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教雙行:金末元初理學北傳(chuan) 再思考
作者:劉舫
來源:《複旦學報》(社會(hui) 科學版)2021年第2期
摘 要:金末元初理學北傳(chuan) 是儒學史上的重要事件。公元1235年蒙古軍(jun) 南下,於(yu) 德安俘獲儒士趙複,遂攜之與(yu) 理學書(shu) 籍北上燕京,是為(wei) 理學北傳(chuan) 之始,至元仁宗時頒定程朱著述為(wei) 科舉(ju) 考試標準,自此程朱理學正式成為(wei) 官方思想直至清末。然而蒙古人最初並無特意留心理學之意,中書(shu) 楊惟中為(wei) 傳(chuan) 播理學於(yu) 燕京專(zhuan) 立太極書(shu) 院內(nei) 所奉理學人物皆深涉道教,還被稱為(wei) 道院。另外,趙複極力強調道統,宣揚儒家聖賢事跡,自著《伊洛發揮》布散天下,最後歸隱,殊類全真道者,雖有首傳(chuan) 之功,但著述言行不見於(yu) 後世元儒。可見趙複所傳(chuan) 理學專(zhuan) 取修養(yang) 身心一麵,凸顯宗教特質,借當時如日中天的全真教得以存續,與(yu) 日後許衡立朝所傳(chuan) 理學崇尚踐履各具特色,可以視為(wei) 理學初立北方的兩(liang) 個(ge) 分支,而不是由趙複傳(chuan) 授姚樞、許衡的單一關(guan) 係。
關(guan) 鍵詞:理學北傳(chuan) ; 趙複; 楊惟中; 全真教;
作者簡介: 劉舫,哲學博士,上海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研究所助理研究員
宋代理學始於(yu) 北宋周敦頤,立於(yu) 程顥、程頤兄弟,臻於(yu) 南宋朱熹,宋理宗公開表彰《四書(shu) 》,但科舉(ju) 取士仍尊古注疏句讀。公元13世紀,蒙古人自北而南,先後攻滅金宋,統一南北,建立元朝。理學則自南而北,至元仁宗時頒定為(wei) 科舉(ju) 的標準,儒學以新的麵貌重新回到思想統治地位,直至清末長達五百年,因此,金末元初理學北傳(chuan) 意義(yi) 重大。前賢從(cong) 政治、文化、教育等多個(ge) 方麵對這段曆史展開深入研究,【1】皆稱的論。然而,相較於(yu) 儒學史上趙複攜書(shu) 北上講學的濃墨重彩,同時段的政治史卻很難找到理學的相關(guan) 消息,直到忽必烈稱帝,許衡等漢儒立朝才開始兩(liang) 者的互動。理學在此期間不僅(jin) 在漢唐儒學占主流的北方生根發芽,還在如日中天的釋道治下分得一席之地,僅(jin) 以理學最終的勝利回溯其自身力量作為(wei) 理由顯然不夠,其思想內(nei) 容在北傳(chuan) 之初的變化和取舍還有值得討論的地方。本文旨在已有研究的基礎上再探一步,以期對理解理學北傳(chuan) 有所裨益。
一、 一般學術史的問題
關(guan) 於(yu) 理學北傳(chuan) ,學術史一般以趙複被擄北上,攜理學學說和書(shu) 籍傳(chuan) 播理學思想作為(wei) 開端。《元史·儒學傳(chuan) ·趙複傳(chuan) 》雲(yun) :
趙複字仁甫,德安人也。太宗乙未歲,命太子闊出帥師伐宋,德安以嚐逆戰,其民數十萬(wan) ,皆俘戮無遺。時楊惟中行中書(shu) 省軍(jun) 前,姚樞奉詔即軍(jun) 中求儒、道、釋、醫、卜士,凡儒生掛俘籍者,輒脫之以歸,複在其中……先是,南北道絕,載籍不相通;至是,複以所記程、朱所著諸經傳(chuan) 注,盡錄以付樞。自複至燕,學子從(cong) 者百餘(yu) 人。世祖在潛邸,嚐召見……惟中聞複論議,始嗜其學,乃與(yu) 樞謀建太極書(shu) 院,立周子祠,以二程、張、楊、遊、朱六君子配食,選取遺書(shu) 八千餘(yu) 卷,請複講授其中……樞既退隱蘇門,乃即複傳(chuan) 其學,由是許衡、郝經、劉因,皆得其書(shu) 而尊信之。北方知有程、朱之學,自複始。【2】
