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光耀】“行道之儒”的登場與清代儒學的製度化——以範仲淹從祀孔廟為中心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1-02-23 15:26:45
標簽:從祀孔廟

行道之儒的登場與(yu) 清代儒學的製度化——以範仲淹從(cong) 祀孔廟為(wei) 中心

作者:孫光耀(華東(dong) 師範大學曆史學係)

來源:《政治思想史》2020年第3期

 

    要:孔廟從(cong) 祀製度秉承崇德報功的原則,意在表彰孔門弟子及後世儒家接續儒學道統者。清代以前,從(cong) 祀孔廟者多為(wei) 傳(chuan) 道”“明道之儒,以其道德文章名世。宋儒範仲淹是清代新增從(cong) 祀孔廟之第一人,也是以事功著稱的行道之儒從(cong) 祀孔廟的先行者。範仲淹的從(cong) 祀一開此後行道之儒從(cong) 祀之風,但就過程而言並不順利,一而再再而三及至第五次終於(yu) 成功。這既與(yu) 明末清初複雜的政局時勢密切相關(guan) ,也是曆史合力作用的結果。

 

關(guan) 鍵詞:範仲淹; 孔廟; 從(cong) 祀製度; “行道之儒

 

 

範仲淹(989—1052),北宋政治家、思想家、文學家,世稱範文正公,有《範文正公文集》傳(chuan) 世。清康熙五十四年(1715),康熙帝同意江南提督學政餘(yu) 正健之請,以宋儒範仲淹從(cong) 祀孔廟,位列東(dong) 廡唐儒韓愈之後。這一事件非尋常之舉(ju) ,開創了有清一代大量增加孔廟從(cong) 祀儒者之先聲。同時,孔廟從(cong) 祀製度延續千年,其間以傳(chuan) 道”“明道儒者居多,範仲淹之從(cong) 祀也一開此後行道之儒從(cong) 祀之風氣,標誌著清代孔廟從(cong) 祀製度曆久彌新,出現了範式轉移。然而,這一變革不是一帆風順。範仲淹在政治上和文學上的盛名遮掩了他的儒學貢獻,所以直至身後六百餘(yu) 年才得以入祀孔廟,並且他的從(cong) 祀非一次成功,而是先後在明清兩(liang) 代有過五次提議,個(ge) 中曲折和與(yu) 之相關(guan) 的時代背景尤其值得關(guan) 注。[1]

 

一、一波五折:範仲淹從(cong) 祀孔廟之經過

 

孔子有功萬(wan) 世,宜饗萬(wan) 世之祀;諸儒有功孔子,宜從(cong) 孔子之祀。”[2]孔廟從(cong) 祀製度是以孔門弟子以及後世儒者附祭孔廟,從(cong) 而彰顯國家崇德報功、尊崇孔子和儒學的一種重要的政教製度。孔廟從(cong) 祀製度反映了儒家道統的衍續和儒者身份地位的升降,但是在從(cong) 祀的標準上,並沒有一種統一的規束。

 

第一次範仲淹從(cong) 祀孔廟的議請是在明洪武四年(1371)。新朝初立,明太祖依照傳(chuan) 統詔令討論祭孔事宜。翰林待製王褘認為(wei) ,範仲淹、歐陽修、真德秀、魏了翁四位宋儒理應入祀孔廟,其中以範仲淹為(wei) 最要,理由是:聖人之道,或著之事功,或載之文章,用雖不同,而實則一致。三代以下,人才莫盛於(yu) 宋東(dong) 都,其間慨然以聖人之道為(wei) 己任而著之行事者,範仲淹而已。在王褘看來,範仲淹之立功可謂有功於(yu) 聖人之道者。[3]然而,明太祖獨尊理學,並不重視王褘所說的立功經世之學,同時,他也出於(yu) 孔廟中隻從(cong) 祀傳(chuan) 道”“明道之儒的傳(chuan) 統,沒有采納這一提議。

 

萬(wan) 曆四十六年(1618),山西提學副使呂純如請以範仲淹從(cong) 祀。他言仲淹為(wei) 諫官不附大臣意向,為(wei) 執政不受台諫推舉(ju) 。勸明肅盡母道,仁宗盡子道。請營汴城以備緩急,廣置義(yi) 田以贍貧族。捐南園勝地以為(wei) 學舍,請天下州縣立學以祀孔子。學行純篤,呂本中推為(wei) 宋朝人物第一。故而,範仲淹當從(cong) 祀無疑。[4]不過,此一奏議的內(nei) 容和前次王褘所言類似,都是強調範仲淹的經濟事功,沒有突出他的儒學貢獻,故而第二次範仲淹從(cong) 祀之議依舊無果而終。

 

時移世易,第三次範仲淹從(cong) 祀孔廟的議請已是清代。一般而言,在少數民族的政權和政局動蕩的時期,對於(yu) 孔子的尊崇反而處於(yu) 一個(ge) 高點,並且伴隨著對孔子的祭祀的升格”[5]。清廷甫一入關(guan) ,為(wei) 籠絡人心、鞏固統治,除下詔纂修《明史》外,也頗為(wei) 關(guan) 注孔廟祀典。順治二年(1645),時任國子監祭酒的李若琳奏請更張孔子諡號,禮科給事中龔鼎孳也上《陳孔廟事宜疏》相為(wei) 呼應。龔鼎孳言孔子諡號一事宜從(cong) 李若琳所請,同時還提出請以宋臣範仲淹從(cong) 祀孔廟,稱:

