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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玉順作者簡介:黃玉順,男,西元一九五七年生,成都人,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博士。曾任四川大學哲學係教授,現任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教授。著有《易經古歌考釋》《超越知識與(yu) 價(jia) 值的緊張——"科學與(yu) 玄學論戰"的哲學問題》《麵向生活本身的儒學--黃玉順"生活儒學"自選集》《愛與(yu) 思——生活儒學的觀念》《儒學與(yu) 生活——"生活儒學"論稿》《儒家思想與(yu) 當代生活——"生活儒學"論集》《生活儒學講錄》等。 |
“離經”未必“叛道”——儒家“經典詮釋”略說
作者:黃玉順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原載《山東(dong) 社科科學報道》2021年1月1日
這些年來,儒學界很流行“經典詮釋”,意在“尊經求道”。有一個(ge) 成語,叫“離經叛道”,似乎“離經”就是“叛道”。其實不然,“離經”未必就是“叛道”。
一、“經”的語義(yi) 演變
從(cong) 文字學看,“經”字的偏旁“糸”(mì)是畫蛇添足,因為(wei) 這個(ge) 字本來隻有“坙”,沒有“糸”。 許慎《說文解字·巛部》:“坙:水脈也。從(cong) 川在一下。一,地也。壬省聲。”這個(ge) 解釋有誤。“坙”小篆作“”,金文作“”,乃是織布機之形,“巛”是縱向的經線。所以學者指出:“坙”就是“經”的古字。(林義(yi) 光《文源》:“巠,即‘經’之古文。”)《說文·糸部》說“緯,織橫絲(si) 也”;那麽(me) “經”就是織布的“縱絲(si) ”。這就是“經”字的本義(yi) :織布的縱向的經線。這叫“古今字”:“坙”是古字,“經”是今字。
從(cong) “經線”自然會(hui) 想到“緯線”。“經緯”最初是織布的術語。人們(men) 進而悟出一個(ge) 道理:織布首先要確定經線,否則緯線無所附著,就織不成布;在架子上排了多少條經線,決(jue) 定了所織之布的幅麵寬度。因此,經線就是織布的基準、標準。
這種“經緯”關(guan) 係,後來引伸和運用到很多地方。比如地球的經度和緯度,可以據此確定地球上的任何一個(ge) 地點,猶如平麵坐標。“經緯”就是標準;進一步說,“經”又是“緯”的標準。於(yu) 是,“經”就引伸為(wei) 標準、尺度的觀念。
但“經”作為(wei) 至高無上的標準,這種觀念最初還不是指的“經典”文本,而是指的“道”本身。“道”本來是走路、道路的意思。不論是在都邑,還是在鄉(xiang) 村,道路都呈現為(wei) “經緯”的格局。城市修建道路,首先是修“幹道”,這就是“經”;然後旁邊分別修建小巷,這就是“緯”。這跟織布的“經緯”格局相同。農(nong) 村田野上的道路“阡陌縱橫”,也是“經緯”的格局。所以,主幹的“道”就是“經”。
同時,“道”成為(wei) 中國哲學上的一個(ge) 根本觀念。“道”的初始概念本來是“走路”或“道路”,但不是 “羊腸小道”,而是“大道”,就是幹道,比如《詩經·小雅·大東(dong) 》所說的“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小道”是後起的說法,出自《論語·子張》“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由於(yu) “道”成為(wei) 中國哲學的最高範疇,而“經”這個(ge) 詞語也被用來稱“道”,於(yu) 是“經”與(yu) “道”就結合起來,“經”就是“道”。在中國的軸心期,出現了“天道”的觀念,於(yu) 是“經”就指“天道”。
漢代劉熙《釋名·釋典藝》說:“經,徑也,常典也。如徑路,無所不通,可常用也。”這是把“經”理解為(wei) “常”。有一個(ge) 詞語叫“經常”,這是兩(liang) 個(ge) 同義(yi) 詞“經”和“常”構成的複合詞,“經”就是“常”,“常”就是“經”。這個(ge) “常”就是老子講的“常道”,如《老子》第一章講“道可道,非常道”。常道可以四通八達,就是劉熙所說的“無所不通”。