姚樞於(yu) 軍(jun) 中薦拔趙複事並見於(yu) 姚燧《序江漢先生事實》和《元史·姚樞傳(chuan) 》,姚樞不僅(jin) 以“儒同出者將千數,才得如先生一人”,還以“爰其全之,則上承千百年之統,而下垂千百世之緒者” 【3】為(wei) 由勸阻欲投水自盡的趙複,從(cong) 而保其北上開理學之端緒。綜上來看,趙複的貢獻有二:一是“盡錄”程朱所著諸經傳(chuan) 注交予姚樞,成為(wei) 日後太極書(shu) 院藏書(shu) 達八千餘(yu) 卷的基礎;二是編撰《道統圖》,將孔、顏、孟、周、程、張、朱的道統譜係作為(wei) 理學的重要內(nei) 容介紹到北方,配以《師友圖》、《希賢錄》一並傳(chuan) 授。儒學道統由唐代韓愈提出,到朱熹完全形成,以“傳(chuan) 人”取代 “傳(chuan) 經”,為(wei) 理學紹續儒學正統提供了理論支持,也成為(wei) 理學合法性的重要依據。趙複的風骨和學問為(wei) 元初重要的儒士姚樞、許衡、郝經所推崇,所以後人評價(jia) “北方知有程、朱之學,自複始”。雖然北方在此之前並非不知程朱之學,但傳(chuan) 中使用“尊信”一詞,顯然是在說明理學在北方因趙複開始形成了正式的學派,與(yu) 前金注重明經詩賦之學的儒生分道揚鑣,而不僅(jin) 僅(jin) 是“知道”而已。學術史一般認為(wei) 程朱理學自此通過自身價(jia) 值不斷獲得認同,最終被元代統治者認定為(wei) 官方思想,“道學從(cong) 一個(ge) 起初不受人重視的學說到成為(wei) 被普遍接受的官方正統學說,是道學家們(men) 個(ge) 人努力奮鬥的結果,他們(men) 重新占有了道”。【4】趙複北上的1235年也被認為(wei) 是理學在北方傳(chuan) 播的分界點,【5】之後理學得以在北方站穩根基主要依靠的是自身的力量。
僅(jin) 就理學本身來看,這種解釋可以成立;不過從(cong) 史料來看,關(guan) 於(yu) 趙複北上的敘述過於(yu) 單一,都源自姚樞從(cong) 子姚燧的記述。作為(wei) 理學在北方的第一門徒,姚樞於(yu) 1241年辭官歸隱輝門(今河南輝縣),在家研讀理學書(shu) 籍,踐履理學家製作的儒家禮儀(yi) 。姚燧則與(yu) 趙複之子趙月卿情誼深厚,趙複的生平在姚燧筆下自然不同凡響。除此以外,趙複與(yu) 元好問趣味不投,與(yu) 郝經酬答頻繁,而後者是元代理學的重要人物,因此可以佐證趙複北上事跡的材料並不多。那麽(me) 姚樞於(yu) 籌建太極書(shu) 院的同時在燕京棄官,為(wei) 何不直接進入太極書(shu) 院秉執理學大旗,卻離開燕京自築門戶?趙複憑一介儒生,又持新學,如何可能甫至北方既已立足?這些疑問都要求對當時的曆史和思想有一個(ge) 更全麵的理解。
二、 執柄者楊惟中
《宋元學案》中《魯齋學案》首列“隱君趙江漢先生複”,全祖望案:“河北之學,傳(chuan) 自江漢先生,曰姚樞,曰竇默,曰郝經,而魯齋其大宗也,元時實賴之,述魯齋學案。”【6】儒學史認為(wei) 趙複之後有姚樞、竇默、郝經,元代儒學至許衡大開門庭。從(cong) 身份來看,趙複、許衡是儒士,而姚、竇、郝三人都是官員而不是學者。
(姚樞)少力學,內(nei) 翰宋九嘉識其有王佐略,楊惟中乃與(yu) 之偕覲太宗。【7】
適中書(shu) 楊惟中奉旨招集儒、道、釋之士,(竇)默乃北歸,隱於(yu) 大名,與(yu) 姚樞、許衡朝暮講習(xi) ,至忘寢食。【8】
(周子)祠既成,適(郝)經貳於(yu) 公(楊惟中)而征銘焉,遂序其事而為(wei) 之銘。【9】
此三人的生平都牽涉到了楊惟中。他就是俘獲趙複戰役中的主事官,姚樞隻是他的副手,趙複傳(chuan) 中說他“聞複論議,始嗜其學,乃與(yu) 樞謀建太極書(shu) 院”。【10】郝經盛讚楊惟中是“吾道賴以不亡,天下複見中國之治”的關(guan) 鍵人物。那麽(me) 楊惟中在理學北傳(chuan) 中起了什麽(me) 作用?
