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shu) 名：《二程後學研究》

作者：李敬峰

出版社：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0年5月

【導論】

英國哲學家艾耶爾說：“哲學的進步不在於(yu) 任何古老問題的消失，也不在於(yu) 那些有衝(chong) 突的派別中的一方或另一方的優(you) 勢增長，而是在於(yu) 提出各種古老問題的方式變化，以及對解決(jue) 問題的特點不斷增長的一致性程度。”[1]艾耶爾之意是清晰明白的，那就是哲學的進步不在於(yu) 問題的新舊，而在於(yu) 提出解決(jue) 問題的方式。

洛學是地域學派全國化的典範之一，它是由程顥、程頤共同開創的理學學派，因其長期居住並講學在洛陽，故而得名。在近千年的理學史上，學派林立，而洛學無疑是其中的佼佼者，這個(ge) 中原因也是顯著明白的，那就是洛學奠基者二程本人在理學建構中的開拓性和奠基性的作用和地位。南宋學者黃震言：“本朝之治,永追唐虞,以理學為(wei) 根抵也。義(yi) 理之學獨盛本朝,以程先生為(wei) 之宗師也”，[2]當代學人馮(feng) 友蘭(lan) 先生說：“濂溪、康節、橫渠雖俱為(wei) 道學家中有力分子，然宋明道學之確定成立則當斷自程氏兄弟”[3]，陳來先生更進一步指出：“沒有二程，周敦頤、張載、邵雍的影響就建立不起來，沒有二程，朱熹的出現也就不可能，沒有二程，就沒有兩(liang) 宋道學。”[4]古今學者之論並非虛言，準確道出二程的學術貢獻和曆史地位。切實而論，洛學一方麵所標示的“天理”，為(wei) 傳(chuan) 統儒學確立形上依據，彌補傳(chuan) 統儒學的短板，為(wei) 新的學術形態的建構確立根本依據；另一方麵將此後理學的基本話語、範疇揭示出來，奠定了理學思想的基本格局。換而言之，追溯理學的緣起，探究理學的發生，二程洛學是無論如何都不能逾越和忽視的。

正是緣於(yu) 二程洛學在宋明理學史上重要的價(jia) 值和地位，學界曆來不乏對二程後學的研究，出現了諸多研究紮實、新見紛呈的學術成果。這些成果為(wei) 我們(men) 認識和把握二程的思想體(ti) 係和脈絡格局提供豐(feng) 富而有益的史料。然相對於(yu) 當下朱子後學、陽明後學研究的火熱和興(xing) 盛，程門後學[5]研究總體(ti) 上顯得過於(yu) 沉寂和冷清。雖然這一領域已經引起現、當代學者牟宗三、何炳鬆、潘富恩、徐遠和、陳來、向世陵、陸敏珍、劉京菊、王巧生、王宇等學者的關(guan) 注和研究，然而截止到目前的研究，或失於(yu) 寬泛，或不夠全麵，以致我們(men) 隻能粗線條和輪廓式地把握二程洛學的流變，無法係統而全麵地展示二程洛學的傳(chuan) 承、演變和發展。主要呈現出以下研究特質：一是以個(ge) 體(ti) 研究為(wei) 主，缺乏縱向和橫向的比較。學術界當前的研究聚焦在“四大弟子”以及胡安國和胡宏等二程後學身上，忽視了其他弟子在詮釋和發展二程思想方麵的貢獻。也缺乏從(cong) 整體(ti) 的角度對程門後學進行考察，沒有注意到程門後學理論旨趣的總體(ti) 趨向。二是集中在較有影響力的學派研究上。學界對程門學派的研究集中在道南學派和湖湘學派兩(liang) 大顯學派上，而對其它學派如兼山、金代郝經學派等則基本忽略不計，且對這些同源異流的學派缺乏必要的比較，不能全麵彰顯二程思想的走向和差別，正如有的學者所言：“地域學派研究對於(yu) 厘清派別學術史主線及對時代精神的提煉有著無可比擬的優(you) 點。不過，它麵臨(lin) 著橫向比較的問題:對需要將不同學派間相似的學說加以分析比較的研究法而言，學派分類法顯得不夠直觀，且由於(yu) 敘述各學派主脈的需要，一些非正統的、在本學派內(nei) 沒有得到足夠重視、因而未能得到進一步發揮的，但對於(yu) 整個(ge) 中國哲學史而言卻意義(yi) 非凡的觀點很容易被縱向性的學術目光草草帶過。與(yu) 此相比較，基於(yu) 邏輯的分類雖然抽象性強，較為(wei) 晦澀，但卻較能理清學術史的脈絡。”[6]三是對已有的研究成果借鑒不夠。程門後學的思想在朱子、葉適、真德秀、黃震、黃宗羲、劉宗周等學者那裏已有反思和評判。同時，現代新儒家如牟宗三等借鑒西方哲學，對程門後學的思想有較為(wei) 新穎的詮釋和解讀。當前學界的研究對他們(men) 的成果雖有所借鑒，但仍顯不足。基於(yu) 上述研究現狀，且在學術研究日益精細和深入的當下，程門後學研究仍存相當大的發揮和研究空間，這就需要我們(men) 轉換研究視角，擴大考察範圍，利用新輯史料，從(cong) 思想的角度切入，擴大程門後學研究的範圍，對程門後學展開全麵而係統的研究，同時對古人及現代學者的觀點進行充分研讀，借鑒研究成果，突出問題在傳(chuan) 承過程中的紛爭(zheng) 和實質，以期更為(wei) 厚重、更為(wei) 深入、更為(wei) 貼近曆史原貌地展現程門後學思想的演進與(yu) 發展，從(cong) 而進一步充實和拓展洛學史乃至宋明理學史。

