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wei) 什麽(me) 要讀?要怎麽(me) 讀?於(yu) 述勝《中庸通解》讀引
作者:向輝(國家圖書(shu) 館研究館員)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指出,“在曆史長河中,中華民族形成了偉(wei) 大民族精神和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這是中華民族生生不息、長盛不衰的文化基因,也是實現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的精神力量,要結合新的實際發揚光大。”《中庸》說:“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誠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cong) 容中道,聖人也。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中華文明之所以能夠源遠流長,正在於(yu) 此。
一 民族的精神標識
“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中庸》第20章)中華文化經典之所以重要,其中一個(ge) 原因就是中華民族精神因經典而凝聚,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藉經典而延續,中華文明脈絡藉典籍而傳(chuan) 承。經典記錄著我們(men) 的探索實踐,沉澱著我們(men) 的精神追求,保存著我們(men) 的道德規範,彰顯著我們(men) 的人文曆史,因此曆代學者莫不注重經典的研習(xi) 和傳(chuan) 承,形成了豐(feng) 厚的經典闡釋著述。
《四書(shu) 》是中華文化的重要元典,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奠基性著述之一。其中,《中庸》和《大學》皆主張以修身立誠為(wei) 成人之本,都強調人文化成為(wei) 立教之基。文明的傳(chuan) 承是世代延續的宏大偉(wei) 業(ye) ,既要修治其身,也要修治禮樂(le) 文化;既要繼往,又要開來。而二者皆離不開一批勤於(yu) 思考、修道以誠的學者通過學術傳(chuan) 承對民族精神的揭示和對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闡釋。
按照《中庸通解》的說法,《中庸》一書(shu) 從(cong) 天道人道談起,揭明修身、誠身是社會(hui) 諧和的基點;它細論中庸、中和的原理,申論誠明、慎獨是人的教化原發機理;它出自日用常行,入乎哲理思辨,至平常又至神奇,至庸凡又至高遠。朱子說:子思“推本堯舜以來相傳(chuan) 之意,質以平日所聞父師之言,更互演繹,作為(wei) 此書(shu) ,以詔後之學者。蓋其憂之也深,故其言之也且;其慮之也遠,故其說之也詳。”明代窮經巨擘郝敬說:“中庸莫要於(yu) 誠明,誠明亦自夫子發之。”《中庸通解》說“從(cong) 根本上說,儒者之學即盡性成德的尊德性之學。”故而,它自誕生以後就得到儒者的重視,後世更將其與(yu) 《論語》《大學》《孟子》一起構成了人盡皆知的《四書(shu) 》經典,不僅(jin) 塑造了唐宋以來中國人的心靈世界與(yu) 社會(hui) 認知,也為(wei) 中華文化在當代的創造性轉化提供了豐(feng) 厚的滋養(yang) 。
二 至誠的學問思辨
經典研習(xi) 離不開立誠,經典傳(chuan) 承離不開解釋。儒家經典的研究和詮釋,不是為(wei) 了滿足人們(men) 獵奇趣味的需要,也不是為(wei) 了滿足人們(men) 鑒賞古董的趣味,它的真義(yi) 在於(yu) 見證曆史、以史鑒今;它的要義(yi) 在於(yu) 接續傳(chuan) 統、啟迪後人。解釋經典,需要堅守“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中庸》第20章)的學習(xi) 態度,如此才能真正地把見賢思齊、海納百川的學習(xi) 精神轉化為(wei) 我們(men) 文化自信的精神動力,通過經典的闡釋,揭示曆史的演化,激發我們(men) 的自豪感和自信心;研習(xi) 經典,需要堅守“吾學周禮,今用之,吾從(cong) 周”(《中庸》第28章)的學習(xi) 立場,如此才能真正地把曆史的經驗轉化為(wei) 當代的智慧,通過經典意義(yi) 的闡發,揭示中華文明的獨特精神標識,從(cong) 而堅定我們(men) 實現中國夢的信心和決(jue) 心。