揚惟中(1205~1259),“字彥誠,弘州人。金末,以孤童子事太宗,知讀書(shu) ,有膽略,太宗器之。皇子闊出伐宋,命惟中於(yu) 軍(jun) 前行中書(shu) 省事。克宋棗陽、光化等軍(jun) ,光、隨、郢、複等州,及襄陽、德安府,凡得名士數十人,收伊、洛諸書(shu) 運燕都,立宋大儒周敦頤祠,建太極書(shu) 院,延儒士趙複、王粹等講授其間,遂通聖賢學,慨然欲以道濟天下”。【11】他從(cong) 小追隨窩闊台,及長受賞識擔任要職。雖然他“知讀書(shu) ”,但具體(ti) 是什麽(me) 書(shu) 不明。史載“有二道士爭(zheng) 長,互立黨(dang) 與(yu) ,其一誣其仇之黨(dang) 二人為(wei) 逃軍(jun) ,結中貴及通事楊惟忠,執而虐殺之。楚材按收惟忠。中貴複訴楚材違製,帝怒,係楚材;既而自悔,命釋之”。【12】這條記載表明楊惟中曾經擔任過通事,而且因為(wei) 牽涉道教內(nei) 部爭(zheng) 釁被耶律楚材逮捕。耶律楚材正是蒙古滅金時保存中原儒學餘(yu) 脈的關(guan) 鍵人物。
公元1233年,窩闊台南征至汴,金將崔立開城投降,耶律楚材領中書(shu) 省,“遣人入城,求孔子後,得第五十一代孫孔元措,奏襲封衍聖公,付以林廟地。命收太常禮樂(le) 生,及召名儒梁陟、王萬(wan) 慶、趙著等,使直釋九經,進講東(dong) 宮。又率大臣子孫,執經解義(yi) ,俾知聖人之道。置編修所於(yu) 燕京、經籍所於(yu) 平陽,由是文治興(xing) 焉”。 【13】此為(wei) 金元文化史上的重要事件,象征儒學道統的孔子後裔得到蒙古承認,耶律楚材也因此留下扶續儒學傳(chuan) 統的美名。然而,孔元措歸順蒙古統治者後,所做的是為(wei) 國家典祀籌備禮樂(le) ,雖然是漢地的儀(yi) 製,卻是為(wei) 蒙古族的祭天儀(yi) 式所準備的。“(太宗)十二年夏四月,始命製登歌樂(le) ,肄習(xi) 於(yu) 曲阜宣聖廟。”【14】這是他在史冊(ce) 留下的最後記錄,其後孔子嫡裔幾無成器者。
耶律楚材雖然扶持儒學,但本人卻好佛,視道教為(wei) 外道。公元1241年窩闊台崩,皇後乃馬真氏稱製,不喜耶律楚材。1244年,耶律楚材在任上去世,楊惟中繼任,拜中書(shu) 令,而在此之前,他已經取得了實際的權力:
庚子、辛醜(chou) 間,中令楊公當國,議所以傳(chuan) 繼道學之緒,必求人而為(wei) 之師,聚書(shu) 以求其學,如嶽麓、白鹿建為(wei) 書(shu) 院,以為(wei) 天下標準,使學者歸往,相與(yu) 講明,庶乎其可,乃於(yu) 燕都築院,貯江淮書(shu) ,立周子祠,刻《太極圖》及《通書(shu) 》、《西銘》等於(yu) 壁,請雲(yun) 夢趙複為(wei) 師,右北平王粹佐之,選俊秀之有識者為(wei) 道學生。推本謹始,以“太極”為(wei) 名,於(yu) 是伊洛之學遍天下矣。【15】
“庚子、辛醜(chou) ”是1240至1241年,“楊公”即楊惟中。他顯然置耶律楚材所保留的中原儒學正脈於(yu) 罔聞,即使在孔元措已經獲得了窩闊台汗認可的情況下,又另請南宋趙複,還在燕京建立太極書(shu) 院和周子祠,難道真的是為(wei) 理學思想所傾(qing) 倒嗎?
回顧蒙古軍(jun) 至德安府,詔曰“即軍(jun) 中求儒、道、釋、醫、卜士”,其中“儒”列於(yu) 道釋之前,位居首位,仿佛在搜求中特別留意儒生。而公元1237年頒布《選試儒人免差》,蒙古統治者才意識到“民間應有儒士”,【16】彼時重儒似乎為(wei) 時尚早。又如《元典章》載至元十三年(1276)元統一南宋時所頒詔書(shu) 內(nei) 一款:“至元十三年二月丁未詔:前代聖賢之後,高尚僧、道、儒、醫、卜筮,通曉天文曆算並山林隱逸名士,仰所在官司具以聞。”【17】“儒”位於(yu) “僧、道”之後,若按儒的地位來說,比之趙複當年已有巨大提升,為(wei) 何位次反列於(yu) 後?隻能以蒙古統治者對待漢人身份的習(xi) 慣性順序來理解。再如延祐元年(1314)一通關(guan) 於(yu) 道旁栽樹的官文,其順序也是“僧、道、醫、儒”。【18】可見,隻有出自理學的記載,“儒”才會(hui) 被置於(yu) 首位。而楊惟中起初並無著意搜訪儒生的企圖,這與(yu) 他本身的思想傾(qing) 向有關(guan) 。與(yu) 他經曆類似,還有因兵禍少孤,被成吉思汗收養(yang) 的宣德人劉敏,為(wei) 忽必烈講《大學衍義(yi) 》的趙璧,他們(men) 共同的特點是通蒙古語,從(cong) 擔任通事涉政,最後身居高位,幾乎與(yu) 蒙古重臣相當,但思想駁雜,並不親(qin) 近儒學。那麽(me) 楊惟中建太極書(shu) 院,立周子祠,請趙複主講程朱,“慨然欲以道濟天下”之“道”似乎也並非是儒學之道,【19】在他看來這與(yu) 宣聖祭祀為(wei) 標誌的孔子儒學並不重複,也不衝(chong) 突。