 

嘉靖中登歐陽修而遺範仲淹,先臣王世貞以為(wei) 餘(yu) 憾。其謂仲淹力振綱常,首扶神器,兼以戎馬倥傯(zong) 之際以《中庸》誨引張載,俾成大儒,彬彬乎歐陽子之右矣。夫生為(wei) 名臣,表章聖道而後乃寂焉,不得分芹徂之末光。事理不平,孰甚於(yu) 此?至如元標理學,實無可譏,允宜從(cong) 祀黌宮。[6]

 

然而,順治帝在接奏後諭禮部、工部:一方麵認為(wei) 孔子諡號信宜尊崇,故而加稱其為(wei) 大成至聖文宣先師孔子;另一方麵,又稱其餘(yu) 祀孔一應禮儀(yi) ,還照明朝舊例,不必更改,因而此次範仲淹從(cong) 祀之議未果。[7]

 

第四次範仲淹從(cong) 祀的議請是在康熙三十六年(1697)。禦史荊元實上疏,請將範仲淹從(cong) 祀孔廟。推舉(ju) 孔廟從(cong) 祀人選的一般程序為(wei) :某官員提議以禮部為(wei) 主的各部進行集議皇帝批示。然而此次議請經過禮部尚書(shu) 佛倫(lun) 等人覆議後,決(jue) 定沿襲之前順治帝的決(jue) 議,依然以從(cong) 祀事關(guan) 大典,相沿已久,無庸議”[8]為(wei) 由直接將範仲淹拒於(yu) 孔廟祀典之外,所以此次範仲淹從(cong) 祀之議可謂中道而止。

 

範仲淹身負盛名,但是有關(guan) 其從(cong) 祀之議為(wei) 何在清初連續兩(liang) 次都受到質疑和阻礙?細究上述兩(liang) 次失敗,概括起來主要有三個(ge) 方麵的原因。

 

第一,受到明末清初複雜多變的政局時勢的影響。明清易代之際,天下鼎沸,各地的反清活動此起彼伏。故而開國之初,清庭雖然有詔修《明史》、更張孔子諡號等招攬人心之舉(ju) ,但畢竟鼎革之際世事紛雜,當塗者也無暇多顧,對孔子的尊崇大多隻是表麵文章,往往流於(yu) 形式,對於(yu) 涉及到更深層次的孔廟祀典的變更力不能及。另外,順治、康熙兩(liang) 朝雖然已經奉行崇儒重道的文化政策,但是又時時麵臨(lin) 著滿洲貴族中守舊勢力的重重阻力,這就使順、康二帝不得不有所顧忌。在順治帝的遺詔中,為(wei) 自己羅列了即位以來的14罪狀,其中有一條是漸習(xi) 漢俗,還有一條是委任漢官,可見當時滿洲守舊貴族的聲勢之焰。[9]及至康熙初年,朝政仍為(wei) 守舊貴族所把持,對於(yu) 孔廟祀典的深層變革自然也不會(hui) 過多涉及。

 

第二,孔廟從(cong) 祀製度存在著路徑依賴。製度變遷理論認為(wei) ,某一製度的發展路徑一旦被設定在一個(ge) 特定的進程上,網絡外部性、組織的學習(xi) 過程,以及得自於(yu) 曆史的主觀模型,就將強化這一進程”[10]。清朝以少數民族入主中原,自身的製度難以應對新局麵,又缺少建章立製的經驗,隻能蕭規曹隨,大量承襲明朝舊製,孟森對此曾有清無製作,盡守明之製作”[11]之言。而孔廟從(cong) 祀製度自唐至清更是曆經千餘(yu) 年,曆久彌堅,其間從(cong) 祀者多為(wei) 代用其書(shu) ,垂於(yu) 國胄”[12]傳(chuan) 道”“明道之儒,範仲淹不以學術聞名,從(cong) 祀之旅自然不會(hui) 一帆風順,清初兩(liang) 次議請都被還照明朝舊例,不必更改相沿已久,無庸議的理由所拒便是明證。

 

第三,與(yu) 範仲淹的身份認同有關(guan) 。範仲淹通常被視作一位傑出的政治家和文學家,而他的儒者身份則往往不為(wei) 人關(guan) 注。這是因為(wei) :《宋元學案》托始於(yu) 安定、泰山,所以高平(範仲淹)學案就被列在了安定學案泰山學案之後,範仲淹的開創者地位遂被宋初三先生所掩。”[13]同時,範仲淹又每以事功著稱,沒有多少儒學著述。作為(wei) 一名實踐型的儒家,在後人勾勒宋代儒學的譜係時自然易遭忽略。

 

除了上述原因外,清代第一次奏請範仲淹從(cong) 祀的龔鼎孳雖然是江左三大家之一,但畢竟身為(wei) 貳臣,在清初鬱鬱不得誌,自然人微言輕,故而提議者的身份因素可能也不容忽視。