理解中國經典離不開細讀文本。文本的細讀就是圍繞著本文展開有針對性的論述,任何一個(ge) 論斷皆有本文所引發,任何一個(ge) 判斷皆有本文的理據,任何一個(ge) 判斷皆有本文的邏輯,如此一來細讀的文本也就具有了內(nei) 在的文本關(guan) 聯與(yu) 互動。首先,《中庸通解》一書(shu) 按照朱子《中庸章句》的分段,對《中庸》33章進行逐章逐節、逐字逐句的全方位解讀。其次,作者對每一章每一節的主旨都進行了有效地闡發。比如,第一章為(wei) 總綱,闡明了中庸“誠身以致中和”的思想主旨;第二章所論是“君子乃用中(即以中和為(wei) 用)之人”;第三章,既盛讚中庸至德至道,又表達作者對不能持行中庸之道的優(you) 思,並暗含上失其教、民失其性的批評;第四章,解決(jue) 憂思的關(guan) 鍵在於(yu) “為(wei) 政者能修道立教,引領日用而不知的百姓步入中正之道”;第五章,因慨歎道之不行,而有傷(shang) 時感懷之情,等等。通過主旨的解題,讓我們(men) 更好的理解了《中庸》作者之思以及其文本內(nei) 在的脈絡關(guan) 係。
其次,《中庸通解》一書(shu) 注重字詞句的辨析。許慎說,“文者,物象之本;字者,言孳乳而浸多也。”中文的獨特表達方式是要在語句脈絡中,在識文辨字中,在音聲韻動中多彩的呈現,因此我們(men) 要理解文本就需要在書(shu) 證、句證、理證中尋找記憶的智慧線索,要在疏證、注解、集注中采擷古賢的吉光片羽。作者對《中庸》文本中的單字,如“天”“率”“修”“教”“中”“致”“位”“育”等進行了有理有據的解釋,也對“率性”“天下”“戒慎”“之謂”“謂之”“達道”“中節”等詞匯進行了梳理,還對“天命之謂性”“修道之謂教”“率性之謂道”等短語予以解讀,不僅(jin) 字詞意涵的辨析,更注重話語脈絡的分析,為(wei) 讀者更好的理解文本做了細致的疏通。
第三,《中庸通解》一書(shu) 注重教化哲理的闡發。作者同意李澤厚關(guan) 於(yu) 中華文化是一種禮樂(le) 文化,中華思維是一種實踐理性的假說。作者將《中庸》的“道”理解為(wei) “禮樂(le) 文化”或者“禮樂(le) 文明”,這種禮樂(le) 文化的實質是經由先賢殫精竭慮所設計的一種具有強烈的人文關(guan) 懷的文化,它的獨特性就在於(yu) 將人與(yu) 動物區分開來,將野蠻與(yu) 文明區分開來,將人與(yu) 非人區分開來,將聖賢與(yu) 庸凡區分開來。這種區分是一種人為(wei) 的事實,即它從(cong) 一開始就是為(wei) 了讓我們(men) 更好的人生和更好的社會(hui) 秩序而作的美好願景規劃。因此,這種區分並不是一種不平等的壓迫與(yu) 被壓迫的區隔,而是通過這種區分來表達如何才能成為(wei) 真正的人(即良知之人),如何才能實現社會(hui) 的王道之治(即良製之國)。培養(yang) 良知之人是《中庸》的教化哲學,實現良製之國是《中庸》的政治哲學,隻有同時將政治哲學與(yu) 教化哲學予以合一的理解,才能實現對《中庸》的哲理充分理解,才能實現對《中庸》的價(jia) 值衡斷。
三 得一善則拳拳服膺
思想即行動。思想的《中庸》,即是行動的中庸。《中庸通解》說,“正因為(wei) 誠的道德和道德修養(yang) 的關(guan) 鍵,故《中庸》把求誠、實現誠,看作修身之根本,以誠乎身為(wei) 說,並把一切為(wei) 學功夫放在明乎善上:以明善為(wei) 手段,以誠身為(wei) 究竟,而身誠則智慧之明自在其中。”正是因為(wei) 古典本質上就是一種以良善良知為(wei) 基本出發點的學問,所以它用一開始就確定了我們(men) 思想的方向,即行動的哲人。
《中庸》言:“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也。”(《中庸》第4章)自漢代以來,經學成為(wei) 中國思想的中心,釋經學並非以一種微不足道的形式,在兩(liang) 漢魏晉的思想世界中打下了烙印。隋唐以後,隨著科舉(ju) 製度的確立和完善,《五經》《四書(shu) 》成為(wei) 知識分子所熟習(xi) 的文本,讀者作者何其之多,然成一家之言者卻並不多見,其原因不外知味者鮮。至於(yu) 國學成為(wei) 一文化熱潮時代,更有無數弄潮兒(er) ,衝(chong) 浪手,或有眼如針孔者,尋字摘句,割段剝章;或有援東(dong) 附西者,生搬硬套,不中不西;或有強析義(yi) 理者,專(zhuan) 事詭辭,信口雌黃。如此一來,古典成為(wei) 一門生意,經典成為(wei) 空殼,而經書(shu) 成為(wei) 故紙,經師成為(wei) 反麵教材,不僅(jin) 難知經典味道所在,遑論通古今之變?