在研究思路上，本書(shu) 不是概論式、泛化式的研究，亦不是思想史、學術史的簡單梳理和再現，而是將程門後學看作一個(ge) 整體(ti) ，一個(ge) 活的曆史存在，一個(ge) 思想分化與(yu) 問題爭(zheng) 論相互交織的學術共同體(ti) 進行微觀和宏觀相結合的研究。以是時程門後學關(guan) 注和探討的學術問題為(wei) 線索，依據曆史和邏輯相結合的方法，按照“淵源—推闡—建構—轉化”的思想演進脈絡，對程門後學思想的衍化與(yu) 發展展開係統的考察，並著重借鑒以學術史、思想史為(wei) 依托的研究視角，注重以原始史料為(wei) 基礎，既有宏觀的整體(ti) 考察，又有微觀的具體(ti) 比較，既有動態的審視，又有靜態的提煉，充分利用文獻考釋、義(yi) 理解讀、思想演繹等方法，從(cong) 中把握程門後學在傳(chuan) 承與(yu) 建構洛學中相關(guan) 哲學問題的理論演進，揭示出程門後學思想衍化的內(nei) 在邏輯、整體(ti) 麵貌，主導問題、義(yi) 理內(nei) 涵和演變脈絡。

在研究方法上，台灣學者鍾彩鈞先生曾指出：“研究二程的思想，曆來的做法，是將有關(guan) 各個(ge) 概念的資料加以歸納分析，更進而重構思想體(ti) 係。”[7]也就是說，以往學界針對洛學的研究多采用靜止的哲學史進路，借用西學的範疇論模式、框架去重新編排、組織相關(guan) 史料，利用現代學術語言解讀、詮釋古人思想，且將思想抽離於(yu) 所處的時代環境，雖有削足適履之嫌，但卻便於(yu) 我們(men) 最為(wei) 直接簡明地了解和掌握學者的思想內(nei) 涵，也便於(yu) 與(yu) 西方哲學進行交流、融通和對話，成為(wei) 時下學界廣泛應用的研究範式。而這種方法的弊端亦是明顯的，那就是千人一麵，難以有深度、有脈絡、立體(ti) 而全麵地展現程門後學錯綜複雜、多線交織的學術原貌。有鑒於(yu) 此，本書(shu) 在寫(xie) 作中，則有意嚐試避免和突破時下這種較為(wei) 普遍的研究方法，深入原始文本史料，尋找程門後學思想演進曆程中的脈絡主線和問題意識。尤其借鑒當前學界關(guan) 注的話語研究方法，進一步提煉和確定是時洛學所關(guan) 注的核心道學話語，注重考察洛學學派話語的變遷，著眼於(yu) 學術傳(chuan) 承與(yu) 思想演進，學派鬥爭(zheng) 與(yu) 問題論辯之間的相互依存，相互影響，從(cong) 而有理有據、有史有論地準確把握程門後學思想的差異與(yu) 分化。