 

九轉功成,第五次範仲淹從(cong) 祀的議請終於(yu) 成功。康熙五十四年(1715),江南提督學政餘(yu) 正健奏請將範仲淹增入孔廟從(cong) 祀,他盛讚範仲淹的學術事功,稱:

 

宋儒範仲淹學術精醇,行誼卓絕,如延胡瑗入郡學以聞聖經,勉張載讀《中庸》以明道學。會(hui) 變通於(yu) 《大易》,著褒貶於(yu) 《春秋》。俾所在州縣各立學校,以祀先聖、先師。朱子稱宋朝道學皆因範仲淹作興(xing) ,實有功於(yu) 聖道。謹按祀法,有功於(yu) 聖道則祀之。今宋儒橫渠、明複、涑水諸賢皆得配享,而範仲淹僅(jin) 祀專(zhuan) 祠,於(yu) 典似乎未備。敬順輿情,冒昧陳請,伏祈皇上大沛隆恩,敕部議覆,特予從(cong) 祀,以昭文治。[14]

 

因為(wei) 已有多次失敗之議在前,所以此番禮部接奏後與(yu) 九卿詹事科道會(hui) 同商議,尤為(wei) 謹慎。會(hui) 商之後,公認範仲淹學問精純,經綸卓越,應允從(cong) 祀。為(wei) 了確保此次議請順利通過,禮部在奏議中先是讚頌康熙帝重道崇儒,尊經稽古,從(cong) 祀實乃盛世之典,接著曆數範仲淹的生平和儒學貢獻,最後再援引備受康熙帝尊崇的朱熹的觀點,稱朱熹推崇範仲淹為(wei) 第一流人物振作士大夫之功居多。此後,康熙帝乃召集鬆柱、蕭永藻、王掞三位大學士以及查弼納、敦拜、渣克旦勒什布、星格特常壽、蔡升元、王之樞、彭始摶、鄒士璁等八位學士共同議決(jue) 範仲淹從(cong) 祀一事。經過討論,得出一致意見是準從(cong) 祀。於(yu) 是,康熙帝頒詔天下:以宋臣範仲淹從(cong) 祀孔廟,稱先儒範子,並遣翰林院編修俞兆晟致祭曰:維爾範仲淹,精研義(yi) 易,闡河洛之微言;纘述麟經,識尼山之大旨。既有功於(yu) 正學,宜從(cong) 祀於(yu) 頖宮。茲(zi) 擇吉於(yu) 正月二十四日,進木主於(yu) 聖廟之西廡。綸綍宏宣,馨香用薦。永垂禋祀,尚克歆承。”[15]

 

至此,範仲淹從(cong) 祀之請曆經明清兩(liang) 代,先後五次終於(yu) 功成。範仲淹是以立功行道之儒得以從(cong) 祀孔廟的第一例,開創了孔廟從(cong) 祀在傳(chuan) 道”“明道之儒外,首取行道致用之儒的先聲。後來,禮部追述此事說:曆代從(cong) 祀諸儒皆以德行純懿,有功經學者為(wei) 要,我朝康熙年以宋臣範仲淹從(cong) 祀,始於(yu) 道德學問之外兼取經濟非常之才。”[16]

 

如果說文廟是正統儒學象征體(ti) 係的核心,那麽(me) 文廟從(cong) 祀製度就是這一核心的焦點,如同皇冠之上的寶石,璀璨奪目。”[17]所以,範仲淹之後裔,時任都察院左都禦史的範時崇為(wei) 先祖得以從(cong) 祀孔廟倍感聖學如天、君恩似海,盛讚康熙帝尊經重道”“遠追堯舜,此舉(ju) 使儒臣之名得聖主而益彰,而遭遇之隆又漢唐宋明諸儒所未有者也,實在堪稱隆文之治。[18]

 

二、曆史合力:範仲淹從(cong) 祀功成之緣由

 

恩格斯曾提出著名的曆史合力論來闡釋曆史的創造和發展。[19]就範仲淹從(cong) 祀孔廟而言,一而再再而三,第五次始告功成,自然也是由於(yu) 多方麵原因的曆史合力作用。

 

一是就範仲淹自身而言,其身為(wei) 經世名臣毋庸置疑,除此之外,無論學術,還是育人,也都實於(yu) 儒學貢獻頗多。史載範仲淹泛通六經,長於(yu) 《易》”[20],並且非常重視《中庸》和《春秋》,胡瑗、孫複、石介這宋初三先生都是範仲淹門下賢士,所以範仲淹對宋代儒學的發展有著重要的引導作用。同時,宋學精神之所寄在書(shu) 院,範仲淹的重視教育,大力興(xing) 辦學校,對於(yu) 宋代書(shu) 院的興(xing) 起有開創奠基之功”[21]。要之,範仲淹的儒學貢獻不容忽視。餘(yu) 正健等在奏議中抓住了要害,突出強調了範仲淹的儒學貢獻,自然更能收到成效。

 

