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古斯特·格爾曼】悲慘的生命盡頭與新冠疫情政策

欄目:他山之石
發布時間:2021-01-20 19:22:02
標簽:新冠疫情政策、生命盡頭

悲慘的生命盡頭與(yu) 新冠疫情政策

作者:奧古斯特·格爾曼

譯者:吳萬(wan) 偉(wei)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本文解釋了臨(lin) 終時刻為(wei) 什麽(me) 更重要。

 

在美國新冠疫情最嚴(yan) 重的時刻,母親(qin) 被診斷出腦瘤晚期,而且在快速惡化這種,她59歲了,之前一直充滿活力。手術之後,她在重症康複中心學習(xi) 再次走路和說話,以便延緩腫瘤增長的速度,但醫院不允許我前去探望。康複中心工作人員有限,他們(men) 不得不取消某些事的優(you) 先權,如幫助母親(qin) 的手機充電,這導致我常常沒有辦法和她聯係。我嚐試給她發安慰的話語或遮蓋傷(shang) 疤的化療帽或容易握住的畫筆之類東(dong) 西,這樣她能在顫抖時作畫,但是,郵寄需要幾個(ge) 月時間,因為(wei) 亞(ya) 馬遜要優(you) 先保證醫療設備和家庭最基本需要的滿足。令人感覺十分悲哀的是,母親(qin) 的處境很難說多麽(me) 獨特,當前限製醫院和護理中心訪客的數量,限製交貨送貨,限製旅行和大型聚會(hui) 已經影響到了成千上萬(wan) 人走向臨(lin) 終時刻的方式。

 

當然,從(cong) 某個(ge) 角度看,這些措施都是完全合理的,非常不幸的是,它們(men) 出現在我母親(qin) 的處境中。缺乏探視機會(hui) 、限製工作人員數量、優(you) 先保證基本生活必需品的運輸和交付都是防止有人死亡的必要措施。當我們(men) 在隻能防止某些數量的人免於(yu) 死亡時,雖然應該優(you) 先照顧什麽(me) 人可能有爭(zheng) 論,但是,這些措施注定要減少新冠疫情的總體(ti) 傷(shang) 亡率---挽救相當數量的累計壽命,否則,很多人可能因為(wei) 感染這種疾病去世了。我們(men) 或許需要思考的是,在任何可能的地方,都應該總是將防止死亡放在最優(you) 先考慮的位置。

 

我並不相信這個(ge) 道德原則的口號式版本顯然正確無誤。在確立我們(men) 的社會(hui) 規範時,我們(men) 做出過很多選擇,這些選擇允許我們(men) 享受某些能夠豐(feng) 富我們(men) 生活質量的東(dong) 西,雖然這可能意味著我們(men) 積累的壽命增長消失了,對此,我們(men) 往往很少談論。比如,我們(men) 接受了人們(men) 開車的現實,雖然沒有哪個(ge) 人不曉得致命的汽車事故的必然性(全世界每年有超過一百萬(wan) 人死於(yu) 車禍)。顯然,我們(men) 願意在一些利害關(guan) 係的權衡中做出妥協。接著,請考慮如何權衡下麵這個(ge) 利害關(guan) 係:你願意再活30年,然後在恐懼和困惑中死去,親(qin) 人為(wei) 你感到擔憂卻沒有辦法前來告別,還是願意再活29年51周,但能夠抓住家人的手平靜地死去?我想,大部分人寧願壽命稍微短一些,也要保證臨(lin) 終時刻更好些。很多人甚至可能願意在壽命上作出更大交換以便臨(lin) 終時刻更好受些。如果考慮所有因素,那怕壽命稍微短一些,人生可能變得更好。

 

這個(ge) 事實應該讓我們(men) 再次思考,總是優(you) 先考慮延長某些人的壽命,不惜讓瀕臨(lin) 死亡者陷入特別孤單和悲慘的境地是否真的理所應當。

 

這麽(me) 短的時間(讓我們(men) 假設人生的最後一周)怎麽(me) 能夠對你的生活質量產(chan) 生如此大的影響?為(wei) 了回答這個(ge) 問題,我們(men) 必須看看決(jue) 定生活質量高低的兩(liang) 種思維方式。

 

在最常見的觀點看來,令你的生活美好的因素被認為(wei) 是你一生中所有那些有助於(yu) 你改善生活質量的時刻加起來決(jue) 定的。順序如何並不重要。從(cong) 整體(ti) 上看,簡單地說,你的人生好不好就是生命中的每個(ge) 美好時刻的總和,無論每個(ge) 時刻的好壞是依靠幸福來衡量的還是欲望得到滿足的程度來衡量的,還是其他的方式。相反,如果從(cong) 非積累性視角看,我們(men) 隻需要看你的生命中的某個(ge) 時刻在整體(ti) 生活中扮演的角色,就能理解這個(ge) 時刻有多好了。衡量幸福與(yu) 否的最根本單位是一生的價(jia) 值而不是某個(ge) 時刻的價(jia) 值。