三、 太極書(shu) 院還是太極道院
趙複北上至燕,楊惟中與(yu) 姚樞謀於(yu) 國子學內(nei) 建太極書(shu) 院。燕京國子學詔建於(yu) 太宗五年(1233),以前金孔廟為(wei) 基址,教授蒙古子弟漢語。次年又詔,委任楊惟中為(wei) 提舉(ju) ,管理國子學,陳時可、李誌常為(wei) 教授。據《析津誌》“是時國家草創,權就燕京文廟,以道士兼教漢兒(er) 文字。惟中諱彥誠,洪州人,時為(wei) 中書(shu) 令領省事,憲宗己未卒。時可,燕京人耶律中書(shu) 所薦。誌常,亦儒者避難為(wei) 道家者流,濮州人”。【20】從(cong) 國子學的管理者和教師的思想傾(qing) 向來看,全真教占據主導,可謂“城新刳於(yu) 兵,學官怵於(yu) 老氏之徒”。【21】結合楊惟中先前與(yu) 道士結朋的事跡來看,可推斷他所理解的漢地之學主要還是全真道。
因此楊惟中以“太極”命名書(shu) 院,旨在“推本謹始”,十分值得玩味。被尊為(wei) “道學宗主”的周敦頤提出“無極而太極”,為(wei) 朱熹極賞,稱“無極二字,乃是周子灼見道體(ti) ”。【22】而“太極”則源於(yu) 《莊子》,見於(yu) 《周易·係辭上》,即《老子》“道生一”所指,與(yu) 道家聯係甚密,程朱一派,二程不言太極,朱子雲(yun) “太極隻是一個(ge) 理字”。【23】以“太極”為(wei) 名似乎並未切中理學要害。再看太極書(shu) 院中“立周子祠,刻《太極圖》及《通書(shu) 》、《西銘》等”,其中《太極圖》實為(wei) “邵子太極圖”,【24】而不是周敦頤的太極圖。這就牽涉到宋代易學中的易圖問題。按照南宋初朱震呈給宋高宗的《進周易表》:“陳摶以《先天圖傳(chuan) 》種放,放傳(chuan) 穆修,修傳(chuan) 李之才,之才傳(chuan) 邵雍,以《河圖洛書(shu) 》傳(chuan) 李溉,溉傳(chuan) 許堅,堅傳(chuan) 範諤昌,諤昌傳(chuan) 劉牧,修以《太極圖》傳(chuan) 周敦頤……故雍著《皇極經世》之書(shu) ,牧陳天地五十五之數,敦頤作《通書(shu) 》。”【25】這段公案引起很多紛爭(zheng) ,但據此可知邵雍傳(chuan) 的是《先天圖》,而周敦頤傳(chuan) 的是《太極圖》,而且邵雍《先天圖》、劉牧《河圖洛書(shu) 》和周敦頤《通書(shu) 》最為(wei) 重要,周氏《太極圖》其次。這與(yu) 太極書(shu) 院所刻“邵子太極圖”和周子《通書(shu) 》相吻合,那麽(me) 太極書(shu) 院裏刻的“邵子太極圖”又是什麽(me) 呢?邵雍子邵伯溫說:“其(邵雍)學主於(yu) 意、言、象、數,四者不可闕一,其理具見於(yu) 聖人之經,不煩文字解說,止有一圖以寓其陰陽消長之數與(yu) 卦之生變,圖亦非創,意以作孔子係辭述之明矣。嗚呼,真窮理盡性之學也。先君之學雖有傳(chuan) 授而微妙變通,蓋其所自得也,能兼明意、言、象、數之藴而知易之體(ti) 用,成卦立爻之所自。”【26】所謂“雖有傳(chuan) 授”指的是邵雍之學傳(chuan) 自陳摶,明確其學的精華凝結在他的先天圖裏。朱熹也說:“(邵子)《先天圖》傳(chuan) 自希夷,希夷又自有所傳(chuan) 。蓋方士技術用以修煉,《參同契》所言是也。”【27】朱熹對邵雍先天易學十分推崇,列入《周易本義(yi) 》卷首九幅易圖之中,題名“伏羲八卦方位圖”(見下):【28】

圖中正中心具有“太極”字樣,若以此圖刻於(yu) 石上,立於(yu) 全真道主持的國子學,殊為(wei) 洽合。北方文士對陳摶並不陌生,趙秉文《希夷先生祠堂記》:“(希夷)先生之道之行……得先天之學以授種徵君,以數授李挺之,挺之傳(chuan) 邵康節,康節著以為(wei) 《皇極》書(shu) ,周濂溪又以為(wei) 《太極圖》,而《易》道複興(xing) 。”【29】不僅(jin) 稱道士傳(chuan) 教為(wei) “行道”,還認為(wei) 邵雍之學在周敦頤之先,兩(liang) 人功績在於(yu) 複興(xing) 《周易》。而且《周易》是道教內(nei) 丹的重要典籍,與(yu) 邵雍先天圖關(guan) 係甚深。【30】“孔子讚《易》,以為(wei) 《易》有太極。一再傳(chuan) 至於(yu) 孟子,後之人不得其傳(chuan) 焉。至宋濂溪周子,創圖立說,以為(wei) 道學宗師,而傳(chuan) 之河南二程子及橫渠張子,繼之以龜山楊氏、廣平遊氏,以至於(yu) 晦庵朱氏。中間雖為(wei) 京、檜、促胄諸人梗踣,而其學益盛,江、淮之間,粲然洙、泗之風矣。”【31】可見,理學的傳(chuan) 承在郝經看來也是傳(chuan) 《易》的譜係。
