麵將幾交與(yu) 屍，最終屍麵北將幾置於(yu) 席左，南向，即所謂「幾其南”也。鄭注曰：“左之者，異於(yu) 鬼神，生人陽長左，鬼神陰長右。不坐，奠之者，幾輕。”（圖十二，有司徹祭末堂上屍侑位向局部示意圖）

七、設席他人之位向

上文所論者外，《儀(yi) 禮》言幾、席之可注意者，尚有《士虞禮·記》終虞之餞屍用幾、席。按《士虞禮．記》載餞屍之禮之準備雲(yun) ：“奠兩(liang) 甒於(yu) 廟門之外，稍南，水尊在酒西，勺北枋。洗在尊東(dong) 南，水在洗東(dong) ，篚在西。”鄭注雲(yun) ：“（水）在門之左，又少南。”此處《記》文陳述洗與(yu) 水之位置不甚清楚，依照《儀(yi) 禮》陳設水、洗位置之慣例，當在“阼階之南”，但此時行禮在廟門外，則洗與(yu) 水宜設在廟門左邊稍南之處，故鄭注雲(yun) ：“在門之左，又稍南。”《記》又雲(yun) ：“屍出，執幾從(cong) ，席從(cong) 。”鄭注：“祝入，亦告利成。入，前屍，屍乃出。幾、席，素幾、葦席也。以幾、席從(cong) ，執事也。”則執幾、席者，乃執事，非衰絰奉篚哭從(cong) 屍之從(cong) 者。蓋餞屍乃為(wei) 謝屍也。《記》又雲(yun) ：“屍出門右，南麵。”此時屍暫停動作，鄭注雲(yun) ：“俟設席也。”“席設於(yu) 尊西北，東(dong) 麵，幾在南。賓出，複位。”此言屍將入席也。席既設於(yu) 尊西北，東(dong) 麵，則屍若就席，其麵向猶如屍在奧之時，惟此時席在廟門（寢宮之門）外耳。《記》又雲(yun) ：“主人出，即位於(yu) 門東(dong) ，稍南，婦人出，即位於(yu) 主人之北，皆西麵，哭不止。”鄭注：“婦人出者，重餞屍。”蓋主婦亦須行禮之所不應缺席者。《記》又雲(yun) ：“屍即席，坐。唯主人不哭，洗廢爵，酌甗屍，屍拜受，主人拜送，哭，複位，薦脯醢，設俎於(yu) 薦東(dong) ，朐在南。”屍遂受食飲，卒，《記》雲(yun) ：“主人及兄弟踴，婦人亦如之。”此處述及眾(zhong) 人在門外之位，即廟門哭臨(lin) 之位也，故鄭注雲(yun) ：“將入臨(lin) 之位，《士喪(sang) 禮》：賓繼兄弟，北上。門東(dong) ，北麵，西上。門西，北麵，東(dong) 上。西方，東(dong) 麵，北上。”其後，主婦亞(ya) 獻，賓三獻，卒，均踴如初。卒，佐食取俎，實於(yu) 篚。屍稷，從(cong) 者奉篚，哭從(cong) 之，猶屍始至之時然。祝前，哭者皆從(cong) ，及大門內(nei) ，踴如初。鄭注雲(yun) ：“男女從(cong) 屍，男由左，女由右。及，至也。從(cong) 屍，不出大門者，由廟門外，無事屍之禮也。”《記》續雲(yun) ：“屍出門，哭者止。賓出，主人送，拜稽顙，主婦亦拜賓。丈夫說絰帶於(yu) 廟門外。……婦人說首絰，不說帶。”據上述，士虞禮，終虞設幾、席餞屍於(yu) 廟門外，且其席東(dong) 向，幾在右，猶如在室中之奧之麵向。（圖十三，士虞禮終虞後廟門餞屍位向示意圖）應注意者，此禮乃《儀(yi) 禮》中除士冠禮筮於(yu) 廟門、士喪(sang) 禮卜葬日於(yu) 廟門(寢宮之門)外，唯一設席於(yu) 廟門外之禮。