但劉熙說的不是“常道”,而是“常典”。“常道”是“經”的更早的用法,是指“天道”本身;而“常典”則是指的記錄天道的經典文本。“典”字上麵是“冊(ce) ”字,就是文本;下麵是捧著文本的兩(liang) 隻手,而構成“典”字,例如《尚書(shu) ·多士》所說的“惟殷先人,有典有冊(ce) ”。這就是說,“經”本來指“常道”、“天道”本身,後來則指作為(wei) 文本的“常典”、“經典”。這是因為(wei) “常道”這種“經”(天道)要被記載於(yu) “常典”這種“經”(文本)當中,才能流傳(chuan) 下去,所以《春秋左傳(chuan) 正義(yi) ·隱公元年》孔穎達解釋“經”和“傳(chuan) ”說:“經者,常也,言事有典法,可常遵用也。傳(chuan) (zhuàn)者,傳(chuan) (chuán)也,博釋經意,傳(chuan) 示後人。”一個(ge) 文本記載、傳(chuan) 承了“常道”,就成了“常典”,亦即所謂“經典”。
以上就是“經”字的涵義(yi) 及其觀念的演變:從(cong) 織布的“經線”發展為(wei) “道路”,再發展為(wei) “天道”,再發展為(wei) “經典”。
二、經是道的陳跡
記載常道的文本“典”稱為(wei) “經”,這個(ge) 用法的出現是在戰國時代。較早的用法,例如《莊子·天道》:“孔子西藏書(shu) 於(yu) 周室……往見老聃,而老聃不許,於(yu) 是繙十二經以說。”這裏的“經”究竟是否指文本,難以定論。所謂“十二經”,顯然不是說當時竟然有十二部經典。據說“十二經”是指魯國史官原著、孔子改編的《春秋》,因為(wei) 此書(shu) 以魯國十二公為(wei) 綱;孔子欲“藏書(shu) 於(yu) 周室”,應該就是此書(shu) 。
另一段比較典型的記載是在《莊子·天運》,第一次出現“六經”這個(ge) 說法:
孔子謂老聃曰:“丘治《詩》《書(shu) 》《禮》《樂(le) 》《易》《春秋》六經,自以為(wei) 久矣,孰知其故矣;以奸(幹)者七十二君,論先王之道,而明周召之跡,一君無所鉤用。甚矣夫,人之難說也!道之難明邪?”老子曰:“幸矣,子之不遇治世之君也!夫六經,先王之陳跡也,豈其所以跡哉!今子之所言,猶跡也。夫跡,履之所出,而跡豈履哉!”
這裏含有兩(liang) 層意思:一是孔子的看法,“道”是被記載於(yu) 文本“經”之中的,這是莊子學派的事實陳述;二是莊子學派的看法,即對儒家的觀點不以為(wei) 然,並不認為(wei) “經”可以承載“道”。這是借老子的話來表達莊子學派的觀點,即:“六經”不過是先王之“跡”——先王走路(行道)留下的腳印,並非先王之“所以跡”——“履”本身,即“道”本身。
《莊子·天道》還講了一個(ge) 著名的寓言故事,也是在講這個(ge) 道理:
桓公讀書(shu) 於(yu) 堂上。輪扁斲輪於(yu) 堂下,釋椎鑿而上,問桓公曰:“敢問,公之所讀者何言邪?”公曰:“聖人之言也。”曰:“聖人在乎?”公曰:“已死矣。”曰:“然則君之所讀者,古人之糟魄已夫!”桓公曰:“寡人讀書(shu) ,輪人安得議乎!有說則可,無說則死。”輪扁曰:“臣也以臣之事觀之。斲輪,徐則甘而不固,疾則苦而不入;不徐不疾,得之於(yu) 手而應於(yu) 心。口不能言,有數存焉於(yu) 其間,臣不能以喻臣之子,臣之子亦不能受之於(yu) 臣,是以行年七十,老而斲輪。古之人與(yu) 其不可傳(chuan) 也,死矣。然則君之所讀者,古人之糟魄已夫!”
這也是在講“經”和“道”之間的關(guan) 係:桓公所讀之“書(shu) ”——“聖人之言”並非聖人之“意”本身,亦即“經”並非“道”本身,猶如輪人之“言”並非斲輪之“數”本身。
三、經是道的載體(ti)
當然,莊子學派並非簡單地否定經典的意義(yi) ,他們(men) 其實也有儒家“文以載道”的觀念(“文以載道”出自周敦頤《通書(shu) ·文辭》“文所以載道也”)。如《莊子·外物》說:
荃者所以在魚,得魚而忘荃;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吾安得夫忘言之人而與(yu) 之言哉!