 

隻有當我們(men) 采取積累性視角,人生的臨(lin) 終時刻對我們(men) 來說的重要性看起來才有些令人困惑。如果我們(men) 僅(jin) 僅(jin) 添加美好時刻,那麽(me) 無論人生的最後一周多麽(me) 糟糕,它也隻是生命中最後的168小時,完全可以依靠你已經活過的數十萬(wan) 小時的價(jia) 值抵消掉。那麽(me) ,最後一周對你的總體(ti) 人生幸福程度來說,應該很少產(chan) 生大的影響,無論是好還是壞。相反,我認為(wei) ,我們(men) 應該接受非積累性觀點,個(ge) 人生活中的幸福時刻不能像數學方程那樣集合起來,更應該作為(wei) 故事情節交織在一起。

 

我們(men) 很多人對如何過好人生故事投入了很多精力。我們(men) 渴望從(cong) 自己的錯誤中吸取教訓,找到我們(men) 喜歡的和願意從(cong) 事的職業(ye) ,最終找到理想的伴侶(lv) ,渴望自己的辛苦努力得到回報。我們(men) 渴望自己的生活取得了某種成功,這種成功就是我們(men) 渴望的那種。這些東(dong) 西都不僅(jin) 與(yu) 人生各個(ge) 時刻如何美好有關(guan) ,而且與(yu) 它們(men) 加起來構成某種連貫的整體(ti) 有關(guan) 。對我們(men) 來說,我們(men) 的人生故事似乎有真正的價(jia) 值。這並不是說,能夠構成好小說或好戲劇的東(dong) 西肯定能成就一種美滿的人生。命運坎坷的英雄那令人心碎的故事或許感人至深,但未必成為(wei) 我們(men) 願意過的那種人生。不管怎麽(me) 說,對我們(men) 來說,某種人生故事的詩意的或個(ge) 人的回響似乎的確很重要。就我們(men) 的人生最終是否美好而言,我們(men) 的人生故事在我們(men) 身上有沒有產(chan) 生回響能夠發揮很大的作用。

 

假設一個(ge) 神靈出現在你麵前,以某種方式讓你經曆了你的生命中可能經曆的每個(ge) 人生經驗,並從(cong) 這裏開始選擇你最喜歡的生活方式。你有關(guan) 生活方式的仔細思考涉及到眾(zhong) 多因素。如果你像我一樣,很多最重要因素可能涉及到在每一種可能的生活中,你知道你的生活中各方麵的故事都將呈現出特殊性,比如我想知道:是否繼承了母親(qin) 的創造天賦,開始學習(xi) 繪畫,有朝一日畫出某種如此完美表達我的視角的精品?我的夥(huo) 伴和我能否共同成長,關(guan) 係逐漸成熟,就像從(cong) 前一樣繼續相互學習(xi) ,共同進步?

 

但是,積累論者可能堅持認為(wei) ,就我們(men) 的人生故事究竟該如何展開來說,我們(men) 能夠跳過體(ti) 驗、協商和反思的整個(ge) 過程。相反,任何有機會(hui) 接觸原始數據的人---我在人生的每個(ge) 時刻感受到的幸福程度、欲望得到滿足的力度和數量---能夠對我們(men) 的潛在生活價(jia) 值進行評估,雖然其中的任何細節都不知道。在甚至不知道你如何評估潛在的生活時,一個(ge) 掌握了原始數據的人就能為(wei) 你們(men) 選擇最好的生活,隻是簡單地添加每個(ge) 潛在生活時刻的分值,然後為(wei) 你挑選價(jia) 值最高的那個(ge) 選項。事實上,按照積累論者,你應該可能更喜歡這種選擇方式,因為(wei) 在什麽(me) 生活對你最好的問題上,你或許很可能是錯誤的。更高的總成績未必滿足生活的要求,對你來說,那個(ge) 生活似乎包含了你的所有嚐試和苦難的巔峰時刻。

 