再看楊惟中為(wei) 趙複安排的副手王粹。
王粹,字子正,北平巨族也。才高而學贍……甲午(1234),楊侯彥誠被命召集三教醫卜等流……楊侯獨迎先生至燕,遇真常大宗師(李誌常),即北麵事之,執弟子禮,居長春宮,真常遇之甚厚……年四十餘(yu) ,以癸卯九月無疾而逝。【32】
楊惟中對王粹非常看重,“獨迎”至燕,與(yu) 姚樞力保趙複北上在同時。全真道道士李誌常時任都道錄兼領長春宮,於(yu) 1238年嗣主道教事,被朝廷封為(wei) “玄門正派嗣法演教真常真人”。王粹拜入其門下,且李“遇之甚厚”,可見王粹是一個(ge) 純正的道士,且在他的生平中對“太極書(shu) 院”隻字未提。癸卯為(wei) 1243年,距離太極書(shu) 院建立僅(jin) 年餘(yu) ,而郝經在《哀王子正》中寫(xie) 道:“擬見斯文還太極,遽收浩氣反元精。世無程邵知音少,雲(yun) 黯燕山恨不平。”原注:時方作太極書(shu) 院未畢。王子正即王粹,他去世時不僅(jin) 太極書(shu) 院還未竣工,而且在郝經看來,他雖然是理學的知音,卻是作為(wei) 道士來認同,而不是服膺理學的傳(chuan) 播者。元好問有《贈司天王子正二首》,其中小傳(chuan) 寫(xie) 道王粹“主太極道院”。【33】可知“太極書(shu) 院”在元好問的眼中,以“道”矚目,又以培養(yang) “道學生”為(wei) 宗旨,是一個(ge) “道學”的傳(chuan) 播機構。理學初傳(chuan) 北方,其學理與(yu) 全真道教旨的界限並不分明,這促成理學得以比較快地進入學人視野。而趙複此時的處境,更像是隸屬於(yu) 全真道管轄下的國家教育機構裏的一個(ge) 研究室。【34】
四、 倚教傳(chuan) 學:理學初傳(chuan) 北方的身份
身處燕京的趙複很清楚,是時全真道正掌握著北方的教權,而在朝廷中的漢人也主要是前金文士,三教合一是他們(men) 秉持的論調,他們(men) 認同“道”是為(wei) 學的根本,同時自許繼承北宋的文化傳(chuan) 統,在儒學的經義(yi) 、事功和心性上皆有勝於(yu) 南來的“道學”。【35】那麽(me) 理學要想獲得認可,必須展示其更為(wei) 精湛的道論和道行,還有背後千年道統的支撐,理論和曆史缺一不可。
姚樞的歸隱和趙複的離去都說明太極書(shu) 院並沒有在理學北傳(chuan) 之初實現當初籌建時的期許。不僅(jin) 是因為(wei) 再沒有像楊惟中這樣的高官鼎力扶持,即使在南宋得到理宗的公開表彰,理學在朝野仍被目為(wei) 空談不學,自以為(wei) 是之輩,並未獲得普遍認可。朱熹故裏後人方回說:“今之為(wei) 士者一切不講,惟詩詞之學僅(jin) 存。予朱子之鄉(xiang) 晚出者也,仕而歸老,去朱子之歿未百年,求所謂義(yi) 理之學者不一見焉。”【36】北方儒士同樣有此感受:“解《論語》者有三過焉:過於(yu) 深也,過於(yu) 高也,過於(yu) 厚也。聖人之言,亦人情而已,是以明白而易知,中庸而可久。學者求之太過,則其論雖美,而要為(wei) 失其實。”【37】元人周密也說:“嚐聞吳興(xing) 老儒沈仲固先生雲(yun) :道學之名,起於(yu) 元祐,盛於(yu) 淳熙。其徒有假其名以欺世者,真可以噓枯吹生。凡治財賦者,則目為(wei) 聚斂;開閫扞邊者,則目為(wei) 粗材;讀書(shu) 作文者,則目為(wei) 玩物喪(sang) 誌;留心政事者,則目為(wei) 俗吏;其所讀者,止四書(shu) ,《近思錄》,《通書(shu) 》,《太極圖》,《東(dong) 西銘》、《語錄》之類,自詭其學為(wei) 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38】漢唐儒學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以得君行道為(wei) 最高理想,追求經國事功,以此為(wei) 天下大道。宋代理學以理義(yi) 心性為(wei) 綱目,注重個(ge) 人修養(yang) ,以內(nei) 向自證為(wei) 通達天道之本。理學高蹈的內(nei) 向探索確實使儒學的理論更加精致,但是這與(yu) 其自稱接續孔孟統緒的合法性卻受到質疑,最顯著的一點就是儒學作為(wei) 治國理政的實學麵向被輕視甚至取消。即使是郝經,雖然對趙複尊奉有加,但細讀其文,依然表露出對“道學”的質疑。