這裏的“得意”是講的“求道”:就像打魚一樣,把魚撈起來了,捕魚的工具就可以拋諸腦後了;又像抓兔子一樣,把兔子抓住了,抓兔子的工具就可以拋諸腦後了。
但是,這段話顯然還包含著一層意思:沒有工具,就撈不到魚、抓不到兔子。這是莊子學派的一個(ge) 基本觀念:盡管“言”並非“道”本身,但如果沒有“言”,就不可能通達“道”。盡管可以過河拆橋,但如果沒有橋,就沒法過河。
這就是說,“言”(語言)、“經”(文本)盡管並不是“道”本身,卻是“道”的載體(ti) 。這個(ge) 觀念,道家和儒家是相同的。《莊子·天下》認為(wei) ,“道”就在“六經”之中:
古之所謂“道術”者,果惡乎在?曰:無乎不在。……古之人其備乎!……其明而在數度者,舊法、世傳(chuan) 之史尚多有之;其在於(yu) 《詩》《書(shu) 》《禮》《樂(le) 》者,鄒魯之士、縉紳先生多能明之。《詩》以道誌,《書(shu) 》以道事,《禮》以道行,《樂(le) 》以道和,《易》以道陰陽,《春秋》以道名分。
這是“道術為(wei) 天下裂”之前的情況,“道”就是“術”,“術”就是“道”。這個(ge) “道”在哪裏呢?無處不在;最終則保存在“六經”文本之中。後來,“道術”發生了分裂:
天下大亂(luan) ,賢聖不明,道德不一,天下多得一察焉以自好。……不該不遍,一曲之士也。……是故內(nei) 聖外王之道,暗而不明,鬱而不發,天下之人各為(wei) 其所欲焉以自為(wei) 方。悲夫!百家往而不反,必不合矣!後世之學者,不幸不見天地之純,古人之大體(ti) 。道術將為(wei) 天下裂!
原來那個(ge) 渾然一體(ti) 、載於(yu) 六經的“道術”即“道”現在分裂了。這是莊子學派對中國早期觀念史的一個(ge) 事實陳述:諸子百家的興(xing) 起,乃是“六經”所載之“道”發生分裂的結果。按照傳(chuan) 統的說法,諸子百家之前,“學在王官”,載之“六經”。“諸子出於(yu) 王官”之說,出自班固《漢書(shu) ·藝文誌·諸子略》轉述劉歆《七略》之說。“清儒如章學誠、汪中、龔自珍,近代若章炳麟、劉師培,皆推闡劉《略》班《誌》之意而引伸說明之,以為(wei) 古者學在官府,私門無著述文字;自官學既衰,散在四方,而後有諸子之學。不悟百家競興(xing) ,各有宗旨,與(yu) 王官所掌,不能盡合。”(張舜徽《諸子與(yu) 王官》)然而按照莊子學派的說法,“道術”分裂了,才有諸子百家的興(xing) 起。
不僅(jin) “道術為(wei) 天下裂”,而且“道”和“術”這兩(liang) 個(ge) 字的含義(yi) 也分裂了。原來“道術”合稱,“道”即“術”,“術”即“道”。從(cong) 字形看,“道”裏的“首”沒有意義(yi) ,隻是讀音。《說文·辵部》:“道:所行道也。從(cong) 辵、從(cong) 首。”即認為(wei) “道”是會(hui) 意字,“首”也是有意義(yi) 的,卻沒說明是何意義(yi) 。其實,“道”的意義(yi) 在“辵”(chuò)字。甲骨文“辵”從(cong) “彳”從(cong) “止”,或從(cong) “行”從(cong) “止”,就是或行或止、走路的意思。《說文·辵部》:“辵:乍行乍止也。從(cong) 彳、從(cong) 止。”而“術”的繁體(ti) 是“術”,其中“術”是讀音,其意義(yi) 在“行”上,也是走路的意思。《說文·行部》:“術:邑中道也。從(cong) 行,術聲。”這是名詞化的解釋,其實“術”和“述”是同源詞,《說文·辵部》說“述,循也”,所謂“循”就是“沿”著某條路“行走”。
直到戰國中期乃至後期,“道”和“術”仍然同義(yi) 。“道”本身是渾然的“一”,而不是分裂的“多”。但“道術”分裂以後,諸子百家就像瞎子摸象一樣,各自都是“不該不遍”的“一曲之士”。不僅(jin) 如此,“道”和“術”這兩(liang) 個(ge) 字的用法也分裂了,“道”是形而上的(《周易·係辭傳(chuan) 》“形而上者謂之道”),“術”是形而下的。
四、經是道的詮釋