另，《士虞禮》、《特牲饋食禮》、《少牢饋食禮》、《有司徹》奠祭中有布席謝祝及佐食、賓長之禮，唯無幾耳。《士虞禮》，主人既獻屍，經雲(yun) ：“筵祝，南麵。主人獻祝。”鄭注雲(yun) ：“祝接神尊也。筵用萑席。”是祝亦用席，然用萑席，與(yu) 屍用葦席不同耳。按：賈疏雲(yun) ：“上文屍用葦席，其祝席，經記雖不言，以屍用在喪(sang) ，故不用葦。今祝宜與(yu) 平常同，故用萑也。”此禮可特予注意者，乃主人獻祝時，特為(wei) “筵祝，南麵”，其為(wei) 主人謝祝可知。可惜經簡，未言其詳，令人不明主人獻祝究於(yu) 何處？故宜特予探討。蓋經言主人入室後，“祝從(cong) ，在左，西麵”，則為(wei) 祝布席，似當在主人之左後。唯鄭玄於(yu) 《少牢饋食禮》注有言：“室中狹迫。”室中既狹迫，他處皆不便，唯有北墉下為(wei) 宜。經雲(yun) ：“主人獻祝，祝拜，坐受爵，主人答拜。”鄭注雲(yun) ：“獻祝，因反西麵位。”然則主人獻祝時，主人北麵，祝南麵。既獻之後，主人因反西麵位。則是《士虞禮》祭奠之間，有為(wei) 祝布席獻酒之事。據後文，陽厭開始之前，祝自行將萑席徹入於(yu) 房，並自執其俎出，讚遂闔牖戶。蓋《儀(yi) 禮》經文描述之細致有如此者，非概略括例可以含蓋也。

須注意者，《士虞禮》陰、陽厭均有幾、席，飯屍前則經言“從(cong) 者錯篚於(yu) 屍左席上，立於(yu) 其北”，而飯屍、獻屍之時，仍有右幾，蓋猶有陽厭尚未舉(ju) 行，神魂仍在室中故也。

再者，祭祀祖先時，主人於(yu) 獻屍後，亦獻祝，此亦見於(yu) 《特牲饋食禮》。經雲(yun) ：“筵祝，南麵，主人酌獻祝。”與(yu) 《士虞禮》異者，此禮屍用“萑席”而非“葦席”，蓋吉禮也。而祝之無幾，則與(yu) 《士虞禮》相同。又，《少牢饋食禮》主人既獻屍，屍酢主人，既，經雲(yun) ：“主人獻祝，設席，南麵。”以受主人之獻。以上均主人設席謝祝之事。（圖十四，特牲饋食禮主人設席謝祝位向局部示意圖）

席又有設於(yu) 祭末以謝佐食與(yu) 賓長者，《少牢饋食禮》，經雲(yun) ：“祝命佐食徹肵俎，降設於(yu) 堂下阼階南。”鄭注：“徹肵俎，不出門，將儐(bin) 屍也。”之後，“司宮設對席，乃四人（圖十五，少牢饋食禮祭末主人設對席謝佐食及賓長位向局部示意圖）。

上述《士虞禮》、《特牲饋食禮》、《少牢饋食禮》、《有司徹》各篇，於(yu) 祭中或祭末有謝祝與(yu) 佐食、賓長之禮，儀(yi) 節略同，而均有席無幾，足見古人安排儀(yi) 節有貴賤隆殺之層次矣。

又席亦用於(yu) 卜筮。《士冠禮》筮於(yu) 廟門，筮於(yu) 廟門者，鄭注雲(yun) ：“廟謂禰廟。不於(yu) 堂者，嫌蓍之靈由廟神。”謂筮日者，乃問筮神，非問祖先之神魂也。行禮時，“主人即位於(yu) 門東(dong) ，西麵。有司如主人服，即位於(yu) 西方，東(dong) 麵，北上。筮與(yu) 席所卦者具饌於(yu) 西塾，布席於(yu) 門中、闑西、閾外，西麵。”其位向如此者，經雲(yun) ：“筮人右還，即席坐，西麵，卦者在左。”如此，筮人西麵坐，而主人立於(yu) 門東(dong) ，西麵，可以自筮人身後觀察其全部動作矣。士冠筮日之禮，經未見幾，蓋無有。

另，《士喪(sang) 禮》有筮宅及卜葬日之禮。“宅”者，即後世所謂“陰宅”也，筮宅在野外，未見用席，與(yu) 卜日不同。卜葬日，問龜神，故亦在廟門外（即殯宮）。經雲(yun) ：“卜人先奠龜於(yu) 西塾上，南首，有席，楚焞置於(yu) 燋，在龜東(dong) 。族長及宗人立於(yu) 門西，東(dong) 麵，南上。占者三人，在其南，北上。主人即位於(yu) 門東(dong) ，西麵。卜人抱龜燋，先奠龜，西首，燋在北。”既受命，卜人許諾，“還即席，西麵坐。”其禮及席之位向，與(yu) 冠禮筮於(yu) 廟門相同，而眾(zhong) 人皆得監督之。此禮亦無幾。