範仲淹一生了然純粹,不隻是宋代的一朝名相,也實是百世楷模、千古真儒。在他身後數百年間,天下郡縣凡其所到之處,都為(wei) 之立專(zhuan) 祠而奉祀。及至清代,範仲淹更是受到廣泛的尊崇,時人稱其功業(ye) 文章載在史冊(ce) ,彪炳人間,固與(yu) 日月爭(zheng) 光”[22]政治通過象征來表達”[23],孔廟從(cong) 祀製度及祭祀儀(yi) 式不是一般普羅大眾(zhong) 所能參與(yu) 的社會(hui) 活動,而是國家權力係統的一種符號性呈現。總之,範仲淹一手錦繡文章,一生經世致用,在他名聲日顯之時將其從(cong) 祀孔廟塑造為(wei) 新的儒學偶像不僅(jin) 僅(jin) 是士大夫階層的需求,更是整個(ge) 國家共同體(ti) 的需要。

 

二是從(cong) 時局和學術變遷的角度來看,經世之學在明末受到推崇,以事功聞名的行道之儒從(cong) 祀孔廟之議在明末即已開啟其端。作為(wei) 孔教舉(ju) 行禮儀(yi) 的製度,孔廟屢屢遭受政、教兩(liang) 股力量互動的波及,難免與(yu) 時俱遷。”[24]範仲淹從(cong) 祀正符合儒學和孔廟從(cong) 祀製度的內(nei) 在發展邏輯。明末世亂(luan) 時危,時人推重經世之學,而明亡以後,陸王心學頓成眾(zhong) 矢之的,其末流更是被指斥為(wei) 異端邪說。在推崇實學,以矯空疏的時代背景下,以事功著稱的行道之儒更受激賞。梁啟超認為(wei) ,晚明王學極盛而弊之後理學家不複能係社會(hui) 之信仰,是故清學之出發點,在對於(yu) 宋明理學一大反動。[25]王國維也以國初之學大,乾嘉之學精,道鹹以降之學新”[26]來概括清代學術的嬗變。所謂,即是指清初的學風受到明末碩學鴻儒的影響而講求實際、氣象博大。因此,孔廟從(cong) 祀的人選,也逐漸看重其立功行道之業(ye) 。

 

身曆明末亡國之痛的黃宗羲就對孔廟從(cong) 祀者辨之於(yu) 心性之微,不在事為(wei) 之跡頗不以為(wei) 然,力主蜀漢諸葛亮,唐陸贄,宋韓琦、範仲淹、李綱、文天祥,明方孝孺等名臣從(cong) 祀孔廟,理由便是:此七公者,至公血誠,任天下之重,矻然砥柱於(yu) 疾風狂濤之中,世界以之為(wei) 輕重有無,此能行孔子之道者也。”[27]雖然易代之際時局紛亂(luan) ,行道之儒從(cong) 祀孔廟的議論暫被擱置,不過這一頗具代表性的議論可以看作是清代行道之儒正式從(cong) 祀孔廟的前奏。到了清代,黃宗羲提及的以範仲淹為(wei) 首的七位名臣終於(yu) 先後得以從(cong) 祀孔廟,便驗證了時局對學術風氣和儒家道統接續的影響。

 

三是康熙帝的個(ge) 人因素。康熙帝推崇理學,極為(wei) 尊崇孔子和朱熹,同時也尤為(wei) 強調理學的經世致用,曾稱:朕平日讀書(shu) 窮理,總是要講究治道,見諸措施。故明理之後,又須實行,不行,徒空談耳。”[28]他在執政中葉以後,又發明了偽(wei) 道學之說,駕馭漢官之手段由指責他們(men) 不肯實心為(wei) 公、與(yu) 滿臣論事不能和衷,轉為(wei) 將行事、踐履提高到辨別學術高下真偽(wei) 的準的。[29]既然有所謂的偽(wei) 道學,那自然也有與(yu) 之對應的真道學,亦即踐履經世之學。所以,對於(yu) 躬行實踐的範仲淹,康熙帝頗為(wei) 欣賞。康熙四十四年(1705),第五次南巡途經蘇州時,他就曾禦書(shu) 濟時良相匾額,令懸範仲淹祠堂”[30]

 

及至康熙五十四年(1715),國內(nei) 戰爭(zheng) 基本宣告結束,清王朝在全國範圍內(nei) 確立了穩定的統治,康熙帝自己也大權在握,乾綱獨斷。於(yu) 是清廷開始著意宣示文教,終以宋儒範仲淹從(cong) 祀孔廟,從(cong) 江南提督學政餘(yu) 正健請也”[31]。這正是因為(wei) 範仲淹的道德文章和經濟事功可以砥礪人心、鼓舞士氣,起到教化民眾(zhong) 、移風易俗,進而推動天下大治之功效。總而言之,在曆史的合力作用下,範仲淹終於(yu) 榮登聖域,成為(wei) 清代新增從(cong) 祀孔廟儒者之第一人。

 

三、創開先聲:行道之儒從(cong) 祀孔廟

 