於(yu) 是,我們(men) 今天不難想到:如果一位聖人來做一部“經”,這個(ge) “經”就不是“道”本身,而是聖人對“道”的一種詮釋。這就是一個(ge) 詮釋學問題。
一個(ge) 典型的例子就是儒家的“十三經”。最早隻有“五經”或“六經”,然後是唐朝的“九經”、“十二經”,宋朝的“十三經”。其實,“十三經”裏麵有些東(dong) 西遠不足以稱為(wei) “經”。比如《孝經》就出現得很晚,大約是在戰國時期,甚至有人認為(wei) 是在漢代。甚至《爾雅》這樣的詞典,也稱為(wei) “經”了。如果“經”都是聖人之言,那“十三經”就有十三個(ge) 聖人,各人所說的又很不同,那麽(me) ,到底誰是誰非呢?所以,我們(men) 不要迷信“經”,因為(wei) 它盡管試圖“載道”,但其所載的究竟是不是“道”,是什麽(me) “道”,卻很難說。
以上所講的“經”和“道”之間的關(guan) 係,其實就是詮釋的關(guan) 係:“經”是對“道”的詮釋,而不是“道”本身。
五、言意之辯
中國哲學史上的一個(ge) 很重大的話題,叫做“言意之辯”,例如魏晉時期的三派觀點:荀粲的“言不盡意”(見《三國誌·魏誌·荀彧傳(chuan) 》注引何劭《荀粲傳(chuan) 》);歐陽建的“言盡意”(歐陽建《言盡意論》);王弼的“得意忘象”(得意忘言)(王弼《周易略例·明象》)。
“言意之辯”出自《周易·係辭上傳(chuan) 》:
子曰:“書(shu) 不盡言,言不盡意。”然則聖人之意,其不可見乎?子曰:“聖人立象以盡意,設卦以盡情偽(wei) ,係辭焉以盡其言,變而通之以盡利,鼓之舞之以盡神。”
顯然,“言意之辯”是從(cong) 另外一個(ge) 角度來提示“經”與(yu) “道”的關(guan) 係。這裏,在《易經》之“書(shu) ”和聖人之“意”之間,還有一個(ge) 中介,就是“言”。這樣一來,就成了這樣一種關(guan) 係:道→意→言→書(shu) 。
(一)“經”不盡“道”
首先,“書(shu) 不盡言,言不盡意”是說《易經》這本書(shu) ,其主觀目的是要窮盡、而客觀上卻不能窮盡“聖人之意”。
這裏“言”和“書(shu) ”的關(guan) 係也值得討論。《易經》包括兩(liang) 個(ge) 符號係統:一個(ge) 是卦畫、卦爻符號的係統,即下文所說的“立象”、“設卦”,傳(chuan) 統的說法是聖人伏羲和文王所作;另一個(ge) 是語言文字的係統,即下文所說的“係辭”——卦辭和爻辭,也就是“言”,傳(chuan) 統的說法是聖人文王和周公所作。
所以,“書(shu) 不盡言”是說《易經》之“書(shu) ”未能窮盡聖人之“言”;相應地,“言不盡意”是說聖人之“言”也不可能窮盡聖人之“意”。我們(men) 可以進一步說:聖人之“言”、聖人之“意”也不能窮盡“道”本身。“聖人之意”固然是要“傳(chuan) 道”,但其“意”並不是“道”本身,而是對“道”的理解和解釋。
莊子學派其實也是類似的說法,如《莊子·天道》講:“世之所貴道者,書(shu) 也。書(shu) 不過語。語有貴也。語之所貴者,意也。意有所隨。意之所隨者,不可以言傳(chuan) 也。而世因貴言傳(chuan) 書(shu) 。世雖貴,我猶不足貴,為(wei) 其貴非其貴也。”
(二)“道”賴“經”傳(chuan)
再接下來,孔子回答:“聖人立象以盡意,設卦以盡情偽(wei) ,係辭焉以盡其言,變而通之以盡利,鼓之舞之以盡神。”按照傳(chuan) 統的說法,第一句“立象以盡意”是說伏羲畫八卦;第二句“設卦以盡情偽(wei) ”是說文王把它推演為(wei) 六十四卦;第三句“係辭焉以盡其言”是說文王和周公製作卦爻符號係統之外的文字係統;最後兩(liang) 句“變而通之以盡利,鼓之舞之以盡神”應該是說《易經》的運用。