在史料擇取上，本書(shu) 麵對的最大的困難是二程後學資料佚失很多，大多數重要的資料都已不存，已存的版本錯亂(luan) ，多無點校，如何進行正確的取舍，如何對材料加以分辨，是本文的研究難點。本書(shu) 除了和既往學界研究一樣，廣泛使用二程後學學者的文集以及《宋元學案》、《宋元學案補遺》、《伊洛淵源錄》、《洛學編》等常見的學術史著作外，亦針對程門後學較多學者文獻散軼的特殊情況，如謝良佐的《論語解》、侯仲良的《論語說》等，廣泛搜集分布在各類文獻中的史料，以期充實和完善程門後學的研究史料，如分布在朱子《論孟精義(yi) 》中的謝良佐的《論語解》、侯仲良的《論語說》、《孟子解》的部分史料，分布在衛湜《禮記集說》中的侯仲良的《中庸解》的部分史料等，這些史料的輯錄極大地豐(feng) 富和推進程門後學的研究。更為(wei) 重要的是，在具體(ti) 研究中，亦突破學科壁壘，廣泛采用文、史材料，通過文、史來補充和佐證哲學，力求在更為(wei) 厚實的史料中尋繹出程門後學的思想體(ti) 係以及理論蘊涵。很顯然，這種方法在具體(ti) 的研究中有助於(yu) 我們(men) 獲得新知，得出新論。除此之外，也積極吸收和利用現當代學界的研究成果，爭(zheng) 取在前人既有的積澱上，循著前人的足跡，將程門後學的研究打開一個(ge) 新的視界，推進到一個(ge) 新的高度，從(cong) 而激活程門後學的研究。

在研究旨趣上，本書(shu) 試圖在前輩學者的研究基礎上，以問題和話語的方式，細化、深化乃至具體(ti) 化程門後學思想的研究，力求客觀的探索和回答二程洛學是在什麽(me) 樣的時代背景下產(chan) 生的，門人和後學是如何傳(chuan) 承與(yu) 發展洛學的，他們(men) 的思想又是如何分化，這種分化又在學術史上產(chan) 生了什麽(me) 影響等具體(ti) 問題，進而從(cong) 更為(wei) 寬廣的視角尋溯早期道學話語的起源和形成。我們(men) 力圖在這種具體(ti) 而微的探索中，做到更為(wei) 細致和深入，更為(wei) 豐(feng) 富和立體(ti) ，更為(wei) 接近學術真相，而這亦是本書(shu) 突破前賢所必須努力的方向。

總體(ti) 而言，本書(shu) 主要從(cong) 思想演進的角度，以個(ge) 案與(yu) 學派相結合的方式來探討程門後學思想的衍化與(yu) 發展。首先從(cong) 作為(wei) 程門後學思想邏輯起點的二程開始，再梳理和歸納程門後學對二程洛學思想的推闡、傳(chuan) 播和發展，最後揭示程門後學的學術走向和思想轉化。藉以這樣貫穿始終的邏輯結構，勾勒出程門後學思想的演進脈絡，揭示出程門後學思想傳(chuan) 衍的真實麵貌，展現程門後學的思想特質。尤其是本書(shu) 的研究業(ye) 已表明程門後學思想的衍化絕非如已有的研究成果所顯示的那樣簡單，而是呈現出多線並進，但明道一脈獨盛[8]的學術局麵。

李敬峰

注釋：
 
[1]艾耶爾：《20世紀哲學》，上海譯文出版社1987年版，第19頁。
 
[2]黃震：《跋尹和靖家傳》，《黃氏日鈔》卷九十二，元後至元三年刻本，第5972頁。
 
[3]馮友蘭：《中國哲學史》下冊，《三鬆堂全集》第三卷，河南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第299頁。
 
[4]陳來：《二程與宋代道學的文化意義》，《人民政協報》，2017年4月10日。
 
[5]一般而言，弟子主要指與學派宗師有直接授受關係的一代弟子，而後學則包含一代弟子、二代弟子、三代弟子等，就本文而言的程門後學，主要指的是二程之後，朱熹之前的程門後學，也就是所謂的從二程到朱熹之間，這樣擇取的原因是洛學經過朱子的整合，狹義的洛學已經很難說存在了。
 
[6]王向清：《性之發端與盡心之始：先秦“心性之辨”的邏輯發展》，《湖南科技大學學報》2011年第6期。
 
[7]鍾彩鈞：《二程心性說析論》，《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集刊》，1991年3月第1期。
 
