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元集》：清代學術文獻整理的新成果

作者：曾學文

來源：《中華讀書(shu) 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二月初五日甲子

          耶穌2021年3月17日

阮元像

廣陵書(shu) 社《阮元集·小滄浪筆談》封麵

回眸中國近代社會(hui) 巨變前夕的十九世紀上半葉，兩(liang) 千年封建社會(hui) 經曆了最後一段較為(wei) 穩定的時期，阮元無疑是這一時期政壇、學壇、文壇一顆耀眼的巨星。

阮元（1764—1849），字伯元，號芸台，晚號雷塘庵主、怡性老人，揚州人，為(wei) 清代中期名臣，深受乾、嘉、道三朝倚重，曆官各地，屢任要職，卒後被道光皇帝稱為(wei) “極三朝之寵遇，為(wei) 一代之完人”。生平除政績顯赫、政聲卓著外，以繁榮文化、表彰學術、提攜後進為(wei) 己任，於(yu) 浙江創立詁經精舍，在廣東(dong) 設立學海堂，成為(wei) 漢學研究與(yu) 人才培養(yang) 的重要陣地，給當時及後來學風演變尤其是浙、粵等地的文化與(yu) 學術發展帶來極大影響，受到學者普遍推崇。《清史稿·阮元傳(chuan) 》讚其“身曆乾嘉文物鼎盛之時，主持風會(hui) 數十年，海內(nei) 學者奉為(wei) 山鬥焉”。梁啟超《清代學術概論》說：“阮元在多省供職數十年，每到一處，都倡導學術，給浙江、廣東(dong) 、雲(yun) 南的同時代人施以巨大影響。”錢穆在《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中盛稱“其名位、著述，足以弁冕群材，領袖一世，實清代經學名臣最後一重鎮”。

阮元考中進士後，奉旨修纂《石渠寶笈》稱旨，乾隆皇帝毫不掩飾對他的欣賞與(yu) 自己發現人才的得意，對軍(jun) 機大臣阿桂說：“阮元人明白老實，像個(ge) 有福的，不意朕八旬外又得一人。”後來阮元輾轉各地，不斷升遷，除嘉慶十三年任浙江巡撫時因稍受劉鳳誥科場舞弊案牽連而短暫去職外，一生仕途平穩順利，皇帝恩賜頻繁，恩寵隆厚，門生故吏遍布朝野，又得安享高壽，著述等身，其立德立功立言皆有可稱道處，確實是“有福”之人，可見閱人無數的乾隆眼光的犀利獨到。當然，阮元仕途平順，久立官場而不敗，除了才能出眾(zhong) 、勤勉盡職之外，其清廉的品格操守也起了重要作用。阮元特別重視居官之廉潔，孫子剛剛出生，他喜悅之餘(yu) ，不忘寫(xie) 詩寄寓希望：“男兒(er) 立誌初生日，乳飽飴甘便要廉。”其“茶隱慶生”、以茶養(yang) 廉的故事，成為(wei) 廉政史上的佳話，常為(wei) 人所稱賞。每年逢正月二十日壽辰，為(wei) 免官員送禮煩擾，阮元都要離開熱鬧的官署和常住的府邸，攜家人或二三友人，到人跡罕至的山寺、竹林等處，品茗交談，讀書(shu) 論文，吟詩寫(xie) 字，且隻吃清淡的素食，以此修身養(yang) 性。茶隱慶生的習(xi) 慣，至退休居裏後仍然堅持，為(wei) 後人津津樂(le) 道，對當今仍有有益啟示。

阮元曾在多地擔任學政、巡撫、總督等要職，在浙江剿平為(wei) 害多年的海盜，在廣東(dong) 禁止鴉片、謀劃海防，在雲(yun) 南整頓鹽政、安撫邊民，頗多惠政，是名副其實的能臣幹吏。但他對後世影響最大、最為(wei) 人推崇的還是在文化學術方麵的貢獻。他於(yu) 政事之暇，醉心學術，網絡學者，編纂《十三經注疏校勘記》等大型典籍，刊刻《文選樓叢(cong) 書(shu) 》等圖書(shu) ，成果豐(feng) 碩，成就卓著。阮元以博學多識著稱於(yu) 世，其治學以實事求是為(wei) 宗旨，以博通今古為(wei) 特色，涉及經史、小學、天算、輿地、金石、校勘諸門類，淹貫群書(shu) ，長於(yu) 考證，多所發明。阮元工詩文，精鑒賞，善書(shu) 法，是封建時代士大夫多才多藝的典型代表。