儀(yi) 式行為(wei) 有時看似冗長,但這些因素也正是引導情緒、形成認知和組織社會(hui) 群體(ti) 的重要手段。”[32]範仲淹從(cong) 祀孔廟乃盛世之典,自是隆重非凡。在議決(jue) 之後,清廷將範仲淹木主入文廟吉日交與(yu) 欽天監選擇,得康熙五十五年正月二十四日卯時吉。查宋先賢朱子升配大成殿十哲之次,祭告貢獻,遣官行禮,交與(yu) 太常寺辦理,祝文係翰林院撰擬,木主字樣內(nei) 閣撰寫(xie) ,木主陳設等項工部備辦在案。又查《會(hui) 典》內(nei) 先賢先儒位次,俱照時代位次相應,將範仲淹從(cong) 祀聖廟木主設於(yu) 宋儒司馬光之上,以下挨次移換。凡應備辦等項,俱照例交與(yu) 各該處備辦,俟命下之日,通行直隸各省一體(ti) 遵行”[33]。如此總總,盛況空前,可謂中央部門之總動員。

 

作為(wei) 清代新增從(cong) 祀孔廟之第一人,範仲淹之從(cong) 祀一開此後清代孔廟從(cong) 祀之濫觴。綜清一代,在曆朝的基礎上,升祀、複祀、增祀的儒者共有61人之多,這一盛舉(ju) 正是昉於(yu) 範仲淹之從(cong) 祀。更值得關(guan) 注的是,範仲淹以行道之儒的身份得以從(cong) 祀孔廟,始開行道之儒從(cong) 祀孔廟之風氣。如明人陸深所言,清代之前,除孔門親(qin) 傳(chuan) 七十二弟子外,得以從(cong) 祀孔廟者多為(wei) 皓首窮經,以道德文章名世的傳(chuan) 道”“明道之儒。具體(ti) 而言,可分為(wei) 以下幾類:

 

孔門七十二賢親(qin) 炙聖化,相與(yu) 講明,有翊道之功,故宜祀。秦火之烈,典章焚棄,故二十二經師口授秘藏,有傳(chuan) 道之功,宜祀。魏晉之際,佛老並興(xing) ,故排斥異端者,有衛道之功,宜祀。隋唐以後,聖學蓁蕪,故專(zhuan) 門訓釋者,有明道之功,宜祀。自程朱以來,聖學大明,學者漸趨於(yu) 章句口耳之末,故躬行實踐者,有體(ti) 道之功,亦宜祀。[34]

 

及至清代,孔廟從(cong) 祀製度中又出現了一個(ge) 嶄新的範疇——“行道之儒,也就是行孔子之大道於(yu) 世的經世儒者。具體(ti) 而言,就是範仲淹、諸葛亮、陸贄、李綱、韓琦等儒者。其中,範仲淹對陸贄、韓琦、李綱這三位唐宋名臣從(cong) 祀的影響尤為(wei) 突出。

 

道光六年(1826),掌山東(dong) 道監察禦史吳傑上《奏請唐賢陸贄從(cong) 祀孔廷事》:

 

伏見唐臣陸贄,貞元再造,功耀寰區……贄之奏議,有稱為(wei) 仁義(yi) 百篇唐孟子者。是學術粹然,本仁祖義(yi) ,舉(ju) 而措之,可致純王上理。觀贄自謂:上不負天子,下不負所學。兩(liang) 言固已印合,道真踐履無愧矣……是當時後世於(yu) 贄備極推崇,而後從(cong) 祀闕如。應請敕下禮臣,詳悉核議。[35]

 

禮部經過討論後認為(wei) ,陸贄雖然沒有很多儒學著述,但他的奏議諸篇,都本於(yu) 孔孟”“根據經術。此外,還援引已經從(cong) 祀孔廟的先儒如範仲淹等無講學之名,亦無釋經之作,詆以學行精純俱得列於(yu) 兩(liang) 廡的事例,稱讚陸贄亦屬此類,其文章、道德實無愧於(yu) 諸人。[36]最終道光帝從(cong) 吳傑之請,予唐臣陸贄從(cong) 祀文廟”[37]

 

鹹豐(feng) 元年(1851),福建巡撫徐繼畬上《奏請以宋丞相李綱從(cong) 祀文廟事》:

 

(李綱)公忠亮節冠於(yu) 同朝,讜論忠言形諸奏牘。當南渡之際,立朝守正,風節凜然。捍大難於(yu) 倉(cang) 卒之間,定危疑於(yu) 頃刻之際。晚年究心經學,著《易傳(chuan) 內(nei) 外篇》《論語詳說》等書(shu) ,皆足以羽翼聖經,昌明正學。跡其生平,鞠躬盡瘁似諸葛亮,忠讜至計似陸贄,先憂後樂(le) 似範仲淹,明體(ti) 達用似王守仁。洵為(wei) 千古之真儒,非止一朝之名相。應請從(cong) 祀兩(liang) 廡,以彰國家表樹風聲之意。[38]

 

禮部集議認為(wei) ,李綱在兩(liang) 宋之際忠言讜論,定傾(qing) 扶危可謂一世之偉(wei) 人,再細觀其文集、奏議於(yu) 政治得失,言之深切著明。所以,無論學術還是事功,李綱實與(yu) 諸葛亮、陸贄、範仲淹、文天祥相等,自當一體(ti) 崇祀,以獎忠義(yi) 。道光帝也深為(wei) 認同,準予從(cong) 祀。[39]

 

鹹豐(feng) 二年(1852),河南巡撫李僡奏請宋臣韓琦從(cong) 祀,稱:

 

(韓琦)三朝將相,天下昇平;調護兩(liang) 宮,克稱慈孝;究心《論語》,服誦終身。著《諫垣存稿》及奏議百數十卷。言本仁義(yi) ,誌複忠誠。經濟文章迥出流輩,宋臣歐陽修、司馬光同深服膺。朱子論受顧命、定危疑,惟許範仲淹可以追蹤。呂祖謙采其奏議,崔銑論韓琦行事庶乎《論語》之法,洵千古之真儒,實一朝之名相。有裨風化,堪以從(cong) 祀。[40]

 

禮部接奏後,認為(wei) 韓琦與(yu) 範仲淹等時代相同,忠節相等,而其用事較早,足為(wei) 之先導,於(yu) 是擬準。鹹豐(feng) 帝也毫無異議,同意了李僡之請,予宋臣韓琦從(cong) 祀文廟。[41]

 

由上述可知,在議論陸贄、李綱、韓琦等名臣從(cong) 祀時都有官員援引範仲淹的事例作為(wei) 論據,可見範仲淹的從(cong) 祀在一定程度上也為(wei) 其他行道之儒的從(cong) 祀鋪平了道路。

 

四、治道合一:儒學的製度化

 

德位相配”“治道合一是中國傳(chuan) 統政治的理想狀態,但是往往”“難以兩(liang) 全,於(yu) 是就有了道統與(yu) 治統的分途。天子之位也,是謂治統;聖人之教也,是謂道統”[42]雖然孔廟從(cong) 祀製度有其自身的運行法則,但是從(cong) 祀儒者的選擇依然取決(jue) 於(yu) 皇權之手。從(cong) 一定意義(yi) 上來說,以孔廟從(cong) 祀製度為(wei) 代表的儒學製度化的曆程就是以皇權為(wei) 代表的治統對儒家道統的爭(zheng) 奪和控製的過程,也即是帝王用經術為(wei) 治術,實現治道合一的理想過程。

 

一方麵,孔廟從(cong) 祀儒者的選取可以折射出清代帝王對儒家道統既小心謹慎又試圖操縱的複雜心態,也反映了製度化的儒學對儒者的規訓作用。思想觀念的製度化,就是在權力的支持下,賦予這種思想觀念以真理性的地位,並通過一係列具有強製性法律、習(xi) 俗、實踐係統,來確保這樣的思想觀念的傳(chuan) 播、落實,並對其反對的力量進行控製甚至打擊。”[43]

 

清初著名學者毛奇齡,曾稱朱熹的《四書(shu) 章句集注》無一不錯,欲刊刻《四書(shu) 改錯》以行天下,但在聽聞康熙帝準備提高孔廟中朱熹的位階時,他且驚且懼,由是毀版。[44]這就反映了儒學製度化後,學者們(men) 的言行開始為(wei) 帝王的好惡所左右。

 

此外,清代還有一起著名的文字獄案與(yu) 孔廟從(cong) 祀有關(guan) ,即尹嘉銓為(wei) 父請諡並從(cong) 祀文廟案。尹嘉銓,直隸博野(今屬河北)人,道學家尹會(hui) 一之子。乾隆四十六年(1781)三月,乾隆帝巡幸保定,致仕在家的尹嘉銓遣其子呈送奏章,為(wei) 其父尹會(hui) 一請諡並從(cong) 祀孔廟。然而,尹嘉銓得到的朱批卻是:諡乃國家定典,豈可妄求?此奏本當治罪,念汝乃父子私情,故免之。若再不安分家居,當罪不可逭矣!出人意料的是,尹嘉銓膽大妄為(wei) ,依然堅持己見再上一本,致使乾隆帝極為(wei) 惱怒,斥其竟大肆狂吠,不可逭矣!即令鎖交刑部審訊,定為(wei) 死罪,後免死,同時查抄其老家、寓所,銷毀其著述。[45]尹嘉銓文字獄案雖然有他言行狂悖以及乾隆帝打擊學界朋黨(dang) 等原因,但他出於(yu) 私心為(wei) 父請諡並從(cong) 祀孔廟也是一不容忽視的重要原因。清代是專(zhuan) 製皇權的極盛期,孔廟從(cong) 祀乃國之重典,豈可出於(yu) 私心?國家儀(yi) 式作為(wei) 現實政治的表征,並非一般人物所能覬覦。

 

另一方麵,國家通過製定的儀(yi) 典,既能對社會(hui) 群體(ti) 和個(ge) 人產(chan) 生節製行為(wei) 的作用,又能產(chan) 生鼓勵行為(wei) 的作用。孔廟從(cong) 祀製度作為(wei) 一項重要的政教製度,關(guan) 係所及的,不隻是身後或者毀譽不一的個(ge) 別儒者的曆史地位,也不隻是所有生存著的從(cong) 學待仕的讀書(shu) 人的學術和價(jia) 值取向,還有所謂天下後世無數未來知識分子的思想形式和理想行為(wei) 規範”[46]。祭祀行為(wei) 往往會(hui) 使祭祀的對象和祭祀的空間具有神聖性。從(cong) 祀於(yu) 孔廟的曆代儒者,他們(men) 作為(wei) 儒學的偶像也起著諸如信仰認同和精神激勵等符號性的作用。