自六世祖某,從(cong) 明道程先生學,一再傳(chuan) 至曾叔大父東(dong) 軒老,又一再傳(chuan) 及某。其學自《易》、《詩》、《春秋》、《禮》、《樂(le) 》之經,男女、夫婦、父子、君臣之倫(lun) ,大而天地,細而蟲魚,邇而心性,遠而事業(ye) ,無非道也,然未嚐以道學為(wei) 名焉爾……周、邵、程、張之學,固幾夫聖而造夫道矣,然皆出於(yu) 大聖大賢,孔孟之書(shu) 未有過夫堯、舜、禹、湯、文、武、周、孔之所傳(chuan) 者,獨謂之道學,則堯、舜、禹、湯、文、武、周、孔之學不謂之道學,皆非邪?孟、荀、揚、王、韓、歐、蘇、司馬之學,不謂之道學,又皆非邪?故儒家之名立,其禍學者猶未甚,道學之名立,禍天下後世深矣。豈伊洛諸先生之罪哉?偽(wei) 妄小人私立名字之罪也。其學始盛,禍宋氏者百有餘(yu) 年。今其書(shu) 自江漢至中國,學者往往以道學自名,異日禍天下,必有甚於(yu) 宋氏者。【39】
郝經六世祖親(qin) 炙於(yu) 程顥,其父郝天挺為(wei) 元好問師,自然有理由對南來的理學發表看法,他指出北宋二程並沒有自稱道學,而南宋那些自稱道學之輩卻禍以亡國,若倡此學,必重蹈覆轍。其中隱含了對舍經學而尚理學的學風的批評,而這也是理學無法回避的不足。
有鑒於(yu) 此,趙複一開始便對理學的形象作了修整,雖然同時已有楊惟中板行《四書(shu) 》、田和卿刻《尚書(shu) 》、《詩折衷》、《周易程氏傳(chuan) 》、《書(shu) 蔡沈傳(chuan) 》、《春秋胡傳(chuan) 》,【40】但是趙複並沒有推廣這些理學基本經典。為(wei) 了減少傳(chuan) 播的阻力,他避開理學空談性理,把重點放在人物和事跡上。
以周、程而後,其書(shu) 廣博,學者未能貫通,乃原羲、農(nong) 、堯、舜所以繼天立極,孔子、顏、孟所以垂世立教,周、程、張、朱氏所以發明紹續者,作《傳(chuan) 道圖》,而以書(shu) 目條列於(yu) 後;別著《伊洛發揮》,以標其宗旨。朱子門人,散在四方,則以見諸登載與(yu) 得諸傳(chuan) 聞者,共五十有三人,作《師友圖》,以寓私淑之誌。又取伊尹、顏淵言行,作《希賢錄》,使學者知所向慕,然後求端用力之方備矣。【41】
趙複在講授中發現,北方學人並不能領會(hui) 周敦頤和二程及之後理學著作的真正要旨,原因在於(yu) 北人問學從(cong) 五經入門,以曆代經典注疏為(wei) 主軸,而理學著作則自立為(wei) 說,把五經的內(nei) 容作為(wei) 自證的材料,所以“學者未能貫通”。於(yu) 是他作《傳(chuan) 道圖》,將周程之學上紹遠古聖人,接以孔孟,將書(shu) 目附載於(yu) 後,明確理學與(yu) 傳(chuan) 統儒學的一貫性。又將晚近的五十三位朱子門人收入《師友圖》中,完善理學的傳(chuan) 承譜係;還著《希賢錄》匯集這些傳(chuan) 道者的事跡,以豐(feng) 富《傳(chuan) 道圖》和《師友圖》。宣德人梁樞“徒步往從(cong) 之,既見,得複所書(shu) 《希賢錄》讀之,歎曰:伊尹、顏回,心同道同,希之在我也”。【42】趙複又“撰其所聞為(wei) 書(shu) ,刻之目曰《伊洛發揮》,印數百本載之南遊,達其道於(yu) 趙魏東(dong) 平,遂達於(yu) 四方”。【43】郝經說:“(趙複)今也曆汴、洛,睨關(guan) 、陝、越晉、衛,觀華夏之故墟,睹山川之形勢,見唐、虞、三代建邦立極之製,齊魯聖人禮義(yi) 之風,接恒、岱之曠直,激燕、趙之雄勁”,【44】“《伊洛發揮》一書(shu) ,布散天下”。【45】可見《伊洛發揮》是趙複傳(chuan) 播理學最重要的書(shu) 籍,此書(shu) 在趙複傳(chuan) 中提及時屬為(wei) “別著”一詞,此“別”字讓人立即聯想到朱熹所著《伊洛淵源錄》。【46】《宋史·藝文誌》有“《伊洛淵源》十三卷”,【47】書(shu) 名無“錄”字,與(yu) 趙複此書(shu) 恰好呼應,就不得不產(chan) 生這樣的疑問:趙複為(wei) 何不直接印行《伊洛淵源錄》,而要“發揮”朱熹道統之作?是否此書(shu) 於(yu) 理學在北方的傳(chuan) 播並無益處,但為(wei) 了不違背程朱宗旨,才另著一書(shu) 以為(wei) 變通?