阮元是清代乾嘉學派的重要學者、揚州學派的領軍(jun) 人物，在清代學術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產(chan) 生了廣泛影響。近些年來，學術界對其生平、政績尤其是學術特點、文化貢獻等的研究逐漸深入，成果日益豐(feng) 富。對於(yu) 阮元著述的整理出版，出版界亦頗為(wei) 重視，近年陸續或點校、或影印整理出版了其數種著述。由南京大學古典文獻研究所程章燦教授主編、眾(zhong) 多學者參與(yu) 整理、廣陵書(shu) 社出版的《阮元集》，是首次對阮元著述進行係統梳理與(yu) 整理，是對阮元文獻整理與(yu) 研究的最新成果，被列為(wei) 國家古籍整理出版重點規劃項目，並獲國家古籍整理出版專(zhuan) 項經費資助。

阮元著述宏富，既有其組織、主持編纂、校刻的大型辭書(shu) 、叢(cong) 書(shu) ，如《經籍籑詁》《皇清經解》《十三經注疏》《兩(liang) 浙輶軒錄》《宛委別藏》等，亦有其主持修纂的地方誌書(shu) ，如《廣東(dong) 通誌》《雲(yun) 南通誌稿》等，這些學術文化典籍大都規模宏大，具有重大文化積累價(jia) 值，學術界研究論述頗多，出版界亦陸續進行了以影印為(wei) 主的整理出版。由於(yu) 政務繁忙，編纂大型典籍亦耗時費力，影響了阮元自己的學術研究與(yu) 撰著，即便如此，他自撰的著作仍然不少。此次整理出版《阮元集》，主要收錄阮元的重要著述，以自著為(wei) 主，包括《三家詩補遺》3卷、《儀(yi) 禮石經校勘記》4卷、《詩書(shu) 古訓》6卷、《曾子注釋》4卷《敘錄》1卷、《儒林傳(chuan) 稿》4卷、《疇人傳(chuan) 》46卷附《續編》6卷、《山左金石誌》24卷、《小滄浪筆談》4卷、《定香亭筆談》4卷、《石渠隨筆》8卷、《石畫記》5卷、《揅經室集》64卷、《淮海英靈集》22卷附《續集》12卷、《廣陵詩事》10卷。遴選書(shu) 目大致遵循以下原則：一是其自著悉予收羅，無論之前是否有整理本，均重新予以整理，如《揅經室集》；二是其編纂之著述酌予收錄，主要收未曾整理者，如《山左金石誌》；三是有的著述，屬其創編，自應收錄，而其書(shu) 之續作，亦與(yu) 阮元關(guan) 係密切，則作為(wei) 附錄收入，如《疇人傳(chuan) 》及《淮海英靈集》之續編。由於(yu) 阮元著述繁多而複雜，編纂出版其“全集”難度頗大，以《阮元集》的名義(yi) 陸續整理出版其著述，不失為(wei) 一個(ge) 合理、可行的辦法。

《阮元集》具有多方麵重要價(jia) 值。一是內(nei) 容豐(feng) 富全麵，具資料價(jia) 值。阮元治學，與(yu) 乾嘉學者潛心於(yu) 考據之“專(zhuan) ”有所不同，更重視“通”，博通經史詩文，旁及金石曆算，這也是揚州學派的一大特色。阮元嚐撰“通儒揚州焦君傳(chuan) ”，稱焦循為(wei) “通儒”，焦循一生未入仕途，專(zhuan) 心治學，於(yu) 多個(ge) 領域均有重要著作傳(chuan) 世，阮元於(yu) 繁忙的政務之暇，從(cong) 事學術研究，其成果顯露於(yu) 多方麵，自然亦能當“通儒”之稱。《阮元集》收錄的書(shu) ，涵蓋經史子集四部。經部的《儀(yi) 禮石經校勘記》為(wei) 其奉旨校勘石經《儀(yi) 禮》的成果，焦循在該書(shu) 《後序》中盛讚其“博綜約取，祛其成見，不期駭俗，擇善惟公。學者得此，藉以貫通此經，為(wei) 不難矣”，並為(wei) 刊刻之。《三家詩補遺》著錄簡括，義(yi) 例謹嚴(yan) ，並可補陳喬(qiao) 樅《三家詩遺說考》等書(shu) 之不足，近代版本學家葉德輝對其頗為(wei) 稱賞。史部之《儒林傳(chuan) 稿》既是阮元一部重要的史學著述，也是清代官方對於(yu) 當代學術史的初次係統整理，戚學民先生有專(zhuan) 著《阮元儒林傳(chuan) 稿研究》，論之甚詳。《疇人傳(chuan) 》則是我國第一部科學家傳(chuan) 記，首次為(wei) 天文曆算家立傳(chuan) ，其開創之功極大，該書(shu) 取材廣博，各篇後為(wei) 傳(chuan) 主所作論讚，言簡意賅，亦多創見，後世屢有續作。子部之《石渠隨筆》，著錄書(shu) 畫之作，考證精審，為(wei) 藝林名著。集部之《揅經室集》，為(wei) 作者生前編輯定稿的詩文集，集中反映了其學術、文學等多方麵成就，向為(wei) 清人詩文集中尤具價(jia) 值與(yu) 影響者。