 

清代孔廟的盛況,確實深得儒者之心。清人對此多有議論,如崇祀孔子,附以先賢先儒,使天下之士,觀感奮興(xing) ,肅然生其敬畏之心,油然動其效法之念,其典至钜,其意甚深”[47]。又如儒者讀孔孟書(shu) ,過廟而嘯,聞樂(le) 而興(xing) ,莫不有羹牆之思”[48]。誠如是,清代孔廟從(cong) 祀之盛典確實起到了砥礪讀書(shu) 人求入聖域相期於(yu) 聖人之門的功用。[49]《易》雲(yun) :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50]可以看出,清王朝對儒家文化的熟稔和駕馭程度絲(si) 毫不亞(ya) 於(yu) 漢族政權。

 

五、餘(yu) 論

 

範仲淹和孔廟淵源頗深。宋仁宗時,梁適任兗(yan) 州知州,奏請以廂兵代替廟戶,並相應裁減人數、縮小規模。廟戶,又稱灑掃戶,主要負責孔廟和孔林的守衛、灑掃、祭祀等事宜。時宰相章得象欲如所請,而範仲淹則堅決(jue) 反對,他認為(wei) :此事與(yu) 尋常厲害不同,自是朝廷崇奉聖師美事。仁義(yi) 可息,則此人數可減。吾輩雖行,他人必複之。”[51]在他的堅持下,此議遂罷。當時,天下讀書(shu) 人都以此賢仲淹而鄙得象。範仲淹之為(wei) 人嶔崎磊落、光風霽月,他在生前尊廟有功,又在身後得以入廟從(cong) 祀,堪稱種因得果,善始善終。回顧範仲淹從(cong) 祀之始末,前後五次,曲折複雜,可知儒者從(cong) 祀孔廟不僅(jin) 僅(jin) 關(guan) 乎對其學術本身的考量,還涉及到製度的內(nei) 在變遷,同時代政治、文化和社會(hui) 等各方麵的原因乃至統治者的個(ge) 人因素,是曆史合力作用的結果。同時,範仲淹的從(cong) 祀也創開先聲,開一代風氣,昭示著孔廟從(cong) 祀標準的範式轉移,向此後奏請從(cong) 祀某儒者的官員們(men) 發出這樣的訊息:除了傳(chuan) 統的傳(chuan) 道”“明道之儒外,還有另外一個(ge) 嶄新的行道之儒的範疇。這一意義(yi) 也不容忽視。

 

範仲淹等行道之儒”“經綸彌天壤,忠義(yi) 貫日月,將他們(men) 列於(yu) 從(cong) 祀钜典,誠聖朝教忠之至意也”[52],確實也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砥礪人心、鞏固統治的作用。但是,到了晚清,麵臨(lin) 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時,孔廟從(cong) 祀製度背後的神聖性光環卻日漸消褪,畢竟禮義(yi) ”“人心實在無法抵擋西方列強堅船利炮的衝(chong) 擊。對外的連續挫折,使得聖人孔子、聖域孔廟以及從(cong) 祀孔廟的儒者都很難再如過去那樣對士民繼續發揮精神激勵的作用。然而,清廷麵對岸穀之變,依然寄望於(yu) 傳(chuan) 統的手段,特別是在道鹹時期,一連串地從(cong) 祀很多早已入祀賢良祠”“昭忠祠”“鄉(xiang) 賢祠”“名宦祠以及曆代帝王廟的名臣,既導致了從(cong) 祀標準的庸俗和從(cong) 祀人選的泛濫,也無益於(yu) 挽救其日薄西山的命運。正所謂木鐸行教,卒入河海而逃;蘭(lan) 陵傳(chuan) 經,無救焚坑之禍”[53],孔廟雖盛,而清室終衰,其此之謂乎?

 

注釋
 
1當前學界對範仲淹從祀孔廟一事關注很少,對其從祀之經過也語焉不詳,僅黃進興曾簡要提及,認為這一事件首開以立功從祀的實例(黃進興:《優入聖域:權力、信仰與正當性》,中華書局,2010年,第244頁)。
 
2黃彰健校勘:《明實錄·神宗實錄》卷155,中華書局,2016年,第2866頁。
 
3王褘:《孔子廟庭從祀議》,載王褘:《王忠文集》卷15,台灣商務印書館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1986年,第3-4頁。
 
4黃彰健校勘:《明實錄·神宗實錄》卷573,第10827-10828頁。
 
5幹春鬆:《儒學概論》,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9年,第67頁。
 
6龐鍾璐:《文廟祀典考》第10冊,江蘇廣陵古籍刻印社,1988年,第11頁。
 
7)文慶、李宗昉:《欽定國子監誌》上冊,北京古籍出版社,2000年,第2頁。
 
8李勇先、王蓉貴校點:《範仲淹從祀議》,載《範仲淹全集》,四川大學出版社,2002年,第1095頁。
 
9《清世祖實錄》卷144,順治十八年正月丁巳,中華書局,1985年,第1105頁。孟森曾言:此遺詔頗由世祖太後主持,以輔政大臣同意發布,於世祖之過舉臚列無遺,引為己罪者十四事……求不得罪於實力所在之滿臣,用意甚切。(孟森:《明清史講義》下冊,中華書局,1981年,第409頁)
 