[8]複旦大學哲學係中國哲學教研室主編：《中國古代哲學史》下冊，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版，第437頁。

【內(nei) 容簡介】

本書(shu) 不是概論式、泛化式的研究，亦不是思想史、學術史的簡單梳理和再現，而是將程門後學看作一個(ge) 整體(ti) ，一個(ge) 活的曆史存在，一個(ge) 思想分化與(yu) 問題爭(zheng) 論相互交織的學術共同體(ti) 進行微觀和宏觀相結合的研究。以是時程門後學關(guan) 注和探討的學術問題為(wei) 線索，依據曆史和邏輯相結合的方法，按照“淵源—推闡—建構—轉化”的思想演進脈絡，對程門後學思想的衍化與(yu) 發展展開係統的考察，揭示出程門後學思想衍化的內(nei) 在邏輯、整體(ti) 麵貌，主導問題、義(yi) 理內(nei) 涵和演變脈絡。

【作者簡介】

李敬峰，河南洛陽人，哲學博士、博士後，陝西師範大學哲學係教授，新加坡國立大學、香港中文大學訪問學者，研究方向為(wei) 宋明理學、關(guan) 學、洛學等。主持國家社科基金青年項目、教育部社科規劃青年項目、中國博士後科學基金特別資助項目、中國博士後科學基金一等資助項目、中國博士後科學基金二等資助項目、陝西省博士後基金項目、陝西省社科規劃項目等國家級、省部級項目十餘(yu) 項，先後在《哲學與(yu) 文化》（AHCI）、《哲學研究》、《中國哲學史》、《孔子研究》、《自然辨證法研究》等雜誌發表文章三十餘(yu) 篇。

【目錄】

序言

導 論

第一章、邏輯起點與(yu) 思想淵源

第一節、二程洛學創立的時代背景

一、“性即理”與(yu) “心是理”

二、性（心）、情二分與(yu) 心、性、情分設

三、明體(ti) 而達用與(yu) 下學而上達

第二章、學脈接續與(yu) 思想推闡

第一節、二程門人概況及其特質

第二節、程門後學與(yu) 洛學複振

一、編纂《二程語錄》

二、批判荊公新學

三、排佛與(yu) 辟佛

四、積極參政

第三節、謝良佐的思想

一、“天理者，自然的道理”

二、性體(ti) 心用

三、“以覺言仁”與(yu) “離愛言仁”

四、以知仁、求仁為(wei) 要

第四節、楊時的思想

一、“蓋天下隻是一理”

二、“心不可無、性不假修”

三、“君子之學，求仁而已”

四、“未發體(ti) 中”與(yu) “反身格物”

第五節、呂大臨(lin) 的思想

一、以“中”為(wei) 大本之體(ti)

二、以“中”統攝性、心

三、克己求仁

四、以“求中”為(wei) 工夫

第六節、遊酢的思想

一、道足以統天

二、即氣論性

三、本心即仁

第七節、尹焞的思想

一、動靜一理

二、對心性的闡釋

三、誠敬為(wei) 綱

四、尹焞思想的定位和影響

第三章、學派譜係與(yu) 思想旨趣

第一節、程門後學的學派譜係

第二節、道南學派

一、凸顯“心”與(yu) 強化“氣質之性”

二、靜坐體(ti) 中

三、“君子之學，求仁而已”

第三節、湖湘學派

一、確立性體(ti)

二、心以成性

三、識仁求仁

四、先察識後涵養(yang)

第四節、前期永嘉學派

一、明性存心

二、兢省禦欲

三、格物致知

第五節、兼山學派

一、以“乾道”建構形上本體(ti)

二、以易洗心

三、黎立武的思想

第六節、涪陵學派

一、明心見性

二、靜默體(ti) 悟

第七節、金代郝氏學派

一、洛學在金代的傳(chuan) 承背景

二、郝經的學術思想

第一節、轉向閩學

一、對“不重視‘氣質之性’傾(qing) 向”的反思和批判

二、對工夫論的反思和批判

三、對仁學的反思和批判

第二節、轉向心學

一、王蘋的心學思想

二、張九成的心學思想

第三節、轉向事功

一、道器不離

二、崇義(yi) 以養(yang) 利

三、從(cong) 經製言事功

結 語

參考文獻

後記

責任編輯：近複