庸常之人不知其味,似無可厚非,而修身垂範之師、修道立教之士則不能不知其味且有所為(wei) 。自堯、舜、文、武、周公以降的曆代聖君賢相,自孔夫子、子思、孟子以降的賢哲大儒,無不以知味之政、之言立於(yu) 當時,書(shu) 於(yu) 竹帛,傳(chuan) 諸後世。那麽(me) ,身處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當以何種態度、何種方法、何種精神去讀經典?我們(men) 又當如何深入《中庸》的思想世界?《中庸通解》一書(shu) 在此做出了典範性的嚐試。
首先,博采群書(shu) 、抉異致新。《中庸通解》一書(shu) 廣泛征引曆代學者經典闡釋著作,計有一百一十餘(yu) 家,其中宋代十八家,唐代和元代各四家,明代二十六家,清代五十四家,今人十家。既有通經儒者,也有專(zhuan) 守一經學者;既有鼎鼎大名者,也有寂寂無聞者。這些學者的觀點,經由作者審慎擇取,成為(wei) 我們(men) 理解《中庸》的思想資源。
其次,條分縷析、落落星布。《中庸通解》一書(shu) 還對百餘(yu) 個(ge) 思考岐解問題進行了深入思辨,帶領我們(men) 細致辨析疑難課題。從(cong) 道與(yu) 性的屬人性質到修道的禮樂(le) 文化內(nei) 涵,從(cong) 朱子的詮釋框架到陽明的思考理路,從(cong) 鄭玄的注解辨析到郝敬的通辨解讀,等等,無不充滿了思考的藝術和精神的洞察。通過諸問題的申論辯駁過程,我們(men) 可以看到曆代學者正是基於(yu) 人性向善的堅守和盛世治道的期許,不斷將個(ge) 人的思考與(yu) 《中庸》的文本相關(guan) 聯,不斷與(yu) 前賢展開跨越時空的精神對話,用他們(men) 的學術想象為(wei) 禮樂(le) 文化添磚加瓦,最終形成了一種獨具特色的中國經典闡釋傳(chuan) 統。用《中庸通解》的話說,就是“以人行道,道由德出,以至德凝至道”;用《中庸》的話來說,即“子曰: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矣。”(《中庸》第8章)
第三,卓然立識、自成一家。從(cong) 上世紀九十年代開始,於(yu) 述勝教授就立誌從(cong) 教育史的視角闡發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先後出版了《朱熹與(yu) 南宋教育思潮》《中國傳(chuan) 統教育哲學》《中國教育哲學史(第二、三卷)》等專(zhuan) 書(shu) ,探究自先秦至近代的教育哲學傳(chuan) 統,提出了“思想、製度和實踐”綜合研究的教育學術史主張,為(wei) 中國教育史研究做出了創發性貢獻。進入新世紀以來,於(yu) 先生又矢誌經典的闡釋,在教學之餘(yu) ,奮力經典,“日日盡其誠身功夫”,“有貞常恒久之功”,先後完成了《四書(shu) 》中《大學》與(yu) 《中庸》的詮解工作。於(yu) 先生通經治學的特色是:秉承講好經典故事的學術追求,明確以章句解釋為(wei) 基礎的經典研習(xi) 思路,確定以文本義(yi) 理結構的經典解釋方向,揭櫫聖賢精神要義(yi) ,衡斷古今闡釋利弊。《中庸》說:“至誠無息”,唯有堅持學術的奮進之心,堅定學者的誠敬之道,才有可能在為(wei) 學為(wei) 師的道路上走得更遠;《詩》雲(yun) :“不顯維德,百辟其刑之”,以淵深靜默之德,做斂藏篤敬之功,以成其至誠之學,當為(wei) 後學儀(yi) 型之範。
四 成己成物昭昭無窮
“四個(ge) 自信”根源於(yu) 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1189年春,思想家、教育家朱子完成《中庸章句》一書(shu) 。他說,這是他多年沉潛思考的結晶。在反複思考的過程中,他領會(hui) 到了《中庸》的要領之所在,並以此來折中北宋以來諸性理學者對經典的闡釋成果。朱子自信地認為(wei) ,經由他的《中庸章句》《中庸或問》等書(shu) 的解說,《中庸》一書(shu) 大旨已明白呈露,該書(shu) 的內(nei) 容也得以“支分節解、脈絡貫通、詳略相因、巨細畢舉(ju) ,而凡諸說之同異得失,亦得以曲暢旁通,而各極其趣”。自此以後,《中庸》的闡釋進入了朱子時代。
八百三十年後,一位以研究朱子思想起家的教育哲學家、教育部“馬工程”首席專(zhuan) 家,經十餘(yu) 年苦思探索寫(xie) 就《中庸通解》一書(shu) ,用新時代的思想關(guan) 照《中庸》,帶領我們(men) 重溫經典的成人成己之教,它是否意味著《中庸》闡釋史會(hui) 進入另一個(ge) 時代呢?這就有待讀者諸君的評判了。
從(cong) 宋儒到當代,從(cong) 章句到通解,其作其述,皆為(wei) 用心的誠明之作。《詩》雲(yun) :“溫溫恭人,惟德之基”,毛公說:“內(nei) 有其性,乃可以有為(wei) 德也。”這是中華優(you) 秀文化傳(chuan) 承和弘揚的內(nei) 在理路。
總之,筆者認為(wei) 《中庸通解》一書(shu) ,作為(wei) 一部充滿了作者精神追求的學術專(zhuan) 書(shu) ,作為(wei) 一部闡釋中華獨特精神標識的研究著作,不僅(jin) 是我們(men) 進入《中庸》世界的一部好作品,更為(wei) 中庸研究打開了一扇通往新世界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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