八、結論

古禮失傳(chuan) 者甚多，非今人所能一一複原。本文專(zhuan) 論《儀(yi) 禮》重要儀(yi) 節所見幾、席、位向問題，因檢討淩廷勘《禮經釋例》卷二所擬禮例之成說，指出其所括禮例，或不周延，或有所闕漏，不可完全據信。[14]蓋為(wei) 神魂設席，僅(jin) 有堂上南向及室中東(dong) 向兩(liang) 種，淩氏雜論人、神，反增困擾，況有誤括者乎！如命筆者為(wei) 之，將應之曰：“室中位，以奧為(wei) 上；堂上位，君臣以近君為(wei) 上；賓主位，以近主人為(wei) 上；其餘(yu) 空間之位向，各有其禮意，無法一言以蔽之。”

注釋

[1]淩廷堪撰，彭林點校《禮經釋例》，台北：“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古籍整理叢(cong) 刊6，2002年12月。

[2]以上詳參：《爾雅·釋宮》。

[3]另參張惠言撰《儀(yi) 禮圖》，《皇清經解續編》本，卷三一三至三一八。陳緒波著《儀(yi) 禮宮室考》，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7年5月。

[4]鄭注雲(yun) ：“幾，玉幾也。左、右者，優(you) 至尊也。”

[5]參俞樾撰《士昏禮對席圖》，《皇清經解續編》本，卷一三五四。

[6]淩廷勘撰《禮經釋例》卷二：“凡設席，南鄉(xiang) 、北鄉(xiang) ，於(yu) 神則西上，於(yu) 人則東(dong) 上；東(dong) 鄉(xiang) 、西鄉(xiang) ，於(yu) 神則南上，於(yu) 人則北上”條。

[7]參考拙文：《〈儀(yi) 禮〉寢、廟的室中君臣位向》。

[8]淩廷堪撰，彭林點校《禮經釋例》，台北：“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2002年12月。

[9]張爾岐撰《儀(yi) 禮鄭注句讀》，高雄：學海出版社股份有限公司，影印本，2011年5月。

[10]小卿者，鄭注雲(yun) ：“小卿，命於(yu) 其君者也。席於(yu) 賓西，射禮辨貴賤也。”

[11]賈疏雲(yun) ：“若無諸公，則大夫南麵西上，統於(yu) 尊也。”蓋大夫於(yu) 旅酬後乃入，其禮及禮意同於(yu) 《大射禮》。

[12]清儒萬(wan) 斯大：《萬(wan) 斯大集》中《學禮質疑》卷二“鄉(xiang) 飲酒禮席次”條雲(yun) ：“《鄉(xiang) 飲酒義(yi) 》前章雲(yun) ：‘坐賓於(yu) 西北，而坐介於(yu) 西南，主人坐於(yu) 東(dong) 南，而坐僎於(yu) 東(dong) 北，言其方也。’後章雲(yun) ：‘賓必南鄉(xiang) ，介必東(dong) 鄉(xiang) ，主人坐於(yu) 東(dong) 方者，言其鄉(xiang) 也。’後人行禮，信其前而遺其後，遂定為(wei) 側(ce) 坐相向，垂為(wei) 令典。”萬(wan) 氏揭露明清人誤讀《鄉(xiang) 飲酒禮》及《鄉(xiang) 飲酒義(yi) 》之弊，厥功其偉(wei) 。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16年3月排印本。然在此文之前，有郭曉瑞、孟梓良二人合作《清代山西方誌碑刻中的鄉(xiang) 飲酒禮探析》一文，於(yu) 第四屆禮學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宣讀，悉依所附清代鄉(xiang) 飲酒禮賓主斜向坐次圖報導，而不知清初萬(wan) 斯大氏已指出明清人之謬矣。

[13]張爾岐撰《儀(yi) 禮鄭注句讀》，高雄市：學海出版社股份有限公司，影印本，2011年5月。

[14]本文之前，有陳緒波氏在第四屆禮學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發表《〈儀(yi) 禮〉中與(yu) “席”相關(guan) 的幾個(ge) 問題》一文，對淩氏之說雖有“補遺”，但未指出淩氏有所誤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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