孔子的意思是說:盡管“書(shu) ”不能盡“言”,“言”不能盡“意”,但聖人還是努力地“立象以盡意,設卦以盡情偽(wei) ,係辭焉以盡其言”。所以,聖人還是要發“言”、還是要著“書(shu) ”。這讓我們(men) 想起《莊子·外物》的一個(ge) 觀點:盡管“言”不能盡“意”,但畢竟隻能通過“言”來達“意”,然後才能“得意而忘言”。一方麵,“書(shu) ”或“經”不過是“聖人之陳跡”、“糟魄”,不必太看重它;但另一方麵,在“道術為(wei) 天下裂”之前,這個(ge) “道”就保存在“六經”之中,因此,不能舍棄“經書(shu) ”、舍棄文本、舍棄語言。
總之,《係辭傳(chuan) 》這段話把“經”和“道”之間簡單的二元關(guan) 係進一步地細化了,包含了更多的環節:“書(shu) ”不能“盡言”,“言”也不能“盡意”;甚至更進一步說,“意”也不能“盡道”。但這並不意味著對“經”——文本的意義(yi) 的否定。雖然說“書(shu) 不盡言,言不盡意”,但要通達“道”還得通過聖人之“意”、聖人之“言”、聖人之“書(shu) ”。
結語
這樣一種關(guan) 係,如果簡單化地按照形式邏輯的思維方式來看,它是自相矛盾的:既然“書(shu) 不盡言,言不盡意”,那麽(me) ,“書(shu) ”和“言”還有什麽(me) 意義(yi) 呢!“聖人”為(wei) 什麽(me) 還要通過“立象”、“設卦”、“係辭”來“盡意”呢?這也讓人想起關(guan) 於(yu) 《老子》文本的一個(ge) 問題:既然一開始就說“道可道,非常道”,幹嗎還是有洋洋灑灑地“道”了“五千言”的《道德經》呢?於(yu) 是就有一種解釋,如《史記·老子韓非列傳(chuan) 》說:老子是不得已而為(wei) 之,他西出函穀關(guan) 的時候,被關(guan) 令尹喜攔住,不寫(xie) 就不讓他過關(guan) 。但那隻是傳(chuan) 說,令尹喜這個(ge) 人,曆史上到底有沒有,不知道。
這就涉及“言說方式”問題了:是否存在著一種言說方式,是可以通達“道”的?如果確有這麽(me) 一種言說方式,那麽(me) ,這是一種怎樣的言說方式?我曾講過,“人言為(wei) 信”這個(ge) “人言”,它有兩(liang) 種言說方式,一種對象性的言說方式,一種是本源性的言說方式,後者是可以通達“道”的。
當然,我並不認為(wei) 這些做哲學、做思想的就可以通達“道”,因為(wei) 他們(men) 采取的往往是“有所指”的言說方式,而不是本源性的、“無所指”的、情感性的言說方式。不過,對於(yu) 這樣一種對象化的、“有所指”的言說方式,還是可以有一種解釋模式,就是所謂“烘雲(yun) 托月”的解釋模式。在國畫的技法中,為(wei) 了畫一個(ge) 月亮,卻偏偏不去畫這個(ge) 月亮,而是繪出月亮旁邊的雲(yun) 彩。該畫月亮的地方,反而空在那裏,是一個(ge) “無”;但其結果呢,正因為(wei) “無”,我們(men) 觀看這副國畫的時候,才發現這裏有一輪明月。這就猶如對“道”的領悟。“道”是什麽(me) 呢?也可以用這種“言之有物”、“有所指”的言說方式來言說它:它“不是”一個(ge) “物”;它“就是”“無”。在這樣的“言之有物”的言說方式下,其所言說的其實還是“言之無物”的“無”,也就是老子的表達方式——“無物”。
總之,在“經”和“道”的關(guan) 係、或“經→言→意→道”的關(guan) 係中,有幾點特別值得注意:不僅(jin) 經典、文本是一個(ge) 詮釋學問題,而且聖人之言、聖人之意也是一個(ge) 詮釋學問題。所以,盡管有一個(ge) 成語叫“離經叛道”,但其實“離經”不一定就是“叛道”;反過來講,“尊經”、“守經”也不一定就能“得道”。因為(wei) :不僅(jin) “經”或“書(shu) ”不能窮盡聖人之“言”、聖人之“言”不能窮盡聖人之“意”,而且即便聖人之“意”也不能窮盡“道”本身。這是問題的一個(ge) 方麵;另外一個(ge) 方麵,盡管如此,我們(men) 還是需要言說,需要“意”、“言”與(yu) “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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