10道格拉斯·C.諾思:《製度、製度變遷與經濟績效》,杭行譯,韋森譯審,格致出版社、上海三聯書店、上海人民出版社,2014年,第116頁。
 
11孟森:《明清史講義》上冊,第13頁。
 
12王溥:《唐會要》,中華書局,1955年,第636頁。
 
13李存山:《範仲淹與宋代新儒學》,《湖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8年第1期,第6頁。
 
14中國第一曆史檔案館編:《康熙朝漢文朱批奏折匯編》第6冊,檔案出版社,1985年,第1095頁。
 
15此段引文出自李勇先、王蓉貴校點:《範仲淹從祀議》,第1095-1097頁。
 
16龐鍾璐:《文廟祀典考》第10冊,第60頁。
 
17劉續兵、房偉:《文廟釋奠禮儀研究》,中華書局,2017年,第171頁。
 
18中國第一曆史檔案館編:《康熙朝漢文朱批奏折匯編》第6冊,第695-697頁。
 
19恩格斯認為:曆史是這樣創造的:最終的結果總是從許多單個的意誌的相互衝突中產生出來的,而其中每一個意誌,又是由於許多特殊的生活條件,才成為它所成為的那樣。這樣就有無數互相交錯的力量,有無數個力的平行四邊形,由此就產生出一個合力,即曆史結果,而這個結果又可以看作一個作為整體的、不自覺地和不自主地起著作用的力量的產物……每個意誌都對合力有所貢獻,因而是包括在這個合力裏麵的。(《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4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697頁)
 
20脫脫等:《宋史》卷314,中華書局,1985年,第10267頁。
 
21李存山:《範仲淹與宋代新儒學》,第5-6頁。
 
22李勇先、王蓉貴校點:《範仲淹著作曆代序跋》,載《範仲淹全集》,第1034頁。
 
23大衛·科澤:《儀式、政治與權力》,王海洲譯,江蘇人民出版社,2015年,第3頁。
 
24黃進興:《優入聖域:權力、信仰與正當性》,第137頁。
 
25梁啟超:《清代學術概論》,中華書局,2010年,第5-11頁。
 
26王國維:《沈乙庵先生七十壽序》,載《王國維文集》第1卷,中國文史出版社,1997年,第97頁。
 
27黃宗羲:《破邪論·從祀》,載《黃宗羲全集》第1冊,浙江古籍出版社,1985年,第193頁。
 
28中國第一曆史檔案館整理:《康熙起居注》,中華書局,1984年,第116頁。
 
29參見姚念慈:《康熙盛世與帝王心術:評自古得天下之正莫如我朝》,三聯書店,2015年,第42-66頁。
 
30《清聖祖實錄》卷220,康熙四十四年四月乙卯,中華書局,1985年,第221頁。
 
31《清聖祖實錄》卷266,康熙五十四年十一月辛醜,第612頁。
 
32科澤:《儀式、政治與權力》,第12頁。
 
33李勇先、王蓉貴校點:《範仲淹從祀議》,第1097頁。
 
34陸深:《薛文清公從祀議》,載《儼山集》卷34,台灣商務印書館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1986年,第2頁。
 
35龐鍾璐:《文廟祀典考》第10冊,第43-44頁。
 
36龐鍾璐:《文廟祀典考》第10冊,第45-48頁。
 
37《清宣宗實錄》卷96,道光六年三月乙酉,中華書局,1986年,第569頁。
 
38龐鍾璐:《文廟祀典考》第10冊,第59-60頁。
 
39龐鍾璐:《文廟祀典考》第10冊,第60-61頁。
 
40龐鍾璐:《文廟祀典考》第10冊,第66-67頁。
 
41《清文宗實錄》卷56,鹹豐二年三月戊辰,中華書局,1987年,第748頁。
 
42王夫之:《讀通鑒論》卷13,載《船山全書》第10冊,嶽麓書社,1996年,第479頁。
 
43幹春鬆:《製度化儒家及其解體》,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2年,第13頁。
 
44參見全祖望:《蕭山毛檢討別傳》,載全祖望:《鮚埼亭集外編》卷12,清同治十一年姚江借樹山房刻本,第828頁。
 
45參見原北平故宮博物院編:《清代文字獄檔》第6輯,上海書店出版社,1986年,第553-654頁。
 
46朱鴻林:《孔廟從祀與鄉約》,三聯書店,2015年,第151頁。
 
47龐鍾璐:《文廟祀典考》第1冊,第7頁。
 
48顧沅:《聖廟祀典圖考·序》,中華書局,2016年,第5頁。
 
49顧沅:《聖廟祀典圖考·序》,第5頁。
 
50王弼、韓康伯注,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載《十三經注疏》,中華書局,1980年,第36頁。
 
51孔繼汾:《闕裏文獻考》卷26,山東友誼書社,1989年,第581頁。
 
52龐鍾璐:《文廟祀典考》第10冊,第60頁。
 
53皮錫瑞:《經學曆史》,中華書局,2012年,第9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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