二是整理嚴(yan) 謹規範，具學術價(jia) 值。主編程章燦教授與(yu) 整理團隊多次研究討論，確定書(shu) 目及編撰體(ti) 例，撰寫(xie) 整理前言，細心審核每一種書(shu) 稿，要求曾經整理者後出轉精，未曾整理之書(shu) 精益求精，力求出版一部嚴(yan) 謹、規範的古籍整理精品之作。又因所收之書(shu) 各具特點，整理時除保持古籍整理的基本學術規範外，並不要求體(ti) 例的刻板一致，而是根據各書(shu) 的具體(ti) 情況，各自確定合適的整理方式與(yu) 體(ti) 例，力求達到深度整理的要求，各有所長。如《山左金石誌》，采用了校補這樣比較專(zhuan) 業(ye) 的整理方式，融入了整理者多年潛心研究此書(shu) 的學術成果。《淮海英靈集》，利用詩文集、方誌等各類文獻，校正詩人小傳(chuan) ，有裨於(yu) 人物資料的補充完善。《儒林傳(chuan) 稿》，以征引文獻對校原文，複核其源，注明誤作、誤引、異文等，用力頗深。《小滄浪筆談》《定香亭筆談》，因體(ti) 裁的緣故，原書(shu) 無細目，內(nei) 容顯得散亂(luan) 無序，整理時依內(nei) 容分擬標題，便於(yu) 讀者閱讀利用和檢索，整理者還撰寫(xie) 了一篇一萬(wan) 餘(yu) 字的學術性前言，對兩(liang) 書(shu) 的成書(shu) 、內(nei) 容、價(jia) 值、版本等情況做了詳細介紹和論述。對已有整理本者，則根據新發現的文獻版本資料，重新校點，力求精善超越前作。如《揅經室集》，雖已有中華書(shu) 局及《儒藏》兩(liang) 部整理本，但此次整理底本采用了新發現的目前所知的最全之本（六十四卷），其中《再續集》一冊(ce) 八卷，較此前學者所認為(wei) 之《再續集》七卷本多出一卷，詩文多出八篇。同時在點校質量上也嚴(yan) 格把關(guan) ，改正前人標點錯訛之處甚多。另外，還計劃收錄今人關(guan) 於(yu) 《揅經室集》的輯佚文章，單獨成冊(ce) 。總之，各書(shu) 的整理嚴(yan) 謹認真，多有可稱道之處，體(ti) 現出獨特的學術價(jia) 值。

三是編錄周密細致，具實用價(jia) 值。編輯出版《阮元集》，是廣陵書(shu) 社整理出版清代揚州著名學者文獻的重要舉(ju) 措。由於(yu) 此前已陸續出版《新編汪中集》《寶應劉氏集》《儀(yi) 征劉申叔遺書(shu) 》《儀(yi) 征劉氏集》《焦循全集》等重要典籍，廣陵書(shu) 社培養(yang) 了一支專(zhuan) 業(ye) 的古籍編輯隊伍，積累了豐(feng) 富的地方學術文獻編輯經驗，加之《阮元集》從(cong) 國家立項、組織整理、安排編輯出版，曆時已達十餘(yu) 年，厚積薄發，其問世必將引人矚目。為(wei) 高質量編輯出版此集，出版社安排了專(zhuan) 業(ye) 的編輯團隊，協同努力，細致、紮實做好編校工作。責編根據各書(shu) 情況，定稿以後，有的還編製了詳細、實用的人名等索引，如《淮海英靈集》《廣陵詩事》及兩(liang) 部“筆談”，尤方便讀者檢索與(yu) 參考。為(wei) 使讀者直觀了解阮元的書(shu) 法技藝及其著述的版本情況等，每書(shu) 前遴選附錄阮氏家廟、阮元畫像及其代表性書(shu) 法作品、刻本書(shu) 影等圖片，全書(shu) 裝幀考究，印製精美，堪為(wei) 學者案頭實用之書(shu) 。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