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時期的皇帝教育
作者:張鑫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臘月十七日丁醜(chou)
耶穌2021年1月29日
中國自古以來重視教育,不僅(jin) 民間廣有“萬(wan) 般皆下品,唯有讀書(shu) 高”的詩句流傳(chuan) ,即便是“受命於(yu) 天”“富有四海”的曆代皇帝也不得不承認,“帝王所圖治,務學當為(wei) 先”。而明清時期的傳(chuan) 統中國已經進入了帝王教育製度和文化集大成的階段。
經筵日講:皇帝教育的日常形式
經筵與(yu) 日講,是明清帝王教育中最基本的兩(liang) 種學習(xi) 形式,但經常被混為(wei) 一談。前者發軔於(yu) 漢唐、奠基於(yu) 宋元、完備於(yu) 明清,是指朝廷在固定的地點(文華殿)固定的時間(一年分春講、秋講兩(liang) 次,每次三個(ge) 月,每月逢二日,如每月初二、十二、二十二日開講),舉(ju) 行固定的儀(yi) 式,專(zhuan) 為(wei) 輔導皇帝研讀經史而特設的禦前會(hui) 講。入清以後,“經筵”則專(zhuan) 指仲春、仲秋兩(liang) 次禦前會(hui) 講的開講典禮,故又稱“經筵大典”。
明清兩(liang) 代皇帝經筵開講,體(ti) 製隆重儀(yi) 式繁複程序冗長,包含祭拜、設案、展書(shu) 、升座、鳴讚、行禮、進講、賜食等諸多環節。到了乾隆年間,除了固定參加經筵的朝廷重臣之外,皇帝還會(hui) 指定皇子皇孫、內(nei) 外臣工列席旁聽。總之“天子自正朝禦輦文華,公侯九卿大臣盛服侍列,羽林之士皆環列以聽,經筵一開,天下欣欣焉,傳(chuan) 之以為(wei) 希闊之典”。
而“日講”始於(yu) 明代,顧名思義(yi) ,就是日常侍講。與(yu) 強調皇家威儀(yi) 的經筵不同,日講的規模更小、儀(yi) 式更簡、程序更短:“侍書(shu) 官侍上習(xi) 書(shu) ,畢,各官叩頭退”,故稱之為(wei) “小經筵”“小講”;又因是定於(yu) 早上開講,所以還有“早講”之謂。同時,為(wei) 了滿足皇帝特殊的學習(xi) 需求,明代還曾臨(lin) 時增設過“午講”(午間講史)和“溫講”(溫習(xi) 前課),雖未能形成定製,但卻是帝王日常教育的重要補充。正是由於(yu) 形式上的便捷高效,日講逐漸受到了明清皇帝的青睞,取代經筵成為(wei) 帝王日常教育中最主要的形式,“經筵開而後日講繼之,經筵凡十日一舉(ju) ,日講無日不舉(ju) ”。
讀經論史:皇帝教育的主要內(nei) 容
經筵講授的內(nei) 容僅(jin) 限於(yu) “四書(shu) 五經”等儒家經典,並要求“儒臣進講‘四書(shu) ’以《大學》為(wei) 先,‘五經’以《尚書(shu) 》為(wei) 先”。但“四書(shu) ”中最受帝王歡迎的卻是《論語》和《孟子》,“五經”中除了《尚書(shu) 》之外,其他經典則因內(nei) 容艱深難讀、遠離實際,鮮為(wei) 講授。
日講的課程內(nei) 容更趨於(yu) 多元,往往取材先朝祖訓、曆代政書(shu) 、官修正史,如《皇明祖訓》《貞觀政要》《通鑒綱目》等。有時還要為(wei) 皇帝“量身定製”教材,如張居正為(wei) 少年萬(wan) 曆皇帝選編的《帝鑒圖說》。該書(shu) 選曆代帝王“可法者”“為(wei) 戒者”百餘(yu) 則,因事繪圖匯編成冊(ce) ,極便閱覽。延至清代,講授內(nei) 容還增設了滿語講讀;“預備立憲”時期,在慈禧太後的授意下,講官為(wei) 光緒帝開設了“各國政略”,介紹西洋列強的政治製度和曆史文化;末代皇帝溥儀(yi) 的授課內(nei) 容“分為(wei) 八門,多偏重西學”,視野格局不可謂不新,但為(wei) 時已晚。