從(cong) 趙複的行跡和至燕後慕名拜門的弟子來看,趙複具有雄辯才能和學者魅力,確實吸引眾(zhong) 多學人,然而《希賢錄》和《伊洛發揮》似乎更像是布道的書(shu) 籍,旨在引導學人放棄世俗歸於(yu) 內(nei) 向的精神追求,以顯示理學的獨特之處,嚴(yan) 格說來偏離了程朱理學最核心的思想。另一方麵,理學家的經學著述,趙複僅(jin) “嚐手出一二經傳(chuan) 集、《春秋胡氏傳(chuan) 》”,【48】至於(yu) “一二經傳(chuan) ”為(wei) 何,語焉不詳。趙複的這些著作都已不存,以及他的學術觀點幾乎未被之後元儒提及,從(cong) 而勾勒出趙複在北上之初,倚借全真道傳(chuan) 播理學的印象。
孔老之教,並行乎中國,相源乎至道……天下無二道,聖人不兩(liang) 心……凡接人初機,必先使讀《孝經》、《道德經》。又教之以孝謹純一,及其立說多引六經為(wei) 證據……皆所以明正心誠意,少私寡欲之理,不主一相,不居一教也。【49】
全真道立教以孔、老並重,既讀儒家經典,也參老子之說,既通曉六經,更重視修養(yang) ,從(cong) 理論的內(nei) 容來說與(yu) 前金士人所知的北宋諸子的思想並無根本矛盾;且趙複拒絕忽必烈詔安,隱逸意願強烈,【50】與(yu) “不苟祿士,常喜詩酒,陶陶自樂(le) ,而不屑世務” 【51】的道士氣質相去不遠,這也是他能夠在短時間內(nei) 為(wei) 人注意,在北方遊曆不被視為(wei) 異類的原因。
五、 結語:教以知名 學以立朝
淳祐元年(1241),宋理宗頒詔“我朝周敦頤、張載、程顥、程頤,真見實踐,深探聖域,千載絕學,始有指歸”。【52】北宋五子取代被罷黜的王安石,獲得從(cong) 祀孔廟的資格。幾乎與(yu) 此同時,蒙古漢臣楊惟中將南征所俘的儒生趙複安置在國子學中,以太極書(shu) 院作為(wei) 聚藏理學書(shu) 籍和講學的場所,他對理學的扶持並非出於(yu) 對程朱之學的傾(qing) 心,而意在充實全真教權。這種帶有強烈政治意味的操作,旨在迎合蒙古統治者不分教學,“在意告天”的文化取向。趙複倚借全真教的勢力,凸顯理學的宗教麵向,通過對天道的闡發和道行的展示來吸引信眾(zhong) 。因此理學在初期特別強調道統和聖徒,這與(yu) 唐韓愈提出道統時強調學術的方麵完全不同。燕京周子祠是一個(ge) 獨特的存在,是南宋紹興(xing) 初首建濂溪祠後唯一不在南宋境內(nei) 的周敦頤祠,其意義(yi) 與(yu) 南宋諸濂溪祠也不相同,理學因為(wei) 周敦頤學說的特殊性獲得了深入北方的機會(hui) 。
另一方麵,1241年姚樞歸隱輝州蘇門,與(yu) 許衡、竇默相與(yu) 問學,“自版小學、書(shu) 、語、孟、或問、家禮”。【53】與(yu) 趙複著重道統和聖賢不同,他對朱熹的著述更為(wei) 重視,其中小學、家禮為(wei) 踐履,為(wei) 日後許衡主國子監所用。可見北上理學在趙、姚之間已有不同。姚樞、許衡和竇默繼承的是理學中尚實的一麵,也就是治國理政的學問,雖然不為(wei) 蒙古統治者所喜,但又使理學中學的麵向成為(wei) 主幹。可以說,金末元初理學北傳(chuan) 中趙複與(yu) 姚、許並非先後接續的關(guan) 係,而是理學的不同麵向在曆史際遇中各自發展的結果。
注釋
1 重要的研究有[日]安部健夫:《元代的知識人與科舉》,《史林》1959年第6期;陳高華:《理學在元代的傳播和元末紅巾軍對理學的衝擊》,《文史哲》1976年第2期;[美]狄百瑞:《元代道學的興起》,《道學與心學》,紐約:哥倫比亞大學出版社,1981年;姚大力:《金末元初理學在北方的傳播》,《元史論叢》第2輯,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2年;周良霄:《程朱理學在南宋、金、元時期的傳播及其統治地位的確立》,《文史》第37輯,北京:中華書局,1993年等。
2《元史》卷一八九《趙複傳》,北京:中華書局,1976年,第4313~4314頁。
3姚燧:《序江漢先生事實》,《牧庵集》卷四,四部叢刊初編本。
4[美]狄百瑞:《元代道學的興起》,第2頁。
5“就理學在華北傳播的規模而言,1235年前後,則確實有明顯的不同。”姚大力:《金末元初理學在北方的傳播》。
6《宋元學案》卷九〇,北京:中華書局,1982年,第2994頁。
7《元史》卷一五八《姚樞傳》,第3711頁。
8《元史》卷一五八《竇默傳》,第3730頁。
9郝經:《周子祠堂碑》,《郝文忠公陵川集》卷三四,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2006年,第471頁。
10據周良霄《趙複小考》,太極書院建在太宗十二三年,《元史論叢》第5輯,北京:中國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993年。《周子祠堂碑》言“適經貳於公”,不見於《元史·郝經傳》。又,“(憲宗九年,己未歲),乃以楊惟中為江淮荊湖南北等路宣撫使,(郝)經為副,將歸德軍,先至江上,宣布恩信,納降附。”《元史》卷一五七《郝經傳》,第3699頁。
11《元史》卷一四六《楊惟中傳》,第3467頁。
12《元史》卷一四六《耶律楚材傳》,第3462頁。注(二):通事楊惟中,《蒙史》改“忠”為“中”,並注雲:“楊惟中舊《傳》雲奉命使西域三十餘國,故當時有通事之目。”第3468頁。
13《元史》卷一四六《耶律楚材傳》,第3459頁。
14《元史》卷六八《禮樂誌二》,第1691頁。
15郝經:《太極書院記》,《郝文忠公陵川集》卷二六,第373頁。