在我看來,積累論者狹隘地關(guan) 注可測量的短暫時刻的幸福,卻忽略了考慮我們(men) 的人生故事如何感動作為(wei) 個(ge) 體(ti) 的我們(men) 以及我們(men) 更喜歡自己的人生故事到底應該怎麽(me) 寫(xie) 。結果,我認為(wei) 積累論者還錯過了人生的終結是多麽(me) 關(guan) 鍵的一些東(dong) 西,因為(wei) 他們(men) 沒有考慮我們(men) 對人生故事如何終結的偏愛。人生盡頭(任何看過奈特·沙馬蘭(lan) (M. Night Shyamalan)電影的人都知道)能夠轉變整個(ge) 敘事的格式塔。人生故事在一定程度上也不例外。要從(cong) 每個(ge) 人最後168個(ge) 小時的幸福程度來解釋人生最後一周的糟糕性就錯過了這個(ge) 事實,即最後一周的大部分價(jia) 值是依靠人生盡頭如何度過來決(jue) 定的。至於(yu) 不同結局的價(jia) 值如何,除了渴望自己的人生故事應該是什麽(me) 樣子的逝者本人之外,並沒有最終的仲裁者。

 

我已經論證了我們(men) 應該拒絕積累論者的觀點,相反,應該采取一種為(wei) 其他視角留下空間的途徑,即根據特定時刻在人的整個(ge) 人生故事中發揮的作用來確定它的價(jia) 值。鑒於(yu) 故事結尾對任何敘述都具有的特殊價(jia) 值,我們(men) 大致可以肯定,人們(men) 對自己的人生究竟如何終結應該懷有濃厚的興(xing) 趣。這些興(xing) 趣可能強烈到足以讓很多人寧願不惜縮短壽命也要爭(zheng) 取有機會(hui) 讓他們(men) 的生命以自己喜歡的方式走向終點,即通常由最喜歡的東(dong) 西或人簇擁著,得到最愛的親(qin) 人的安慰。而現在的公共衛生政策嚴(yan) 格限製臨(lin) 終者所能獲得的最基本舒適條件,是否要接受這樣的政策,我們(men) 可能變得更加猶豫不決(jue) 了。

 

這樣說,我當然並不是想在疫情流行的背景下過分強調這個(ge) 觀點的隱含意義(yi) 。我相信這些措施不應該被無限製地實行下去,它們(men) 給很多人的臨(lin) 終時刻帶來顯著影響,雖然控製疫情的其他努力在實施時也有極大的破壞性。如果一兩(liang) 個(ge) 月內(nei) 不加區別地一律禁止人們(men) 前往醫院探視是唯一顯著遏製疫情的方法,這當然是值得做。但是,我們(men) 應該牢記,每個(ge) 因為(wei) 新冠肺炎疫情而意外過早去世的人也經曆了人生幸福時刻的縮短,還有喪(sang) 失親(qin) 人的痛苦,這些都必須考慮進去。當然,幾乎沒有人想以這樣的方式結束自己的人生故事,他們(men) 瀕臨(lin) 死亡的場合預告了新一波感染的到來或造成身邊人的死亡。

 

但是,我認為(wei) ,即使阻止我為(wei) 母親(qin) 提供舒適照顧的限製措施被認為(wei) 絕對必要的,在這些案例中,我們(men) 努力克服已經放棄的東(dong) 西的嚴(yan) 重惡果也非常重要。積累論者的幸福假設背後是很多種類的指標,它們(men) 指導了政策製定以及很多聽起來很簡單的口號式論證,要求我們(men) 必須作出犧牲。我們(men) 或許通過測量傳(chuan) 播的風險能夠清晰地衡量運送口罩到一個(ge) 國家是多麽(me) 重要,或者可預測的壽命縮短所包含的幸福程度,但是,我很擔憂我們(men) 在這場抗疫鬥爭(zheng) 中喪(sang) 失的東(dong) 西,隨手可拿到畫筆讓人留下臨(lin) 終遺言的價(jia) 值。在新冠疫情初期,我們(men) 很多人感到無比悲哀的不僅(jin) 有生命的喪(sang) 失而且還包括更細膩和更難以描述的種種損失。

 

危機襲來的時候,我們(men) 當然必須盡快行動起來,但是,我們(men) 不應該假裝簡單的指標僅(jin) 僅(jin) 因為(wei) 更容易運用就已經足夠,我們(men) 必須進行快速的頭腦風暴,思考每個(ge) 人渴望的東(dong) 西是什麽(me) 以便確定將維持人性的欲望考慮在內(nei) 。在人的生命極易被簡化為(wei) 數字的時代,我們(men) 應該竭力確保我們(men) 作為(wei) 個(ge) 體(ti) 的價(jia) 值在人生盡頭時清晰可見,擁有完整的人生故事。

 

作者簡介:

 

奧古斯特·格爾曼(August Gorman),普林斯頓大學人的價(jia) 值研究中心價(jia) 值和公共政策博士後研究員。研究興(xing) 趣集中在心理健康倫(lun) 理學、幸福、道德責任和死亡哲學。

 

譯自:Tragic Life Endings and Covid-19 Policy by August Gorman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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