要之,經筵屬於(yu) 專(zhuan) 題教育,注重儀(yi) 式感和義(yi) 理探究;日講屬於(yu) 常規教育,注重應用性和知識傳(chuan) 授。此外,經筵講官可以在講授的過程中“借題發揮”,把國情民意、國計民生、民間疾苦等基層情況通過經典闡釋的方式傳(chuan) 達出來,進而對皇帝進行規諫和引導;而日講官不得脫離講章任意闡述,“故事,惟經筵進規多於(yu) 正講,日講則正多規少”。基於(yu) 此,青年皇帝多樂(le) 於(yu) 日進,因為(wei) 可以輕鬆獲取更多知識;而年長的皇帝更重視經筵,因為(wei) 既可獨享隆重莊嚴(yan) 的帝王儀(yi) 軌,亦可深究治國安邦的微言大義(yi) 。
內(nei) 外兼修:皇帝講官的選任
隨著經筵和日講在明清帝王教育中發揮著日益重要的作用和影響,其講官的選授也必然受到朝野的矚目。直接在經筵和日講上為(wei) 皇帝授課的官員,被分稱為(wei) “經筵講官”和“日講官”。這兩(liang) 類講官首先在資格資曆上必須是出身科舉(ju) 正途的翰林儒臣,其次要“道德深純,經學蘊藉,皆負海內(nei) 重望”,同時在形象氣質上還必須具備老成持重、儀(yi) 表出眾(zhong) 、身材偉(wei) 岸、聲音洪亮等特質。隻有滿足上述“內(nei) 外兼修”者,才能入圍朝廷輔臣們(men) 的舉(ju) 薦,再經由皇帝親(qin) 自審批,方能獲命。
值得一提的是,清代前期諸帝對儒家經典均有較高的造詣,經常與(yu) 儒臣講官往來互辯,進而占據了經筵日講的主導地位。康熙帝就明確指出:“自後進講時,講官講畢,朕仍複講,如此互相講論,方可有裨實學。”乾隆帝更是親(qin) 製“禦論”宣講。
其實,經筵日講不止是一種規範帝王日常教育的製度範式,講官們(men) 更希望以此在皇權“治統”之外,努力構建出更為(wei) 宏大的學術“道統”,進而約束皇權,“增崇聖德”“致君堯舜”。在他們(men) 的理想中,經筵和日講是尊儒重教、傳(chuan) 達民意、規諫帝王、治國安邦的主要陣地。誠如明代名相楊士奇等言:“治國之根本在聖學,自古聖賢之君未有不由講學而致治者。”清初儒臣也疾呼:“天下之治由乎君德,而君德之成本於(yu) 經筵。講幄之設,曆代首重。”遺憾的是,明代後期諸帝麵對內(nei) 憂外患的統治危局已經無心求學,萬(wan) 曆皇帝直接要求“免去日講,隻進講章”。加之部分講官“避重就輕”“照本宣科”,導致選授的課程內(nei) 容單一枯燥乏味,經筵日講因此逐漸流於(yu) 形式。清軍(jun) 入關(guan) 之後,經筵日講的恢複促進了王朝統治基礎的擴大和思想共識的凝聚,但康熙二十五年(1686年)之後日講停罷,間有短暫恢複,經筵也大為(wei) 減免。直至1912年宣統皇帝退位,經筵日講製度亦隨之徹底退出曆史舞台。
當然,在認真總結明清時期皇帝教育的同時,也應該看到,無論從(cong) 宗旨立意、組織形式、課程內(nei) 容,還是講官選聘、課堂互動等方麵,明清時期的皇帝教育,不僅(jin) 提升了皇帝的文史素養(yang) 、思辨能力和道德情操,也在一定程度上對皇權形成了有益的調控與(yu) 限製;不僅(jin) 有助於(yu) 構建出係統完整的中國古代文教體(ti) 係,也有利於(yu) 推動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傳(chuan) 承發展,更為(wei) 基層民意“上達天聽”開辟了新的渠道。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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