16《廟學典禮》卷一《選試儒人免差》:“儒人二十年間學問方成……今來文風不振,所據民間應有儒士”。王頲點校:《廟學典禮》,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1992年,第9頁。
17陳高華等點校:《元典章》,北京:中華書局、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11年,第45頁。
18陳高華等點校:《元典章》,第1979頁。
19郝經:《楊惟中神道碑》,《郝文忠公陵川集》卷三五,第493頁。孫克寬認為楊惟中是理學北傳的“媒介人物”。見氏著:《元代漢文化之活動》,台北:台灣中華書局,1968年,第157頁。
20《析津誌輯佚》,北京:北京古籍出版社,1983年,第199頁。
21馬祖常:《大興府學孔子廟碑記》,《元文類》卷一九,北京:商務印書館,1936年,第243頁。
22朱熹:《答陸子靜》,《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三六,《朱子全書》第21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1568頁。
23《朱子語類》卷一《理氣上》,《朱子全書》第14冊,第114頁。
24《畿輔通誌》卷一三九《金石二》,台北:華文書局,1968年,第4596頁。
25朱震:《漢上易傳》,台北:廣文書局,1974年,第8頁。
26邵伯溫:《易學辨惑》,《邵雍全集》第5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年,第33頁。
27《朱子語類》卷一〇〇,《朱子全書》第17冊,第3352頁。
28《周易本義》,宋鹹淳元年吳革刻本。
29趙秉文:《閑閑老人滏水文集附補遺》,叢書集成初編本,第186頁。
30黃百家說:“《先天卦圖》傳自方壺,謂創自伏皇。此即《雲笈七簽》中雲某經創自玉皇,某符傳自九天玄女,固道家術士托以高其說之常也。先生得之而不改其名,亦無足異,顧但可自成一說,聽其或存或沒於天地之間。乃朱子過於篤信。”(《宋元學案》卷一〇《百源學案下》,第413頁)王夫之也說“考邵子之說,創於導引之黃冠”(王夫之:《周易外傳》卷五《係辭上傳第一章》,北京:中華書局,1977年,第166頁)。
31(30)郝經:《太極書院記》,《郝文忠公陵川集》卷二六,第373頁。
32(31)李道謙:《恕齋王先生事跡》,《甘水仙源錄》卷七,《道藏》第19冊,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北京:文物出版社、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1988年,第784頁。
33元好問編:《中州集》庚集卷七,“王元粹小傳”,北京:中華書局,1959年,第381頁。
34周良霄指出:“我懷疑楊惟中在燕京初興理學時,特別把周敦頤抬出來,給予教主似的尊崇,對於當時氣焰方張,把持學宮的全真道,多少含有企求取容的用意在內,以圖減少阻力。因為在當時條件下,把宋人的一套堂而皇之地搬到燕京來宣揚,其驚世駭俗而引起反對是很自然的。”《程朱理學在南宋、金、元時期的傳播及其統治地位的確立》,《文史》第37輯,第21頁。
35邱軼皓指出:“與‘道學’不同,‘心學’更多地成了金代儒學的自稱。”參見《吾道——三教背景下的金代儒學》,《新史學》2009年第四期。
36方回:《吳雲龍詩集序》,《桐江續集》卷三二,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37王若虛:《論語辨惑》,《滹南遺老集》卷三,北京:中華書局,1985年,第17~18頁。
38周密:《道學》,《癸辛雜識》續集卷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第94頁。
39郝經:《與北平王子正論道學書》,《郝文忠公陵川集》卷二三,第337~338頁。
40姚燧:《姚樞神道碑》,《元文類》卷五〇,第873頁。
41《元史》卷一八九《趙複傳》,第4314頁。
42《畿輔通誌》卷二一五《元五·梁樞》,第6826頁。
43楊宏道:《送趙仁甫序》,《小亨集》卷六,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44郝經:《送漢上趙先生序》,《郝文忠公陵川集》卷三〇,第412頁。
45郝經:《與漢上趙先生論性書》,《郝文忠公陵川集》卷二四,第342頁。
46《伊洛淵源錄》成於南宋乾道九年(1173),收錄周敦頤、二程、張載、邵雍等人的行狀、墓誌銘、遺事等資料,是朱熹構建理學道統的重要著作。
47《宋史藝文誌》,北京:中華書局,1985年,第65頁。元鄂刻本黃清老和蘇天爵兩序都稱《伊洛淵源錄》,元吳刻本李世安序稱《伊洛淵源》,明成化刻本張瓉序稱《伊洛淵源》。《朱子全書》第12冊,第1114~1117頁。
48吳萊:《春秋通旨後題》,《淵穎集》卷一二,四部叢刊景元至正本。
49李道謙:《終南山重陽祖師仙跡記》,《甘水仙源錄》卷一,《道藏》第19冊,第725頁。
50據周良霄《趙複小考》,趙複最後終老之所於史無法確定。《元史論叢》第五輯,第197頁。
51李道謙:《丹陽真人馬公登真記》,《甘水仙源錄》卷一,《道藏》第19冊,第727頁。
52《宋史》卷四二《理宗紀二》,北京:中華書局,1985年,第821頁。
53姚燧:《姚樞神道碑》,《元文類》卷五〇,第87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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